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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鸣午炮威震古城池 放冷枪激怒围观人
“咚咚咚”！随着沉闷的三声巨响，浓浓的三股白烟，顿时在古州最高阜地的阳春楼上升腾而起，它提醒周城八十里内外的城镇乡村“正午时刻了”，这便是显示过科举辉煌、冠盖洪范，曾有过丰碑、立德之誉的文魁盛威的午炮。这午炮，曾给逗留在这座千年历史古城的人们敲开了心中的迷津；这午炮，曾经冲散了阴霸，扫掉了淫邪，唤回了少年豪气，震惊了整个太行；这午炮，同时也使人自然而然的想到那大将东行的出征炮，力搏疆场的战地炮，打着得胜鼓归来的凯旋炮；这午炮，成了振奋士气、鼓舞心扉、激励向上的昂扬进军令。
阳春古楼巍峨气派，它高立于群岭之首，可俯观全城之貌。万山拜于其下，孤云卧于此中。其二层木楼上镶有钟鼓，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阳春楼便清脆的响起子夜五音十二律的钟音；每到黎明东方发亮的时刻，阳春楼便隆隆的敲起激烈的雨点般的鼓声；而每到中午十二点时刻，阳春楼更以威武果敢、雷厉风行般的气势，点燃起不同凡响的午炮。
点燃午炮的王钟老汉，在满是浅沟深涧皱纹的脸上，镶着一双布有血丝的眼睛，短短的白髭在下额前错落有致地摆列着。他搬开抬瓮，用铁勺把瓮里的黄沙炸药取出，置放在一丈多长的铁炮筒上，用木棒轻轻捣好，打着火镰，燃着火石，吹上黄裱纸捻，一点火星闪闪一亮，便可把铁炮点着。这尊铁炮是在固关城堡上专打八国洋人立过功勋的人称“二将军”的威炮，它象征着力，显示着威。如今，安放在阳春楼上点燃午炮，实在是说不出的赫然势头。就是这个王钟老汉，清楚的记着他用铁炮炮轰洋旗的战斗场面；如今，他虽然已剃掉脑后的尾巴，脱掉大清的卒皂，可他依然昂立于古楼之上，让这气势冲天的火炮响彻天宇，足以追回他青壮时期气壮山河的英雄壮举。
平时的午炮响过，州城的男女老少便忙乎升炊煮饭了，人们便纷纷各奔家门，做起自家的可口家常便饭。大街上挂着“知味停车，闻香下马”幌子的茶楼、酒肆也开始招揽起顾客来。然而，今天的午炮响过，榆关门陡坡上一下子来了成千上万的人，简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王老汉擦了擦眼，奇怪！这是怎么啦？我这午炮焉何能招引这么多人，偌大的场面，这可是生平第一次亲见。人群中有手拿鎯锤的青旯と耍写┎苟】柑ワ阃返睦吓写蜃殴却髌教旃诿焙汕故档谋。猩碜欧某翊蠊拥纳碳遥匝鄣娜词侨羌甘小⑿⊙玫难恰Ｕ驹谧钋懊媸瞧蕉ㄅ友玫呐牵庑┡歉龈黾舴⑵朊肌咨篮谌埂⒍∽植夹且?个个高举着各色各样的小彩旗旗，军乐队敲着军鼓，吹着马号，奏着“二十世纪地进行”的雄壮乐曲，这真是文献名邦破天荒的声势浩大的大检阅、大会合、大行动，王老汉几乎喊出声来：“这是怎么啦？”
就听得咚咚咚一阵急促脚步，几百人抢先登上了古楼，要知道，这古楼是先朝禁地呀。昔日，汉淮阴候韩信下赵就是在这座古楼上点兵开战的，那射金蝉的后赵皇帝，那龙庄聚会的李克用，那太子太保奉命征讨太平天国的曾国荃，那黑旗首领宋景诗，那山西督军阎伯川，都是在这里登楼眺望、纵目揽胜、检阅大队伍的阵容的。可今天，上来的是一群青年学生，了不得啦，这可是大逆不道呀。阳春楼右侧不是还刻着“小顽刁民，不得越此，倘敢攀登者，鞭笞八十杖论”的木匾吗？而今堂堂光华白日，竟敢离开学府重地而又登上这皇家修复的古楼，要造反不成？
在一片喧闹声中，一个身材魁梧，个子象棵早已成荫的红松的青年学生，气度不凡地走到古楼的楠木栏杆中心。他的脸盘很大，额头挺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尤其是当那特别引人注目的密密匝匝的黑胡须飘洒在胸前的时候，具有一种不可抵抗的诱惑力，的确能显示出他的风致。他笑了笑，扶了扶墨色铜框的深度近视眼镜，便开始演说。
榆关门坡上坡下所有的男女老少，一齐抬头注视着这位英武青年。霎时，一个热烈沸腾的广场中变得鸦雀无声。静，静的出奇！静，正蕴酿着动！人们等静下来的时候，异口同声悄声同语，是他，是他，孙大胡子！
孙大胡子对着全州所有在场的人们高声说道：
“平定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今天大家举着旗旗，奏着鼓号，唱着战歌，拿着传单，聚会在这里，这是为什么呀？平定并不平定，局势并不太平，满城上下，三晋大地，长城内外，大江南北都不平静，都不太平哪！同胞们！咱们已经不能像清末民初那个时节，城门大开，清水泼街，家家过着平稳的日子。那个时节，我每天背着书包上学，咱平定是礼仪之邦，风行文教，雨化英才，管辖着平定、阳泉、乐平、盂县、寿阳、井陉乃至邢台，天下第九关威振世界呀！”他停了一下，顿然把语气加重，象是几吨炸弹募地从空中落下。
“同胞们，小岛上的倭奴日本国，胆敢把魔手伸到我们伟大祖国的疆土，东北丢失，张学良不抵抗，千里河山一夜沦丧，可怜呀，可怜！，我的一个远方舅舅，他早年间从岔口范家岩搬到东北闯关东，挖人参，实指望能赚点钱养家糊口，谁知道，日本兵一下子把他的家全部点着，老婆倒在枪口下，全村的大人小孩几乎全被杀光，他单身一人跑了出来，四处流浪，一步一步要饭跑回老家。日本人贼心不死，正逼近华北，打到咱们的察哈尔、绥远、山东、山西，这如何得了？”
孙大胡子这么一讲，在人们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幅悲残荒凉的画面，停了一会，孙大胡子一舞拳头，把声音提高了几十倍，几乎是象喊出来的语言，一句句，一字字，重重落在人们心上。
“同胞们，乡亲们，不能再沉默了，不能再游山玩水了，富豪大伯们，快扔掉你手中的鸦片枪，穷哥弟兄们，做好准备，咱们磨亮快刀，时刻准备，准备着有朝一日，狗强盗闯入家门的时候，把狗日的杀个痛快！小日本没有什么了不起，咱四万万同胞人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日本小岛淹没！”
人们笑了起来，不少年青人摩拳擦掌，一股股虎气在队伍里爆发出来，最后，孙大胡子解开学生制服，举着拳头挥了几挥：
“同胞们，觉醒吧！起来！起来！先抵制日货，把日本国卖给咱的东洋货统统烧掉，燃起漫天的火烟，让滚滚的浓烟，红红的大火，燃烧在咱们古州大地上！”
滚涌的江河开了闸门，出膛的子弹飞出火花。人们愤怒了，激情迸发了，孙大胡子的演说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这王钟老汉也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蛮劲，他抡起木棒，铛铛铛地敲起了晨钟，几个青年小伙也同时咚咚咚地击起了暮鼓，有几个学生捣上火药，引上捻子，点着火柴，把午炮点着，一时间，整个古城变成了一片滚烫的火海！
队伍出发了，大幅标语上写着：“收复河山”、“还我东北”、“抵制日货”、“保卫国土”的大字，赫然醒目，女子学校的刘月梅站在队伍最前头，她喊呀喊呀，嗓子喊哑了，声音中带着嘶哑，她还是不停地喊：“快！快把那些东洋货统统在三天内烧个一干二净！”
孙大胡子的演说，把一潭清水映月的荷湖，掀起漫天波涛。女人们不再在月明星稀的当儿唠叨家常，老汉们不再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旱烟袋，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大家闺秀，也跑出严严实实“文魁”、“贡生”、“太史第”的家门口，举着旗旗上街游行。榆关门坡下的马号场搭起一座彩色牌楼，一副楹联分列左右：“丹心三尺剑，斩倭寇魔头；千钧铁笔书，唤民众赤心”。这马号场原是前清年间，跑马折送信的立过功劳的马匹所在之地，这些马匹不得杀害，均留此豢养，故曰马号场。孙大胡子穿着一件粗布白衫，坐在马号场一间席棚下喝凉粉，他速溜溜一气喝了两大碗。坐在他旁边的王前，是下盘石村人，也是平定学堂的高才生，他摸了摸孙大胡子的胡子，笑着说道：
“庭栋，咱们的戏今晚上开演，必须赶在十点钟回校，要不，学校关门，咱们还得翻墙而入，又要让学监明早在晨会上点名啦。”
“管它了，咱们先来个虎门烧烟，也学一下林则徐的火气，怎么样？”
几个人正说笑着，场上早已堆满了人们从家里倒出来的洋货，一匹匹的日本花布，一把把洋伞，一箱箱洋火，一袋袋日本饼干，还有洋刀、洋帽、洋娃娃、洋皮球、洋烟、洋缸、洋车、洋柜、洋画、洋奶、洋鞋、洋袜，反正带有“洋”字的货物一古脑儿都堆在马号场上，堆得象一座小山，这是一种纯纯朴朴的爱国热情呀。人群中，一个年青后生拿着铜铃铃说了一段评说：“列位大伯大娘，媳妇姑娘，我说一个假东洋人的丑怪模样，他鼻孔朝上，挺起胸膛，见了日本人点头哈伊，称爹称娘，躬下身来，给爹娘点烟端茶，跪下身来，咚咚咚叩头在地上。这位假东洋人，忘掉了祖宗，丢掉了脊梁，见了老百姓，横眉冷目，倒象一条恶狼；回到家里，打了老婆，脱下和氏服装，照照镜子，怎么我变成一个和尚？”
人们“哄”地笑了起来。接着，在一片锣鼓声中，这批东洋货被倒上汽油，燃着火柴，一下子变成火光冲天的火阵，真比那火牛阵、火烧连营、赤壁大战还热闹得很呢，刘月梅从老远抱来一架他父亲的日本照相机，当众摔得粉碎，孙大胡子拉着月梅的手说：“小姑娘，有志气，不过，你不怕你那个日本留学的邮政局长父亲吗？”
月梅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掉头，抵制日货的大游行开始了。走在前头的，是长衫先生，穿旗袍的小姐，短衣的工人学徒，浩浩荡荡，看不见它的尾巴。不，它的尾巴在时时的加长，它沿着十字街、学门街、东门街一直延伸到龙王桥、新寺阁，吸收了无数的人进去，纵横交错的队伍一下子把月梅挤到中间，口号声振动着她的耳膜，她感到热血在沸腾，她早已忘记回家后父亲会对她怎样的严惩，她觉得全身的热血都要冒出来。黑压压的人群，穿过大街小巷。不少前清的翰林进士，推开木阁小楼，悄悄探出头来，啊！世道变了！
队伍行进到东大街翰林学场门前“夺锦坊”的时候，邮政局长刘三海掏出洁白的手绢捂着鼻子，自言自语的说道：“真不知天高地厚，简直胡来！”人群中，他忽然发现了月梅正拿着小旗旗挥着拳头带头呼口号。他发起脾气来，亲生的女儿不和父亲一条心，竟然反对开大日本帝国了，这成何体统？成何局面？但他还是强忍怒火，假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孔，对月梅说：“好样的，学生们的爱国热情，我举双手赞成！”
孙庭栋忙前忙后，带领队伍整整游行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又来到马车场临时搭起的戏台上指挥晚上演出。
远山、近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象是罩上了黑纱，黑色并不是一般的黑，山树林风各有不同的色彩，有墨黑、浓黑、浅黑、淡黑，还有象银子般的泛着黑灰色调，真如墨分五色，一切都显得安详清爽。
文明夜戏马上就要开演，庭栋除较关心郄富根今天上午说的那段评说，别的那些小合唱、小舞蹈和话剧倒不放在心上。可上演的首次在京轰动一时，又搬到电影里，而今又拿到古州来演，由月梅扮演主角的石评梅写的“这是谁的罪”，倒使庭栋心里不怎么平静。他想:这次上演的文明夜戏都是由平定中学堂大学预科的男女学生来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这次夜戏却又是破天荒的首次在封建势力很浓重的古城上演，观众感到很新鲜，总不象裹脚布样的山西梆剧那么亢长乏味，可观众又可否乐意接受？庭栋和王前、赵亭、池卿、周壁他们合演的“放下你的鞭子”很有情趣，大大鼓舞了人心，激励着古州的千家万户。这场发挥着总动员、总调度的夜戏都是由孙庭栋和几个兄弟精心策划的。漫画组的组长仲山把一幅幅红绿标语贴满了大街小巷，渲染着夜戏的气氛。这样更加重了夜戏的份量，古州便有了生机。万物复苏的初春，山城人沉浸于热烈奔放的梦情中，熙来攘往的人们把整个山城挤得水泄不通。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天空劈啦啦一声巨响，滂沱的云中泻下倾盆似的大雨，打过那园林嫩叶，打过那翠色阑珊中的沼荷细柳，又似那驱起鲸鲵，把那狂风忽啦啦地吹将起来，雷鸣夹着电闪，电闪带着雷鸣，天空黑得象扣了一口大锅，云层很低，罩在人们头上，使人透不过气来。
戏也就这个时候收了场，观众大都忘带了雨伞，只好淋着脑袋，捂着头各自奔回家里。孙庭栋和几个同学忙前忙后收拾道具，把台上的五股麻油灯卸下。这场暴风雨直把古城的山草树木弄了个水泡龙王宫，王前一抹脸上的雨珠珠，笑着说：“高尔基的‘海燕’，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吧。”
月梅也演完戏回到家里，一推开二道后街姑姑寺八眼窑的门扇，看见父亲三海正忙些什么。一见她进来，一脸的不高兴，便说：
“月梅，你这个疯丫头，想是吃了豹子胆、老虎心，你怎么和日本人做对？你不看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过来，这个腐朽不堪的海裳中国有什么用。月梅，我已经想好啦，也已经和我旧时的同学书信来往过了，下一个年级，你就可以到大阪念书啦！”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接着说：
“月梅，我在这里当这个局长，也是暂时的。你妈临死的时候，托给我一定要让女儿上外国留学，你当时才六岁呀。”他擦了擦眼角下挤出来的眼泪：
“唉，世道要变啦，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你整天跑呀跳呀，搞什么宣传，可不能上了赤化教育的当呀。”月梅吃了一惊，怎么父亲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一边换着湿淋淋的衣裳，一边说：
“爸爸，我要好好念书，上石评梅先生那个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念书，绝不到日本国去！”
“你太任性啦，石评梅怎么偏偏都影响了你们女子学生啦？”他吩咐女仆：“快给小姐弄点吃的让她早点休息！”说着，穿着睡衣，进了里屋。
刘月梅怎么也睡不着，孙大胡子的激昂演说，一字一句打动了她的心。心想：我父亲虽是日本留学生，可他也不应该站到日本方面去呀！她想着想着，忽然看见一群女学生围着她指责：“你父亲是汉奸，汉奸呀！”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汉奸，汉奸这个词，不是今个儿台上那个假洋鬼子的形象吗？见了日本人低头哈腰，还给日本人引路，出卖祖国的地盘。我是汉奸的女儿，这怎么得了啊？
月梅突然下了床，推开父亲的里屋门扇，就见父亲躺在床上，正品味着一张印刷下的大画，一见女儿进来，连忙把画放下，说道：“月梅，快十二点啦，怎么还不睡觉？”月梅夺过那张彩画，见上面画着一个戴西洋帽子很神气的人，留着八字胡须，上写“仁丹”二字，“爸，这不是仁丹广告画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是，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嘛，”三海起身在地下转了几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日本香烟，用自来火点着：“仁丹，仁丹，是应该出头露面的时候啦。”月梅再不说什么，便要回屋休息。“站住！月梅，明天我要在大街上宣传仁丹，你也应该帮些忙才好呀，人家可给咱一笔大财呢。”
“我不去！我不去！”月梅推开门扇，跑回自已的小屋去了。
山城春天的清晨，朝曦透过薄雾，斜射着所有的木楼平房，由于朝露的衬映，从冠山顶上一直到广阔的绿色田野，全部染上金黄色的油彩，三三五五的村落，隐蔽在葱笼的林荫里，低矮的屋顶上冒出缕缕的炊烟，昂扬的鸡啼声不绝于耳，晨雾之中，车马、行人都在这特有神奇般的金色世界里，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官坊街、圣庙前早已挤满了行人，几个吹鼓手开始演奏，他们一个个穿着绿色白格子的衣服，一个个子很高的鼓手，一会敲鼓，一会拍钗，两面小鼓敲得象雨打芭蕉，发出细碎的声响，四个吹号的可不是吹马号、步号，偏偏吹得是亮晶晶的西洋小号、巴里顿圆号、双簧管，他们很神气地演奏着不知名色的乐曲。
不一会，一个大胖子走上前去，高声说道：
“列位，咱这里开始发药，这是什么药，仁丹，仁丹你们不知道吧，仁者，慈爱也，丹者，神丹也，这种药丸粒微细，含在嘴里，麻生生、香喷喷，吃在肚里，凉荫荫、甜乎乎，可以生津润肺，除暑祛疾，你坐车乘船倘若头昏目眩，吃上几粒，即可化疾为康，保你平安，”他越说越玄乎：“列位，咱送药三天，一个大铜子也不要，不要钱呀，每人两包，尝尝！”他说着，就开始送药，有几个老头解开小包，放进嘴里几粒仁丹：“不错，味道很好！”
那个胖子又说，今天先发一百包仁丹，一百包里有一个奖，袁大头现洋一百块，谁要中了奖，就到邮局去取！
人哗地轰动了，几十双，几百双手一齐伸向那个大胖子。就在这关键时刻，庭栋和几个青年学生走上前来说道：
“同胞们，你们知道这仁丹是从那里来的？小日本的，不能吃，不能吃呀，你们昨天才烧了东洋货，今天怎么又吃起日本药来啦？”
大胖子不是本地人，也不知这里的民情风俗，他一拍胸脯：“你年轻轻的留什么胡子，你一定是土匪吧，这仁丹虽然是日本国的，可人家这是卖药、送药，你捣什么乱？”
庭栋正要说话，人群中跑出一个拉洋车的车夫，上前一个耳光重重打在那个大胖子的脸上：
“胖子，你是日本人的耳目吧，日本人给了你多少好处？对！我在正定府见过你，你不是在大佛寺门前也卖过狗皮膏药？”
所有的人一齐把仇恨的目光盯住大胖子，大胖子一看这阵势，便说：“哼，过不了几天，大日本帝国一来，你们统统是亡国奴，还讲什么爱国？”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人们动怒了，一下子揪住大胖子的领子，不知谁喊了一声：“汉奸！汉奸！打死他！打死他！”
所有拿仁丹的观众，全把一包包仁丹往大胖子脸上扔去，街上全是仁丹包，鼓也打破了，号也砸烂啦，广告牌也给捣毁啦，几个白带打裹腿穿皂衣的警察吹起长哨来，驱散了人群，这群卖日本仁丹的商人正要灰溜溜跑进邮政小屋，就听“啪”的一声枪响，大胖子的耳朵鲜血淋淋地被打掉一只。
正是：雨注泼灭异国药，
火旺点燃爱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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