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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废弃的别墅。很久很久没有人住了!傅新亚记得小的时候,每当谁有不高兴,都会躲到这里!只是,好久没来了! “晨恋!你果然躲在这!”傅新亚用力推开门。 伊晨恋目光呆滞地坐在墙角,头发篷乱直遮住半边脸。 “为什么?”傅新亚蹲在她旁边,伸手撩开她那头乱发:“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 伊晨恋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知不知道大家找不到你,都快疯了!”傅新亚平静地述说一个事实,一边掏纸巾帮她擦脸。 “别擦!”伊晨恋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擦得掉脸上的脏,擦不了心里的脏,擦不断世界的脏……” 傅新亚仰头叹了口气:“晨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说出这么绝望的话?” “新亚,你别问好吗?我现在心里面好乱好乱!我要一个人静静。”伊晨恋无力地摇摇头。 “那你要静到什么时候?”傅新亚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给我个时间!” “我不知道!”伊晨恋再次摇头。 “走!”傅新亚蓦地转身,一把拉起地上的伊晨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跟我回去!” “不要!新亚。”伊晨恋忙伸手抓住旁边的桌子脚:“不要,新亚,我求你了!我求你不要管我好不好!” 傅新亚猛然回过头,见伊晨恋红着双眼,双唇发白,心狠狠地抽了起来。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从小到大,从来没见她在他面前掉泪!他曾以为,伊晨恋是这世界上最坚强的女孩子。直到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伊晨恋的坚强是装出来的,坚强的面具下面是一颗最脆弱的心! “不行,你今天必需要跟我回去!”傅新亚一咬牙,不让自己心软。 “新亚!我从来没求过你呀!”伊晨恋用力地拽着桌子:“哥——” 傅新亚拉着伊晨恋的手僵在半空,半晌终于松开:“好,我不勉强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们的太久!要知道,安静,有时候是最危险的毒药!” 伊晨恋倦缩着身体双手抱腿,抬头感激地看着傅新亚。 “——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傅新亚再次蹲下,轻轻地抱着伊晨恋:“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抬杠!” “别,新亚,你放开我,我身上脏!”伊晨恋想推开他。 “世界都是脏的,何况是我!我们都脏,怕什么?”傅新亚抱得更紧了。 “新亚,你别这么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在难过的时候尽快地开心起来!你是那么的快乐、无忧,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让我在看尽世间丑恶的同时,还能看到这么干净的笑脸……”伊晨恋安心地靠在傅新亚身上,任由眼泪沾湿他的衣襟。 “那我肯定是个最失败的天使!——天使是带给人快乐的,可我从来没有让你真正的快乐过,而且我竟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不开心!”傅新亚说的是心里话,伊晨恋所承受的远比他想象中的来得多。 伊晨恋慢慢地闭上眼睛:“新亚,我好累!” “我知道!所以,不要把所有的包袱都自己扛!要知道,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超出了,会垮的!”傅新亚轻拍着她的后背:“——让我做个称职的天使,让我帮你快乐起来!晨恋,告诉我,可以吗?” “……”伊晨恋咬咬下唇:“明天,可以吗?” 伊晨照闲来无聊,便拿起花洒到阳台上浇花。可惜阳台太高了,她坐在轮椅上怎么也够不着,还洒了自己一身的水,样子很是狼狈。 一只手从容地接过她手上的花洒,轻而易举地掠过她的头顶,水顺着喷口自然而然地落在盆花上。 伊晨照自卑地低下头。 “怎么了?我帮你浇花,还不谢谢我!”傅新亚笑着调侃。 “我真没用!什么事都做不了。”伊晨照自责道。 “怎么这么说?”傅新亚回头看她。 “就拿姐姐失踪这件事来说吧,我只能看着你们东奔西跑,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干着急。”伊晨照抬头叹了口气。 “这怪不得你!”傅新亚耸耸肩。 “不!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以前不管什么事都依赖姐姐,要不就是湛海、纪阿姨、唐伯伯。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亲手做点什么。也从来没有人提醒我,我该做点什么!于是,我无耻地习惯了这种依赖,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只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面,只想要别人关心我,保护我!我却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比我更需要关心、保护的人……直到姐姐失踪,直到我看到她记的日记,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福,也看清自己是多么的可恶……”伊晨照吸了吸鼻子。 “晨照……”傅新亚拍拍她的肩膀:“你长大了!” “呵!”伊晨照苦笑:“我早该长大了吧?” “现在也不晚嘛!”傅新亚笑道。 “新亚,告诉我,我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们都幸福,不要再为了我而受伤害?” “你要做的只是扔掉过去十几年的痛苦,勇敢地面对现实和未来!” “……”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是,你必须要明白,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他们心里最大的结,你的幸福快乐影响着他们的一生!他们已经陪你度过了痛苦的十五年,你一定也不希望他们的下半辈子都因为你而郁郁寡欢吧!” “新亚哥哥,你能帮我吗?” “就等你这句话呢!” “傅新亚!”聂安诚从楼下传来。 “聂安诚?”傅新亚探出头,看下面跑得气喘吁吁的聂安诚:“怎么了?” “晨恋回来了吗?”聂安诚焦急地问。 “没有!”傅新亚答道:“先上来吧!” “有姐姐的消息了?新亚你怎么没告诉我?”伊晨照拉着他的手:“她在哪,为什么不回来?” “别担心!她没事。”傅新亚笑道。 “她在哪,我想见她!”伊晨照急不可待的心情不言而知。 “她在哪?”说话间聂安诚已经上楼来。 “她说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再过两三天,她就会回来。”傅新亚平静地答道,推着伊晨照进了客厅。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晨照问。 “我也不知道!”傅新亚摇头。 “你怎么不问她呢?”聂安诚责问。 “如果你够了解她,就应该知道,她想说的早晚会说,她不想说,不管你怎么问,她也不会说!”傅新亚答道。 “她在哪?告诉我!”聂安诚握了握拳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答应晨恋的!”傅新亚与他双眼对望,坚定地说。 “好!我就在这等她回来。” “晨照!” “湛海,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 “不,我现在不能走!我要等姐姐回来。” “晨照,你耍赖——说好了只住两天,现在都快一个星期了!听话,跟我回去吧!” “不,湛海,我真的不能走!” “如果晨恋一辈子都不回来呢?你要呆一辈子吗?” “不,不会的!不会的!——新亚哥哥说他找到姐姐了,他说他会把姐姐带回来的!我相信姐姐很快就会回家了!” “晨照,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发脾气,我……” “湛海!别说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三天,你让我再住三天好不好?三天后如果姐姐还不回来,我就跟你回去!” “……” “湛海——” “好吧!就三天!” “我说过,我要证实这件事的!”伊晨恋平静地述说着几天前发生的事:“那天,我去找伊漫菲!我问她,我爸爸是谁,是不是唐时显。她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肯说,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去之前我没想过要对她发火,我告诉自己,对于我来说,她什么都不是,不值得我生气。可是她不理不采的态度还是惹恼了我!我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冲她大吼道:‘伊漫菲,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甚至一辈子保持沉默!可是如果因此而害了晨照的话,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或许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想想你那可爱的宝贝女儿和聂凯枫的儿子!把我逼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好好想想吧!’……她终于抬起头看我,她问我,晨照怎么了?我说,她要和唐时显的孙子结婚了。她听了,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的眼泪告诉我,纪颜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聂安诚真是聂凯枫的儿子!”傅新亚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伊晨恋吃惊不是没原因的,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聂安诚的身份。 “你失踪那天晚上,他慌慌张张地跑来找你,我就猜想他跟伊漫菲有关系——我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竟被我猜中!”傅新亚摇头轻笑。 想到聂安诚,伊晨恋的心猛地痛了起来——要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谁,那就是聂安诚了!如果一切能重来,伊晨恋决不会选择去伤害他……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安诚——他好吗?”伊晨恋无力地笑笑,不想让傅新亚看穿。 “说实话吗?”傅新亚问。 “当然!”伊晨恋道,语气却不那么坚定——她想知道他的近况,却又害怕知道。 “不是很好!确切地说,是不好!”傅新亚说,眼睛一直停在她的脸上,想搜索什么。 伊晨恋把头埋得很低,不想让傅新亚看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这些天,他们都不好!为了找你,茶不思饭不想,夜难眠的……每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就连……就连晨照都懂事了很多呢!”傅新亚不再直视她,顺手拿起茶壶,往她杯里倒满了水。 “晨照?”伊晨恋缓缓抬起头。 “对啊!——你还不知道吧,这些天她都住在离园,唐湛海来接了她几次,她都不肯回去,坚持要等你回来!”傅新亚径自啜了口茶。 “你怎么不劝劝她?她打小身体就不太好……”伊晨恋不禁皱起眉头。 “晨照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傅新亚打断她:“从小到大你总是想方设法地给她最好的,想着怎么让她不受伤害!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她还是不快乐,不开心,整天愁云惨雾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还有所有自认是关心,爱护她的人强行地把你们所谓的关心和爱护加在她身上,只是不断地提醒她童年的悲剧,提醒她,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她甚至连生活都难以自理……试想想,她怎么能忘记从前的一切,开开心心的生活?” 伊晨恋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尽好姐姐的责任,好好的保护她不受伤害,终有一天,晨照会忘记一切伤痛!可是,事实正好是相反的,晨照就像阳台上的花一样日渐枯萎…… “这个道理很浅显,就比方说种树:如果我们拼命地施肥浇水,树苗就会因为营养过胜而枯死;相反,那些经过风雨洗礼的树苗却能长成参天大树!”傅新亚言辞渐缓:“晨恋,你要明白,过份的宠爱只会害了晨照!我们都不能一辈子陪着她!万一哪一天,我们都不在了,她怎么办?——如果你觉得自己还需要给她什么,那就是坚强!晨照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可是……”伊晨恋欲言又止。 “爱她,就让她没有了你也能好好地活着!” “湛海!”纪颜放下手中的报纸:“要出去吗?” “嗯!”唐湛海点点头:“我去看看晨照!” “能不能晚点再去?”纪颜问。 “有事吗?”唐湛海感觉某根神经颤了一下。 “呵!”纪颜不禁好笑:“哎呀——怎么这么问呢?我们是母子呢!难道找你还一定要有事吗?”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湛海坐到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行了行了!我也是随便说说,别老是这么全副武装的——今天是星期天,我只想要你陪陪我而已,可以吗,儿子?”纪颜轻拍了拍唐湛海的手。 “妈——”唐湛海反握着她的手。 “哎!为了晨照,我们几乎要反目成仇了!”纪颜摇头极无奈地说。 “妈,对不起!”唐湛海由衷地说。 “一家人,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好了,今天不说这个,好不容易有一天闲暇,陪妈到海边走走?” “好!” “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伊晨照一脸狐疑地看着傅新亚。 “只要有决心,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傅新亚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晨照,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吧!” 这在伊晨照听来怎么都有点像天方夜潭——自己不是没有试过,只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以至于她对双腿失去了信心。真的能再站起来吗?伊晨照苦笑。 “别这样!”傅新亚拍拍她的肩,而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粉色的丝巾递给她:“喏——” “这是?”伊晨照迟疑了。 “送你的!”傅新笑着示意她收下。 伊晨照伸手接过,不禁笑了:“——这不是小时候我送你的吗?” “你还记得呢?”傅新亚道,边推着她往前后院走去。 “当然!”伊晨照点点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怎么了?又伤感了?”傅新亚停下脚步。 “没有啊!”伊晨照摇摇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新亚问。 “谢谢你一直保留着!”笑。 “这个‘谢谢’先留着吧,等你哪天站起来了再给我!”傅新亚抚了抚伊晨照的长发,继而推着她向前走去:“现在,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伊晨照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傅新亚卖了个大关子。 傅新亚解开蒙住伊晨照眼睛的丝巾。随着丝巾的滑落,另一片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伊晨照的眼前——该怎么样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呢?激动?震憾?……伊晨照翻遍自己知道的所有词汇,竟没有一个词能表达此时感受。 “傻了吧?”傅新亚哑然失笑。 “是啊!”伊晨照知道自己失态:“——好久没看到大海了!记得,最后一次来这里,我只有六岁……不过十几年而已,竟恍若隔世!” “晨照——”傅新亚道:“想不想体验一下沙子触摸脚的感觉?” “想啊!”伊晨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更想让大海亲吻我的脚趾——那种感觉……一直都是童年留给我最美的回忆!” “那我今天就让回忆重现!”傅新亚俯下身子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一步步走向大海。 时值黄昏,夕阳西下,海面金波荡漾。 傅新亚小心翼翼地放下伊晨照,扶着她站好。 伊晨照想起小时候,每次一家三口到海边玩,她和姐姐总能捡很多很多的贝壳——光着脚丫往浅滩上跑一回,大的,小的,五彩斑斓的…… “怎么样?”傅新亚问,让伊晨照靠边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一颗比海水还亮的液体滴在海里,瞬间消失不见。伊晨照知道,那或许是最后一滴为过去而流的泪了。 “怎么了?——不开心?”傅新亚问。 “不,是太开心了!”伊晨照摇摇头:“新亚,谢谢你!” “又谢我?”傅新亚笑着轻敲了她一记脑门:“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谢谢你!”伊晨照抬头看着他,半晌又看向那海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知道自己所谓的痛苦比起这浩瀚大海是多么的渺小、不值一提……” “你知道就好!”傅新亚看着她:“我多怕你不懂我的用意!” “……”伊晨照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竟是……?” 傅新亚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想得通?”伊晨照问。 傅新亚只笑不语,颇有点莫测高深的味道。 “说话啊!”伊晨照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裳。 “猜测!”傅新亚道。 伊晨照有点泄气,低头不语。 “其实……”傅新亚看了看她,强忍着想大笑的冲动:“我是想起你小时候说过的话!” “什么话?”伊晨照触电似的抬起头,差点碰到傅新亚的鼻子,猛然意识到自己此时与他靠得那么近,不禁满脸通红,慌忙又低下头。 “你说不想变成老太婆啊!”傅新亚仍旧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这么一说,伊晨照隐隐想起小时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哭得淅沥哗啦的,眼泪鼻涕流了傅新亚一身。傅新亚忍无可忍,却仍是舍不得推开她,灵机一动就说:“别再哭了哦。以前我妈妈跟我说过,经常哭的人会很快变成小老太婆的!”这一招对于从小爱美的伊晨照果然奏效!胡乱擦了一翻,冲着傅新亚喊着:“我才不要做老太婆呢!” “我想,你这么冰雪聪明,一定会明白愁一愁白了头的道理!我说得对吧,小老太婆!”傅新亚笑得更邪。 “我才不会变成老太婆呢!”伊晨照装出满脸的不屑:“倒是你,整天大道理一通一通的,很像一个小老头哦!” “没良心,居然还敢笑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啊!要是别人,我才不管呢!”傅新亚摇头叹道。 伊晨照笑着学他刚才那样,也敲了他一记脑门:“亲爱的新亚哥哥,我是很有良心的哦!因为我不想你变成糟老头,所以才提醒你——所以,请你不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是吗?”傅新亚不以为然。 “当然!”伊晨照煞有介事地答。 好开心的笑声!虽然唐湛海看不到她的正面,但这笑声足以说明此刻的伊晨照必定有张烂灿的笑脸——他做梦都想看到的笑脸。也许,他应该高兴,这是他一直所希望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总像多了点什么似的,堵得慌。 纪颜走过去,牵起他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唐湛海看了看她,平静地说:“妈,你先回去!” “湛海……”纪颜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妈,没事的!”唐湛海松开了她的手。 纪颜还想说什么,唐湛海已向伊晨照走去。纪颜叹了口气,不禁责备起自己不该提出要来海边看日落。 “这就是你不肯跟我回去的原因吧!”唐湛海打断他们的对话,冷冷地道。 傅新亚和伊晨照不约而同地回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唐湛海:“湛海……” “异口同声?你们还真有默契!”唐湛海嘲讽道。 “湛海,你怎么了?”伊晨照小心翼翼地问。 “呵!”唐湛海冷哼了一声:“我很好,没怎么!” “看来,你是误会我们了!”傅新亚看看唐湛海,再看看怀里的伊晨照——脚趾头都知道唐湛海想什么。 “误会?真是误会吗?”唐湛海满脸不屑。 “湛海!新亚哥哥只是带我来这里看日落……”伊晨照怯怯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哦,看日落是吧!——的确,好美的黄昏哦!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你们慢慢欣赏吧!”唐湛海说完,转身就走,任凭伊晨照喊破嗓子也没回头。 “新亚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伊晨照感觉就像从天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般,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傅新亚无奈地摇摇头:“别多想了!也许,明天他就会想通的!——我们回去吧!” 伊晨照木然地点点头,任傅新亚抱起自己向轮椅走去! 纪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而此时看着唐湛海愤愤离去的样子,嘴角竟有一丝笑意——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妈,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聂可月倚在门边,静看着伊漫菲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什么为什么?”伊漫菲并没停下动作。 “你心里明白!”聂可月气呼呼地走到她跟前,抢过她手中梳子。 伊漫菲侧头看着她:“很多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好!” “妈,我已经长大了了!好还是不好,您不能让我自己分辩吗?”聂可月不甘地反驳。 “可月,在妈妈的眼里,你长再大也是孩子!”伊漫菲拉起她的手:“相信妈妈,别再问了,好吗?” “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聂可月甩开她的手:“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外人。” “可月!你怎么能这么说?”伊漫菲蓦地站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我永远也猜不透你们的想法,不知道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哥哥这样,爸爸这样,就连你也是这样!”聂可月别过头:“妈,我到底是不是这个家的人?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胡说!”伊漫菲怒斥道。 “我胡说?”聂可月反问:“那你告诉我,哥为什么这么恨我?从小到大都不屑与我说一句话,更惶论像哥哥一样保护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伊漫菲转身背对着聂可月,缓缓闭了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可月,妈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了?” “妈!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敷衍我?”聂可月转身握着她的双肩:“你可不可以为我想想?——我不想带着这些猜疑过一辈子!就算要宣判我死刑,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伊漫菲摇头不语。 “好,既然你不舒服,我今天就不问了。”聂可月转身出了房门:“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继续!”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伊漫菲瘫坐在地上。她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好累啊! 空气闷闷的,像要下雨!后悔、愧疚……像寒冬里的风雪铺天盖地的像她袭来,压得她几乎窒息。 好难过…… 好难过…… 可是,有什么办法?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吧! 一颗冰凉的液体打在她的脸上。 伊漫菲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于是便真的笑起来:“下雨了!呵呵……” 那声音透着丝丝苍凉,程妈闻声上了楼。 “太太,”程妈敲了敲门:“太太你怎么了?” 伊漫菲止住笑,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地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太太!”程妈焦急地猛敲了一下门。 “程妈!”伊漫菲拉开门:“我要出去走走!” “太太……”程妈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出去走走就好了!”伊漫菲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往楼下走去。 “可是,外面下雨了!”程妈提醒她,话没说完,大门已经从外面关上。 她要去跟唐湛海解释清楚! 伊晨照用手抱起双腿放在地上,扶着护拦试图站起来——她一定要站起来!她一定可以的!傅新亚不会骗她的——只要相信自己,这世界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可是…… 伊晨照觉得自己好没用,眼看就要站起来了,为什么要摔倒?一气之下,她把轮椅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心里一个声音跟她说:“不行,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定要站起来!” 于是,她又重新用手抓住护栏:“坚——持——坚——持……” 几次三番,伊晨照跌倒了又爬起来,跌倒了又爬起来,额头上已是香汗淋漓。终于坚持不住,又一次跌坐在地上。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护栏,还有那倒在楼下轮椅,伊晨照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出来,一边用力地捶打着双腿:“伊晨照你这个废物!你真没用!什么都要靠别人!连走路都不会……你真没用!废物!废物……怪不得妈妈不要你,怪不得姐姐离开你,怪不得湛海不要你,怪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哭累了,也打累了,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一定要回去!我决不能让历史重演!决不!” 她打定主意,看着那二十级台阶,心中居然没有了以前的恐惧。她用手抱着双腿放在楼梯上,用手支撑着身体往下挪动…… 她成功了!十五年了,她第一次靠自己下了楼梯!顾不得高兴,她好不容易爬到轮椅旁,奋力扶起它,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轮椅。 天,在这时候飘起了雨…… “妈,对不起!”伊晨恋泪眼蒙胧的看着辛涪芸。 “说什么傻话!——回来了就好!”辛涪芸怜爱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 “妈,我以后再不会让你担心了!”伊晨恋握着她的手。 “好了好了!你们女人怎么都兴这一套啊!这该高兴的事,怎么会哭起来呢?”傅新亚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背。 “去!我跟妈说话,你较什么真?”伊晨恋破涕为笑,往他胸口上推了一下。 “行!算我多管闲事了!”傅新亚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阿姨,怎么不见晨照?” “哦,应该在房间吧!我下午出去买菜的时候她还在睡午觉呢!”辛涪芸一边拉着伊晨恋坐到沙发上:“你先休息一下!妈给你做晚饭去,瞧,才几天,你就瘦了一圈了!” “阿姨,你偏心!”傅新亚故作不依地指着自己:“看看,我也瘦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 “少贫!阿姨什么时候不关心你?”辛涪芸摸摸他的头,转身笑着进了厨房。 “就是不关心,那也是应该的!”伊晨恋朝他笑:“——谁让你叫‘阿姨’,我叫‘妈’呢?” “好男不跟恶女斗!”傅新亚站起来。 “你去哪?”伊晨恋问。 “去看你的宝贝妹妹!”傅新亚笑笑:“她该不会还在睡吧?下那么大的雨,她怎么睡得着呢?” “我跟你一起去!”伊晨恋站了起来。 伊晨照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拼命地摇动轮椅。滂沱大雨中,只有她孤单的身影在晃动…… 雨下得很大,天全黑了,看不清周围的景物。途经的车辆很少,伊漫菲放心地不断把速度提高。眼前不断划过聂安诚的愤恨、聂可月的质问、聂凯枫的冷漠、伊晨恋的报复预言及伊晨照未知的命运。 做人做到这份上,应该算是彻底失败了吧? 伊漫菲吸了口气,点了根烟。又把速度提高一档,想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然而这一切就像攀藤一样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肆意滋长…… 头好痛,好痛…… 伊漫菲发疯似的在无人公路上奔驰。迷糊中,她似乎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经过……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随即又安静下来…… 她终于清醒了…… 漫天的大雨中,只剩那散落的轮椅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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