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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魔手
蒙村煤矿。 新修起一幢小洋楼,楼房下,又修起一排平房。 几个日本职能人员、课长以及技术专家正在小楼。 楼下,几个把头进进出出。 小洋楼、平房对面开设了一个“泉香楼。” “泉香楼”的楼上,额上有个小疤的把头叫杜三眼的正在往下看热闹。 他自己开设的这个“泉香楼”,矿工们来的并不少,有喝闷酒的,有吃夜餐的,有嫖妓的,有算卦相面的,有剃头的,还有妖姿百态的三等窑姐 杜三眼心里美滋滋。 一个随从模样的上前向他禀报: “杜掌柜,人马都到齐了,白先生请你立刻过去!” 白家客厅。 灯火辉煌,中间悬挂着“桃园三结义图”。 绅士、掌柜还有大大小小的闲杂文人均已到齐。 “杜三眼”站在当院恭恭敬敬地朝上叩头敬香。 洒酒祭奠完毕,一群后生把一头牛牵到当院。 然后用刀捅死,表示像祭孔夫子一样,祭供“太牢”,表示诚心。 “杜三眼”高声说道: “诸位,当今妖魔横行,天下不宁。我辈信徒一定要和大日本皇军携起手来,扫平内患,重整江山。诸位凡入我的‘三义堂’者,均崇拜神威,在下受神之托,为良民造福。凡有不听信号,有意违犯者,按会规严惩。” 众人面面相观。 “杜三眼”又提高嗓门, “目前,我们急需整修庙堂,重塑金身,经平定县公署批准,每个信徒,在三日之内,各交银元二十枚。有不愿交钱者,责任就不在杜某身上了,希大家深思”。 白家的主人那白大狗,他说: “这二十枚大洋可不算多,我白大狗先交一百大洋!” 午夜。 “杜三眼”和白大狗正在灯下点钱。 “杜三眼”从白家大院出来。 他拿着手电筒,一拐弯,便到了“久华商店”。 “久华商店”门前挂着一盏玻璃灯。 “杜三眼”一掀门帘: “周掌柜,一向可好啊!” “啊呀!杜先生来啦!幸会!” “杜三眼”进门,盘腿坐在商店里屋的炕上: “周掌柜,小弟今天来非为别事,闻知令嫒才貌出众,四德俱全,在学校日语也说得不错,上次考试还考了全县第一,难得啊!” 周掌柜不解。 “杜三眼”喝了一口茶: “我刚从三义堂出来,我才想起昨天夜里,中村矿长特恭请周小姐任机要科电务员,我想薪水一定很高,前程远大,就不必再升造念书了,故此,特来恭喜啊!” 周掌柜一听,犹如当头—棒,半句话也此不出来,一股无名烈火,气上胸来,一拍桌子道: “你这个杜三眼,真是从头到脚流脓,坏透了!你天天逛妓院,进赌场,当把头坑害穷弟兄们,克扣人家的工钱不说,还做出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你又来打我闺女的主意啦,什么东西?” “杜三眼”并不生气,他噗哧一笑: “哈哈,周掌柜,令嫒有才有貌,中村矿长为的是身边有个会应酬的中国少女,有利于中日两国的亲密提携;你如果执意不从,那就得劳他的大驾,亲自来访了。中村矿长说了,这闺女要去了,三天两头可以回来探望你,少不了以后我还得巴结你老先生呢?’ 周掌柜一口拒绝,但“杜三眼”是“非去不可”, 谁知这闺女周小雅一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了。她笑嘻嘻地说道; “爹!杜叔叔!我去!我愿意去!这么大啦,光在家有什么出息?’ 周掌柜瞪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唉!她妈正回济南去了,我一个人怎好做主?’ “杜三眼”-—瞧这女子长得果然有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美,喜欢的了不得: “如今是女子开化时代,要像日本女子那样,开眼界,做女中丈夫啊!” 周掌柜无可奈何: “去就去吧!免得那些浪荡公子整日里招蜂惹蝶的。” “杜三眼”: “周掌柜,你老放心,有我呢!” “杜三眼”推开门,笑嘻嘻地走了。 一大群衣服破烂的穷弟兄们,正坐在一间大窑洞里听“杜三眼”讲话。 “弟兄们,咱阳泉站的柳沟、黄沙岩,石卜嘴、魏家峪、蔡洼、甘河、荫营、三泉、桃林沟、河底、任家峪,哪一村没有煤窑,怎能比得上这蒙村大矿?那里有东京、大板运来的洋机器、有洋楼,吃白面大米,每月薪金五块大日币,开矿几年啦,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从满洲国运来的高级饼干、糕干片呢。每个月还给你们发钱,到万花楼去搂一搂日本娘们呢!”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问: “杜掌柜,听人说,你们矿有万人坑吗?” “杜三眼”: “这不是黑夜里走路——没影吗?我们蒙村矿是再好不过啦,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小洋楼。 日本矿长中村正在听“杜三眼”的汇报。 “杜三眼”: “矿长先生,我这个把头不好当呀,上个月我特地招来几百窑黑子,可还是有人开了小差,溜子。现在出煤质量不高,井下连连积水、冒顶,这可怎么办呀? 中村皱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杜三眼”: 咱俩明天下井瞧瞧,得给这些黑鬼们颜色看看!” 矿井支架。 中村和“杜三眼”在黑洞洞的窑下查看。 设备陈旧,工们们嘴里叼着油鼻子,穿着破衣服,背着筐正在艰难地往坑上走。 工人中有十几岁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娃子,他们拿着铁锹在挖煤。 “杜三眼”发现一个年过六十开外的老矿工,背上背着一篓碎煤。 这老矿工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嘴里的油壁灯掉了,鞋也给破了。 老矿工昏倒在地 “杜三眼”打电话 “杜三眼”向中村讨好: “矿长,这老家伙得了急性传染病” 日本兵戴着黑色防毒口罩 日本兵抬上这位未死的老矿工 日本兵把这位老汉扔到“万人坑” 悬崖下的深坑,白骨累累,野狗正在乱窜 “杜三眼”边戴上防毒口罩,拿着籐木条在抽打矿工 工们们愤怒的眼睛 老君爷的画像。 矿工们正杀猪宰羊,烧香祈祷。 一个十分美貌的姑娘也来上供。 “杜三眼”嘻皮笑脸地说: “这是哪家的闺女?咱矿上可不时兴女人上供。” 一个日本军官上前调笑: “花姑娘的,大大的好!”拿出一叠纸币递给姑娘。 这位姑娘顺手把纸币撕了! “杜三眼”正要上前搂抱。 这位姑娘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这痊娘娘一脱衣服,一扔花头巾,啊!原来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日本军官和“杜三眼”大吃一惊。 日本兵领着伪军正开过一支小部队。 日本兵边走边唱“军歌”: “米亚刀,卡以恼,咬啦以卡带。” 伪军也唱: “黄族英雄黄爱权,不怕死不爱钱。” 这英俊小伙正看操练。 “杜三眼”笑着说: “你不就是二不愣?怎么一下子又穿上花衫衫啦?” 二不愣: “杜把头,这兵荒马乱的,日本人整天抓兵,我才不愿意去当兵哩!” “杜三眼”: “是啊!可这日本人看见你这个花姑娘,能放得过你?” 二不愣: “惹恨了我,我就当八路!” “杜三眼”: “可不敢随便胡说呀!好好干!大步亏不了你!听说,你常在背后骂我,说三道四,指桑骂槐,我不是不知道,小孩子耍脾气了,是不是?” 二不愣正在火头上,顺手从别人手里夺过一把利斧,一下子把供老君爷的供桌给劈了一个角。 老工人上前劝解,夺过他手中的利斧。 “杜三眼”嘿嘿两声冷笑: “二不愣,你也太放肆了,不是我杜某把你解脱出来,你还不是一个黄手小丫头?” “哼!你口口声声说这蒙村矿是人间天堂,这简直是人间地狱、鬼门关!你不是说这里吃白面大米吗?你看看,老子生火还得劈材呢!你看看工人们吃得是啥高梁面窝窝,连点盐星星就没有!日本人连火柴、洋布、煤盐都不给配供,这叫什么日子?我不干了。” 几十个日本兵和伪军冲了上来。 “二不愣,在哪里?” “我就是!”二不愣索性一挺胸: “我,就是二不愣!小名叫赵小娥!” 日本兵把他五花大绑起来,吊在一颗树上。 皮鞭象雨打芭蕉一样,“乓乓乒乒”落在二不愣的身上。 二不愣咬住牙、闭住嘴,一声不吭 日本伍长举起大洋刀就要劈下 千钩一发,十万火急! 矿工们你看我,我看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雷鸣似的吠声从天而降: “住手!” 惊得日本兵的洋刀乖乖放下。 来人身高五尺有余,犹如云长再世,蚕眉凤眼,方面大耳,他斩钉截铁地向日本伍长怒喝之后,声色俱厉地说道: “我要亲自见中村矿长,明白? ” 日本兵看样子都很尊重这位老兄。 矿长室。 中村端茶: “梁君,坐!坐!消消气,有什么话和我说好了!” 梁海: “矿长阁下,我们这个矿是华北一带闻名的大矿,上边要得是煤,而出煤的是人哪,对工人们可要讲点信用,要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矿长可不能听信流言蜚语随意杀害矿工啊,不然的话,众怒难犯,如果大伙都停产、怠工,你想想,还出什么煤呢?” “杜三眼”面对梁海: “老伙计,你在咱矿上干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矿工们的脾气有一帮年青人闲着没事,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恐怕将来泛滥成灾,不堪设想啊。” 梁海不去理他,又和矿长说道: “我想,咱们矿要想立住脚,成为煤的大本营,应该改善工人们的福利待遇,绝对不能层层剥扣工人们的血汗钱”! 中村: “梁师傅,你的明白?谁在欺负苦力的干活?你的讲清。” “杜三眼”如坐针毡,如浇冷水,浑身刺痛,赶快站起来来回踱步 中村: “杜三眼,你不是说二不愣,通匪的有?” 梁海不动声色: “‘杜三眼’,这可是真凭实据呀!去年不是有人说咱矿有共产党,弄得把矿长撤了职。我看这样吧,矿长先生。咱们矿上如果有了共产党,那可了不得了!先停下工来,一个一个地审问他们吧! 中村头上渗出汗珠,他忙说: “梁师傅,不行!不行!上边催煤的大大的有,要少一车煤,我怎么交差?采不好煤,我怎么当矿长? 杜三眼,良心大大地坏!” “是啊,矿长,这二不愣是不是?” 中村: “快快地放了!梁海师傅,以后你的要来欢迎,欢迎。” 中村端起两杯酒: “杜先生,梁先生,你们的合作,明白?” 梁海: “矿长,杜先生是远近出名神通广大的人物,我这个窑黑子,是吃穷苦力, 哪能和人家相比?” 中村: “梁师傅,给工人开资,你的,杜先生,你以后不要管工人的工资了,由梁师傅按替你。” “杜三眼”着急了: “这这。” “杜三眼”一出矿长室,就把脚下的一块破砖头狠狠踢上了天。 二不愣从硬度片下抽出一根竹条,拿在手中,一折就断 梁海拍拍他的肩膀: “对日本人要有理、有利、有节地和他们干!要这样” 他也从硬度片下抽出几十根竹条,拿在手中,让他折断,二不愣用上吃奶劲,就是折不断。 他会心地笑了。 淡淡的月光。 电话班。 周小雅在值班。 “杜三眼”一头钻进电话班房间。 他眼睛迷着一条缝,笑着说: “小雅,你的时运到了,矿长今天晚上邀你参加家庭宴会,他的夫人让我请你呀,” 小雅高兴极了,顿时,腾云驾雾似地,一下子跳起来: “杜叔叔,值班室能走开吗?” 没什么,”杜三眼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女电话员说: “小雅参加宴会,你多操点心”! “是!” 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在镶着细碎石子的小道上。 一拐弯,一所很雅致漂亮的小屋出现在小雅的面前。 “先到我家看看,顺便给皇军捎点礼物。” 小屋。 小屋的摆设很讲究,有大照片,日本的富士山,还有那满州国康德皇帝结婚的像片,还有那悬挂着八幅让人肉麻的裸体“春宫小图”。 一进门,“杜三眼”就如饿狼扑羊一般,一把便把小雅推倒在床上。 小雅大吃一惊: “好叔叔,千万不能胡来呀。” “杜三眼”把脸紧贴着小雅: “放老实些,不然,把你送给日本人,然后把你卖在三等窑子里,永远不能出来,老了喂狼!” 小雅央求说, “好叔叔,我自己省下的钱全给你好啦。” “杜三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钱?谁稀罕?我要的是人!” “杜三眼”哪里是人,分明是牲畜禽兽,是吃人的野狼。 小雅挣扎着,反抗着 猛地,她的手插在了枕头底下 天哪,一枝发亮的手枪! 小雅摸到手枪,不管会打不会打,朝压在身上的恶狼,一扣板机,就是一枪 可惜她射出的子弹正好打在玻璃窗上 “叭”一声枪响立刻冲破这宁静的夜空。 “杜三眼”抢过手枪,朝小雅的头部连打几枪 “杜三眼”一枪的打死周小雅。 “杜三眼”见自己失手,大吃了一惊。 听得窗外人声沸腾,警犬狂吠,吓得像一头栽倒在冷冰冰的水库里的野狗。 门扇被打得像擂鼓一样“冬冬冬冬”直响 “杜三眼”急中生智,便用缎被蒙盖在小雅的身上 文世科带着一群矿警走进: “杜先生,刚才枪响,怕是有坏人在捣乱吧?” “杜三眼”苍白的脸上在颤抖,他结结巴巴地说: “刚才枪响是土八路,才从窗外跑掉!” 矿警们立刻奔出屋子,喊道: “追!” 一个矿警带着一条大狼狗 大狼狗好像嗔到了什么异样气味,立刻扑到床前 大狼狗撕开了蒙着的红缎被子…… 晋民也披着件衣裳赶来 中村大踏步走进小屋 “杜三眼”灵机一动: “报告矿长,是八路的打死电话员周小雅!” 晋民嘿嘿冷笑: “八路果然厉害,不在电话班切断电话,却跑在杜先生家里把电话员打死,这到底为了什么?” 中村上前把“杜三眼”左右开弓打了几个耳刮 中村: “你的杀啦杀啦地有,良心大大地坏!” “杜三眼”连忙说: “矿长阁下,小雅是周掌柜的闺女,我的侄女,她在我这里,不知怎地,我一进门,土八路就打了一枪,把她打死了!”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中村迷惑不解: “杜三眼,赶快捉拿八路。” “哈咦!” 电话班内。 “杜三眼”又威迫另一个女话务员: “你如果说出矿长请小雅吃饭,小心你的脑袋。你就说一个土八路来过电话室,知道啦?” 女电话员吓得不知所措。 (画外音)“杜三眼’打死小雅后,消息象炸开的雷,轰动了整个蒙村矿,而蒙村矿附近的赛鱼村、庙上村、官沟村,红峪湾的村民一下子也众说纷纭、议论非凡 八角楼前,人山人海,桃江河畔,怨声载道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雷鸣电闪,树枝摇晃,天昏地暗,洪水暴发。 雨稍停。 一班吹打奏着哀乐,白布白帐,白幡白圈 杜三眼戴着一顶礼帽,胸前插一朵白纸花,假装哭泣 矿工们心里压着一股怒火,无数愤怒的眼 梁海在台上讲话, “弟兄们,这次追悼会,凭矿长的一片心意。这个打死人不偿命的小子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敢站出来?皇军会打死他的,矿警弟兄们也会打死他的,我们穷哥们也一定会打死他的,他,跑不了。终有一天,冤有头,债有主,这雪海深仇一定会报的! ” 无数只铁拳“哗”地一下举起来: “把杀人凶手打死!” “杀人凶手站出来。” 整个矿山停产 煤车不走 工人们懒洋洋地下井 中村亲自到工棚去看望工人。他带着恳切的口气说道: “我的,给你们金票大大的。你们要好好地干活,杀害小雅的凶手,我一定要杀了杀了地有。” 矿长室。 “杜三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报告: “矿长阁下,游击队长田振进矿啦,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田振?他在哪里?’ “就在咱们矿的小山,那里搭着一间玉茭皮棚”, “好的!你的带路!” 中村摇摇电话,调动几个矿的兵力: 一阵日语。 一百多日本兵,三百多伪军,浩浩荡荡,杀奔蒙村矿来。 “杜三眼”又神气起来了。 日伪军来到一个小山头。 左右搜查,上下翻寻,内外捕捉,扇形式的包剿过去。 山神庙。 “杜三眼”一个人提枪悄悄沿着荆棘和枯枝、败絮的山路走出。 他看见那里果然有人,定睛一看,果然是田振。 “啊!真是田振!快追!” 所有的日军、伪兵全都拥到了后山下砍过的玉茭杆地,踏过残雪遮盖的碎石头,“哗啦啦啦,啦啦啦”,他们互相助威, “看见你啦!田振小子,你别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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