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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继续回寺庙,这两位师父都有事做,我们和别外的喇嘛出来,在草地上的一间小木屋里休息。香格里拉有许多这样的小屋,尖尖的顶,四面都是原生的木头,没有多少雕琢,排列也不整齐,只是搭成了小屋的开头而已。外面挂满经幡,里面黑暗,冷清,有些木头上生了青斑。夕阳从西侧的缝隙照进来,浅浅的,淡淡的,形成一条条柔和的光柱,光柱中飘舞着经幡的影子。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我轻轻念道:“东山崔嵬不可登,绝顶高天明月生,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郑风笑,用眼神鼓励我继续。我又想起另一首:愿与卿结百年好,不惜金屋备藏娇。一似碧渊水晶宫,储得珍稀与奇宝。一边想,一边和她四目相视,气氛温馨,平和。整个世界都是平和、温情脉脉的。 此时,炉子上的水开了。一个面色黝黑的小喇嘛,把一块砖茶掰碎,放进一根半米长、十厘米内径的竹筒中,再放一块浅黄色的酥油,然后盖上盖子,用力把它们捣匀。最后把烧得滚开的水倒进竹筒,再拌匀,倒在小碗中,放糖或放盐,可以喝了。 他们各自捧了酥油茶,我则泡了杯普饵茶,一口口轻轻品着,大家默默无语,只有呼吸声在小屋中静静地响着。 “奶牛都是母牛吗?”我问郑风。 “当然啊,难道公牛会产奶吗?”她说。 “可是,草地上成群的奶牛,不会都是母牛吧?还有养牛场,成千上万的奶牛,怎么可能都是母牛啊?那岂不阴阳失调?” 她也觉得我说的有理,也纳闷了,她提高声音请教喇嘛,结果引来喇嘛们一阵讪笑。 却没有人给出答案,只建议我们不要去问别人,以免别人笑话。 小喇嘛笑够了,又拿了糌粑,在铜碗中用手搓来搓去,搓成粗粗的黑乎乎的长条儿,并邀请我们吃。我对铜碗及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但闻到小喇嘛身上怪怪的气味,看到他黑黑的手背,咧着嘴谢绝了。语言不通,小喇嘛以为我吃不惯,就又拿出铁锅,在炉灶上烧热,放了油,煎薄薄的饵饼,又抹好了红色的腐乳,然后递给我。我不忍心再拒绝,勉强劝说自己接过来,咬了一口,突然发觉很好吃,简直是人间美味,几口吞下一张饵饼,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小喇嘛的锅里,还直个劲儿地咽着口水。 另一位喇嘛拿来一块风干的生牛肉,拿小刀切成小片,递给我。看他们吃得香,我也硬着皮头跟着吃。像嚼皮带,咬不动,也没有味道,嚼了半天,努力好几次,始终咽不下。趁他们不注意,我把牛皮带吐在手中,然后再趁他们不注意扔到地上的垃圾堆中。还是接着吃小喇嘛煎的饵饼。 小喇嘛见我吃得开心,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皮囊青稞酒来。给我和郑风各盛一碗,每碗中还飘着几颗泡胀了的枸杞子。我尝了一口,像啤酒,大约25——30度之间吧,很好喝,我扬头一口干掉。郑风笑,然后拿起相机来,对我说:“你再倒碗酒,我给你照张相吧,照你喝青稞酒的过程。”“好。”我说。可是小喇嘛哇哩哇啦地表示反对,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他嫌碗小,一定要给我换成大碗才行。 他找出一只大木碗,倒了满满一碗酒,笑着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郑风。“一口全干啊。”郑风说。 我服从,一口气干了。 “哎呀,你急什么,我这儿还没打开镜头盖。没照上,重来!”郑风说。 小喇嘛立即又加满一碗。我等郑风打开了镜头盖才慢慢干掉。 “这个,我不小心晃了下镜头,照得人重影——要不——再来一碗?”等我喝完,她不好意思地请求我。 “这么一会儿就喝了一小碗、两大碗了,再来一碗,你要我命啊?”我叫。 “嘿,一小碗两大碗都喝了,还怕再来一碗?勇敢的姑娘,北方来的豪爽姑娘,你就再来一碗吧。”郑风说。 我撅撅嘴,在她恳求的目光中,只好又来一碗。喝完后,顾不上身下是什么地方,顾不上郑风这次是否照相成功了,我慢慢地倒在地上,对他们说:头好晕哦,喝多了,我上了你们的当…… 在他们的哈哈笑声中,我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寺庙的会客室中。郑风和几个喇嘛盘腿坐在佛堂唱经。和内地禅宗不同,密宗的经文都是汉、藏双语的,经文写在折成几折的白纸上,折叠的经文放在面前小桌上,喇嘛就可以前仰后合地念经,有的喇嘛还不时敲打着法器,间或做着精妙神秘的手势。 “一起来念经,师父会教你的。”郑风邀请我。 我对他们笑着摇摇头。 坐在他们旁边,在他们的唱经声中,静静地注视郑风。我越来越猜不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的确切职业、经历,不知道她整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她与我以前生活世界中的人截然不同,她是个很奇特的人。我不能否认,她也是个很吸引我的人。 正恁凝思,忽见她趁着喇嘛不注意,对我努嘴做出亲嘴状,我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你来来拜一拜吧。”她说,“磕长头。” 我不会。她耐心地教我。恭敬站立——双手胸部前合十——双手举过头顶——放下到胸前——又膝跪地——双手平放——全身着地…… 我把身体和灵魂完完全全地扑卧在地上,它们轻轻舒展,慢慢铺开。 晚上不饿,吃了几口糌粑即回住处。郑风怕我半夜会饿,又在街上买了些零食,方便面、压缩饼干什么的。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她安排着一切,我像个孩子一样被她牵着手,拉在身边。 香格里拉冬天不烧暖气,还是很冷的,回到宾馆,郑风先洗澡。在等她洗的过程中,我把两张单人床的电褥子都插上。 就是这个晚上,她赖在我的床上不走。和我并肩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暧昧的东西,这暖昧让人心慌乱,呼吸不畅。我预知到要发生什么。 “珠珠,我喜欢你。”她轻轻地说,仰面朝向天花板。 她的话,有些突兀,似乎又很正常。在慌乱中,还有些窃喜——在这个世界上,被一个人“喜欢”,这终究是件令人愉快的事。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个人喜欢我,只是,她恰好是郑风。我心里一阵剧烈的跳,脸腾地发起烧来——脸红发烧?完了,完了,我完了——我在慌乱中一遍遍念叨。 为什么是我?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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