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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晨照，你先休息会！”伊晨恋又一次劝道。
伊晨照仍是只笑不语，继而又扶着那栏杆慢慢地站了起来。
“晨照，别那么拼命行吗？”伊晨恋走到她旁边，拿出手绢给她擦汗。
“不行，我答应过新亚哥哥要努力的！”伊晨照冲她摇头。
“真的是为了新亚吗？”伊晨恋反问：“——下次撒谎之前要看清楚对象！你骗谁也骗不了我的！”
“姐~”伊晨照朝她眨巴眨巴眼睛：“别这样嘛！我跟湛海说好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的婚期了，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站起来的！我不能坐着轮椅嫁给他！”
“到底是情人比姐姐重要啊！”伊晨恋不甘地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让新亚告诉你，你的腿还能好！省得你为了情人忘了亲人！”
“姐——”伊晨照脸色微红。
“我说错了？”伊晨恋苦笑着看她。
“姐，你们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伊晨照解释道：“再说，我当真能站起来了，你也不用那么累了不是吗？这些年，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多苦，也该歇歇了。”
“但是，你为了他都不肯听我的话了！”伊晨恋陈述一个事实。
“姐~~~”伊晨照无奈地看着她。
“行了，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怪你！”伊晨恋微笑了一下：“谁让我是你姐啊！——走吧，该吃饭了，别让我妈跟新亚等太久了。”
伊漫菲站在林子里，清楚地看到伊晨照一次次地站起来——或许，从今往后，她真的不必再担心了。
“妈，你既然那么想她们，为什么不过去呢？”
伊漫菲惊讶地转身：“可月！你回来了？你原谅妈了吗？”
“不原谅怎么办？你是我妈！”聂可月低下头，像是说给伊漫菲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月……”伊漫菲上前抱住了她。
“妈，我们进去吧！”聂可月拍拍她的肩。
伊漫菲放开她转身望向阁楼，并不答话。
“你是不是担心小爱……晨恋姐？”聂可月问。
“晨恋——她恨我！”伊漫菲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那你希望她一辈子恨你吗？希望看她被仇恨毁了一生吗？”聂可月反驳道。
“我……”伊漫菲欲言又止。
“如果你不想，那么，从现在开始，用你的行动来挽救她！”聂可月上前一步，紧握了一下伊漫菲的手。
伊漫菲侧头看了看她，终于点点头：“好！我们进去！”
“晨照，来尝尝我的手艺！”傅新亚往伊晨照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回来那么久，还是第一次下厨呢！”
“不容易哦！”伊晨恋朝他笑了：“要大男人下厨，确实为难点——晨照啊，就是不好吃你也不要说出来哦，给他点面子！”
“喂！”傅新亚抬头：“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从小到大吃我做的东西还少吗？每次都是说难吃，到头却吃个精光！哎，懒得理你——辛阿姨，你也尝尝！”
伊晨恋径自吐了吐舌头。
“姐，是真的吗？”伊晨照一脸怪笑。
“哪有？”伊晨恋脸色微红，神情尴尬：“听他瞎掰，不说了，吃饭吧！”
“别故意转移话题！”傅新亚绕有兴致地看着她，一边往嘴里送了口菜。
一阵敲门声响起，伊晨恋趁机开溜：“我去开门哦！”
门开了，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桌上三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往门的方向看去。
伊晨恋神色怪异地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门上——她怎么敢来？怎么敢？
“姐！”伊晨照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伊晨恋此时脑子一片空白，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
“姐！”见伊晨恋不答话，伊晨照又叫了一声。
“啊？”伊晨恋回过神来，见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奇怪的看着她。——不行，要冷静！伊晨恋，你一定要冷静！
“见鬼了，把你吓成这样？”傅新亚问。
“没……”伊晨恋惊觉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了，慌忙转身把门锁上，故作镇定地笑笑：“不知是谁家的猫……”
“一只猫把你吓成这样？”辛涪芸满脸不可思议。
“是啊……”伊晨恋很不自然地扬了扬嘴角，往饭桌走来，还没坐下，敲门声再度响起。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杀了她！
“我倒要看看这是只什么猫，居然会敲门！”傅新亚站起来去开门。
“新亚……”伊晨恋急忙叫住他。
傅新亚回头，看伊晨恋眼里写满了企求——其实他早就猜到能把伊晨恋吓成这样的，决不是什么猫！他朝她笑笑：“安啦！只是一只猫而已！”
意料中的结果！
傅新亚朝门外两人点了点头：“来了，就进来吧！”
伊漫菲朝伊晨恋望去，并未进门。
伊晨恋此时的脸色已宛如一张白纸——她已经无法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目光定在了伊晨照身上。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伊晨照回头，本想看门外来的是什么人，却意外地看到伊晨恋面如死灰般地看着她。
“我突然觉得胸口好闷！”伊晨恋灵光一闪，对伊晨照点点头：“我想回房间，你陪我，好不好？”
伊晨照点点头。
伊晨恋如蒙特赦一样，推着伊晨照慌不择路地向傅新亚的房间走去。
“姐，走错了！我们的房间要往门口那边才对啊！”伊晨照提醒道。
伊晨恋像是没听见似的推着她继续往前。
“姐！”伊晨照抬起头，很担心地看着她。
“晨恋！”这次说话的是辛涪芸。
伊晨恋停下脚步。
“可月，我们改天再来吧！”伊漫菲转身对聂可月道。
伊晨照脑子轰地一声像是要炸了——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伊晨照推开伊晨恋，转过轮椅……
她看见了……
十五年，那个夜夜萦绕在她梦中的身影……
“妈！”伊晨照脱口而出：“妈！是你吗？”
“晨恋——”傅新亚敲了敲伊晨恋的房门，里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伊晨恋把头埋在被窝下，双手捂着耳朵！
“晨恋，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是你别折磨自己好不好？”傅新亚再次敲了敲门：“晨恋！——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踹了！”
门开了，伊晨恋转身又扑到床上。
“晨恋！”傅新亚一把拽起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干什么呀？——我已经给你开门了，你还想怎么样？”伊晨恋挣开他的手，冲他吼道：“我知道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任何人！——伊漫菲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为什么？”
“晨恋！”傅新亚无奈地看着她。
伊晨恋低头不语，使劲擦擦眼角渗出的液体——她不明白为什么傅新亚总是能轻易地卸掉自己的防备，让自己掉泪！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新亚，我不怪你，真的！”伊晨恋吸了口气，幽幽地开口：“——伊漫菲是只千年老妖，我们都斗不过她！但是，如果她敢再一次伤害到晨照的话，我发誓，我一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傅新亚直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心脏，不禁打了个冷颤。
“晨恋，你别做傻事！”傅新亚握紧伊晨恋的肩膀：“不值得！”
“只要晨照好好地活着，什么都值了！”伊晨恋转身看着他，很坚定的！
“晨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有多可怕？——听我说，仇恨是最要不得的！不要回为恨一个人而毁了自己！你既然爱晨照，那就该为了她好好活着！——她不能没有你！嗯？”傅新亚说了一直以来最不愿说的一句话！因为，那是唯一能劝服伊晨恋的理由。
如他所愿，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伊晨恋的目光终于柔和了！
“妈，我好开心哦！”伊晨照笑脸如花地说——这几天，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伊漫菲终于回到她的身边，这证明她长久的等待没有白费！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伊漫菲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长发。
“但我还是想说啊！妈，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伊晨照像回到了童年似地拉着伊漫菲的手，不厌其烦地诉说她的心情！
“晨照，你就不恨妈妈吗？”伊漫菲绕到她身前蹲下：“妈妈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害你们失去母爱，害你双腿残废，还要寄人篱下……”
“妈！”伊晨照打断她：“我不恨你，我永远都不会恨你！你是我妈啊，无论你过去对我做过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回到我身边，而且再也不会离开了，不是吗？”
“晨照，妈妈谢谢你！”听伊晨照这么说，伊漫菲心中的愧疚更增一分，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多好的女儿，她当初怎么会选择抛弃她们呢？
“妈！”伊晨照伸手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不要再想过去了，好吗？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
除了点头，伊漫菲已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个开心的事吧！”伊晨照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妈，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要嫁人了！”
“哦，是吗？”早就知道的事情，此刻由伊晨照的嘴里说出来，伊漫菲仍忍不住心头一震！
“他叫唐湛海——就是收养我的唐伯伯的儿子！”伊晨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明天会来看我的，到时，你可以看看他！”
“晨照，”伊漫菲欲言又止。
伊晨照笑看着她：“怎么了？”
“你很爱他吗？”伊漫菲试探地问。
“嗯！”伊晨照想也没想就点头：“妈，你知道吗？你没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只有湛海和我一样，坚信你终有一天会回来的！——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
“你就因为这样爱上他的吗？”伊漫菲问。
“我不知道！”伊晨照摇摇头：“只是，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他的时候，已经陷得很深了！”
“深到已经离不开他了，是吗？”伊漫菲心里隐隐地痛起来。
“嗯！”伊晨照点点头。
“哎！”伊漫菲叹了口气。
“妈，你怎么叹气？你不高兴吗？”伊晨照皱了皱眉，伊漫菲的心情不在她预料之中。
“不！”伊漫菲慌忙否决：“我只是觉得，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并不一定要结婚的！”
伊晨照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湛海，加拿大的分公司出了些事，你爸爸这边挺忙的！要不，你去看看！”纪颜看着他——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妈，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明明知道我和晨照下个月初举行婚礼，你现在支我走？妈，你们累不累？——现在是婚姻自由时代，不管你们接受不接受，高兴不高兴，这婚！！我结定了。”唐湛海一口回绝了纪颜。
“婚姻自由？好一个婚姻自由！——好吧，你结婚去吧。结了婚，你就别进这个家门，别认我这个妈，我没有你个不孝儿子！”纪颜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冲他大吼一通，转身蹬蹬蹬地上楼去了。
“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唐湛海喊住她，再次问了这个问了千百遍的问题：“你们和晨照都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我求你们不要再出这种让我两者只能选其一的难题了，可以吗？我是你们的儿子，难道，看我痛苦，你们开心吗？”
纪颜停下脚步，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半晌转头看向楼下的儿子：“你真想知道？”
唐湛海别过脸：“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很多次了！”
“好！”纪颜转身下楼，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我告诉你！”
“你说！”唐湛海迫不急待地道。
“知道我和你爸当初为什么要收养晨照吗？”纪颜背对他舒了口气。
“我记得你说过，看到晨照，就像看到我死去的姐姐！”唐湛海回答。
“这只是其中之一。”纪颜摇摇头，接着很沉痛地说出一直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其实，晨照本姓唐——她是你爷爷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
“你胡说！”唐湛海直觉全向血液都要冻结了：“我不相信，我一个字也不要相信！——你们……你们……”
“湛海！妈妈骗过你吗？”纪颜用力抱住极力颤抖的唐湛海：“这都是真的！”
“哈哈哈……”唐湛海推开她，突地狂笑起来。
“湛海……”纪颜恐惧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的唐湛海是她这个母亲从未认识的：“湛海，你别吓妈妈！”
“妈，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们为了不让我跟晨照在一起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吧？你们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唐湛海一脸严俊地看着纪颜。
纪颜从心底打了个冷颤——唐湛海此时的眼神尤如南极千年不化的冰山，寒冷，刺骨！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僵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话说了？拿这种死无对证的事来讹我，我倒看看你要怎么自圆其说！”唐湛海逼近一步，直视她的双眼，恨不得看穿她的内心。
“没有什么自圆其说！”唐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事实就是事实！”
唐湛海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烨。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并不是死无对证，你爷爷是不在了，但是伊漫菲——也就是晨照的妈妈，她还活着，而且已经回来了不是吗？”唐烨迎上他的眼神：“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妈，那你大可直接去问她！”
“好，我去问她！我一定要拆穿你们的谎言！”此时的唐湛海，宛如受伤的狮子，发疯似的冲出了家门。
纪颜看着他狂奔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
唐烨走到她跟前，扶她坐下：“好了，会过去的！”
纪颜轻擦了把眼泪，抬头看首前方，哽咽着说：“只怕，这才是个开始！”
“姐姐！”聂可月微笑着朝伊晨恋打了个招呼。
“别叫我姐姐！”伊晨恋冷冷地道：“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晨照！”
“整天活在仇恨中，很辛苦吧？”聂可月止住笑，咬了咬下唇。
“你说什么？”伊晨恋两道凌厉的目光扫视在她的脸上。
“我说错了吗？”聂可月毫不回避地也看着她：“一边要记得别人对你做过的事，一边要想着报复，很累吧！”
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到她的脸上，半边脸上隐隐可见五个手指印。
“一个耳光算是给你长个记性！下次教训人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伊晨恋冷笑道。
“你手不痛吗？”聂可月放开捂着脸的手：“你恨一个人，不断地报复她，其实报复的是自己！你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好过吗？你还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吗……”
“只要她伊漫菲不好过，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伊晨恋不等她说下去，冲她吼道。
“那我哥呢？”聂可月反问。
伊晨恋看着她半晌，缓缓转身背对着她，不说话。
“我哥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恨他吗？还是，他只是你报复的一件工具？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可以如丢垃圾一样，随手就扔出去？”聂可月逼近一步。
“这是我跟你哥之间的事，用不着你管！”伊晨恋反驳道，语气却显然没有刚才激烈。
“是，我是管不着！可你知道我哥现在成什么样了吗？你敢去看他吗？以前那个聂安诚，你认识的那个聂安诚已经死了！现在的聂安诚不过是个酒鬼，一具行尸走肉而已——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吧？现在，你做到了，你高兴了吧！”聂可月义愤填膺地道。
“我……”伊晨恋理亏，竟一时语塞。
“晨恋，伊阿姨呢？”唐湛海的到来倒给伊晨恋解了围。
“什么伊阿姨？没有！”伊晨恋没好气地答道。
“你——”聂可月更气得舌头打结。
“快告诉我她在哪？”唐湛海失去耐性地吼道。
“是不是你妈跟你说了什么？”伊晨恋警惕地看着他。
“别问，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就行了！”唐湛海极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却未能如愿。
“不用找她，你要问什么我都知道！”伊晨恋更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唐湛海一脸狐疑地看向她。
“你妈是不是跟你说，我跟晨照是你爷爷跟伊漫菲生的？”伊晨恋漠然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她也跟你这么说过？”唐湛海满脸惊讶，但转瞬又被惊喜代替：“——我就知道这是个谎言！”
“不，这是真的！”伊晨恋的语气坚定得让人难以反驳。
“你说什么？”唐湛海失声道。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就说白了吧——我不希望晨照受到伤害，所以这件事，我不想让她知道！”伊晨恋开门见山地道。
“不，不会的！”唐湛海摇摇头倒退两步，遂又上前一把握住伊晨恋的肩膀：“晨恋，难道你也相信了他们的话？——不，晨恋，你不能相信他们的话，你不能……”
“我也很想不相信，但我能怎么办？再拿晨照的幸福当赌注吗？我做不到！”伊晨恋拨开他的手：“唐湛海，清醒一点，接受现实吧！”
“我不相信，不相信！”唐湛海双手抱头：“不行，我一定要去问清楚！”
“你回来！”伊晨恋一把扯住往里冲的唐湛海：“我不能让你毁了晨照！——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现在就给我走，离开晨照！离得越远越好！”
“不，我不走！”唐湛海很坚决地甩开她的手：“我答应过晨照，永远不会离开她的！”
“你——”伊晨恋扬起手掌。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聂可月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凭自己的意愿赶走他，说是为晨照好，可你真的有想过晨照的感受吗？你有问过她，你这样凭主观意识强加在她身上的所谓保护她真的需要吗？”
“你们在说什么？”伊晨照和伊漫菲在旁边已经有一会了，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姐，你为什么要湛海离开我？”
伊晨恋拼死想要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曝露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的！她低下头，不敢看伊晨照的反应。
“晨照，你要恨就恨妈吧，都是我的错，今天这个结局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伊漫菲满心惭悔。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伊晨照出奇地平静。
“晨照！”伊晨恋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早就知道？”伊晨照问，声音没有一丝颤动。
伊晨恋吃力地点点头，把头埋得更低。
伊晨照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两行泪便在她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晨照，原谅我，我不是有心瞒你的！”伊晨恋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伊晨照只觉得胸口被硬生生的挖了个大洞，又被填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直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嘴唇，紧紧地咬着。
她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
一股咸咸的液体顺着舌头流向喉咙……
“晨照，晨照……”
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吵杂声，而那声音，越来越远……
也许，这一刻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吧……
“湛海，你回来了？”纪颜迎了上去。
唐湛海面如死灰目光涣散地从她旁边经过，一言不发地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房间走去。
“湛海？”纪颜追上前去。
“我和晨照完了！完了——你们满意了吧！”唐湛海回头冲她大嚷，继而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湛……”纪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房里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新亚哥哥！”伊晨照摇着轮椅从房里出来。
“晨照！”傅新亚脸上满是兴奋：“你终于肯出来了！你把自己锁在房里三天，快把我们吓坏了！——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叫阿姨给你做去！”
“新亚！”伊晨照叫住他。
“嗯！”傅新亚回头。
“我想去海边！”伊晨照淡淡地道。
“啊？”傅新亚担忧地看着伊晨照。
“你能陪我吗？”见他不答话，伊晨照补充道。
“好！”傅新亚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记得，八岁那年，我用铅笔歪歪纽纽地在日记本的第一页纸上写下‘湛海’两个字——在我的日记本第一页上面有很多个名字，我把他写在妈妈的后面！那时的我只在心里想，这也是我的亲人了……
“那时的我刚失去妈妈，姐姐也不在身边，生活的地方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乐园……脾气异常地暴燥，整日整日的哭、闹！连纪阿姨跟唐伯伯都拿我没办法，只有湛海，只有他包容我，也只有他能在我每次伤心的时候都陪在我身边，等我哭够了，他就会说：‘晨照乖听话，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伊晨照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听的人心潮起伏！
“可是，为什么？妈回来了，我们却不得不分开？”眼泪如决堤的水又一次地淹没了她：“为什么？难道这是老天爷怪我太贪心，对我的惩罚吗？”
“晨照，别这样！”傅新亚看向大海：“你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记得！”伊晨照点点头：“可是，新亚哥哥，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为什么天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一个人的痛苦和幸福是守恒的，你现在经历多少痛苦，将来就能获取多少幸福。”傅新亚握紧她的手：“晨照，坚强点！一切都会成为过去的！”
伊晨照茫然看向前方：“会吗？没有了湛海，我还会有幸福吗？”
“晨照！你不能这样想！”傅新亚站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爱他！所以你才会那么痛苦！可你有没有想过，唐湛海那么爱你，你痛苦，他必定比你更痛苦！如果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他会怎么样？”
伊晨照无语——他们输了，输给了这样一个理由！不甘心，又能怎样？最终还是要分开！
傅新亚伸手帮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晨照，爱一个人，就让他幸福！——这不比跟他在一起更重要吗？”
唐湛海伸手拉开窗帘，阳光迅速占据房间的每个角落。
桌上他和伊晨照的合照异常耀眼。照片上伊晨照的幸福的微笑狠狠地充斥着他的视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这是她的房间，墙上挂着她无聊时打发时光画的人物素描，上面全是他和她，开心时的，难过时的，生气时的……
他不曾忘八岁那年伊晨照第一次对着他笑；不曾忘他为了她第一次跟人打架挂了彩，她担忧的模样；不曾忘无数的日子里她依在他怀里哭着喊着要他帮她找妈妈；不曾忘她第一次跟他说不再流泪是为了不再让他担心，更不曾忘她说要赖着他一辈子……
那些回忆都如在昨天，幸福曾离他们那么近，却终是差了一步！
“晨照，仅仅是一步而已，我们就要擦身而过了！”唐湛海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我们，我们真的要说再见吗？”
“你一定比我更痛苦，对吗？可是，我不能再守在你身边，不能再抱着你，安慰你，呵护你了……你知道吗？我要走了！”
“晨照——好舍不得你！好想继续留在你身边，再次听你在我耳边呢喃细语，看你撒娇的样子；好想再次背你走过微风徐徐的湖畔，想看你夕阳下洋溢的幸福笑脸，然后在我的背上安然地睡去……可是，晨照，原谅我无法陪你一起走到最后！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永远像照片上那样幸福的笑！这样，我才会放心……”
唐湛海每翻过一页，心情便更沉痛一分，当相册再次合上时，他早已是泪流满面。深吸了一口气，唐湛海又环视了四周的景物一圈，才拿起相册转身缓缓出了门。
纪颜坐在大厅里独自发呆，唐湛海关了自己几天不吃不喝，她只能干着急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好不容易出来了，却一句话也没说进了伊晨照的房间。
早知如此……
“湛海！”突然见唐湛海从房里出来，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只是几天而已，唐湛海却已憔悴得不似人样，头发蓬乱，眼里都是血丝……纪颜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一句话没出口，泪先流了下来：“你这孩子……”
“妈——”唐湛海很努力地抽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对不起，儿子任性，让您操心了！”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纪颜对着他又捶又打：“你知不知道，妈的心有多痛……”
“妈，对不起！”唐湛海很用力地揽住纪颜挣扎的身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妈，我再也不会了……”
纪颜靠在他怀里，只是哭：“你这个臭小子！要是真能明白就好……”
“妈，我答应你，以后都会好好孝敬你们，不再害你们伤心，为了我难过了！”唐湛海拍着她的背：“妈，原谅我吧！”
纪颜轻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把泪，长长地舒了口气：“母子之间，何谈原谅不原谅呢？”
“妈！”唐湛海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傻瓜！”纪颜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晨照……”伊漫菲一把握住伊晨照的手：“都是妈的错，是妈害了你，也害了湛海。妈该死！”
“妈……”伊晨照反握她的手：“妈，你别这样！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晨照，你恨我吧……”伊漫菲声泪俱下。
“你是可恨！用不着在这里演戏了！”伊晨恋上前掰开她的手：“你想晨照原谅你，门都没有，所以别浪费你的眼泪了！你走吧，永远都别让我再看到你！”
“晨恋，你为什么要说这么狠的话？”伊漫菲站起来直视她，眼泪如断线地珠子般往外涌：“我知道，过去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伤害了你们，但我毕竟是你妈妈呀！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们呢？”
“补偿？”伊晨恋轻蔑地看着她，冷笑着步步逼进她：“你要怎么补偿？你还能补偿什么？能补偿我们过去的为你悲伤而浪费的光阴，能补偿晨照从七岁开始废了十五年的双腿，还是你能补偿她那已经失去的终身幸福？这些，你以为你能补偿吗？——妈妈？天下怎么有这样的妈妈？你觉得你还佩为一个母亲吗？你还有资格承受我这一声‘妈妈’吗？”
伊漫菲只觉头晕目眩，一个立定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你不要再说了！”聂可月冲上前扶住了她，一把推开伊晨恋：“妈，妈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说？她当初既然敢做，就不要怕今天承受这样的结果！”伊晨恋毫不相让。
“你以为她好过吗？她这十五年已经受够了良心的折磨，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咄咄逼人？如果她真是个大奸大恶的人，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任你欺凌。——无论是什么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可能不犯错，你难道真的不能原谅一个诚心改过的人吗？”聂可月挡在伊漫菲面前：“更何况，这个人是你妈！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住口！”伊晨恋冲她喊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聂可月上前一步，直逼她的眼睛：“你也怕了对吗？你怕我说中你心里的想法，对吧？”
“你——”伊晨恋扬起手掌。
“够了！”伊晨照拉开她们：“你们都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聂可月看了伊晨恋一眼，转身扶过伊漫菲。
“姐！”伊晨照抬头看着她：“我求你，别再让我为难了，好吗？我等妈回来，等了十五年了！我等得很辛苦很辛苦……老天可怜我，它把妈还给我，我不想再失去她了！姐，我最后一次求你，别再赶妈走了。好吗？”
伊晨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往后倒了几步，不断地咬着下唇，眼泪不听话地滑落：“好，好，好啊……我白疼了你十五年，白为你操心了十五年，到头来……到头来却还是不如一个抛弃你的伊漫菲！好啊，真是好！”
“姐，不要这样……”伊晨照伸手去拉伊晨恋。
“不要叫我！我不要你这样的妹妹……”伊晨恋用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你有一个妈就行了！可以不要我了是吧？好！既然，我在你的心中如此一文不值，那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你走！跟着你的好妈妈走！从今往后，我们再没有瓜葛！”
“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伊晨照眼眶一热，委屈的泪流了下来：“你们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妈，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少了谁我都不会好过！……姐，我真的好怀念，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时光！那时的我们，不是很幸福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忘记过去，重新快乐地生活呢？”
“忘记过去？”伊晨恋蓦地转身：“你受的苦还不够是不是？还要再给她一次重新伤害你的机会是不是？如果这样，你就跟她走吧，去重新过你快乐幸福的生活！而我……我已经输了一个十五年，我再也输不起了！”
“姐——姐，我求你别赶我走！”伊晨照得撕心裂肺，却再不能使伊晨恋离去的脚步放慢：“姐……”
“晨照……”伊漫菲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走吧！”
“我不走！”伊晨照抚开她的手：“我要在这里等姐姐出来，我不相信她会不要我……她只是在跟我呕气，过一会她就会来找我的！”
“姐，你别傻了！”聂可月上前握住她的手：“她要是心疼你，刚才就不会说那么狠的话了！”
“不，你不要再说了，”伊晨照双手抱头使劲地摇：“你们都不理解她——她是为了我才会变成这样的！都是我……”
“怎么了？我才走开这么一会，又出什么事了？”傅新亚和辛涪芸从外面回来。
“新亚！”伊晨照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地摇着轮椅向他奔去：“新亚哥哥，你帮我劝劝姐姐！让她不要不理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她的心，我只是想跟她还有妈妈像从前那样快乐的一起生活……”
“晨照，你先冷静下来？”傅新亚顺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你放心，你姐姐不会不理你的！她现在只是要一个人静一下，好理清她的思绪。我们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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