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柔和的夜色笼罩着忘情宫,一切都是那么美丽,那么安详。
一大簇盛开的牡丹花前,方君临和方惜月手挽着手站在那里,从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正可以看见对面半山腰上的拜月亭。那里有微弱的几点烛光,整个亭子散着蒙蒙地淡红色的光彩,依稀有两个身影在烛光中闪晃。
轻细的风吹在人的面颊上,深吸一口气,于是,满心满腹都是泌人的花香,方惜月收回了遥望的目光,做梦似地说:"他们终于见面了!"
"是呀!"方君临转过身,唇角上有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透出几分心慰,但也有几分涩然,"经过了二十四年之后。"
方惜月明白他的感触,缓缓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叹了一声:"这一切多像是个梦!哥,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吗?"
轻抚着惜月的秀发,方君临的眼睛在夜色中愈显得明亮:"惜月,你不该再叫我哥了!"
惜月又羞又喜地"嗯"了一声:"不吗!我喜欢叫你哥,那让我觉得你会永远疼我爱我,而且是毫无保留的。"
方君临低下头,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随你喜欢吧!其实,称呼什么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拥有你了,再没有任何顾忌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满心的喜悦,我真的感谢这上天的眷顾,不但让我遇见你,更让我拥有你。即便这中间曾经存在过那么多的阻碍和无奈,但最终上天给了我们一个最美好的结局,我真的不能不感激这冥冥中的安排!"
方惜月也满足地"唔"了一声:"是呀!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接近虚幻,我甚至有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我过度渴望下产生的幻影,也许很快地就消失了!"
伸出双臂揽着方惜月的纤腰,方君临疼惜地说:"傻惜月,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这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那个不成材的哥哥,他们就在你我的身边,不是吗?"
方惜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哥,你就嘴下留情吧!花公子毕竟是你的亲哥哥,总不能老这样针锋相对的。"
方君临习惯地撇撇嘴:"有这种哥哥,我深以为耻,竟然只为了娘亲总抱我而没有抱他,他就怀恨之下,偷偷把我的手指咬伤,我已经决定一辈子鄙视他。"想起来他就一肚子气。
"哥,看你!"方惜月唇边的笑意在不断扩大,"怎么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连幼时的小事也斤斤计较,既然已经相认了,恐怕以后你们会有许多接触的机会,好哥哥了,忘了那些不愉快吧!"
方君临沉默了,然后他凝睇着惜月:"其实,我真正在意的是他到现到在还不肯表示放弃你。我实在讨厌他总用一种花痴一样的眼神看你,那让我非常不舒服。不过,你说得也对,看眼前的情形,母亲一定会随父皇回京,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相信重聚之后必会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和花轩然恐怕也不得不跟去,哎!想不到自己就要以一个皇子的身份出现在京城,我竟有一种很可笑的感觉,虽说人世难测,但这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
方惜月抬头,小心地观察他的神情:"哥,你不喜欢,对吗?"
"我当然不喜欢!官场可不似江湖,在擎月院我可以凭自己的意愿行事,善恶分明,奖惩由我,但是在朝庭上行事却有许多的不得已,所谓宦海沉浮多变。况且父皇因为思念母亲,对朝政并不用心,如今的京城可以说是乌烟瘴气,宵小横行,官员们生活奢侈糜烂,让我去这种环境生活,那我倒宁可回太湖的渔村。"
方惜月并不担心,她盎然一笑:"可是,哥哥,你是方君临呀!是南七省的霸主,我相信不管在哪里,你一定能运用你的能力,祛邪求正!当年南七省不也是处处盗匪吗?可是那么危险的局面就被你掌控住了,所以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我的哥哥方君临也不会退缩的,对吗?"
"惜月,"方君临无限爱怜地把她拥得更紧一些,"有你在身边,真好!"是呀!还有什么能比爱人的鼓励与信任更让人欣慰呢?
方惜月幸福地闭上眼睛,任自己沉醉在他的气息中,喃喃得像在梦呓:"哥,有你在身边,更好!"
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投在地上,慢慢地贴合在一起,空气中浮漾着一种浓得再也化不开的甜蜜,悄悄地渗到每个角落。此时,无论是夜虫的呢喃,长叶的舒卷,或轻飓的飘拂,都是那么慵懒,那么无力,那么细细悄悄的,它们就快睡在这醉薰薰的气息中了。
那相依相偎的人儿更是忘了一切,忘了这寂静的夜,忘了这华美的宫殿,忘了这起起伏伏的人间是非,他们似乎从恒古以前就在那儿了,身贴着身,心连着心,即便走过了亿万年的光阴,仍是难以分舍的那对人影。
殿门前,花轩然早已站在那里了,他俊美的面容上原本挂了几分落寞,可他看到了花前相依的人影,也看到了望月亭中已经偎在一起的父母,于是,他的唇边缓缓漾起了欣慰的笑容。无论走过多少磨难,但今天,他们不都已得偿所愿在一起了吗?
父亲、母亲,珍惜以后的日子吧!轩然祝福你们!
弟弟、惜月,你们一定要幸福呀!为了这段得之不易的感情。
悄无声息的,小翠落在了花轩然的肩膀上,它圆圆的眼睛一转:"可怜的公子没人要了,别怕,你还有我呢!"
花轩然这次没有训斥小翠,反而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呀!我还有你呀!"
其实身边的一切都值得我们去珍惜,无论什么,对吗?
尾声
京杭运河上,一艘豪华的大船在江面上行驶着。
船舱的一个房间里,花轩然正窝在一张大椅子上苦叹,自从娘和赵定章会面之后,两人就天天腻在一起,根本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个儿子在!更气人的是方君临,根本是故意向自己示威,整天地和惜月泡在一起卿卿我我,柔情似水的,让他看得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好苦命呀!
外面又传出小翠的声音:"方院主,你和惜月姑娘真是天生一对,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多子多孙!"接着便是方君临爽朗的大笑声。
花轩然忍无可忍地冲向船头:"小翠,你这个叛徒!今天晚上,我就拿你当下酒菜!"
方君临和方惜月双双站在船头上,身后是碧蓝的天空,飘渺的的白云,还有脚下的碧水粼粼,轻风拂动着他们的衣袂,更似一对神仙眷属。小翠这时早落在方君临肩上,有恃无恐地说:"方院主,有人在威胁我,你说该怎么办?"
方惜月抿唇轻笑,方君临则拍拍它的小头颅:"放心,有我在呢!"
小翠忙说:"方院主,其实我家公子也挺可怜的!娘也不要他,心上人也不要他,他脾气大也是正常的,是吧?"……
花轩然咬牙切齿地说:"小翠,你这个混蛋!早知道现在,当初就该让姓方的把你的毛全拔光了!"
又一阵大笑传来:"小晴,轩然的脾气确实不小呀!"赵定章和花晴走了出来。看着气度卓然的方君临和风采绝世的花轩然,赵定章的心里有着无比的骄傲。他们都是自己的儿子,虽然长在民间,但各有自己的霸业。他们不愧为天之娇子。有他们辅佐,不怕天下不安!
但他心里却有一层隐忧,他担心的是第三个儿子,也就是太子希焰。他知道自己因为晴妃的出走,早已了无生趣,对明妃母子更是漠不关心。十年前,明妃终于受不了这种生活抑郁而终,他才感觉到愧对他们。从那时起,他就想补偿希焰,谁想,明妃死后,希焰就像变了一个人,冷漠地让他陌生……即使被立为太子,但希焰的那种疏离与冷冽连他都觉得心寒……
远远的,已能看见京城的影子,船要靠岸了。就在这时,方君临突然身上一寒,他立即警觉地眺望岸边,只觉得一股凛冽之极的杀气直逼眉睫。
岸边站着许多人,但是方君临却只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几乎可冲破天地的锋锐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花轩然也感觉到了,于是,他的目光也凝向江边,什么人的气势竟然如有形之物逼向了江心?
那是个身着锦衣的少年,看不清眉目,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凛冽如冰的气度以及苍鹰一般的眸子……
一个侍卫上前禀报:"皇上,太子在江边迎您呢?"
"哦!希焰也来了吗?他准是等不及想看看他的两个哥哥了!"赵定章望望江边,又转向花晴:"回宫后,就给君临和惜月完婚怎么样?"
没等花晴说话,花轩然已情急地开口了:"娘,惜月还没准备好呢!我们不能逼她呀!"
花晴轻责:"轩然……"
小翠讥讽地叫了一声:"公子爷,你还真是可爱呀!"
花轩然用力咬牙,右手已经伸向了嘲笑他的小翠……
船在慢慢靠岸了,离那个如冰魄般的少年越来越近……
方君临和方惜月相视一笑,一齐伸出手和对方交握,京城就在眼前,他们就要有一个崭新的人生了,不是吗?
不管前途是风狂,是雨骤,是晴空,是碧天,只要他们携手一起,必会笑着走过。
魂铃声又响了……
岸边的风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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