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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瓢饮 (一)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一瓢饮。 日上三竿,李府。 一个人若吃整天吃得很饱喝得很足,而且又整天用不着做事,那么他想不高兴都不行了。 李贵就是一个整天都很高兴的人,因为他吃的饱喝的足而且整天都不用做事。 有些人整天做事也不敢想自己有钱以后是什么样子,有些人什么都不做照样活得有模有样。 李贵睡的屋子窗户和门都是朝西开的,李贵每天都要睡到太阳照不到他的时候才起床。锦衣玉食和充足的睡眠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有精神。近几年来,他几乎越活越年轻。 李贵伸着懒腰从屋子里走出来。几个丫鬟正在打闹,几乎所有的人对李贵的早起都有点不适应。一个丫鬟忙端上洗脸盆和漱口水伺候,李贵喝一口水,很快又歪头吐在地上,匆匆抹一把脸,准备出门。 李贵的几个朋友约了他,去镇上,看菊花。 一年一度,菊花会。 李贵有心不去,又怕别人笑话。有心要去,又好象少了点底气,自己一个粗人,去了又会怎么样呢?到时候一句话说不出来或是说错了什么话,还不是一样要被人笑话。 李贵穿过院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儿子正蹲在院子中央的梧桐树下,也许在看蚂蚁上树吧,也许在干别的。儿子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枝,好象在地上画着什么。 李贵的儿子是一个傻子,这让李贵感到很无奈。 傻子也是儿子,李贵最疼自己的儿子了。 李贵刚刚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傻子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的老婆一刀剁了。 老婆说你想干吗,他再怎么笨也是你李贵的儿子他再怎么傻也只肯管你一个人叫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贵的老婆盯着李贵手里的刀,眼都没有眨一下。 李贵当时就呆了。 于是李贵就放下了刀。 李贵一想也是,自己忙了半辈子才有了一个儿子,虽说赚了不少钱,要吃有吃要花不愁花,可还有什么比有一个儿子更好吗?李贵问自己。 很快的,李贵又摇摇头,没有了。 儿子傻,但傻的人不会有烦恼,儿子没有烦恼,自己就没有烦恼。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烦恼无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假如你的周围都是一群快乐的人,我想你也无法整天都愁眉苦脸,你就算是不想高高兴兴的都不行了。 李贵上前拍拍儿子的脑袋,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宝贝,宝贝在画画。儿子只是回答,头也没有抬。 你在画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在画,在画,我也不知道我在画什么。 李贵叹了一口气,心想傻子到底是傻子,连自己画什么都不知道。不禁朝着儿子的画看过去。 李贵面色大变。 院子里有一大片的地方画了葫芦。各种各样的都有,李贵认得。 就像是树上的叶子。一棵树上找不到两片相同的叶子,但走远一点来看,整棵树上的所有的叶子又仿佛是一样的。 不,那根本就不是葫芦。 是瓢。 李贵问儿子,是谁教你的? 儿子仰起脸来看着李贵,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要人教吗?你这个大笨蛋。说着儿子的手指向不远处的梧桐树。 李贵顺着儿子的手看过去。冬天刚过,梧桐树上新刻着一只葫芦。刀口的地方六出大量的汁液,可清清的汁液却怎么也掩不住树干上那吓人的惨白。 李贵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葫芦,而是瓢。 李贵打了个哆嗦。 葫芦是葫芦,瓢是瓢,葫芦的一半是瓢。 如果把葫芦画下来,它看起来就很像一只瓢。 如果画得很粗糙的话,你跟被就没有法子来区分它们。 李贵知道那只粗糙的瓢代表着什么。 李贵听别人说起过那只瓢,也听过很多的关于那只瓢的故事。 (二) 李贵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一个有钱有不怎么有脾气的人通常都会有许多朋友。 李贵的朋友有高的也有矮的,有胖的也有瘦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爱吹牛的也有不大喜欢爱说话的。 那些故事,就是一个爱吹牛的朋友告诉他的。 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每次都喝很多,酒这东西喝多了就免不了要醉,人一喝醉话就多了。 当然有些是真话,有些不是。李贵的一大群朋友里,有一个叫毛高的。 毛高长的并不是很高,可是他吹牛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高。 一次喝醉了酒,毛高说你知道吗? 李贵说啊,说什么啊? 毛高说你们听说过一瓢饮吗? 李贵摇头说没有听说过。李贵的其他朋友也摇头,说没听说过。 于是毛高就清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开始讲一瓢饮的故事。 毛高说一瓢饮其实是一个贼。但想了想马上又改口了,说一瓢饮是一个大盗,江洋大盗。一瓢饮轻功了得,武艺高强,日行千里,夜探千家。他只偷有钱人的钱,听起来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侠客,可惜他不是,他偷的钱不计其数,但他一分也没有分给穷人,全让他花了。 兰坊镇上有很多男人,于是就有了很多女人来到这里,来做大老爷们的生意。 兰坊镇上有很多妓院。 最大最火的一家叫月牙居。 月牙居名字很好听,月牙居的女人更好看。 月牙居最红的姑娘叫细侯。 细侯色艺双全,琵琶琴瑟样样精通。 兰坊镇上所有的男子听到细侯都会流口水,就算自己的老婆站在面前,也会在心里悄悄地流。可是他们也只能流流口水。据说兰坊镇上的男人还没有一个人见过细侯。他们根本就没有钱去看细侯。 他们有钱,可是不够。他们甚至连在月牙居吃一顿饭的饭钱都付不起。 李贵认识县太爷,想发财的话总要和父母官扯上点关系的。 县太爷去过兰坊镇,为的是见细侯一面。 当时几乎所有知道的人都堵在了月牙居的门口,包括女人。男人想看看让自己整日里失魂落魄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女人想看看让自己的丈夫失魂落魄的女子究竟是一番怎么样的容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倾城也好,倾国也罢,人们只想看看细侯长得什么样子。 所有在场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县太爷的身上。 如果趁着县太爷开门的一瞬间向里面看一眼的话,也许能看到细侯。就算看不到,那么也可以在门口等,等到县太爷出来的时候,他一定会炫耀,到时候从他的话里也许能听出细侯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 县太爷很快进去了。 可是县太爷很快就又出来了,快的超乎人们的想象。出门的时候好象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住。 周围的人立刻都围了上去,涌在了县太爷的周围。 县太爷黑着脸。 县太爷的脸被来就黑,现在就黑了。 县太爷家的管家立刻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老爷,见到了吗? 县太爷终于火了,见着个屁,妈的,说老子的钱不够,走。 管家于是扶着县太爷上了马车,车夫吆喝一声,让众人让开,一扬手里的鞭子,马车走了。 两辆马车。 六口大箱子。里面全是银子,整整六箱子银元宝。 可是县太爷并没有见着细侯姑娘,六口箱子是他的全部家当。他带着全部家当来见细侯,当然除了老婆和姨太太。 老鸨子只说了三个子:钱不够。然后县太爷就被很粗暴地推了出来。 兰坊镇只有一个县太爷。县太爷也是兰坊镇上最有钱的人了。 可是他的钱还不够见细侯一面。 所以兰坊镇上所有的男人都打消了见一见细侯这个念头。 男人们都不再咒骂自己的妻子,他们准备忘记细侯,和自己的老婆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们并没有见过细侯,所以很容易就将细侯这个似乎很神秘的女人忘记了。 假如你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人,你又怎么会忘不了她呢? 李贵和他的朋友们也渐渐地快要忘记了细侯。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忽然又提起了红袖。那个人叫毛高。 毛高说你们知道吗? 李贵说啊,说知道什么啊? 毛高伏下身来,众人会意,于是全都低下头来。毛高很小声地开始说话:一瓢饮把偷来的珠宝金银都给了细侯。一瓢饮一日三餐都是山珍海味,一瓢饮就住在月牙居楼上最中间的那间屋子里。 那是细侯的房间,毛高说。 于是所有的男人都表现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他们是嫉妒一瓢饮。一个贼也配住在细侯的房间里。同时又觉得这是他们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李贵说谁信啊,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说不信。 李贵说你莫要忘记了你刚刚说过的话,一瓢饮既然是一个江洋大盗,又怎么会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呢?再说了,县太爷会坐视不理吗? 对啊,你的老婆天天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你会不管吗?一个朋友立刻附和道。 毛高有些生气了,妈的讲故事,你干吗扯到老子的头上来了。说着就要动手。 几个人连忙劝住,讲故事,讲故事。 毛高于是又重新坐下,说县太爷不但有反应,而且反应大了。说完低头呷了一口茶。 众人都不做声,几双眼睛一齐盯着毛高,想看县太爷是什么反应。 毛高含着茶水,好半天才见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毛高说县太爷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气不打一处来,公怨似怨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立刻召集了辖下所有的捕头,赶到月牙居,捉拿一瓢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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