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李龙霸你个狗日的！

屋外忽然响起两声犹如夜猫子尖啸一般的笑声，有人拍着手掌嘿嘿笑道：“有意思阿，有意思！小结巴，我不是让你来杀了你大哥吗？怎么看现在这样子，反而是你大哥要杀了你啊？”

李龙霸带着四五个小弟，施施然走进了屋子来，微笑着环顾我们几个人，笑道：“让我来猜一猜，这一位应该就是刀小巴你的夫人吧？嘿嘿，床上躺着的这一位，应该就是王老帮主的那位秘密老情人吧？”

李龙霸又看看小结巴，皱眉道：“小结巴，你很没用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不会要让我亲自下手吧？”

我瞪着小结巴喝道：“你，李龙霸叫你来杀我？”

小结巴避开我的眼光不敢看我：“大哥，我怎么能杀你呢？”

李龙霸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下不了手，最后还得我来。这不，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来了？”

李龙霸看看床上躺着的兰姐，悠然说道：“当然了，我也想来看看王老帮主的这位老情人，究竟长的是何等模样。今日一看，果然还真有几分姿色阿！王金龙这个老家伙藏得还真深，居然连我也瞒住了！对了，他还有个傻子儿子，是吧？在哪呢？”

李龙霸说着话，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他左右看看，走出了屋子去。我们几个人对望一眼，我放下小结巴，跟着走出了屋子去。后面兰姐从床上费劲的爬起来，二丫扶着她也跟着出到院子里来。

我们一群人来到院子里，李龙霸径自走进王小龙的房间，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提起来，提到了院子当中来。

王小龙在睡梦中猛然被人提出来，一下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见李龙霸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心中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兰姐张开双臂，焦急地喊道：“乖孩子，过来妈妈这！”

李龙霸松开小龙，看着王小龙小孩子一般飞奔扑进兰姐的怀里，摇头冷笑道：“王金龙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却生了这么个废物，难怪不敢放出来见人。”

兰姐轻轻抚摸着小龙的背脊，怒道：“李龙霸！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害死了王帮主，要是大家知道了，你还有何颜面立足？”

李龙霸哈哈一笑道：“是啊，我好害怕啊！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李某人岂不是要被唾沫给淹死？所以啊，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兰姐喝道：“休想！”

李龙霸点点头说：“嗯，不错，我是不能有这个幻想，斩草要除根，千万不能养虎为患。所以，”他眼中突然凶光毕露，阴沉沉的说道：“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这个院子！”

我扬起砍刀大喝道：“李龙霸，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逼迫小结巴害了王老帮主，这笔账我还没有跟你算呢！”

李龙霸哈哈一笑，不回答我的话，却向小结巴招招手：“你过来。”

小结巴看看李龙霸又看看我，面上满是为难之色，身子一动不动。李龙霸又招招手：“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结巴迟疑一会，走到了李龙霸面前。李龙霸笑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头，和和气气的说：“小结巴，王老帮主这件事，你干得很不错。我已经赏了你一百两金子了，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再赏你一百两金子。”

小结巴说：“李堂主我……”

李龙霸抬手打断小结巴说：“别叫我李堂主了，我马上就是李帮主了。你是堂主，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我把惊雷帮灭了，我就封你做个堂主，你还记得吗？”

小结巴战战兢兢的点点头，又赶紧说：“我不做堂主了，李帮主，我不做堂主了……”

李龙霸又打断他，安抚一般的说：“那怎么行？我李帮主说话算话，赏罚分明，说给你当，肯定就会给你当。到时候你就不是小结巴拉，你就是我们金龙邦的一个堂主啦！不过可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小堂主？结堂主？还是巴堂主？哈哈，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呢，小结巴你的大名叫什么啊？”

小结巴浑身哆嗦，眼眶里满是泪水，双唇颤抖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李龙霸笑一笑，又说：“记不起来没关系，以后慢慢想。我刚才说到哪了？哦，我说到王老帮主这件事你干得很不错，要封你做堂主。但是我叫你来杀掉你大哥刀小巴，这件事你可就干得不怎么漂亮了！”

小结巴双膝一弯跪倒在李龙霸面前，哭喊道：“李帮主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大哥，不要杀我大哥，你把他们都赶出京城，一辈子不让他们进京城来，求求你不要杀他们！”

李龙霸轻轻叹口气，喃喃自语一般地说：“不行啊，不杀了他们，叫我如何心安？不光是要杀了他们，还有你——”李龙霸低下头看着小结巴，淡淡的说：“我说过，我李龙霸赏罚分明，你没能杀了你大哥，那么，你也得跟着死。”

小结巴惊恐的抬起头来看着李龙霸，惊呼道：“李帮主……”不等小结巴把话说完，李龙霸突然之间猛然出手，右手毒蛇一般捏上小结巴喉头，只听“喀”的一声，小结巴身子晃了晃，像根木头一样栽倒在了地上。

“小结巴！”我疯了一般大声喊叫！二丫和兰姐也同时惊叫出声，谁都没有料到，李龙霸竟然在说话之间，就如此轻易的便杀死了小结巴！我冲上前去扑倒在地上，抱起小结巴的身体狂叫道：“小结巴！小结巴！小结巴！”

小结巴睁着两只无神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高远的天空，身子僵硬的躺在我的怀里，任凭我大喊大叫，却是半点也不会再理我了。

我使劲拍打着小结巴苍白的脸颊，疯狂的摇晃他的身体喊道：“小结巴！小结巴！”

我的心里像是被一把尖刀在狠狠的搅动，我的眼泪从眼眶里狂涌而出雨水一般滴落在小结巴的脸上，滴落进他空洞的眼睛里，小结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任凭我的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汇集起来，又慢慢的溢出他的眼眶。

这是我的兄弟！这是我的兄弟！小结巴，我的兄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要和我一起做大哥的好兄弟，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你给我爬起来！我不怪你，我一点也不怪你，你毒死了王老帮主我不怪你，你要来杀我我也不怪你，我赶紧给我爬起来，我们俩一块把李龙霸这个狗日的千刀万剐，我们俩一块把李龙霸这个狗日的剁成肉酱！小结巴！你臭小子赶紧给我爬起来阿！

李龙霸一挥手，冷冷说道：“上，除了王金龙的小老婆，一个也别留下！”他狂笑道：“我要睡睡王金龙的小老婆，看看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李龙霸的手下答应一声，各自举起手中家伙来冲了上来，向兰姐、小龙和二丫直扑过去！

我仰天狂啸，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拽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家伙，手起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他的脖颈上猛然喷出一团血花，高高地冲到半空中又洒落下来，就像下了一阵血雨，鲜血淋得我们每个人满头满脸，浑身都是！

众人都被惊呆了，李龙霸的几个手下一时间被这场面吓得呆呆的站在了当地，我一脚踢飞眼前这个没有脑袋的尸体，狂叫一声挥起砍刀切瓜砍菜一般一通乱砍！李龙霸的几个手下犹如几根木桩一般站在那里，我恶魔一般的样子吓得他们连招架都忘记了，转眼间个个横尸当场，破碎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对的难以置信！

我犹如一头绝望的狮子，瞪着血红的眼睛环顾院子中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缓缓举起血红的砍刀来，转过头盯着李龙霸，嘶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李龙霸，拿命来！”

李龙霸脸上写满了惊讶的神情，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精干的几个手下居然这么干脆的就死在了我的手里。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扭曲的脸孔越发阴沉恐怖，他想要干笑两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缓缓抬起双手来，干涩的说道：“来吧！”

我跳上前去举刀当头便砍！李龙霸身子一侧，抬手就要来擒我的手腕，我大吼一声反手挥刀逼开他的双手，直上直下的向他疯狂的砍去！李龙霸闪避几下，飞起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我被他踢得倒飞出去一丈多远，腹中一阵剧痛，我不由自主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我大吼一声，喷出来的鲜血还没有落地，又挥着砍刀冲了上去！我什么都不管了！今天我也不活了，李龙霸，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我像匹饿狼一般嚎叫着，我的眼睛里一片血红，我只看得见李龙霸，我只要看见我的砍刀砍进李龙霸的身体里！

李龙霸左闪右避，身上已经被我砍出了好几条大口子，鲜血一点点飞溅在半空中，溅在我的脸上一阵滚烫！但是他的脸上却越发冰冷，他阴森森的看着我，寻找着我的破绽。我哈哈大笑，来吧！我全身都是破绽！来吧！你抓住我的破绽的时候，也是你脑袋落地的时候！

李龙霸终于抓住了我的破绽，他一脚将我扫倒在地，我身子倒地的同时挥刀向他的脖子砍去，这一刀他绝对躲不了！我几乎就要看见李龙霸的脑袋飞出去了，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居然一缩头堪堪避过了我的刀锋！他的头发被削得满天飞舞，但是他的脑袋一点事情都没有！我身子在半空中缓缓倒下，在这片刻间我的身体无法听从我的使唤，甚至是无法听从我身体本能的使唤，我焦急不堪等待着我的后背落在坚硬的地上，我对自己说我倒下之后就要一跃而起，我要杀了这个杂种！

但是就在这同时，我却看见李龙霸脸上已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的狞笑，他的右手变成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闪电般的向我的咽喉射来！

我的身体落到地上的时候，我已经将成为一具尸体。

我的身子在跌落，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绝望。然而就在这时，李龙霸突然惨叫一声，猛然收手转过身去。我看见他的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显然是刚刚被剖开的，两侧的肌肉正在迅速的一点点撑开，鲜血正在汇聚释放而出！越过李龙霸的肩头，我看见二丫手里高举着一把砍刀，那是小结巴的砍刀！小结巴的砍刀在二丫手里，闪烁着雪亮的光芒，映衬着二丫苍白的脸孔。

身子终于触到了冰凉坚硬的地面，我一弹身就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砍刀，将刀尖深深插进了李龙霸背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之中！

刀尖从李龙霸的胸前透了出来，我听见李龙霸天崩地裂的暴喝一声！在这同时，我也听到了二丫凄惨的一声尖叫！

李龙霸努力转过头来看我，他的右手握着从二丫手里夺来的刀，刀深深地插在二丫的胸膛上。李龙霸咳嗽两声，带出一大口血来，笑道：“刀小巴，你小子有种。”

李龙霸轰然倒地，二丫也随着他的放手直直的仰天倒在了地上。我扑过去抱住二丫的身体，喊道：“二丫！二丫你不能死！”

二丫身子不由自主地抽搐着，眼睛却凝视着我，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来，嘴角翕动，努力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道：“这样被你抱着，真好……”

我哭喊道：“二丫你别死！以后我天天这样抱着你！”

二丫胸脯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咯咯的响着，许久才微微平静下来，她深深地望着我，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微笑来，嘴巴一动一动低声说着些什么。我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听见她细微的说道：“其实……那天晚上，我也醉倒了，咱们什么都没做……”

广阔无边的旷野中，来自北方的风沙在呼啸暴虐。已经是春天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冰冷刺骨的寒风？京城的春天，为什么又会是这样的黄沙漫天，让天地间一片迷蒙，让人辨不清一点点的方向。

风沙笼罩之下，是两座简陋的坟茔。坟是刚刚才垒起来的，狂风吹走坟上的新土，又带来更多的黄土，夹杂着不知来自何方的草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两座坟头上。

我默默地坐在坟前，用手中长长的砍刀笨拙刻着一块木条，我在上面深深的刻上“好兄弟小结巴之墓”，凝视片刻，用力的插在小结巴的坟前。小结巴，来生来世，我们还会不会做兄弟？

我拿起另一块木条，拿刀的手在空中凝滞了半晌，才在木条上刻下：“贤妻二丫之墓”。将木条插在二丫坟前，我在心里默默念道，二丫，我对不起你。你一直这么喜欢我，我却从来没有将你放在心上过，我不值得你这么对我，我不值得你牺牲你的生命来救我，我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你了，如果一辈子报答不完，我愿意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任你驱使。二丫……你好好的睡吧。

将纸钱烧在小结巴和二丫的坟前，又将三杯酒洒在猎猎的火焰上，火焰腾的一下跳起来，又迅速的微弱下去。我怔怔的看着跳跃的火光，在心中长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兰姐搂着小龙，用一条纱巾为小龙遮挡着风沙，缓缓向我走了过来，停在我的面前，默默地看着我。

我和兰姐相对无言。

风沙越发大了，纸钱烧成的灰烬不一会就被风吹得干干净净，了无踪迹。

兰姐轻轻的说：“走吧，回去吧。”

我喃喃说：“回去，是啊……该回去了……”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