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策计 平定城。 天宁双塔依偎在墨绿色的层层森林里。 阳春古楼巍然屹立。 赖武倒背着手从自家门里走出。 赖武有家在西南营贾家小巷,四合头院,他的小老婆人称“小飞机”的美貌女子,正牵着一条东洋狼狗,也陪同丈夫在清晨时刻出来溜风。 一个小护兵紧随。 三人一狗所过之处,家家闭门,人人躲藏。 一个小女孩一见狼狗,掩面大哭,狼狗差一点扑上去。 赖武穿着一件对门铜扣疙疤古铜色的绸色,他虽然长相丑陋,却满脸横肉,黑森森根根见刺的胡须,一看就知道此人曾在江湖上当过匪帮。 赖武手里玩着铜球。 赖武的大皮鞋踏在地上,发出有条不紊的节奏声响。 赖武从天宁寺走到下湾,他猛然想起,该是我向上禀报的时刻了,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挺神气地摆了摆手。 “小飞机”烫着飞机式的头,旗袍、丝袜、高跟鞋,笑了笑,便自言自语地象是和狼狗打招呼似地: “咱们回去!” 宪兵队。 宪兵队安在平定城内东门大街,对面是“义泰祥”杂货铺。 赖武换了一身警服,高腰筒靴,一见宪兵队便给站岗的日本兵点了点头。 宪兵队左首是岗楼,右首是小排房,隐壁上挂着“武运长久”的大幅幔布。 赖武进了宪兵队,这原先是翰林故居,那几块皇恩浩荡恩赐的破匾还依然挂在发旧了的黑漆柱上。 赖武一掀帘子,进门就鞠躬。 山谷野平个儿很矮很胖,一字胡须,穿着和服,见赖武进来便笑了笑。 赖武双腿立定: “队长阁下,赖武拜见!” “哟西!”山谷野平拍拍他的肩膀: “朋友,你听说晋民在阳泉蒙村煤矿被打死的消息吗?’ 赖武回答: “听说了:那个晋民已被我警备队打死处决。” 山谷野平沉下了脸,不高兴地说: “告诉你,晋民并没有死,而真正被打死的是胡全,明白吗?他们用的是中国兵法上的‘移花接木计’,八路,厉害呀!” 赖武: “如果是这样的话,‘宁肯错杀三千个,不能放走一人’凡有可疑的,抓起来审问!” 山谷野平在藤椅上沉思了半刻,尔后一板一眼地说: “赖武君,大东亚圣战已经打响,但眼下我们很不顺利,中国这块地方,很不好对付呀。田振、晋民,还有王纲,这三个人有点像桃园三结义弟兄似的,人马大大的,我的,睡不着觉,吃不香饭啊。” 山谷野平一推木门,一个妙龄女郎端着一个檀木小盒,跪着进来。 山谷野平: “赖武君,你的大大的好。这是两副金镯,送给你的太太;以后要立了功,再赏黄金二十两,明白?” 赖武眼珠子早盯住了盘里黄灿灿、亮晶晶的金镯子,他使劲把两腿并紧,鞠了一个躬。这还嫌不够,立刻又爬在木板地上“咚咚咚”瞌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 “太君,你就是我的父亲,我—辈子忘不了您! 山谷野平皱了皱舒展开的眉头,一挥手,让他出去。 一家理发店。 照脸镜旁有一副对联: “进门来乌头将军, 出屋去白面书生。” 赖武正躺在椅上刮脸。 他眯着眼睛 一旁,一个剃头的石掌柜正和另一个老汉悄悄交谈。 石掌柜: “这年头,连小米也吃不上,整天啃高梁,盐买不到只好扫茅墙角的土熬熬顶盐吃”。 老汉说: “刚才我进城门,给狗操的日本人敬了礼不说,还被那些狗汉奸搜了身,这不,我身上装着的十元钱也被狗日们掏了。咳!兔子尾巴,长不了!” 这一席话,赖武听了,如坐针毡,一阵阵不好受。 他擦把脸,气冲冲走出门来。 赖武一使眼色,几个便衣特务就一哄而进,把所有理发剃头的人全部抓走了。 “红部”。 打手小杨,正拿着皮鞭狠狠地打被吊着的犯人。 几个大汉正给犯人灌凉水。 赖武嫌小杨打得还不够狠,便把犯人们的衣服脱掉,用汽油灌再点上火。 石掌柜依旧不招。 赖武叼着纸烟,用十几个烙饼盘烧红,然后让几个人强拉石掌柜往盘上走。 石掌柜的双脚烧烂了,裤子着火 石掌柜痛得昏死了过去 赖武又用冷水把他喷醒,野狼嚎叫似的: “石掌柜,你说,是不是私通八路”? 石掌柜一言不发,不吐一字 石掌柜被扔进一间破房间 赖武的老婆“小飞机”出现了她扭着屁股进了这间破房: “舅舅,赖武他是被迫的呀,你只要承认自己是八路的探子,这个理发铺是八路的点子,我去给你说情,保准没事!” 石掌柜从昏迷中醒来: “翠翠,你是我的亲外甥女,你好狠心,竟伙同男人让我屈打成招。” “小飞机”给石掌柜喂了些米汤: “舅舅,你不是还存着点现洋吗?留着干什么?拿出来,我,我也好为你老人家上下打点打点呀。” 石掌柜叹了一口气: “翠翠,我还有两男一女呀,好!你告诉赖武,说我是八路的探子,我实在熬不过去了。” “不,舅舅,你哪是八路探子呢?我正给你打点着呢。” 石掌柜: “翠翠,宪兵队的许翻译官他知道我,我是三辈剃头的,你妈不是我的亲姐姐吗?我从长子县来平定,又不是一天半天的啦。” “小飞机”用手绢擦了擦泪: “舅舅呀,我得救救你呀!你快把现洋拿出来买条活命吧!晤!唔!” 石掌柜: “你是我的外甥女,量你也不敢葬了良心!好吧!我的后院埋着一罐现洋,一共五百块,你明日拿去吧!”说着一气昏了过去。 一所破院,“小飞机”正指挥着石掌柜的儿女们刨开土砖,取走了五百块现洋。 宪兵队。 山谷野平亲自审问。 赖武: “石掌柜,论理,你是我的妻舅,你只要承认自己是八路探子,我们就放了你。” 石掌柜给赖武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这个无耻的狗汉奸,还有我那个丧心病狂的外甥女,拿了我现洋五百块,还不放我,我死了到阴曹地府去告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赖武一咬牙,他举起木棒,一棒就把石掌柜打的脑袋开了花。 州城沸鼎,举城上下,人人切齿咬牙,个个痛骂丧尽天良的赖武和“小飞机’。 十字街头,人们借题发挥,拥挤不堪的人们愤怒的举起拳头 街上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上写: “赖武杀人灭口!” “小飞机骗走亲舅舅石掌柜的现洋五百块!” “要求大日本帝国严惩杀人凶手!” 几十名绅士和买卖人联名给“山西省公署”写信,要求政府查办。 山西省伪政权。 省长冯司直: “一定要查办!一公平要查办!” 华北剿匪司令部。 日本军官正打电话给山谷野平: “马上厚葬石掌柜,众怒难犯,要是让共产党钻了空子,这华北反共大业如何完成?快办!快办!” 山谷野平: “哈咦!” 挽联吊挂,仙鹤绿鹿, 金山银海,纸幡白帐。 吹鼓手吹打着“哭皇天”哀乐。 笙箫笛管,伊呀吹奏。 和尚、道士正在敲打念经。 十里长街,上下州城, 七十二行,行行出动。 所有给石掌柜送葬的人都头戴白布,哭声一片。 这简直是向日本鬼子无声的默默抗议。 西风嗖嗖,冷雨阵阵。 引魂幢、童男女、打鬼神、金大汉、银元宝、引轿楼、龙凤冠的送灵仪仗队。 石掌柜的儿女亲戚们披麻戴孝,一路哭叫。 山谷野平穿着和服,在宪兵队门前,双手合掌,向天空祈祷,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最狼狈不过的便是那杀人刽子手赖武,他头戴孝帽,手持孝棒,假惺惺地跟在灵柩后面。 前后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护驾。 瞻华门。 买卖家摆起供桌。 桌上摆着馒头、猪头、羊头三牲。 八盘八碗,香炉腊台、甜石片做得高角牌楼。 这“送行宴”就是“路祭”,鞭炮连天,吹吹打打,异常悲壮。 一时间,火光大做,鞭炮震耳,劈哩啪啦,鱼鼓炮、九丈九、二气炮、一古脑儿在天空炸响。 炮声大做中——— 一个青年汉子,一甩持着的小幡。 他敞开胸怀,摸出一把二八盒子,对准赖武。 “啪!啪!”两枪。 可惜没有打中,子弹打偏了。 这个青年汉子就是田振,枪声就是信号! 抬棺的、起轿的、吹打的、放炮的,也—齐拨出枪来。 一排枪响,伪军倒下几个。 赖武: “哎呀!不好,我上当了!” 他一个翻身,就地滚出有两丈多远。 一个高坡地带。 赖武一骨碌,便掉在坡下。 地里的庄稼刚刚收过,还有些玉茭杆。 赖武爬在一堆玉茭皮的大堆里,扒拉开缝缝一瞧! 嗨!场上大乱,所有的人都无影无踪了。 赖武爬起来,悄悄溜到一个小庙里藏身。 南门外。 福禄寺。 门口设有卫兵把守。 (画外音) 田振的主要任务是锄奸,他要亲手锄掉这五头坏牛,替人民除害。 两个卖梨的小贩,无精打采地蹲在离福禄寺赖武家门前不远的土堆旁边。 田振戴着军帽,穿着日本军服,大洋刀,高腰靴,十分神气。 田振躺在洋车上,搭起幔布,用小刀剪着指甲。 赖家的大门“吱”的一声开了。 门缝里露出“小飞机”的脑袋来。 接着,她开了门。 她就是“小飞机”。 看清了,她上着湖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金项练;下穿肉色丝袜,黑平绒鞋,头发油光光的,由一个小丫环扶着。 “小飞机”呶着嘴向门里的老妈子说道: “看好门,等一会赖先生回来,就说我今晚不回来了,到彰化坡我姨妈去了。”她一扭屁股,走了。 赖武化装成一个赶毛驴的老头,破草帽、兰夹袄、光脚板。 赖武从南门绕到了自己家门前。 赖武见路上停着一辆洋车,他犹豫了一下,迅速走开。 赖武赶着小毛驴“得得得得”绕到后门。 “赖先生!” “啊!” 警官跳下车来: “在下要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告,” 赖武惊疑: “先生,我是个赶牲口的,不懂你的意思!” 警官就是田振,他一看周围人不少,在这里行事,不太方便。 田振掏出一张名片。 上写: “太原警备司令部机要科科长贾瑞来”。 “赖先生,是应该这样伪装,以防不测!可咱们在省城开机要会的时侯,我不是和你坐在一条板凳上吗?贵人多忘事,你不认得我啦?” “啊!一时想不起来啦!请进”!赖武给伪装成卖梨的特务使了个眼色,高声喊道: “卖梨的,把你们最好的鸭梨都给我送到北房去!” 卫兵跟了上来。 田振进院,拐过月亮小门,眼前是鱼缸、假山、花池、太湖石,一派鸟语花香的气氛。 院里出出进进的也全是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小娘儿们。 赖武把客人让到上房。 三姨太点烟倒茶。摇开留声机,大喇叭唱着: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霄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这曲子,柔绵绵、轻飘飘、忽颤颤、美滋滋的,田振听得入了迷。 赖武换了服装,上着褐色马褂,下穿团龙肥裤,腰里自然是别着随身家伙壮胆。 田振: “赖先生,在下受梁司令官的密示,让你提高防范,近有游击队要拿你呢!” 赖武一阵大笑: “哈哈!”他猛然把茶碗“啪”的一摔,那两个卖梨的小贩也原形毕露,掏出枪来。 十几个卫兵从屏风后突然冲出,枪口一齐对准了田振。 田振顺手剥了一个青梅, “好酸!赖先生,你不相信我?请你给我挂个长途,533转12678,梁司令内机室”。 赖武转身命令卫兵: “谁让你们这样对待客人?下去!下去!” 田振: “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小子假送情报不说,害死石掌柜,骗取皇军的钱财!现在有人告你,你私通八路!” 赖武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他双腿打颤,上下牙一起颤动了起来: “大人,贾科长!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几天共党活动神出鬼没,处决了黄成耀,枪毙了郗骆驼,人家还是要杀我赖某。你说,我和他们既无夺妻之仇,又无杀父之恨,可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要同我作对?” 田振猛然大喊一声: “你还想抵赖?起来吧!” 赖武: “三娘,赶快给贾科长端上点心,这是新盛魁刚制的绿豆糕,清甜可口,开胃健脾,比‘三合成’杂货铺的点心强多了,请尝个鲜吧!” 田振抬头,见墙上挂着一口军刀。 (画外音) 刀!刀!对!何不来个借刀杀人?田振想到这里,心里有了主意,才先给他个下马威! 赖武一摸青皮脑瓜,思谋半晌 田振很神秘地说道: “你以前送得情报,是单线只给山谷野平吗?” 赖武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田振: “现在是,谁有权势谁占光,朝廷有人好做官,赖武呀,你呀你发出的情报,不仅得罪了共产党,而且惹火了不少兄弟,事情是这样,你必须上边有人,衙门有个人,强似花块银,对不对?” “对!对!”赖武好像如梦初醒,他说: “贾科长,我一看你就是贵人,这叫紫气东来。小时候,我看过麻衣相,凭某一观,定见分晓,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口正,两耳垂肩,主贵,主贵啊!” 田振笑将起来: “得!得得!老兄,行啦!这样吧,以后我你将搞到的情报,于每礼拜五的深夜十二点钟,放在上城阳春楼外的那棵老槐树洞里,你取以后直接送到北平,这样,你就可以得到华北特工部的头号奖票,十万块钱哪,不过,你还得分给我一半,怎么样?” “好!好!多谢贾科长关照,你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说话,我定效犬马之劳。这十万块钱,你我二一添作五,绝不反悔!” 田振起身: “好了,咱们后会有期,保重!保重!” 赖武亲自把来人送出门外。 田振拍着两个卖梨的小贩: “抽时间给我送几筐又脆又甜的大鸭梨!” 车夫等得不耐烦了,一见警官出来,忙说:“先生,上车。” 田振不等车夫说完,便一个耳刮打了过去: “瞎了狗眼了?少说废话,走!” 赖武一看这贾警官真和自己一样狠毒,很为满意; “贾科长,恕不远送!” 车来到钟楼巷的尽头。 田振摸出一把日本票子塞给了车夫。 车夫愣着,不敢接钱。 田振笑着说; “师傅,你吃苦了。这点钱你拿回去养活老人吧,刚才我是有意在赖武面前打你的,请原谅。” 他紧紧握住车夫的双手: “谢谢你啦!” 一转弯便闪进了钟楼巷的关帝大庙。 车夫愣了一会,猛然醒悟过来: “对!他一定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那个人。” 两个卖梨的小贩紧紧跟踪。 “喂!那个警察官哪里去啦?” 车夫顺手一指北面的大煤灰堆: “警官朝那里去了,连钱都没有给,咳,真是!” “少罗嗦,滚。”卖梨的顺着车夫指着的方向,小跑步跟踪下去。 关帝庙, 见庙内有一口大钟,足有三万多斤。 庙宇也显得十分冷落,蝙蝠、鸽子、野鸟、壁虎,到处乱窜乱飞。 大殿上。 关云长右手拈长须,左手捧“春秋”,十分威武。 左首关平捧印,右首周仓执刀,一副对联悬挂两房: 生蒲州,辅豫州,保荆州、鼎峙西南,掌底江山归统驭; 主玄德,友翼德、仇孟德、威镇华夏明,眼中汉贼最分明。乃康熙四十九年所建。 田振正在观看,一个老僧走了过来: “善哉!善哉!老僧有礼了!” 田振施礼: “老方丈。我特来向贵寺施钱,钱不多,请笑纳。” 田振迅速将警服脱掉,露出了一身粗白布的对襟衣服,一脱皮鞋,脚上早有布鞋穿着。 田振顺手掏出一条毛巾,利索地往头上一紧。 嘿!一会功夫他变成了一个庄稼汉。 田振: “老方丈,这套警服请你代我保存,日后定有见面的福缘。” 老和尚满腹疑团不解的当儿,田振拔腿就走。等老和尚端来热腾腾的老倭瓜小米焖饭的时候,人早已不知去向。 老和尚送田振出庙 改了装的田振来到了一家卖油糕的铺子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油炸糕来。这是他与王纲接头的地方。 王纲二十五岁,小伙很精明。王纲见到田振后,从田振的眼神里,判断出他并没有完成锄奸的任务。 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黑压压的人群,阵阵掌声。 人群中有一位花白胡须的老汉,手摇串铃,在当街一张方卓前说些幽默风趣的话。 他说: “一根文明棍拄着,两个娘们挎着,三炮台炯抽着,四季衣服换着,五族共和国话儿说着,六亲不认的眼镜戴着,七个礼拜天过着,八圈牌儿打着,九九归一,十十(实实)的我郄富根饥荒该着”。 一时传来哄堂笑声: “好啊!说得好!”就在这鼓掌、喝采、叫好声中,田振和王纲窃窃私语,把下一步计划做了研究和安排。 郗富根拍着桌子,吐着纯朴的方言土语,道出一个人来: “列位少站,咱说说某人一副嘴脸。你看他尖耳下垂,狗眉猴眼。上戴红缨亮帽,脖系珍珠玉串,仙鹤补服,马蹄袖、一品兰衫。一见道台,喜眉笑脸,口口声声把大人呼唤;一见下级,歪愣杂看,动不动拿你撤职查办;一见洋人,头躬到到膝盖下面,狗得猫宁天天问安,一见娘们,鼻炸嘴弯,巴不得称亲娘三跪九拜,如朝皇帝一般。象这等贱骨头,这等七品官,有如那尘世上苍蝇投错胎,狗东西如此大胆。不看众人脸面,郗富根今天就把你这个败子、刁官、小奸、劣货,捏把稀烂!” 大家都知道这是斥责谁,怒骂谁,当场解囊相助不提。 田振和王纲当晚住在平定城八眼窑。 天刚发亮。 两人一骨碌爬起来,换了套装束,便扣响了隔壁毕翻译家的门环。 一个烫头卷发、身体微胖的太太穿着日本的木履拖鞋,走了出来: “二位先生,找谁呀?” 田振掏出一张名片,上写; “大兴商号经理高土英”。 他恭敬地说: “麻烦夫人告诉毕翻译官,说高士英有要事求见。” 女人刚要去通报,不巧,那两个卖梨的小贩一前一后从门前走过。 咦?看花眼了?这个戴小帽、穿紧身对襟绸褂的经理,不正是那昨天的警官吗?两人猜测不定的时候,门内走出毕翻译官。 毕翻译官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 “请!请!” 门“吱”得一声关了。 这两个便衣特务只好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摸着脑袋。 上房客厅。 夫人上茶。 田振开门见山: “毕先生,我是省城特工组的贾迎来,奉命前来拜访毕先生。” 他边说边把一个小白皮本子递将过去。 “毕先生,经调查,你们赖武先生送得情报全是假的!” 毕翻译官揉着双手,迷惑不解: “假的?” “对!假的!全是假的!赖武给省城送去的情报,不仅有山谷野平的签字,也还有你的笔迹呢。连你们宪兵队长也恐怕有受到牵连的危险,所以我特地来告诉先生。” 毕翻译官站起身来: “绝对不会,赖武的人马足有三十多个,全是皇军的心腹、内线,怎么会是假的?” 田振哈哈大笑: “你好糊涂,前些时候,不是说有雷管炸药皮箱私运到阳泉车站吗?不是说已经枪毙了晋民吗?还有,郗骆驼被枪杀、冯巡官被砍,这小小州城乃娘子关第一要塞,晋东之门户,石太之屏障,为什么弄得这么凶?五月端午,石太铁路被炸,七月初七,熔化厂门前哨兵被刺,仲秋晚上,辛兴一带把公路拦腰斩断;而今,石掌柜丧事中几十个弟兄又被打。中日满三国亲善,大东亚共存共荣,这么一个小城,小站就镇不住,怎么对得起天皇陛下的恩赏?” 他越说越气,弄得毕翻译官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可是,”田振一笑,把话这么一转: ”可是呢,那赖武却把真情报送给这个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 “啊!”毕翻译官不禁头上冒汗;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田振沉下脸来: “经过我们严刑拷打送情报的人,他吐露,在每礼拜五。”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月份牌,又道: ”对,是每礼拜五,明天吧!深夜十二点,上城阳春楼墙外的一棵老槐树洞里去取情报。” 毕翻译官连忙问道: “可靠吗?” 田振说: “你去报告山谷野平队长,多带些人马,一定要捉活的。这样,不仅可以洗刷你的嫌疑,而且对你也有好处,还可以得到更大的信任。” 王纲: “我们深知你的为人,州城上下,众口皆碑,都说先生虽是东北人,可心地善良,待人接物,老百姓都给你竖大拇指呢。” 毕翻译官和夫人亲自把二人送出门。 毕翻译官: “不敢!惭愧!” 宪兵队。 山谷野平听了毕翻译官的汇报,大为恼火。 大小日本军官和伪军都双脚立定: “哈咦!” 第二天. 赖武端上一盘热腾腾的黄米蒸糕双手送到山谷野平面前。 “太君,今天是重阳节,九月九,登高、吃糕,你尝尝,这是我夫人亲自做的!” 山谷野平大口大口地吃蒸糕…… 赖武也不提见警官的事…… 两人各怀鬼胎…… 山谷野平: “赖武君,你的大大地好!来喝杯菊酒,这酒可以明目润津,延年益寿的啊!” 他又端了一盆娘子关弄来的上水石送给赖武: “赖君,苏东坡不是说过,‘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这是块好石头,石不能言最可人啊。” 他拔弄着小罐里头的蟋蟀: “赖君,这头小蟋蟀,你猜是什么名号? 赖武摇摇头。 山谷野平哈哈大笑: “赖君,这叫‘大紫牙’蟋蟀,它的牙齿最厉害,一和别的蟋蟀相斗,保管咬死它,明白?” 赖武: “太君大大的中国通,我的十万个佩服,佩服!” 阳春楼上鼓儿一响,钟儿一敲,“当当当当”,午夜十二点。 夜沉沉,风嗖嗖。 月影下显出一个影子来。 他,就是赖武。 两个特务紧随。 大槐树。 树洞。 伸进了只毛绒绒的大手。 这么一掬,是一本破“黄历。” 赖武拿出手电正瞧。 赖武还想把写好的情报塞进树洞。 土丘后突然射来几道雪亮的手电光。 “‘别动!谁动打死谁!” 那两个特务以为是游击队,“乒乓”就是两枪。 土丘上出现了一阵火星。 山谷野平大怒,一举洋刀: “八格牙路”! 一排子弹打去,两个特务上了西天。 日本兵包抄着围了上去。 “黄历”扔在地上。 赖武身后的一个特务揉揉眼睛,哆哆嗦嗦地喊道: “八路老爷饶命!” 山谷野平命令把赖武绑了起来。 毕翻译官: “准是八路军给他送的情报,这还了得?’ 山谷野平怒气冲冲地说道: “赖武,你的良心大大地坏,讲实话,谁指使你来取情报?快说!” 赖武吞吞吐吐: “是一个叫什么名字,啊!对!是警官,他让我……不!不!” 山谷野平亮出洋刀: “说!” 赖武叩头求饶, “队长阁下,我忠于皇军,根本没有和共党来往啊。” “这本黄历,是什么意思?不是五行八卦,就是天干地支,难道你是用这奇门法术来查密码的吗?” 赖武哭着道: “那天来了一个警官,他说他是太原警备司今部机要科长贾瑞来!” 毕翻译脸色苍白,顿时吓的满头大汗。 (画外音)毕翻译官现在才知道同样上了这个人的大当,什么贾瑞来,这一定是共党的要人才这么大胆两头串通,如果我也说出暗中之事,我不是同样落此下场吗?想到这里,心一横: “队长,赖武良心大大地坏,他害了石掌柜,霸占欺诈了五百块袁大头,私卖烟土,贪污公款,你问问,他是个什么东西?” 山谷野平翻了翻“黄历”…… 赖武在地上叩头: “太君,我的新爸爸、亲娘,你饶了我吧!” 山谷野平一解衣服,抽出大洋刀,猛劲一刀砍去! “啊!” 赖武的人头血淋淋滚落在地上了! 山谷野平猛然醒悟…… “坏了!坏了!我这是曹孟德杀蔡瑁,诛张允,中了共产党的计了。” 山谷野平在下着命令…… 赖武手下大小特务全部关起来…… 又把“小飞机”的脸上抹了五颜六色的油漆,拉出城外,让人唾骂…… 山谷野平又盘问毕翻译官: “你是怎么知道九月九有人去接送情报的,” 毕翻译官说: “我是从小飞机口里得知的,她到处告人,说九月初九有人给赖武接送情报的!” “啪!啪!”从山后打来冷枪…… 一辆摩托车迅速开来。, 一个日军跳下车,送来一份情报。 山谷野平: “快撤!有赵德亨德的部队要攻南门了!”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阳泉福地部队的人马和八路军在南关城外交了火。 机关枪声响成一片。 从城外扔进几颗手榴弹…… 火光冲天,炮声隆隆…… 山谷野平和福地部队的军曹异口同声地说: “快!快撤!这还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