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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归属 正文消逝的梦 不曾遗忘那烟雨江南,却并不是因为它的浪漫和美丽。 那是一古老的宅子。 血红的大门,如今有如哭过一般,颜色慢慢褪为带着些许花白的不均;大门上的铁环,毕竟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磨练,已然生锈,如老人的脸;抬头望见门上的牌坊,那四个过去风流而锐利的“笑看红尘”,如今只有无法形容的落暮,有如过去的公子哥儿多年过后的年迈;大门两侧的石狮子,要不缺了一边耳朵,要不就缺了几根脚指头,似乎是见证了过去的辉煌和如今的堕落后,发出的幽叹。身上的斑斑点点,却再也无法褪落了…… 不知是有意无心,仅仅只是一个大门,已可以让人发出一种对于过去的感叹。 真是一间古老的宅子! 来人,却一动不动,站在刚被推开的大门前,愣住。 她知道,这,曾经是她的家。 1 大宋。 伊王爷府深夜灯光依然绚丽。 因为院子里有一群人。 ——家丁们手握灯笼,把院子里一切的阴暗通通找不到容身的地方。 众人同样紧张地盯着一间房间。 ……一阵,屋内传出婴儿呱呱落地之声。 满头大汗的女大夫,听到婴儿的哭声,才缓缓松了口气。回神凝视,却见那啼哭的婴儿,是一名女婴。 这时她居然没有迅速把孩子抱起——看着婴儿不同于别的孩子的,天使般的容颜,心头不知怎的,浑然一震,然后转变为一种难言的担心。她低下头把女孩儿抱起,然后一边迅速擦拭了额上的汗水,然后才转身向门外喊到—— “老爷!恭喜老爷喜得千金!” “恭喜老爷!” 一瞬间,几位机灵的家丁迅速弯下腰鞠着躬连连恭喜。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一直在院子徘徊的接近中年的男人,才松了一口气般,脸上浮上无边的遮不住的喜悦,看似根本不在乎孩子是否男丁。 也不顾得什么仪态,男人跑进了房间内,迫不及待地来到那名即使是刚生产完,却依然幽雅、怎么也无法忽略一种独特的风韵的夫人身边——问候着,然后再从奶娘手中接过了刚出生的孩子。 “……这是第三位小姐、排名却是第八的继承人了!……” 女大夫这才感到,自己并不是为那是女孩而担心……是另外一种感觉,另一些东西。 ……她又听到了侯爷的欢声笑语,以及那女婴的新名字—— 伊荔珂琳。 天会四年。 时间总能过得很快,不管是古是今。 珂琳的十四岁,转眼就到来了。 屋檐下一阵的沧桑,枯叶飘落。伊荔珂琳几天后,便要过十四岁生日。但奇怪的是,这次却没有任何为小姐庆祝生日的气氛——虽说女子的生辰不应该让外人知道,但一些比较亲近的仆人,只要留心一点,就能看出主人是在一年中的什么时候为儿女准备贺品、布置屋子了。 但如今,偌大的屋子,却渗透着一种死气。 珂琳一个人静静的,在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却又空旷如同坟地——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的院子的亭子里坐着。眼前是一杯发凉的茶,没有被任何人饮过却已发凉的茶。 白色的长袍,是在奠祭些什么么…… 眉间的,是她不该有的冷漠和坚毅。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或是游戏了,没有任何人陪伴,她也不想让任何人陪伴。细想片刻——从她4岁生日开始? 同样的,珂琳也有整整一年没有先生教她识字了。 ——她没有哭过闹过,是个很乖的孩子,也不主动问些什么。她诡异的性格,也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但从小开始,她就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闹过,也不像其他少女那般娇气——或许是因为父亲豪迈而坚定的性格么? 但聪明伶俐如她,即使是年纪不大也没有主动问过,也明白家里发生一些事了。 一些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的事。 在隐约中,珂琳还是从家丁的窃语之中,知道了一些关于姓“完颜”的人的事。 然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不管“完颜”是什么; ——她的爹爹都要出去,离开家了。只为了这两个字啊! 而她,不想爹爹离开。 爹爹还是离开家了。 甚至没有再见她或是她的哥哥姐姐一次。 她不知道离开代表着什么。但她隐隐地感到,自己要有很久一段时间不能见到爹爹了。 ——这是否代表着,唯一关心自己的家人,就此消失? 太深奥的问题了,珂琳想。 所以她不想了。低下头,缓缓自语,继续自己的一个人的游戏。 “临走时,爹爹是用眼睛来说话的。他是在向我们告别吗?为什么那个时候,家里一片寂静?娘亲、哥哥姐姐们,什么要低着头,不肯跟爹爹告别?……” 珂琳自言自语地,回想着。她一直对此很疑惑。但习惯了一个人了,所以,谁也没去问。 这是爹爹走的第三天了,家里还是那么的平静。 珂琳想。 姐姐们再也没有大声地争吵了。哥哥们也不出去玩了,居然留在家。妈妈却和李总管在计算着什么,在收拾着什么……他们要离开吗?要出家门吗?像爹爹一般?…… 哦,不对!爹爹说过,女人和孩子是要呆在家,好好的守候战士们的凯旋归来。 不是吗? 总管今天也好奇怪,拿着他以前整天都拿着的大帐本子,神情傲慢地来到娘的房间前。 娘今天脾气也不好。 狠狠地骂了李总管一顿,然后李总管又像落难的狗一般,狼狈地从娘的房间逃出。 太好了,李总管不能欺负娘。 我站在院子中那个我最喜欢用来观察别人的角落,望着他。 心中的愉快又一下子消失了。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到心窝。 好难受。 …… 今天是爹爹离开第六天了。晚上的宁静也慢慢的消失着,隔壁的那村子,每天都要来到家门前哭闹着。不知为什么呢?假如爹爹在这,一定会好好安抚他们,送他们大米然后让他们回家…… 以前娘总是说爹爹,管不好自己还要管别人。 爹爹总是因此而生娘的气。 娘这几天,却再也没有令人驱逐那些难民了。 娘也学了我,呆呆地站着一个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呆呆地望着那些落难的人。 好悲痛的眼神。 这几天听到最多的词,就是“金人”了。 金人是一种很凶狠很凶狠的大狼吗?如狼般的畜生啊!那些军队! 但不管如何,他们为什么还要和我们自相残杀?不都也是老百姓吗?为什么季易和惠厢要悄悄地说着这些?难道不能让娘亲和李总管知道吗?李总管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我就不相信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但,难道一家人了,还要互相隐瞒着什么? 我想只有翠姐不知道这事了。只有她什么也不在乎的。 她说她承受不了。 谁又承受得了? …… 今天是爹爹离开的第十天了。爹爹没有一封给我们的家书。所以娘哭得很伤心。 我真的很想安慰娘。 毕竟娘这几天是那么的辛苦,也再也没有谁能安慰她了。 但娘告诉我我是最小的,而且是侯爷家的小姐。 所以,什么都应该合礼仪。 什么也不要管。 哥哥姐姐们神色却很奇怪,不知是否因为奇姐姐今天就嫁人了。她还嫁去了荒芜的大漠……听说到达大漠要行好几月!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难道家里不好吗? 奇姐姐是哭丧着脸出嫁的。 所有人都是哭丧着脸。 为什么呢? 今天,我看见李主管居然让奎意和橙灯悄悄离开我府。 为什么这样? 他们以为娘看不到吗? 我看见娘就那么含着泪地躲在百年的树后,一直望着他们。却没有出声唤住谁。 …… 今天是爹爹走的第十四天了。 娘让我和两位小哥哥,还有其他的姐姐们离开家,说是要去投靠一位伯伯。 娘却怎么也不肯走。 今天的天色好暗好暗,平时都在唱歌的小鸟今天也突然间安静了。所以我知道,我们走了以后,就再没有人去打扰娘亲静静的思考了。 还有3名哥哥留下陪娘亲。 他们都是最年长的,学过武术或读过书经的哥哥。 他们要留在家。 因为娘说,这是家。是永远的伊府。 娘亲送我们上马车,姐姐们都在哭,而两位哥哥又不愿意离开,说是要留下抵抗那些坏人,陪着娘。 娘的神色好奇怪,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眼泪却像姐姐们那样不听使唤地不停地掉落。我问娘怎么了,娘却又不回答。这样的感觉好奇怪,我不喜欢。 所以连大门上,据说是爹爹年轻时兴起写出的“笑看红尘”几个大字,也开始沧桑了起来——谁不知道爹爹年轻时,是如何的一个侠客?为保住大宋王朝的这一片江山,他又出了多少力?入了仕途,却又是他所说的,一生最大的错误和最大的幸福——认识了娘亲。 而这时,娘却是低低地哼着一个奇怪的曲子,一边把我扶上马车。所有的家丁门也奇怪地低下了头哭丧着脸。为什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我能再见了,是吗? 眼睛突然间很酸痛,因为姐姐的脸被泪水湿润了。 她的手挡不住那可恶的泪水。它们还是一滴滴的,不留声色地从姐姐的手指逢间,滑落,滴到马车的木板上,伴着马车不停的起伏,形成了一总好奇怪的节奏。 诡异。 不喜欢。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中几名落难的公子小姐,突然被惊醒。 过去相处的很好的车夫,和其他的家丁,突然把车子围了起来。 而他们原本是用来保护他们的主子的大刀,现在却又直直地对着他们的主人了。 珂琳一早就知道会这样。 早就知道。 2 卫王赵丙,度宗第三子。兵败后,被元兵逼迫,丞相陆秀夫负卫王投海自尽。在位一年,时年8岁。 天会五年。 宋灭。 天下一时大乱,行路出门,就能听见百姓的苦苦啜泣。 却不见得能挽回些什么。 “伊府三名小姐和两名公子被沿路劫持,从此不知所终。” 百晓生见着寥寥几字的小道新闻,耸耸肩,便把小条纸往他素来用来放各类消息的其中一个大木盒子里一抛,自顾自的事去了。 ——豪门子弟在乱世失去了踪影的事,不再是新闻了。 所以他连那几名公子小姐的名字,也不想知道,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说如今的他,正在措词写信。 那是给“海王”座下的信。 海王,为中原沿海地区的地下航海之王,也是船王。 隐隐中,总有一股力量在支持这个终年不见踪影的海王——多年来,海王的敌人对他产业的袭击似乎根本没有作用;看着自己这个一生中最大的敌人的那艘船,缓缓沉没于大海,他们无比得意……第二天却听到了那则狠狠震撼自己的消息。 ——海王的船,受袭而依然无恙。船中的金银财宝,再次安全到岸。 所以,在这个乱世,海王的船无疑是保护所有富豪和达官贵人们的生命安全,或是货物的最佳选择。 正因为如此,这几年,当海王的产业和关系,从船队蔓延,或是说牵连到中原的大酒楼、大漠的丝绸之路、大理国的武林世家、莽夷的草原的牧场……甚至到波兰国的葡萄园时……海王这个名字,就笼罩了整个天下——海王拥有的不再只是名声和财宝,毕竟他的名字,成为了神话。 海王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武功更是高明——在初创船队的时候,他就是蒙着脸,用自己的实力赢得如今的一切。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海王未曾露面,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在他初创船队的时候,也是戴在面具,时常还穿着一长长的黑袍。 起初似乎有人为他的打扮感到不屑。但不多久,他的一切证明了,这样的打扮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必要。 但…… ——当时十年前的海王,真的有此般对自己的自信,以及这样的城府和能力么? 而如今的海王——声望、实力、智慧……怎能和过去相比? ——但,又因为如此,甚至有人怀疑过,海王是否已然衰老? 虽然他的背影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最后,不管怎样,海王的这个行为依然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假如想好好了解海王,却必须知道的习惯。 人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海王对金银财富的观念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依然不屑为一些声名或财富上的事而付出过多的代价。 …… 这是关于海王的,百晓生所总结的一段文字。 ——虽说是总结文字,但谁又知道为什么百晓生只写了这短短一段。谁又知道这么做不是因为,“百晓”也有“不晓”的时候? “至海王座下苏溯师…… “明日午时,燕铭王及其家属共计一百七十九余人,将到‘梨花港’乘上‘缀叙’。‘江南舞湾’崔笑娘及三十七名舞女、五十四名乐手、十七名保镖将同时到达。 “……此次远行,欲算为十万两黄金。他的要求是:在一月内到达‘橙菊湾’,与萧依会合,再转马车离开中原……三个月内到达敦煌,其间希望有人手保护燕铭王及家人安危…… “……百晓生书。” 百晓生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这墨水尚未干的信。 ……虽然写得如此富丽堂皇,但他何尝不知道,假如这笔生意完成了,自己在其中得到的利益,可不仅仅是一、两千两黄金。 当然,他也不指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慢慢把信封好,百晓生的嘴角突然间发出了奇怪而尖锐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大漠之鹰,悠闲而又不失它的威严地来到百晓生窗台。 百晓生满意地点着头,赞赏地望着自己的从大漠带回的鹰。 ——这一刹那,百晓生似乎又不愿意把写好的信绑在大鹰的爪子上了——这是否会可惜了这只神鹰? 不顾得多虑。 百晓生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一方面迅速指使大鹰,飞往海王本市的总陀——梨花湾。 一转身,百晓生正想去休息,却又被这尖声的呼唤和哀泣给吓住了。 ——那是十里外的村子…… 百晓生迅速来到院子,隔山而望——醉即村,淹没在火海。除了百名村民痛苦的叫唤声,剩下的,就是金人逐渐因战争变得残酷的欢笑。 3 崔笑娘似乎再也笑不出了。 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叹了口气,身边还跟着、舞着那,散不尽的忧愁——这就是她累年的风韵和姿态。 她沉默了,再次抬头,这次眼光变得更为严厉和尖锐。她瞬间转头望向那个新来的女孩儿。 那个沉默得不像女孩儿的孩子。 是的,她这三天来一直怜惜这个美丽却最终注定流落风尘、找不到归路的女孩儿——像她!像多年前那刚刚迷失方向的她——但,这不是慈善院,自己的多愁善感也够多了——世界总是现实的。崔笑娘知道一旦上了“缀叙”号,这孩子必定一鸣惊人,然后就会如她多年一般彻底堕落,什么也改变不了了。而在上船之前,她则必须学会唱歌跳舞取悦别人……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的故作冷漠。 当她被卖来到“五花楼”,她的命运就被注定如此。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 ——也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命运。 她就是历史,和历史的见证。 崔笑娘沉声故作残忍道:“来到这,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来到这,你就是奴,你就是舞姬!来人!”她吓道。这时,立即有两名半老徐娘去到了女孩跟前,“给我打!敬酒不喝喝罚酒!以为自己多么尊贵?现在,你就五花楼的昭伊!” 两人迅速包围那个拥有弱不禁风的身躯和无比倔强的意志的,女孩儿。 沉默着的那孩子,头发长长的。依她的话来说,那是诡异的长。诡异的感觉她一点也不喜欢。所以女孩儿从不自己梳理头发,但,在这,再也没有别人帮助她梳头了,所以那长长的乌发,如今散落在肩后,好孤独好无助;女孩儿不大,她一直需要安慰的,却似乎一直没有得到过。但这也不代表她已经习惯。不过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所以她一直在迷糊地低笑,没有原因,或许仅仅是为祭奠自己。自己的未来和过去;她的眼睛有点迷惘,更多的却是冷静和倔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和头发成了绝配,但也掩饰不住她对自己新名字的疑问。哦不!她即使未曾喜欢过她那长长的似乎充满着一切,却又不知道是否毫无意义的名字,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遗失掉;好吧好吧,反正她从与哥哥姐姐们分开的那一天起,她就遗失了一切了!名字又如何,名字又代表什么?总有一天这名字又将改变,终有一天她不再是伊,她将遗失掉这个名字这个曾经尊贵的姓氏。 她低笑。 似乎想通了,所以索性闭上眼睛,准备挨打。 她知道崔笑娘很聪明的——虽然她将接受她的第一次打骂,但她知道崔笑娘因为自己的美貌和价值是绝对不会碰自己的脸蛋。 旁边的舞姬却是脸上含着冷酷的笑的——这个故作姿态的女孩,以为自己很大牌是吧?现在还不是要挨打! 她们还时不时冷哼几声,表达自己内心的不屑…… 崔笑娘虽然不知道这个“昭伊”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同样为她的低笑感到心痛,甚至点点的心寒。 眼看这个被迫穿着得娇艳——当然,同样有着稚嫩的脸的十五岁光景的女孩即将遇到危险,一声低低的却有力的呼唤喊停了那两名女人。 那是浅蓝而飘逸的秀发。尽管没有风,室内一片寂静,那发丝还是无原地时而飘起,带起一片诡异的心态—— 虽然“秀发”这次用在男人身上总有点怪异…… 男人肌肤如雪,玉树临风,高高地站在阶台上也不愿碰触花岗岩制作的地板。 静默的眼神,没有表情。但他整个身体却浮现出对人们的淡淡怜惜,不需要做作,似乎他就是菩萨,他就是佛陀,怜悯本是理所当然。 素衣呈白,腰间是一条玉腰带,上面有着星辰变化的图饰,隐隐约约似乎变化无穷,像是可以预计出未来的天像一般…… 苏溯师。 苏溯师脚步轻微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他进来的时候是静静的。 准确地说,他站在门阶上时数分钟了,一直都是静静的,所以没有谁发现他。 崔笑娘却惊恐地站了起来—— ——海王座下苏溯师居然亲自合审五花楼众舞妓。 英俊而坚韧的脸,披散着的发,却依然诡异。 诡异。 昭伊心想。 这是她见过的最诡异的事物,所以她不再是讨厌了——而是,开始了无边的害怕和恐惧。 女孩儿惊恐地看着来人,一点也未曾察觉来人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反而一直往大厅室内退着,想逃避——她知道她一直在逃避!但知道了也不代表一定会改变的,或是懂得如何去改变! ……心中低声地呐喊着。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也是诡异的孩子!因为她总能看到一些让她难受的东西,比如说看见一些恐怖的自己不应该看见的诡异的东西。 一些她真的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很多时候她都怀疑自己疯了,所以她一直当做看不见,然后就学会了逃避。 谁又能怪她呢? 怪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她习惯了,她勉强自己去习惯这一切一切……正如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一个人静默……一个人孤单地享受着寂寞。 苏溯师身后没有任何跟随者,这是他孤僻的性格形成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那个狠狠地躲着自己的女孩。 首先是感到惊奇,毕竟自己是女孩儿的“救命恩人”;再是感到女孩的奇怪,因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有看穿世界阴阳的本事……最后,却是一种难言的不安。 他转过脑袋认真地看了女孩儿一眼,然后马上恢复了平静。 ——他虽然还没有看出她的命格的能耐,却也隐隐的明白,女孩儿一定不会仅是一个沦落风尘的舞姬。 ……微微一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略有灵力的孩子担心。 不过也不管了。 ……快步来到女孩儿面前,不顾得她的抗拒,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悄然地在她手心烙上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守护封印——有着海神的标志的封印。 然后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为她进行了“海神的祝福”。 Vivi在被邀请去到血族,并听了表哥说的故事以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第一次见小伊时,根本无法讨厌她或生她的气……毕竟是拥有海神的祝福的人啊!又有哪名鲛人能讨厌得来? 昭伊只觉得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在这温馨的情景下,她不仅想起了家人,想起了幼年的她本该有的快乐,以及沦落至此的悲哀……奇怪的是,她没有了恐惧,受伤的心也似乎慢慢地好了起来……女孩知道自己有点不同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缓缓从她心中燃起——但却没能明确地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昭伊抬头,轻轻的,试探似的望向苏溯的眼睛——一下子被那深黑中带着淡蓝的眸子所吸引住了——呆了一会儿,然后瞬间,她再次低下头。 心中马上出现了一种,仅对家人出现过的温情。 只不过,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动作并非人类可以理解的,却统统落在了人类眼中。 4 “王。” 温柔却坚定而有力的话语,那是一种难言的钦佩。 “呵呵,苏,难得来找我一次啊……有事吗?” 声音平易近人,温暖得如同海上的初阳,却不怒而威。 回答的男人虽然知道苏溯就在身后,但他并没有转身,依旧站在船甲板边沿享受着因为船只急速前进而迎来的海风,威风凛凛地迎风而站。虽然如此,但他没有任何小心翼翼的模样或狼狈的感觉;面对海洋,甚至还有一种对家园的依恋。 ……不知为什么,苏溯就是觉得,眼前的人为了国家而放弃了作为神的平和安宁,放弃了作为神可以遗忘世上一切的权利…… 而如今,这个苏溯眼中的遗落人间的“神”,似乎在享受一种属于海洋的独特的美,和那种难言的伟大,以人类的目光角度…… 这是一种臣子对自己国家的骄傲而自豪的感情…… 被称为“王”的男人的声音,与苏溯的天籁之声完全不同。 即使苏溯师的声音能被称为“天籁”,那也不过是人间的玩意儿、不过是人间的“天籁”……而所谓的那个“王”,他似乎已经为自己打开了通往天界的门一般,成为了半神……人间的声音如何与神的真正的天籁相比? 所以苏溯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王。他与王交谈的时候,总觉得是与一种神圣的空灵,一种无欲的苏醒澄明在交谈着……他知道王一直都在追求着,有着目标和自由的渴望,却同样背负着无比沉重的责任……只有这样的人,有这一种低沉却空灵的声音。 “苏溯,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男人见自己忠心的臣子居然没有言语,便转身,对他说到。 男人的袍子是深蓝的,看似沉重实际空灵,与他深蓝的眼睛成为了最佳的配合。如今,他在大海上,却似乎与大海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因为他就是海,而海的每一部分都残留有他的叹息。他的容貌虽然被一银色的精致面具掩饰住了,但似乎没有谁会因面具而认为他不是一个美男子。 或许是男人的装扮给人一种错觉,认为这人不适合战争。 以前或许真的有人这么想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王”得到了肯定,得到了整个种族乃至世界的肯定,所以现在再也没有人这么想过了。 ——毕竟这么想过的人都死了。 正如半个时辰以前,他为了引出自己亲兵的士气,亲自上阵,又破了一个古代矫龙的幻影封印,消灭了几百个想阻止他们的“天誉”教徒…… 但战争的残忍没有留在男人的眼中。战争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那死亡的痕迹,那值得悲痛大哭的痕迹,那无辜的人们在无情的战争中留下的血泪……或许因为如此,此时,男人的眼中仅剩下慈悲,什么半时辰前的战争时那锐利如同刀尖的杀气,早已消失不见。 苏溯师没有起身。 “……王,臣子发现‘空灵之心’了!”苏溯虔诚地把消息告诉给自己最相信而且从小最崇拜的王了。 虽然皇上在大陆自称“海王”,却是海国之皇,却让所有的臣子在陆地上称呼他为“王”。 王不过是一千五百岁,心智的成熟却远远超过他本该有的程度……他们的王,实在是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东西了…… 被称为海王的男人猛然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包括一千五百多年来的等待! “西海以东、大陆敦煌之下,隐之海国。海国有鲛人,泪遇气即凝珠……天坠三万年,海国盛极一时,鲛人为权兄弟相残,海民堕落……龙王怒,厄降于民,国至此沦…… “为破解‘龙之怒’,各代海皇务必寻找五大陆人,得‘醉默之心’、‘荒芜之心’、‘仟佰之心’、‘空灵之心’、‘龙神之心’五大‘龙神之泪’……方可破万年海国诅咒……” 上代海皇,方叙述完最后一句口传史录,便毅然闭上了眼……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上,不愿意抛弃年幼的才百岁的太子吧!尚年轻的,殉国的海皇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紧握住了幼子的手…… 海皇的手未曾泄力,如同生前般坚定……但他眼前的人,却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至此不复返……一滴血泪,滴在海皇的额上。瞬间,凝为血红的夜明珠…… 5 海皇惊醒。 不知有多久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梦…… 苦涩地笑了笑,忍不住回想起苏溯的话……他当然知道,空灵之心代表的是什么!是万年来海国的希望啊! 就像如今!历代海皇仅找到三颗“海之心”。而自己——蔚钦皇帝啊!多久了!寻寻觅觅多久了!他终于找到了空灵之心,仅剩下“龙神之泪”得去继续寻觅,海国……便能复原……不再有灾民悲丧地离开家园,甚至被大陆人捕去做奴隶……蔚钦帝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得到空灵之心的。他真的知道的。 他也必须这么做啊!…… 蔚钦帝,来到大陆几十年来第一次,摘下那精致的银面具…… 静静的,昭伊在自己房间轻抚及腰的秀发。低着头,所以没人可以看见她眼中的泪,还有委屈。那滴泪水似乎拼命想掉下来,又似乎永远也掉不下来……正如昭伊知道,自己将永远这样寂寞下去,不能发泄,不能诉说任何一切……她清楚的。 是的,她希望能见到苏溯师!因为只有他才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啊!为什么在他轻抚过她的头发以后,所有的鬼魂就又开始避开她了——正因为如此,这几天昭伊的心才能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是她学起歌舞的首要原因……何况,她知道,自己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那她既然无法反抗,为什么还要令自己那么的痛苦? 她笑了,想装得卑微俗气,却怎么也做不了。 ……因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学歌舞,不过是自甘堕落……否则,又有谁,能说服坚毅的她? 一年前,当自己和哥哥姐姐们被劫持后,伊荔珂琳就知道谁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改变父亲的命运,改变家族的命运了…… 看着恶贼们的笑容,珂琳感受到草丛间的精灵在悲哀地望着他们。 她看到天上飘忽不定的彩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平静。 少年们被蒙上眼睛、捂住了嘴,所以他们怎么也无法求救——何况在这乱世啊!还有谁有边的心思去救别人而不先自救? 珂琳苦涩地想着。 又过了不久,她感觉到冰冷的刀片贴上了她稚嫩的颈部。 ——然后她首先想到的是,刀尖很冷——那会冻伤大姐姐一直敏感的皮肤的。 再然后,她就听见了稚嫩的笑声,带着阴森的嘲弄,还有无比的怨恨气息…… 珂琳不停地转头四处张望,也不管匕首会刮破自己的皮肤……她真的想知道那些鬼魂究竟藏在何处,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最后,她发现,那些越来越大的嘲弄的声音,就是来自吸了点她颈部的血的匕首…… 恶贼马上吓住她,叫她不要乱动——这样好的货色,可不能有什么损伤呵! ……珂琳记得,这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刻。因为她听见了幼年冤魂们在刀尖的苦诉啊! 他们想报仇!珂琳知道。 他们想利用自己去报仇! 但……珂琳却无法反抗那些大汉!所以……在那段时间里,珂琳眼里充满着别人看不见的惊恐,因为那些鬼魂一直在折磨自己…… 因为他们的怨气,几乎把珂琳的“生”气完全覆盖。 ……最后,她终于听到了恶贼们的声音,说,“这孩子脸色不对!果然是王爷府的大小姐啊!一点惊吓也不能忍受……”贼人们嘲弄地笑着,却说不下去了,因为珂琳的恐惧已然蔓延到她的身体,她的脸部——在别人看来,她的脸是在不自然地扭曲着……“移开那柄匕首吧,反正老子就不相信这小丫片子还能逃得走?……” 然后珂琳就知道恶贼们也被她的苍白给吓住了。 然后,珂琳笑了起来,那么的痛苦。 过了不知多久,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地方。一切阳光被挡住了,就如希望的精灵最终离开了他们,留下这些孩子自己在黑暗中静静守候……守候死神? 那里的空气很浑浊,珂琳甩甩脑袋想忘却这一切,却又担心了起来——小哥哥身体一直不好,他怎能受得了! 这个黑暗的地方,好像有很多孩子和少年。他们的气息很微弱,但珂琳知道他们在的!因为无数死神,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徘徊着……每隔一阵子,就有一个魂魄归西……带着尖锐的叫声,充满着仇恨,多数的还不愿意离开这个人间,似乎想要报仇……别人听不见这样的惨叫,唯独珂琳可以听见……珂琳立即明白,自己永生最大的不幸,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带着这样一个在阴间和阳世徘徊的身体。 那些少年似乎和他们一样都是被劫持过来的。因为他们的怨气中夹着恐惧和悲哀……珂琳慢慢站不稳了,她想扶着墙走,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抵挡那些尖锐的心灵的呐喊,却被一个男人恶狠狠地用冰冷冰冷的刀片拍落了她伸出去的手……然后她听到走在前面的小姐姐倒吸气的声音,还有一声可以让男人心动的呻吟——她知道从小最娇生惯养的小姐姐,还是不小心滑倒了……珂琳听见了小姐姐悲伤的叹气,因为小姐姐也不敢随意哭泣,不敢惹怒那些恶魔。她被人拖起来了,珂琳知道。因为她听见了男人邪恶的笑声,让少年们心寒…… 其他被劫持的少年们在低声纷纷议论着,似乎说要和多几个人抢已经为数不多的食物了——然后又说,幸好又是些娇生惯养的人,不懂去抢食物……你说他们多久会死?……他们看起来身上还有些值钱的东西,看能不能用它们来通融下那些人,给我们一个逃的机会?还是…… 珂琳的心,升起了寒气;她慢慢开始感觉到了无助…… 自己要在这呆多久?难道真的要直到生命的终结么?真的要到自己放弃一切以后? 他们的眼睛上的黑布解了下来。适应了一下黑暗以后,几名公子小姐们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情景——在一个黑暗的岩洞里,有几百间大的笼子——是的!就是奇特的、那些公子哥儿们用来养鸟儿的笼子,只不过大了好几百几千倍,也不是挂着,只是稳当的塞买了岩洞……阴暗的地方,驱逐了一切的爱和希望;只有岩洞出口的一点亮光,以及寥寥无几的火把……每个笼子里挤着几十名少年,就如鸡笼般,不管孩子们过去如何,他们现在就与禽兽无异……他们的衣服早已不成样子,破烂得几乎裸体,但他们好像没有察觉一般,谨慎得如同身处深林,身边的都是野兽和危机,却没有抱怨之声……也是的,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以抱怨?除了吃点东西,他们还能有什么要求?…… 珂林见到了五名恶贼,以及他们手上的匕首。 领头的人,就是他们的车夫。 只见领头人好像是因为看见他们几个少年生得都漂亮白净,所以把他们放到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没人的笼子里,然后不管任何惊恐或嫉妒的目光,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推了进去。 ——接着,“碰”的一声响亮的铁门关闭的声音,也把所有惊恐和他们锁在了一起。 再然后,一直在颤抖的小姐姐,迅速像寻求生源一样搂住了珂琳。 直到那个时候,小姐姐的眼泪才慢慢地流了下来;似乎是因为不敢,小姐姐没有啜泣——即使如此,珂琳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小姐姐泪的热度…… “琳儿,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们?” “琳儿……为什么,为什么金人要这么对我们?” “珂琳……你说,爹爹他会好好的是吗?娘和两位大哥哥会来救我们的,是吗?我们会没事的……是吗?” ……珂琳答不出,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泪,也落到了自己手心。 她听着小姐姐的喃南自语,感受着身后鬼魂的触摸……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黑暗中滴血——是珂琳自己把手磨成这样的,故意的!毕竟,或许只有痛苦,才能使她暂时忘记心痛! 她不知道他们在“笼子”里过了多久,但在这段时间,她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的虚弱……也不知多久没有进食了,即使有食物送到她也不吃,甚至会被哥哥姐姐们骂她不懂事,骂她娇生惯养、寻死……但她真的感觉不到饿啊!是因为她能看见鬼魂,所以感觉不到饿吗?但,不管如何,既然她不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浪费食物呢?就让给小哥哥吃好了! 真的,珂琳感觉不到饿,仅是感觉到虚弱……她觉得自己虚弱得如同一丝游魂…… 她笑了笑,然后狠狠地握拳,用力得让自己手心出血,也感觉不到痛……难道,难道自己受了十四年幽魂的折磨,就这样没有任何回报,自己的魂魄也要归去罢?难道自己真的失去了所有?难道自己的命运就是如此? ……或许,自己会在某一天夜里,随着风儿离开,飘向自己一直向往的大海……对吧?然后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曾经被如此折磨?然后宽恕人间? 哦!她会吗?她有那么善良吗? 一些时候,假如她十分渴望,她是可以听到人内心的声音的!正如她可以听见鬼魂的声音一样。 正如现在,她听到了那些恶魔在考虑着自己和家人的价钱,与谁交易,怎么行动…… 又有一个人来到了开始那恶贼的身边,她听到他们在讨论姐姐们,说,她们可以卖给稍有官位的金人做妾…… 他们在讨论哥哥,说可以卖给一些金国的大臣,做…… 然后是一阵阵让少年们惊恐的笑声…… 最后,他们在讨论自己!或许是因为看珂琳最有潜力和姿色……所以,讨论许久后,珂琳听到了自己的命运了。 一种惊恐迎面而来。 真的,她从未如此般恐慌过…… 没过多久,自己的哥哥们首先被拖出了山洞,似乎要带到一个地方卖出去。 珂琳看着什么也不明白的哥哥,使劲拉着他们的手。 但他们不管她;他们连自己也没有管好,如何…… 他们只是低声安慰自己。说—— 没事的,珂琳,哥哥会没事的! 然后,珂琳看见了哥哥对她的最后的微笑。 微笑…… 哥哥们再也没有回来。 ……这次,是姐姐们被带出去了。 姐姐们虽然有点害怕,但却更是希望能脱离这个火海! 似乎也不管什么别的了。 这么长久的时间过去后,真的,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已然多久了——小姐公子们心中的感受在慢慢的变着。竟然变得淡然起来。似乎已然习惯了,似乎开始明白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的糟糕。发现过去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幸福,过去的行为如此的幼稚。小姐公子们开始长大了,不过他们从未想过,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开始改变的。 他们都没说什么。 珂琳看见小姐姐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心好痛。 单纯的微笑啊!如同那过去的雪地!那没有一点暗处的纯洁! 更让她为之惊恐。 小姐姐……姐姐们这样的笑。 珂琳看着小姐姐跺着步子依然不失优雅的慢慢离去,感觉到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感到身边的鬼魂都在嘲笑自己。不过自己依然无能为力! ……那微笑,是再也看不见的了! 轮到珂琳了。 珂琳有点贪婪地望着岩洞外微弱的阳光,以及别的少年们嫉妒的目光。 但她没有离开“笼子”。眼睛里更是有遮掩不住的恐慌。 然后,把身体紧贴在背后的岩石上。 ——折腾多时,珂琳看见那名愤怒的男人,挥着粗壮的手臂,向自己劈来。 不懂躲避。 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她真是天真!她真的以为自己能躲得过厄运吗? 自上次苏溯师亲自解救昭伊以后,崔笑娘不管多么大胆,还是不敢再对这女孩动手了。同时心里也不再那么的怜惜她了。 幸好自那次以后,那女孩就像发疯了似的学唱歌学舞技,她也没说原因。不过,似乎整个五花楼的姑娘都清楚,她那是为了再见苏溯师——其实不必动什么太大脑筋——苏溯师!多么有名的人物,多么潇洒智慧的,有实力的人啊!又有哪名见过他的姑娘会虚假的说到自己其实不心动?——这些话语,是从那些姑娘的窃窃私语、以及自己对她们的想法的感应得知的。 所以,也不管多少姑娘暗暗对她不屑,她其实也对那些姑娘暗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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