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个月,柳州的居民们发现了一件怪事,本来门可罗雀的“龙腾镖局”居然变得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许多人仿佛是从全国各地都赶到这儿来了。 “龙腾镖局”哪怕两三年没有生意上门,他们也不觉得奇怪,生意这么好,他们反倒诧异了起来,他们瞪大了双眼,想开开眼界,究竟是怎样的红货才能让“龙腾镖局”“蛟龙出洞”? 时局变迁地很快,由于铁木真统一草原各部落后,蒙古人实力大增,他们雄心勃勃,意欲灭金,所以北方战事不断,许多南方商贾在北方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他们急欲收回巨额家业,不明就理,纷纷找到“龙腾镖局”,却被拒之门外,一时之间,“龙腾镖局”名号甚至在滇南商界也是名声大震。 突然有一天,日夜守候在“龙腾镖局”外请求一见的人发现,一个衣着无华、长相憨厚的胖子被镖局的人请了进去。 难道这一镖的主人确定了? 端木宏来到大厅,看见一个面色绯红,身材臃肿,满身风尘仆仆,似乎连赶了上千里路几夜没有合眼模样的胖子,心里又惊又喜,道:“难道这趟镖要着落在他的身上?”他连忙迎上前去:“余大老爷,多日不见,您可富态多了。” “余大老爷”名叫余沧南,算得上端木宏的刎颈之交,他急忙放下茶碗,道:“端木兄,你这话中怎么有话啊,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端木宏看着余沧南一脸的一本正经质问的模样,道:“以余兄今日的身材,摆在众人面前,打破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便是当年以轻功、偷盗、暗器冠绝天下,日偷夜不偷的‘三绝书生’。” 说罢,两人仰天哈哈大笑。 余沧南边笑边道:“惭愧惭愧,这样倒好,毕竟偷儿是惹人厌烦的,倒是端木兄你,容光焕发,春风得意,最近挺舒心惬意吧。” 端木宏道:“甭拍我马屁。” 余沧南脸一板道:“端木兄,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庭广众的,多少给我点颜面,咱们熟归熟,我可不是没脾气的人。” 端木宏道:“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两人相视一下,余沧南道:“就你有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还端木世家的主人呢,在兄弟面前就一副无赖样。” 端木宏道:“实话实说,来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余沧南道:“镖托龙腾稳如山,金销凤栖乐似仙。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龙腾镖局大家都是一个目的,自然是托镖了。” 端木宏道:“你?托镖?” 余沧南道:“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偷儿就不能托镖了吗?” 端木宏道:“你可是贼祖宗,谁敢动你的东西,谁能比你更有本事。” 余沧南道:“我不是怕人偷,我是怕人家抢,双拳难敌四手啊。何况,我也并非天下无敌,最近我就载了,有样东西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偷了去。” 端木宏惊诧道:“你莫不是在说笑?” 余沧南正色道:“不,我是说真的。” 端木宏道:“世间还有比你手段更高的人?你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再把你丢掉的东西偷回来不就得了?” 余沧南面露难色,道:“这件东西,一旦被偷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也不想找回来了。” 端木宏道:“什么东西?” 余沧南指了指自己的左胸道:“我的心。” 端木宏道:“偷心的贼,谁?” 余沧南道:“龙配龙,凤配凤,乌龟配王八,我们偷儿当然是配偷儿了。” 端木宏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她?” 余沧南扭捏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红着脸点了点头。端木宏道:“‘七巧玲珑心’岳小小?她一向自视其高,把天下的男人视若无物,她会垂青于你?你别诓我吧?” 余沧南憋着一张脸,道:“是真的,小小已经答应下嫁于我了,她要和我回老家成亲,所以我这才准备带上半生的积蓄,携她去见老父老母。” 端木宏道:“三绝书生半生的积蓄,那可是富可敌国。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任谁都会为之疯狂,但是你又不是不明白我龙腾镖局的规矩,我们是不会单为一些黄白之物出镖的。” 余沧南一脸的央求道:“我和你私交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端木宏道:“兄弟,咱们交情归交情,祖训归祖训,两不相干,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祖训难违。” 余沧南竖起三根指头道:“这样吧,酬金再加三成。” 端木宏道:“你这么做不是让我为难吗?我像是讹你钱财的人吗?龙腾镖局主要赚的不是银钱,赚的是端木世家在这江湖的威名。你别跟我说你和外面的那些商人一样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啊。你别说加三成,你就是再加六成,我也押不得。” “龙腾镖局”不知从哪一辈儿传下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所托之镖当中,必须有震惊江湖之物,否则酬金再多,也断然不会出镖。 余沧南低声下气央求了端木宏半天,见他仍不为之所动,便神秘兮兮地问端木宏:“你可知道小小为什么肯嫁给我吗?” 端木宏道:“我又不是包打听,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如何得知?” 余沧南道:“因为我找到了世间最好的媒人。” 端木宏道:“什么样的媒人如此厉害,我倒要见识见识。” 余沧南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道:“就是它们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盒盖。 端木宏走上前来,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居然能让心比天高的岳小小肯委身下嫁于你。” 余沧南得意洋洋地道:“别看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相信这几对小东西你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可要瞧仔细了,别走了眼,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机会见得到的。” 端木宏只见盒内放了厚厚的一层桑叶,其间几对遍体金黄,体形如蚕的东西在蠕动。他神色大变,道:“金蚕?” 余沧南竖起大拇指道:“好眼力,正是金蚕。” 端木宏道:“余胖子,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儿多考虑考虑后果,这是能偷的东西吗?这是什么?这可是苗疆五毒教的圣物。” 余沧南道:“为什么不能偷,只要小小想要,别说是区区几对金蚕,就是皇帝佬儿的玉玺我也敢摸上一把。” 端木宏道:“疯子,疯子,你们两个人都是疯子。你说你们要这催命符有什么用?” 余沧南道:“你知道小小最喜欢干什么吗?” 端木宏道:“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她有个致命的嗜好,就是……” 余沧南和端木宏同时道:“收藏衣服。” 端木宏道:“江湖传闻,她拥有各色各样的衣服。为此,她还做过几次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的事。” 余沧南道:“是的,其实,当她看到漂亮的衣服的时候,才像个不懂江湖的少女。” 端木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看来岳小小的软肋就在这儿了。” 余沧南道:“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她飞针走线的技艺更胜过轩辕老祖。她有个心愿,一直想缝制出一件天下无双的衣服。你也知道,要做这么件衣服,不但要有无双的手艺,更要有独一无二的蚕丝。” 端木宏道:“我懂了,金蚕不光是蛊毒之王,蚕丝更是举世无双。” 余沧南道:“正是。两个多月前,我无意之间听她谈起,便南下苗疆五毒教想帮她寻出几对。我在五毒教总坛外十余天仍无法进入内部。正在我苦无办法的时候,五毒教突然发生了内讧,教内纷争四起,苗人们互相杀戮,却只有一处仍戒备森严,我知道,那便是金蚕所在,于是我在那里守候了四天四夜,当争斗波及到这里的时候,终于趁乱盗到了这几个宝贝。说来也巧,其实小小早就对我心生好感,只是不服我的技艺。不想天公作美,五毒教祸起萧墙,反倒成全了我和小小的姻缘,也圆了她长久以来的一个梦。” 虽然余沧南谈话间甚为轻松,但是端木宏知道这一趟凶险异常:“你好福气啊,抱得美人归。五毒教内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余沧南道:“我先卖个关子,反正不出数日,这条消息便会震惊整个江湖的。怎么样?五毒教如果知道这几对金蚕在龙腾镖局,就会不眠不休,明抢暗夺,施毒下蛊,倾尽全教教众之力也将势必夺回,这符不符合你们镖局的规矩,你们龙腾镖局敢不敢保这趟镖?” 端木宏明知余沧南是激他的,仍然是热血沸腾,豪气万丈,道:“有何不敢?你既敢偷,我就敢押。这趟镖,我还走定了。别人视五毒教如龙如虎,在我的眼中,不过尔尔。” 余沧南双手一击,道:“够气魄,不过……” 端木宏道:“什么?” 余沧南道:“你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那么好胜,明明知道我是在激你,仍什么事都敢应下。” 端木宏道瞧了瞧满脸沧桑的余沧南道:“可我们毕竟都老了。” 余沧南伸出两手,比划成一把刀的模样,道:“是啊,我们都老了。岁月,它就像一把刀,它一刀一刀把我们的生命凌迟着,直至最后一口气。遇见小小,我才想通,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为名?为利?其实什么都不为,只是因为年轻气盛,想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是多么地有价值。名和利算什么?过眼云烟而已。我这一生,遇到小小,才算是正经刚刚过活。” 端木宏道:“你的意思是……要隐退?” 余沧南望着北方,仿佛眼睛可以穿越千山万水,他看到了家,他的眼中全是眷恋:“是该隐退的时候了,而且,小小也是这个意思。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却忘了家中的老父老母,以为拥有了一切,却丢掉了最最宝贵的家。” 江湖?哼,江湖! 其实,端木宏也早已厌倦,现在他什么都有:富甲天下,名震江湖,妻子温良贤淑,儿子聪明孝顺,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可是,他是端木世家的人,他的身上烙上了端木世家的印,他这一辈子都必须为争取武林第一大家的声誉而耗费心机,甩都甩不掉。余沧南能逍遥自在的过下半生,端木宏是既羡慕又嫉妒。 端木宏道:“如此一来,江湖上又少了个侠义之士。” 余沧南的作为还是被大多数的正义之士所称道的。他虽然是个偷儿,但是他专偷不义之财,专平不平之事。当他听说哪个官员贪财奢敛,鱼肉乡里,他便在一天之内把贪官所搜刮来的钱财盗个精光,再分给穷苦的老百姓。当他听说哪个恶霸流氓强抢民女,他便把民女救出,然后把作恶之人捉住,狠狠打上一顿,弃之荒野。当他听说哪个富豪强占了别人的土地房屋,他便盗出那人所有的房屋地契,送到被害人的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