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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投网 七月二十二。 一支杏黄旌旗,在锣鼓声中,显出四个大字: “龙王大会” 平定州城,善男信女,拥挤不堪。 人人头戴用柳条编织成的绿圈,手捧一大把香火,光着脚丫。 家家店铺门前都设了一个大缸,上写“太平缸”三字。 清水洒街,门前垂柳,摆着香案。 “龙王大会”旗后出现了一个大汉。 他上身光膀,手拿一口三环利刀,嘴里念念有词,在铜锣声中,他走在最前头,人们呼叫着: “马痞来了!” 四个大汉抬着一轿,轿内端着一位泥胎,横眉怒目,金甲绿袍。 这小轿扭得东倒西歪,一会儿前,一会儿后,在“马痞”引路下,进了城内。 又有十六人抬着一顶绿呢大轿,轿内端坐一人,头戴平天冠,身着金黄龙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慢悠悠地随着和尚道士吹奏的笙管笛萧细乐队也进了城内。 一队队的旌旗…… 一队队的锣鼓…… 社火、旱船、高跷、狮舞…… 扮演“武松打虎”、“太白醉酒”、“梁红玉击鼓退金兵”的各种剧目 扮秦桧的那个滑稽演员,人们都纷纷怒骂…… 毕翻译官在人群中看热闹…… 山谷野平也双手合掌,在宪兵队门前跪着祈祷…… “文武龙王”台座被抬到城隍庙…… 吊瓶在井里取水…… 两位老汉对语: “今年不下雨,四野干旱,连日本人也讲究起乞雨来啦。” “是啊,这柏井村的大王可显神了,你不看,天上有了乌云啦。” 不一会,狂风大做,雷声震天,一场喜雨果然下了起来 雨中。 人们都跪在泥泞的路上,向天哭喊: “感谢老天爷给我们长脸,恩赐及时好雨啊!” 毕翻译官在铺店檐下避雨。 一个三十上下满脸大胡子的汉子笑嘻嘻地走到面前。 他挑着两筐白菊花,态度和蔼地道: “毕先生,买盆花吧!这是真正的菊花,它可是清雅高贵,污尘不染的佳色菊香呀。” 毕翻译心里一动。 “毕先生,买盆花吧!莫嫌老圃秋容淡,犹看黄花分外香呀!” 卖花人又说: “这名贵的花,若置我雅居,调素琴,阅金经,定会成为一位君子,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毕翻译笑着说: “好!全挑到我家去!” 卖花人一笑: “对!这叫做有心买花花心动,无雨祈雨雨不来啊。” 卖花人把这几盆含苞欲放的白菊端端正正地摆在毕翻译官的客厅。 他站起来: “毕先生,上次锄奸,你可帮了田振不少忙啊。” “哪里,哪里,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我是平定特委书记孙竹庭。” “啊,你就是孙大胡子?日本人正悬赏买你的人头,你怎么如此大胆?” “毕先生,为了拯救人民大众,我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啦。” 毕翻译上下打量他一下,说: “平定城出了好多抗日英雄,赵雨亭、王庭栋、郭一平、刘松青,你和他们一样,浑身是胆啊!” 孙竹庭喝了一口茶: “毕先生,那你是做何想法呢?” 毕翻译官说: “孙书记,我毕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可从来不办坏事呀!” 孙竹庭哈哈大笑,摸着一缕长胡道: “知道,知道!围着山谷野平,刺探我方情报,替强盗说话,跟匪徒来往,贪安逸,图享受,身居小洋楼,谈笑魔王殿,吃人肉,喝人血,干伤天害理的勾当,唱着中日亲善的颂歌,此等为人,这小小县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 毕翻译听后,惊出一身冷汗,他夫人正准备换茶,回心慌意乱,竟把扣碗瓷盘打了个粉碎。 毕翻译边收拾茶具,边赔不是: “失礼,失礼!唉!我迟早也会象这个茶盘一样粉身碎骨的!” 孙竹庭又说: “先生,难道你不听广播,不看报纸?如今日本人找长战线,连吃败仗,苏、美、英也即将联合,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迟早要上绞刑台,日本人能有多大能量?” “如今,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抗日军民,开展了持久的游击战,端碉堡、拆铁道、炸火车,闹得你们日夜不宁,总有一天人民会胜利的!你难道愿意将来在人民的法庭上受审吗?” 毕翻译浑身冰冷,牙关打颤,他激动的说: “对!孙书记,你说的都是肺腑良言,我打心底里倾服!” 孙竹庭又说说; “那天在山谷野平面前,田振只要说上几个字,就可以把你送到山谷野平的大洋刀底下,你知道吗?” 毕翻译双腿发软,赶忙跪倒: “我知道!我知道!请孙书记放心,我一定杀死山谷野平,立功赎罪,弃暗投明!” 孙竹庭扶起他: “用不着,你杀死一个山谷野平,还有人会当这个宪兵队长的。你只要站在人民这一边,人在曹营心在汉,当个徐怎么样?我们保证你的安全、财产,还有,你们宪兵队、警察局、保安团、维持会里,哪一家特务通缉里没有我们的内线,你知道是谁?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掌握着呢。说句笑话,前天尊夫人不是还和山谷野平的老婆西口量子打了八圈麻将牌吗?尊夫人还赢了十五块大洋呢。” 毕翻译的老婆听了连说: “对,对!书记真是神仙!” “不!我们依靠的是中间觉悟的人,既往不咎,立功受奖,内线人物就是我们的人啦。” 毕翻译忙说: “我该怎么办?从今日起,我毕某当着书记起誓,如果我不为人民办事,你们就宰了我!”边说边痕哭流涕起来。 孙竹庭想了想,又说: “你的态度,我们欢迎,凡是有良知的中国人,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应该有明确的选择!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这样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还得毕先生从中周旋呢。” 天近傍晚,毕翻译才把孙书记送出门外。 杜三眼又出现了。 他提着一条木棍,见了工人不顺眼,就打!见了妓院就逛!他这么一溜,竟溜到阳泉站的一个小胡同。 小胡同尽头有一间很讲究的房间。 一个胖胖的二十多岁的女子正把毕翻译官的夫人送出门外。 她说道: “姐姐,走好!” 毕翻译官的夫人拉住他的衣襟: “我说的话,你记住啦?千万不能做越距违章的事哟,不然,会连累你姐夫的!” 胖女子的姐姐坐着黄包车走了。 “杜三眼”溜进她的房间。 “杜三眼”紧紧抱住她,亲她、吻她: “小宝贝,想煞我啦,你这人人都夸的十里香!” “杜三眼”一拍脑门: “啊!原来我这烟土的始祖娘娘就是你呀!” “十里香”: “杜三眼,你也太狠心了,去年从包头来的那个贩毒商,你小子晚上在人家过了一夜瘾,然后告诉“三义堂’向宪兵队告密,连夜审讯,那个贩毒商被迫服毒自杀,所有的毒品自然全归到了你手中,你心多狠,手多辣啊!” “杜三眼“哈哈大笑: “十里香妹妹,从此咱俩精诚合作,干脆你就嫁给我算了!” “杜三眼”抱着“十里香”,滚在一处 蒙村矿。 村里的古阁石碑旁。 梁海、晋民、二不愣等一群穷哥们都聚在这里,名义上是他们正在商量怎样重修古阁,实际上他们正在召开秘密会议。 二不愣怒气冲冲: “这祸根就在杜三眼身上,不锄掉这条恶狗,人心不快呀!干!不杀杜三眼,我誓不为人!’ 梁海望了望古阁楼上的一口破钟: “这古钟也该是敲响的时候了!咱们穷兄弟好容易经过斗争才夺得了这点最低廉的生活条件,那个杜三眼一定要锄掉,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除掉这个祸害,咱们就没有出头之日!” 二不愣: “大叔,我们听你的!” 小学教员苗凯说: “同志们,我认为二不愣说得挺对呀!擒贼先擒王嘛依我说,要让“杜三眼死在点子上”。 二不愣迫不急待地追问: “苗先生,这话怎么讲?” 苗凯不慌不忙地说道: “日本人最怕工人吸毒,吸上了谁给他们出煤?所以杀杜三眼用不着我们动手,这小子奸淫妇女,杀害矿工不说,还贩卖毒品,开设赌场,骗人钱财。虽然这年月投有王法,没有理,可他们的头上还有日本人,如果咱们的矿都成了吸毒烟鬼,我想闩本矿长不对不考虑他的乌纱帽。” “对,说得对同!”大伙异口同声回答。 山路。 “花狐狸”陈秀英正返回白家庄。 树林里窜出七八个人来: “不许动!” “花狐狸”’掉头就跑 七、八个人紧步追来 二不愣一把就把她给抓住,象老鹰提小鸡儿,狮子扑绵羊,一下子把这女子摔倒在地。二不愣问: “你到矿上干什么? 陈秀英战战兢兢: “好哥哥,我是走娘家的,顺便到矿上看看。” 二不愣不容她说,“哗啦”一下抖开了她的包裹,纸币和料面撒一地。 “花狐狸”一瞧白己的狐狸尾巴已经暴露,大声呼叫道: “快来人哪!,土匪劫路啦!” ‘哼!花狐狸!谁让你贩卖毒品?走!到警察所去!” 花狐狸躺在地上,赖着不走…… 矿警闻声赶到……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赶来瞧热闹。 花狐狸敲着一面破铜锣喊道:‘ “我是花狐狸,贩卖毒品,该死该死。”在大街上边喊边走, ‘杜三眼”大伤脑筋,在屋子里兜圈子 他往窗外看去…… 矿上的人都涌向锣响的地方跑去…… 矿长室内。 梁海正和矿长中村谈论:‘ “矿长,花狐狸是咱矿上的一条毒蛇呀!按皇军第二十九条法令,贩卖毒品,杀头勿论,否则,有损于咱蒙村老矿你的声望呀”。 中村不说话,他咬着牙在思考。 梁海接着说: “矿长,‘花狐狸’不会有那么大的胆量,她的后面定有个大后台!” “谁?你的明白?” “杜三眼”! “是他?” “是‘杜三眼’!他这个人,不仅在附近一带卖烟土、贩料面,还派出平定宪兵队毕翻译官的小姨子‘十里香’进城贩毒,平定、阳泉一带都知道这事的根子在咱们矿!要是宪兵队先破了案,恐怕对你不利呀。” 中村犹豫不决。 警察所。 “花狐狸”被捆在一条凳子腿上。 她披头散发哭喊…… 她闹着要求出去小解…… 警兵给她松了绑…… “花狐狸”蹲在厕所老半天不出来…… 警兵外边喊她,没人吭声…… 警察们进去一看,咦,跳墙跑啦! “花狐狸”拼命跑在小路上…… “花狐狸”发疯似地跑过高岗、山谷…… 后面射来追兵的电光…… “花狐狸”一慌神,掉进了附近的粪池里…… “花狐狸”爬起来,又拼命地跑呀跑呀…… “花狐狸”敲响了“杜三眼”的门。 “杜三眼”一见“花狐狸”进来,大吃一惊,一把把她拉进了里屋。 “秀英,你是不是把我说出去啦?” “花狐狸”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没有,我一个人死了还不够,还能连累你?” “杜三眼”给她擦了把脸,安慰她说: “好!我一、两天送你回去!不要紧!有我呢!怕什么?” “花狐狸”一头躺在床上,正要用红缎子被盖上睡觉 “杜三眼”猛然一想: “秀秀!你不能睡,得赶快走!我保护你,暂且到我二婶家住几天,风声过了,再回来。” “花狐狸”哭了: “你可不要甩下我不管呀!” “杜三眼”: “我是那号人?快走!快走!迟了他们就发觉了!” 天黑的很,夜空几点小星星在眨眼睛。 “杜三眼”拉着“花狐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一个破荒土坡底下。 “花狐狸”正要说些什么 猛不防“杜三眼”给“花狐狸”来了个黑虎掏心,打得她换不过气来。 “杜三眼”轻轻说道, “乖乖儿,听话,咱俩交情我忘不了,可你要是被抓去,让宪兵动了刑法,供出我来,咱俩不是就同归于尽了吗?” “花狐狸”哭着央求:‘ “好哥哥,我可全是为了你呀,你怎么这样心狠手毒?” “杜三眼”什么也没现说,他拔出快枪。 “砰砰’两声,“花狐狸”一命归天。 远处警察们也打起枪来。 中村带着一帮人马赶来。 “杜三眼”气愤愤地说: “准是警察弟兄们放了枪,把她打死了!” 二不愣拣起一块煤炭,骂道: “这块煤炭又臭又硬,看老子慢慢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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