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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宏顿了顿,朝范一凡道:“难怪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原来是地听神兽门的范门主到了,失敬,失敬。”如果不是范一凡距离他太远,端木宏倒想拼尽全力也要先毙掉范一凡。 范一凡看着端木宏满脸的嘲弄,丝毫不为之动气,冷冷地道:“端木庄主,不必冷嘲热讽,九龙幻阴令在尊架府上这么机密的消息并非是我所能探听得到的,自然也非我传播开来的。地听神兽门虽然精通刺探之术,也没有如此的神乎奇技。在下虽然愚钝,却也有自知之明,性命攸关的时候,我还不至于做出明知不可而为之的蠢事来。九龙幻阴令?哼哼……我怕是有命取,没命用。” 四周皆是欲一窥九龙幻阴令的人,范一凡的话,他们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们只听明白了一件事情,范一凡不会和他们争九龙幻阴令。 范一凡是那种一言九鼎的人,此言一出,立时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端木宏也大感意外,道:“那范门主不是和在下作对的啦?” 范一凡道:“端木世家势力遍布江南各省,哪是我能招惹得起的。” 端木宏听出范一凡是回敬了他刚才的质问,心里暗道:“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端木宏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范门主让出个道儿来吧。” 端木宏的意思很明确,他是让范一凡确定立场。 范一凡的眼中透出几分哀痛,几分怨毒,道:“可以,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端木庄主可不可以答应?” 端木宏发觉范一凡神色有些异样,心头起疑,道:“何事?请讲,只要在下能办得到的在下尽量满足。” 范一凡道:“我要拆封验镖银。” 端木宏勃然大怒,脸上布满了煞气,道:“既然是不情之请,就要三思之后再讲出口,不然,大家面上都无光。如果范门主以为仗着人多就可以随意戏耍在下,那就错了。你这可是存心刁难,别怪端木宏家大业大的欺负你。” 范一凡道:“只因为这批镖银之中另有乾坤,我才有此请求,并非有意刁难。” 端木宏道:“这个江湖人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龙腾镖局从不单为黄白之物出镖,否则岂不堕了端木世家的名号。我想,范门主不会对那几对金蚕感兴趣吧?”端木宏见原本以为密不透风的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索性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了。 范一凡道:“那么我的请求端木庄主是不应允了?” 端木宏道:“恕难从命。” 范一凡道:“如果我非要看呢?” 端木宏道:“除非龙腾镖局这杆旗折了。” 惯走江湖的人都清楚,如果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是铁定和某个镖局结下梁子,没有人是会毁旗折杆的,端木宏一出口,就已经拒范一凡于千里之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范一凡道:“端木庄主,凡事可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千万别把事情做绝了。” 端木宏道:“不知范庄主此番话是威胁呢?还是忠告?” 范一凡铁青着脸,道:“不管庄主答应不答应,但是其中一样东西我是非取不可。” 端木宏仰面朝天,打了个哈哈,道:“想强取豪夺也要先掂掂自己的分量,这里可没有范门主的东西,请范门主别费什么力气了。” 范一凡道:“不,这里有一件东西是我的。” 端木宏素知范一凡手下有一批庞大的极为惊人的专门搜寻秘密的信息组织,他说此话,必定有什么依据,便压抑住心头的怒火,道:“是什么?” 范一凡道:“人头。” 端木宏道:“什么,人头?” 范一凡道:“是的,是我独生爱子范永森的人头,它就藏在端木庄主押送的这一批红货中,我总不能让他身首异处。否则,我有何颜面身为人父。请端木庄主体谅在下的无可奈何。” 端木宏道:“范门主痛失爱子在下能理解,可是此事万万不能,镖师在封车的时候都会有镖头在场的,不可能有人趁机做手脚。” 范一凡“哼”地发出一声讥笑,却丝毫没有笑意,道:“你就这么信任你的手下?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全他妈的放屁,要不然这么多年来我如何无所不知,地听神兽门如何能存在这么长的时间?人都是有弱点的,贪财、好色、惜墨、爱画……甚至是孝顺,都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没有永恒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端木宏道:“好一篇惊世骇俗的大道理,但在下虽然才疏学浅,也用不着您范门主来教训,开封条一事,请范门主死了这条心吧。” 范一凡的眼中已经滴血,道:“那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那再好不过了,我这人大风大浪倒是见了不少,软硬一样吃。”端木宏道。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道:“两位且慢动手。端木庄主,你看我揭这封条合适不合适?” 端木宏定睛一看,是余沧南,便不再多说什么了。他挥了挥手,几名镖师逐一揭开封条,细细地挨车搜查。 镖车的金银,反射着阳光,眩目耀眼的光线刺得可以令人疯狂。这确是可以令人疯狂的光线,但是,四周的人像是在看一堆石头,并没有着急动手的意思,端木宏的心在下沉:“难道还有大队人马尚未赶来?” 当搜查到第十六辆镖车的时候,一名镖师“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颤声道:“庄……庄主……果然……果然有个人头……” 端木宏听罢,如平地炸雷一样,头“轰”地一下大了,他从未遇见过如此蹊跷的事。他抢上前去,推开镖车旁的镖师,探过头去,见一个人头正堆放在镖银之中,人头的两眼饱含着惊恐,颈下割处抹满了石灰,人虽已经死去多日,并未见太大的腐烂,端木宏面呈死灰,望着范一凡。此时此刻,他只能请教范一凡,“范门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一凡踏上前一步,向四周望了望,道:“皇甫庄主,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不肯现身一见吗?” “皇甫平川?皇甫老儿也来了?”端木宏似乎明白了一切。能这么处心积虑,穷尽各种手段,邀动各路人马来对付他们端木世家的,除了皇甫平川,他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哈哈哈哈……范门主,你可真不懂得凑趣儿,端木老儿一生都以老成持重的面目示人,像这种手足无措,焦头烂额的模样,百年难得一见,你也不让我多看两眼。” “砰”地一声巨响,一辆镖车顿时粉碎,一个身影晃过,顺手扯过镖车上的旗帜,又转瞬跃入人群,道:“范一凡,老夫今日算是服了你了,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耳目。端木宏,事至今日,你还是认栽吧。看来,从今日起,龙腾镖局将要从江湖上除名了。”说罢,双手把绣有金龙的龙旗团入手中,用力一挫,龙旗便碎成一片片的,四处飘散。 范一凡道:“皇甫平川,皇甫庄主,真是好计谋,好心机。我空有一套通天彻地的刺探本领,却没想到看人会看走了眼,人称‘北腿佛’的人心肠原来是如此的毒辣,这重重陷阱若不是心机极重的人是不会设得下的。这正应了那句老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皇甫平川听到这话,似乎是听到别人在夸奖他,微微一笑道:“什么陷阱?说出来听听,我可不想有些人和我做了一辈子的对头,到头来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端木宏知道皇甫平川是在嘲讽他,但是他并没有作声,皇甫平川现在有嘲讽他的资本,他感觉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范一凡道:“北皇甫,南端木,两大世家并存了两百多年,足足争斗了两百多年,双方都费尽心机,抓住一切时机设法有一天吞并对方,无奈两家实力相当,争斗下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倒两败俱伤,死伤累累,弄到最后,积怨越来越深,仇恨越来越大,他们都在等待能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时机,准备拼尽全力,一击必中。” 皇甫平川道:“不错,可这有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连黄口小儿都知道的事,何需再用你来翻这陈年旧帐。”皇甫平川笑得很开心,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笑,他是个胜利者,胜利者为何不笑呢? 范一凡道:“终于有一天,一个天赐良机出现了。烈煞铁驼童汉辰怀藏着九龙幻阴令突然出现在江湖,而他一现身即遭到高手追杀,童汉辰自恃无法全身而退,为防万一,他将九龙幻阴令打入他附近的龙腾镖局的镖师体内,想如果有幸逃脱,再折回取出,不料想却不敌不明杀手,命丧当场。自此,九龙幻阴令便落入端木庄主的手中,端木庄主如获至宝,对外封锁消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这一切全都在皇甫庄主的掌握之中。” 皇甫平川道:“不错,如临现场一般。” 范一凡道:“此事看来极为巧合,实则不过是皇甫平川一手安排的一个局而已。皇甫庄主,说句实话,来烈煞铁驼、玄冥童子、雌蝎魔姬这等人物都能笼络到手,手段确实不同凡响。” 皇甫平川惊讶道:“你连这些都知道?” 范一凡道:“为了让端木庄主上当,皇甫庄主不惜拼掉一条高手的性命,可笑童汉辰老糊涂了,死了都不明所以。” 皇甫平川道:“他投奔我时说过誓死效忠的,我可是很认真的人。再说了,想钓上大鱼,不用上好的饵料能行吗?” 范一凡道:“事情都将朝皇甫庄主预想的方向发展,可是还有一个麻烦必须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皇甫平川道:“什么麻烦?” 范一凡道:“端木世家被灭,必将轰动整个武林,虽说皇甫、端木两大世家势同水火,只要做的干净利落,也没有办法证明一定是皇甫世家干的,但是端木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复仇的力量不可小觑,为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报仇,为了让很多和皇甫世家有过节的人加入到复仇的阵营,得到黑白两道的支持,只有找我。” 皇甫平川轻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自负得很。” 范一凡道:“所以你拿了我儿子的人头,引我到这里,一并除之。” 端木宏忍不住道:“那你儿子的人头怎么会放在我们镖局的镖车内呢?” 范一凡道:“那还不容易猜测吗?内奸。” “内奸?不可能的。”端木宏斩钉截铁道。 范一凡对端木宏的这种自负有些反感,他嗤之以鼻道:“龙腾镖局果然个个都是铁铮铮的硬汉子,他们不为财动,不为色诱,可是人人都有老娘,既然有娘,又是个孝子,就有人能拿那人的老娘下手。” 皇甫平川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欺师灭祖、背信弃义之徒,可否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虽然嘴里这样说,他的嘴角却泛起了笑意。 范一凡对端木宏道:“我没记错的话,龙腾镖局只有一正一副两个镖头,也只有镖头才能有权力支开其他人。” 端木宏虎目圆睁,死死盯住“伏虎金刚”方不伐,恨声道:“没想到是你,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如此报答端木世家的人,好……好……我成全你,从此以后,端木世家和你再无瓜葛,你可以去找你的新主人了。” 皇甫平川奇道:“他为何没有怀疑林总镖头呢?” 范一凡道:“这更容易猜测了,林总镖头是个孤儿,从小在端木世家长大,他连他娘是谁都不知道,别人怎么用他的娘来要挟他?” 方不伐瞧了瞧四周,射过来的都是鄙夷的目光,每个人都不齿他的作为,他目中涌动着泪光,双腿一屈,跪拜向端木宏。 端木宏闪了闪身,避开方不伐跪拜的方向,依旧死死盯着方不伐。 方不伐道:“庄主,我是被逼无奈的。” “理容,情容,庄规不能容,何况你把这三百个兄弟置于绝地,你对得起你的老母,难道他们就没有母亲了吗?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方不伐哽咽道:“我明白庄主的意思了,我本该一死的,那样就没人可以威胁我了。” 端木宏道:“可惜你没骨气,而且犯下了这弥天大罪,端木世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端木世家的人了。” 方不伐道:“不……不……庄主,我知道我是万死难辞其咎,我也惟有一死以谢庄主的知遇之恩,只有用我的血洗刷我的耻辱,今生的错,小人来世再还。”方不伐钢刀反手,一股血箭自脖中劲射而出,方不伐道:“庄……主……请宽……” 范一凡望着地上的方不伐道:“百善孝为先,其实,你何错之有?” 皇甫平川突然放声大笑,笑地弯下了腰,他捂住肚子,道:“好计,果然是好计。” 范一凡道:“并不好。” 皇甫平川止住了笑声,道:“我不明白。” 范一凡道:“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甫平川道:“你既然知晓了这一切,为什么还会单枪匹马来这儿?” 范一凡道:“我之所以敢来,是因为我知道你虽然带来了一千三百七十五人,却并不是端木庄主这些手下的对手。” 皇甫平川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道:“胡说八道。” 范一凡道:“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我错了。” 皇甫平川的脸上又有了一丝笑意。 范一凡道:“我发现了一条真正的好计。” 皇甫平川道:“什么?” 范一凡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