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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开饭喽!”随着这洪亮的吆喝声,爸爸端着龙虾走出厨房,他肩上搭块毛巾,我疑心这是古剧里的“店小二”再世。把其实挺可爱的,哦?只是,这么好脾气、这么喜笑颜开的时候,一年是难得几回的。“等回儿吃完龙虾记得先洗手,别弄脏衣服。”爸爸严肃地说。他努力板住脸,可是笑意却不受控制地顽皮至极地从他唇边钻出来,从他眼中冒出来,从他鼻翼处跑出来。笑容荡漾在他整张脸上。我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接着,妈妈端着饭碗来到饭桌前。我连忙为每个人拉好座位。 准备就绪,我们纷纷入座用餐。可是,爸妈“老谋深算”,总抢先一步把小龙虾捡走了。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剥掉几只最大的龙虾,趁他们不备将剥好的虾肉放入他们碗中。幸好两人边吃边聊,未发现这小动作。眼看他们都把虾肉当作饭快要送入口中,我自鸣得意。 “小媚,你满手是油。手巾擦不干净,去洗洗!”妈突然对我说。母命难违,我无可奈何地去洗手,转身前没忘记给她来个“遵命”立正行礼,惹得他们开怀大笑。遇上好日子,我总爱耍耍小聪明。爸平日里老套古板不苟言笑,一旦时逢佳日,也不会吝啬笑容,要不怎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洗手时,我还在心里沾沾自喜,暗暗揣度爸妈突然吃到虾肉时的惊喜。回到饭桌前,我看也没看,就端碗扒饭。不料吃进嘴里的竟是虾肉。我一抬头看到爸妈正狡黠地相视而笑。喝!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他们棋高一着,我也有对策。正当我想施展“诡计”时,妈尖叫一声。“怎么了?”我和爸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一拥而上。“虾壳扎破了手,没事!”妈妈笑笑说。“我去找药!”爸风风火火地进了卧室。我趁空儿拉住妈妈的手,呵了口气:“揉一揉不要紧,明天长个……”“把我当娃娃了?”妈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妈,小时侯,我受伤了,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呀!乌鸦尚知反哺,何况人呢?”“贫嘴!”“妈!你为什么不当自己返老还童了呢?”我恶作剧地打趣儿。“你们母女俩童心未泯,叫我这中流砥柱如何是好呢?”爸爸手托着瓶瓶罐罐苦着脸插进来。“你是太公在此,我们是童言无忌!”我笑嘻嘻地说。 沉醉的晚霞从门外探进身子窥视我们这用爱营造成的、以快乐为源泉的三人世界。夕阳光辉四溢…… 朋友,我好感谢上苍,赐给我如此美好的人生。让这一切永远这样下去吧!千万别“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呵!只是近黄昏?我打个冷战,我在预示什么?该不是什么噩兆吧? 接下来,读者,我要给你讲第二天的经历了。 先是一堂政治课。学校很重视思想道德建设和学生的政治教育。所以刚开学就安排了政治课。 “记(这)过(个)霞(学)期,你们的政治课有(由)偶(我)来上……” 好了好了,用不着讲台上的老先生再往下说了,同学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先别说他“我见犹怜”的“人比黄花瘦”,单是以上的发言就足以让大家笑口难拢。 当然,初中一年级的我已经懂得什么叫尊重师长,但是,尽管我努力做出专心听讲的乖乖学生女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相信读者你对这位老先生也有似曾相识之感,他就是在画廊边为我指点迷津的老先生!这样一位有趣的老者,怎能不让我笑不可抑? 我埋下头去,我不希望我的举动伤害了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可我毕竟太年轻不经世,太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了,我拼命把笑意压在齿缝间,脸上的肌肉却忍不住松弛。我知道,我在笑;相信老先生也知道。他终于在我们的笑容里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好笑,是吧?觉得偶(我)的乏(发)音奴(南)抢(腔)泊(北)调是吧?”他的声音低而深沉。我听不出有没有愤怒的成分,因为悲哀已笼罩住了所有感情。 我,我周围的同学,我们终于还是伤害了他。我歉疚地看着老先生。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时高时低,吐字时快时慢,时而清晰时而含糊,谐音很多。像极了从旧时私塾里“偷”来的。我自然听说过,几十年以前,学生上课,根本谈不上学习普通话,只讲地方方言……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年纪一大把的老教师来说,能讲普通话已很不容易,还强求什么标准与否呢?望着那张消瘦、苍老的脸,我这样想。 后来才知道,老先生的普通话全是自学拼音,拼读来的。在他们那个年代,读书时根本没有拼音这回事。跟他们谈拼音,就像跟八十年代出生的我们才上小学一年级时说英语一样希奇。可他却执着地学着拼音。上了年纪的人,记忆力不好,学习时间又少,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字典”里,字音已掺进了方言,读了几十年,都习惯了,定了格,根深蒂固,再一个个改……难道从这一点出发,还不能有所启示吗?我们这一代,是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是多么幸运,生逢其时,一切都为我们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我们感到骄傲,也感到责任重大。 底下,是一堂班会课。“我是秦媚,以后就是一(3)班班长。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我微笑着简短地说。因为我早已被没完没了的唠叨害得苦不堪言,比方说我妈……哦!不1那是家里的事,不该扯到学校里来,公私分明呵! 说实话,能当上班长真不容易。学习、纪律、品德……得样样优秀,更重要的,是工作能力、组织能力。能挫败全班59名同学,脱颖而出,可非轻而易举哦!再说班里的同学又是各小学集聚而来的精英! 嘿!朋友,你说什么?社会主义法制得加强?增加一条税收?什么?牛皮税?…… “爸,”我冲他吐吐舌头,想缓和一下这严肃的气氛。我比较欣赏昨天的爸爸。只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现啊!“别板着面孔跟我说教。我知道,做人要谦虚谨慎,不能有高人一等的的骄傲情绪。可是,爸爸,现在是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每个人要想有立足之地就必须向世人推销自己。如果像你那样一味地抹杀贬低自己,只能白白放弃很多机会。社会发展那么快,日新月异,别人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来斟酌你的谦虚还是真的无能。” “照你说,谦虚不可取?每个人都应夸夸其谈?”爸爸吸几口烟,又吐出来,他看起来对我这个女儿是不满极了。 “爸!”我看看他阴云密布的脸,知道这是风雨来临的前奏。他昨天的笑容可掬和今天的一脸威严,真是判若两人。“你太偏激了。我并不是排斥谦虚。我只是认为只要自己受之无愧,就应坦坦荡荡去接受,面对自己的成绩不必缩头缩脑、望而生畏,为什么要做鸵鸟呢?更不必妄自菲薄。过分谦虚无异于虚伪!” “那么,沾沾自喜飘飘然就理所当然了?”他毫不退让,针锋相对。他那么好胜,据理力争肯定不在话下,甚至会强词夺理。这种性格我不喜欢,可事实上,却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他的遗传。 “小媚!你怎么跟爸爸顶嘴呢?没大没小!”在我预备反驳时,妈妈一边拿抹布擦桌子,一边不失时机地插话了。 唉!只要我和爸爸一发生争执,她就训斥我。每当这时候,我就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虽然如今九十年代已将过去,二十一世纪已在扣门了,可妈妈的思想仍年走不出传统的观念圈子。 我叹了口气:“我去写作业。” “哎,别写到深更半夜。早点睡!”爸爸在身后嘱咐我。这是我们家唯一民主的地方:从不在学习上给我施压。 我点点头,一头扎进卧室去。 我们家不是很富裕。到现在,我的卧室、书房、爸的办公桌、妈的化妆台仍在同一间屋。屋子本来就小,放上一张床,放上爸的办公桌,放上妈的化妆台、我的写字台,再加上衣橱衣柜书架,天哪!根本就小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要上床还得从写字台上爬过去。我常想,要是我以后有了出息,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买一套房子。一家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子,都有自己独立而神秘的空间,特别是我要有单独的书房。 所以,单为了我这个心愿,我也非努力不可。 一个人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多不容易:要经过母亲含辛茹苦的怀胎十月,经受住一切磨难与锻炼,躲过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的危险与灾难,最终生存下来,谈何容易?如果不努力奋斗,对不起怀胎十月的娘,也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自己躲过的没一场风雨。青春易逝,年华易老,只有趁年轻多学点儿知识,多拼搏奋斗,方能不负良心、不枉此生呀! 我在写字台前坐定身子。右手五根指头像梳子般梳理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的头发是足以引以为荣的。我的头发从来不用高级洗发水,更谈不上什么护发素。一来是因为自己还是学生,不想搞得油头粉面,二是因为家庭经济不允许这么夸张,爸妈支撑整个家已经很辛苦了。但我的头发却出奇地乌黑亮丽、柔顺无头屑。就像珍珠的闪光无需衬托,只是自然而然的。我喜欢天然去雕饰的美。“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呵,我的头发也达到了如此高的境界哦! 我把垂在眼前的发丝都往后理过去,然后从抽屉里抽出日记本和钢笔。我喜欢钢笔的刚正不阿,讨厌圆珠笔的圆滑。我喜欢用钢笔写日记。心情原本是没有生命可言的。可自从以日记的方式用文字定格,快乐便得以眉飞色舞的张扬,忧愁便得以淋漓尽致的回味,美丽得以重现,幸福得以持续,遗憾也得以随心所欲的修改,梦想得以张牙舞爪的实现,让我的心情永恒。近来流行一首歌《寂寞让我如此美丽》,而写日记也就是这种凄艳的美丽。独自品味自己的喜怒哀乐。它像个可依恋的朋友,像个可倾诉的家人。我一直坚持在写着,尝试着写我的故事,我的追求,写我憧憬的美好,写我妄想的一切。小心翼翼而有恃无恐地。虽然,太多青涩的冲突让我疼痛。我就这样一味热情地往下写,像吃饭睡觉那样自然,没有任何鲜明的目的与强烈的动机,甚至自己并不确切地知道或理解自己在做什么或要做什么。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其他孩子还在抱洋娃娃、玩过家家的时候,爸爸就这样要求我。其实,他是有目的和动机的,希望我提高作文水平。所幸我懵里懵懂,倒是没让他失望,篇篇习作都是班里范读的范文。现在想来,他真是用心良苦、望女成风啊! 总的来说,爸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他们不会拆男同学的来信,不会将我的男同学拒之门外,不会偷看我的日记,不会查我的书包是否有小说……而在小学六年级时,阻止子女交异性朋友、偷阅子女日记、禁止子女看课外书,在我们的家长中,已普遍存在了。 所以,我该知足常乐。理解与信任比什么都珍贵啊! 就这样,一串串字像涓涓细流从笔尖流淌下来,我的思想,我的感情,我的快乐哀愁全都蕴藏其间了。我用心地、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写着、写着…… 这几天,奶奶和妈妈正发动“婆媳大战”。女人间的战争不见硝烟,不见刀光剑影,不见血流成河,却让人心惊肉跳,却令鸡犬不宁。怎么说,妈妈也是个读过书的人,她既不会泼辣地与奶奶去死打蛮缠,也不会庸俗地尽唇舌之能指桑骂槐,只是沉默不言,不予理睬,视若路人。虽说奶奶重男轻女,因为我是女孩,就对妈另眼相看,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可毕竟血脉相连啊!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去看看她。 带点什么去呢?我摸摸口袋。正好身上还有妈上个月给的零花钱,不如…… 我跳着跑向附近的副食品店。我并不是个爱吃零食的孩子。现在生活是好了,可爸爸常说该忆苦思甜,不能忘本。想想那些艰苦的岁月,便没有贪吃的欲望了,还不如多买些书充实自己。所以这家食品店我还是第一次来。柜台前,一个男孩在热情地招呼客人。唉!又一个弃学从商的悲剧吗?可恶的金钱呀,你怎么如此贪婪地主宰人们的价值观呢?我叹口气,打量小店主。平凡的眼睛,平凡的面庞,平凡的笑容,好多个平凡凑在一起构成一个平凡的男孩。他还这么年轻,就不再读书而致力于赚钱吗?一层深沉的悲哀笼罩了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咦,怎么?缺了一个角? 我看看忙碌的小店主,笑了。读者,你如此敏捷,一定猜到了我的“鬼点子”。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嘿!你猜得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把钞票小心翼翼地卷成一团,缺角的一端正好被掩护到里头去了。不展开的话,绝对看不出破绽;即使“阴谋”败露,我也可推作不知道。然后,我来到柜台边。 “要点什么?”男孩微笑着问。 唉!人到底是不能做坏事的,我这就脸红了:“一瓶罐头,这一种。”我用手指指柜台,然后把钱递过去。当他伸手来接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动都不规则了。还好,他顺手把钱塞进抽屉,又低头在纸上记什么去了。真是慈悲为怀。 我拿了罐头逃似的出了店。可是,没走几步,男孩追了出来。天哪!他有孙大圣的火眼金睛?读者,我怎办?认错?抵赖?逃? 可是来不及了,男孩已到了我跟前:“对不起,麻烦你看看保质期和出产日期。”“……”没有责难和批评?保质期?生产日期?什么意思?我眨着眼,愣住了。“是这样,我担心它可能过期了。我该换瓶给你。对不起,早该把过期品处理掉了,可因为忙……”他说着左手来拿我左手中的罐头,右手把新的一瓶放到我手中。我一时无法适应这急剧的变卦,但终于还是意识到新的一瓶的价格。“可是,这瓶太贵了,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改天来补上。”我的脸不知怎的就不争气地红了:“不怕我赖帐?”“同窗三年,这点还信不过?”“同窗?三年?”我吃了一惊,努力回忆起来。 “五年前,我们同班同排,后来,我转了学……”“啊!想起来了!王军?你是王军!可是……你怎么开店了?不念书吗?”他叹了口气,我这才看到他眼中竟有这么多无奈。他说:“我父亲一年前去世,妈妈一病不起,我就辍学了……”我看看天空,看看白云,看看四周的建筑,看看来往的路人,看往每一个地方,就是不看面前的他。我既怕我眼中的惋惜刺伤他那年轻的心灵,又怕他眼中的悲哀牵制住我,送给我一个不眠之夜。 “可现在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所以,我要开店为自己积蓄学费呀!”他眼中流露出憧憬,“到刚才为止我已攒够了今年的学费。如果妈妈的病不需要花更多的钱,我就能重返校园了。”我再一次看他,平凡的眼睛,平凡的面庞,平凡的笑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男孩,竟也能触动我内心深处那根易感纤维。他用勤劳的双手勤工俭学,编织求学的梦想。 “好了,我得回店里去了。”他对我说。“你等等。”当他转身欲走时,我紧追了几步,“我……我刚才付的钱……其实缺了一个角……”我艰难地启口,顿了顿,飞快地说,“我明天一定重新付……”我是那么碍口,窘迫得厉害。他仍然是原先平静的笑容:“再见。”他只简单地说了这两个字,不惊讶,也不嫌恶。似乎早已明了一切。究竟是他领悟力高,还是他早就明察秋毫、胸中有数?原先没点破,或许只是为让我不打自招来忏悔,不至于让我太尴尬? 告别了王军,我骑着车子赶往奶奶家。“奶奶,您好些了吗?我妈让我买了您最喜欢的罐头。”“你妈?”奶奶疑惑地看着我。“她还让我来看看您有没有脏衣服要洗,”我避开了奶奶的目光,“她让我带回去给她洗。”唉!我想我是学坏了,说谎眼都不眨一下。只是心跳得厉害,但这一点奶奶看不出来吧? “你妈她……”“她上次和您闹了别扭,自己不好意思来。”我把奶奶从床上扶坐起来。也许是我从不撒谎的缘故,奶奶信以为真,不再多问了。但我分明看到她有所触动。 然后,我们天高地远地拉起了家常。最后,奶奶终于说:“明天,叫你妈来吃饭。”我差点没跳起来,我终于计谋得逞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个法律调解员! 第二天,我带上钱去食品店。怎么王军不在了?“我已攒够了今年的学费。如果妈妈的病不需要花更多的钱,我就能重返校园了。”蓦地,我想起他昨天的话。那么他是心愿达成了?我不由自主地笑了。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应该有属于他的幸福。只是,他还得勤工俭学吗?当然,自力更生很好,可是……他还那么年轻……唉,不如……我再一次微笑起来。哦!朋友,你总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猜对了,我是想去联合全班同学捐款,帮助他度过难关。 喂!读者,现在你也知道这件事了,你准备……我知道,你如此优秀,都为希望工程献了那么多次爱心,自然这次也会慷慨解囊。那么,亲爱的朋友,我代王军谢谢你。
3 “情妹妹!” 我刚进教室,那黄毛小子郑吴寥就嬉笑着嚷开了。 “真无聊!我叫秦媚,不叫秦媚媚!”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书包放进抽屉,在椅子上坐下来准备晨读;虽说晨读钟声尚未响起,但一天之计在于晨,何必浪费光阴? “我知道。我也没喊你秦媚媚呀!我喊的是情哥哥情妹妹的那个情妹妹。”他绕到我跟前,夺去我手里的书,摇头晃脑地说。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像刺猬般的竖起全身的毛,只待攻击。 “只怪你自己名字取得不好。”他阴阳怪气地说。 我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在变着法子报那“夺座之仇”,他在作弄我,要我难堪。我若恼羞成怒则正中他下怀。我压住怒火,试着“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真---无---聊---”我故意拖长声音,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别怪我不提醒你……” “什么?你喊我什么?”他警觉地问。果然中计了! “真无聊啊!难道,”我故作不解,“你不叫真无聊,你叫假有聊?”我沉住气,一本正经地问。 “我……”他嚣张的气焰终于荡然无存。“我叫郑吴寥。郑成功的郑,口天吴,姓寥的寥。因为我生父姓郑,养父姓吴,我妈姓寥。所以才有这么古怪的名字……” 我瞧瞧他,虽然不小心挖出了人家的隐私不太好,但谁叫他先惹我,只觉得还不解心头之恨。“好狗不挡路,别挡在我桌前,另外,把课本还给我!”喝!什么时候,我变得尖酸刻薄起了?读者,你小心哦,我挺厉害的! “哇!”他大惊小怪起来,“伶牙俐齿!以后咱们班跟外班吵架不用怕了!只要班长大人你挂帅亲征一定稳操胜券!” “我……”我语塞,这才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心胸狭窄,斤斤计较,出口伤人,怎么当班长、为大家树立光辉形象?(骄傲的毛病又来了)自己都破口骂人了,还怎么要求别人使用文明用语、与人和睦相处、宽宏大量呢? 我理屈词穷地度过了一天。 晚上放学回家,我几乎等不及进门,就嚷开了:“妈!你出来呀!我要改名,我要把媚字改掉。妈!你听见了吗?”我用力把那辆半新“26”凤凰车推进屋里,里里外外找妈妈。 “怎么了怎么了?”妈妈打厨房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破了边的 围裙,她是在做晚饭呢!“发生什么事了?急成这样子!”她帮我擦擦额头上的汗。 “妈!我不要叫秦媚。我要把媚字改掉!” “媚字改掉?”妈没反应过来,“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改名。”我跺了跺脚,急切地看着妈妈的脸。 “改名?你的名字不好吗?”妈总算明白过来了,她好笑地甩甩头,“有什么好改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摇着头又向厨房走去,压根儿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妈!”我急了,生气地跑过去,拉起妈的手摇着晃着。“你别以为我说说就算了,我真的非改不可!”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样跟你妈讲话?”爸爸从卧室里跑出来,“你的名字是我和你妈绞尽脑汁取的,你一句‘非改不可’就轻易地改?你眼中还有我们吗?” “……这是两回事。改名是改名,眼中有你们是眼中有你们,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我烦躁地大声说。 “好啊!”爸爸显然被激怒了,“你声音比我还高啊!翅膀硬了能飞了?告诉你,你十八岁之前,我有权管教你!就算……你成人了,我管教你也不见得触犯法律吧?”爸爸的火气旺盛得厉害。我多怀念吃龙虾那天的爸爸呀! “算了算了,别吵了。”妈妈见架式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阿媚,你也不小了,怎么老惹你爸生气呢?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有什么好改的呢?” “妈。”我忍不住说出了原因,“人家喊我情妹妹,请哥哥情妹妹的那个情妹妹!” “就为这,发动‘改名起义’?”爸爸接了口,语气软了下来,“跟人家解释清楚是哪两个字不就行了?改名?那只能证明你工作没做到家。”爸爸眼中有嘲弄的光芒在闪烁。 那蔑视的眼神,像当初的“废人”一样刺伤了我。我任着性子说:“反正我要改!” “我的好女儿,媚字怎么能改掉呢?想想看,没有了这个媚字,兴许你的生命里就明媚的阳光了呢!”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这才领悟到爸妈当初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那么,”我无可奈何地说:“不改名了,改姓?”我润润嘴唇,试着去让步。 “改性?你有几个爸爸?”爸爸冷冷地问,比大发雷霆更让人胆寒。 “我不是这意思……”我的声音小了下去,“现在不是男女平等吗?为什么不能跟妈姓?”我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爸爸意味深长地看了妈妈一眼:“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也许这正是你们母女俩合计好的吧?” 妈妈瞠目结舌。 爸没再吱声,扭头进了卧室。这,表示默许了吧? 第二天,我在同桌陈云耳旁露了口风。下午,就有近半数同学知道我要改姓萧了。 “小妹!”随着这喊声,一个有力的重量落在我肩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郑吴寥。 “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太没礼貌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从肩上甩掉那双手。“我姓萧,草头加一个严肃的肃。不是小!” “唔!这都怪你没贴大字报郑重声明。”他又来乱拍我的肩膀。 我终于明白,问题不出在名字,他存心戏弄我,无论我叫什么,无论我改多少名字,他都有办法让我蒙羞。唉!我坐了他的位置,他就这样折磨我?现在给他安排的位置也不错,我第四桌,他第五桌,一桌之差而已,他何苦这么咄咄逼人?我看看他的手:“要打架吗?欠揍?” “哈!凭你的玫瑰拳头绣花腿?也来威胁我?” “不妨试试看!”说时迟那时快,我挥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随着清脆的“啪”,他愣住了,脸色大变,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嗬!我真是文武全才,能骂能打! 在场的同学也吃惊地向这边张望。幸亏这不是午习课,有些同学的交谈声能遮掩这一记耳光声,否则,影响更大。我看看表,真险,差五分钟午休铃的钟声就响了。 郑吴寥脸色铁青,眼望窗外,一言不发地走回位置。 我心中有一千、一万条小虫在躁动着,我没有丝毫战胜者的喜悦。 我来不及反省了。谢老师已经进教室了。他踱着四方步,虎虎生威地在教室里来回走了一趟,最后,在我身边停住了脚步。“教师节快到了,你负责出一期相关的黑板报。还有,下周一要进行操场平整活动,你安排一下。”说完这一切,他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然后又扫视一下整个教室,最终又踱着方步出去了。 上完午习课,我出去参观了一下操场。哪是操场哟!分明是草场嘛!整个儿都绿油油的,就像未经裁剪的绿绒布。高得没过膝盖,密得在上面打个滚儿都不会沾上泥巴。这是件艰巨的任务,最好让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干。比方说劳动委员郑吴……我猛的收住思绪。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也许……我真的错了? 整个下午,我都萎靡不振。唉!既有现在,何必刚才?我懊恼地想着。打开窗户,于是玻璃上映出郑吴寥的身影。上课时,他垂着头;下课时,他朝后坐背对我。 第二天来上课,我仍然觉得别扭极了。我自认豪爽,什么时候有过和别人视而不见的尴尬经历呢? 上午第一课上英语。老师是刚从学校分配出来的。学校一来要了解新生的听课效果,二来要了解新老师的讲课能力,于是安排领导来听课。英语老师又是抽背句型,又是默写单词,又是要求情景反应,后来还让我领读课文。小学中从未接触过英语的我们,紧张之极;老师也紧张之极。一节课下来,真有点筋疲力尽。 接下来,就盼着第二节课能让我们轻松点了。本来嘛,语文课,不必像上英语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看她读单词的口型,不必像上数学课那样正襟危坐细听老师讲的每一个解题要领。语文,打从娘胎里出来,咱就接触它了。 忘了说了,我们的语文课已有四节改为自习了。也就是说,今天和语文老师是初次见面。不知,他是怎样一个人?年轻?帅气?或者……年纪一大把,老态龙钟,就像政治老师? 然而,用不着我再费尽心机去揣测,语文老师已经来了。他穿着一身乳色的夏式风衣。如果别人这么穿,一定以为是假斯文,可他硬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上课!”他精神抖擞地跃上讲台。 “起立!”我跟在他后面喊。于是同学们纷纷应声而起。 老师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睛迅速地从大伙儿身上掠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直到他让同学们坐下时,他眼中仍有一丝疑惑。他一定在奇怪我这个连自己在哪个班都搞不清楚的马大哈怎会当上班长。而我也同样奇怪他这个一(2)班的班主任怎会跑来教我们语文。是不是学校教师少,人手紧?还是……他与一(2)班班主任是双胞胎? “对不起,因为刚开学,班务繁忙,落下了同学们好几节课,我一定补上。我呢,姓宣,以后和你们一起学习语文,请大家多多关照。”他说着,学电视里的样子向我们拱手作揖。“说起来呢,我们真有缘!我是一(2)班班主任,本来只教他们一个班的语文,可凑巧你们的语文老师有孕在身……我只好赶鸭子上架似的到你们班来了。不过,我们又非常无缘……” 哦?他这颠三倒四的说白直搅得我们目瞪口呆,稀里糊涂。 看着我们眉宇间的大问号,他解释道:“大家看看,等你们语文老师生完小BB,我不是又要退居二班?”他满脸的惋惜,声音里都载满叹息。 我们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都垂头丧气。好象与一个老朋友马上要分离。可是其实,我们几乎都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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