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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艺术组黄老师的电脑可能又有故障,正找你呢!呵呵┅┅”一进办公室,教地理的曹老师就给我来了这么一句,接着我们一起大笑。 我们自然是笑那些艺术组的“娇小姐”们,学校这个学期升级了办公设施,每个老师都配上了工作电脑,这时才发现我们隔壁那些教音乐美术的漂亮小姐们居然只会打字,对软硬件都一窍不通。如果说是老教师还有请可缘,可问题最多的却正是那刚从“著名师范大学”毕业的黄老师呢!尤其可气的是受害者并非信息组的同仁而是我,因为信息组不和我们在同一座办公楼,而不知道哪位嘴快的嚷嚷了句我有计算机的专业水准。 得了,我先来介绍自己一下吧,省得让人一头雾水。我是个很幸运又很不幸的人,幸运的是自己发蒙很早,三岁零五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自己阅读《上下五千年》了,第一次读《史记》是在九岁。学历史有什么好?大道理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我敢说“读史让人宽心”,千百年眨眼而过,朝代更替,死伤殍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当这些在你眼里都成为浮云掠影,都成为一句句语法工整的话,还有什么不能宽心的呢? 说起来历史上最让我舒服的要属宋朝的方仲永,语文课本帮这兄弟打造了不世的名声,他如今已经是神童失败品的典范之作了,这让我压力很小。至少大学的那几年里我一到堕落的自己都不容,就想想他,才送下口气,自我解嘲终究还有人给我兜着! 我也是个“神童失败品”,十三岁那年进入科大少年班的时候,我是当时班里四个哭了的孩子之一。现在另外三位,一个已经是副教授了,还有两个在美国的某大企业发财呢!我之所以会提起当年我们有四个人做出哭泣这种极其没有气魄的表现,是要说明上帝对于谁来做“神通失败品”的形象代言人是做过选择的,不幸的是我中标了。 十七岁那年我的第二份出国签证搁浅,同时我悄悄报名的考研也失败了。父母带着诧异的眼神望着我,我知道自己无话可说。告诉他们我这两年是在游戏世界中度过的又能怎样,无论我现在是否后悔,晚了就是晚了。 “还不晚!陈羽,你要坚持住┅┅”老爸的主意很简单,既然签证难,那就走自费留学的路子,家里虽然不宽裕,这个钱总要凑出来。 “我不出去!”我说的很坚定,我无法接受自己用增加家庭负担的代价去搞一张实际上没用的洋文凭。可悲哀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除了读书,还能做什麽。 我是神童,我就读在科大的少年班,这是亲戚朋友都知道的。我出国留学,这在人们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但如果我不能出国,那便是很丢面子的事了。可是我甚至无法通过国内的研究生入学测试。 我的父母没有令人艳羡的高学历,可是他们有着罕见的开明,他们尊重我的意见习惯了,这次还是那句老话,“你想怎样?” 我自己选择么?踌躇再三,我说出自己更惊人的决定——再次考大学。“滑稽,你不必这样的!”老爸苦口婆心的劝说我,“我知道你心底也不好受,你想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可是我们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不是吗?” “再说,国家可不允许你这学士再考大学哟?”老爸说着说着,竟然开起了玩笑,我知道他其实笑的很苦,可是当我把嘴唇咬出血後,还是告诉了他实话,我的学位证书是花了两百块钱找人订做的,我的成绩不足于取得学位┅┅ 我的耳根发麻了,老爸那只能拗动钢筋的大手,掴到了他一直赖以为荣的宝贝儿子的脸上。看着老爸怒气冲冲的离去的身影,我颓然倒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渐渐的同样如水般流淌的是鼻涕,后来整个脸上模糊一片了。 母亲帮我擦着花糊糊的脸时,“咪咪”叫了一声,我的心一颤,我相信自己是自那时候开始喜欢上猫的,同时爱上的是带有母亲气味的手帕。 那一年的七月在许多考生的眼里是黑色的,而在我的印象里,无非是骄阳,绿叶,鸣蝉各个争相表现的日子。高考对肯读书的我来说并不难,况且我根本无心上重点。是的,科大的经历让我对所有挂有名校字样的大学怀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我喜欢在期间的生活,可是我并不相信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学到足以做学问的知识。 “陈羽!”听声音就透着亲切,于是我浑身的寒毛十分配合地来了个立正的姿势。 “哦,黄老师啊,就是听说您找我,我能为您做点儿什么”绅士的礼仪可不能丢,我一脸客气的说。 “咳!瞧你这么客气干嘛?我老是麻烦您,今晚要是不忙,请您吃个饭怎样?” 黄旭扬的笑容,苏凤雪的皱眉,这是我们学校的两大美景,却都是我无福欣赏的。古人这么说的好“箩卜白菜,各有所爱”,可我就还喜欢青菜来着,前两者都不待见。 看着黄美人冲我这么一展颜,我的胃立刻闹腾起来,似乎是饿了。我究竟是拒绝还是答应呢?这到成了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了。我尴尬的冲她笑笑,不知道是谁的悲哀。我的脑海中闪出来的是大学时同铺的兄弟萧枫的一句名言“人的食欲与性欲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 “那就这么说定了?”黄旭扬兴奋的说。 “什么说定了?”来人是红姐,艺术组的主任。红姐把一只白色的手袋抛到她的办公桌上,阳光照在那袋子上闪闪发光,我估计上面缀饰了什麽晶体。红姐来到我跟前,扬起手把我的一片衬衣领子翻出来,双手一拍我的肩膀,嗔怪的看我一眼,却又笑着道,“小羽,这就要去赴约会拉啊?” 我的脸顿时热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我喜欢红姐,她的温柔美丽,她对我的别致的关心,正好填补了我因为没有姐姐而产生的一种先天的“恋姐情结”我从来不愿意在红姐跟前和其他女子有丝毫亲密的瓜葛。甚至是与程秀艺的交往至今仍然是个秘密。 黄旭扬爽朗地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丢下句话来,“红姐,今晚要借你弟弟用用了。他以前帮了我那么些忙,总要报答的!” 这就是我最不喜欢黄旭扬的地方,太张扬了,疯疯癫癫没个样子。我并不是古板的人,但我从来很介意身份一说。毕竟身为老师一职,为人师表要谨记心头。 伏在桌子上,耳机中许巍的声音把我拉上遥远的天空,我不知道为什么朋友们都说这曲《天鹅之旅》被商业元素浸染的没有味道了,我还是十分喜欢它,欣赏天鹅高远的理想与不羁的情怀。 “红姐,红姐。”我心中默默念叨着,并幻想她叫我“小羽”的声音。我其实十分喜欢红姐对我的这种称呼,因为这是唯一的,又是恰好抚摩到我心底的。 每个人活一辈子都能得到不少称呼吧?我活了才不过二十五年,也没有当官挂职的,可大家对我的称呼也不尽相同。老爸总会像同事们一般严肃的喊我“陈羽”,母亲则怜爱的叫我“羽儿”,亲密的女孩儿们叫我“阿羽”,兄弟们叫我“刀子”,网友们叫我“羽毛”┅┅ “答答┅┅答答┅┅”紧贴着我的脸的桌面一阵抽搐式样的蹦达,我没有睁眼,摸索着划拉到手机。刚一接通,那边就像点了炮仗似的炸开了,“刀子,你跟哪儿呢?” “你管我在哪儿呢?”我慢条斯理的回答,找我的是我第二次大学里的好兄弟霍桐,他不是英国吗?这厮发什麽骚,正中午找我聊天?恩,英国那边该不是中午,那是几点?我一下子记不起中英差几个时区了。 “喔靠,一点都不热情!难为我一回国,第一个就找你呢!”霍桐有点不乐意,接着我就听到他电话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喘息声。 “你┅┅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哈哈┅┅”霍桐狂放不羁的笑声震得我的耳膜发胀,停顿了好大一会儿,又听他才长出一口气,叫一声“爽!” “草!”我轻骂一声,悄悄起身看看,办公室里各位老师都到位了,一个个都是默不做声。于是赶忙走出办公室,电话里又是一阵大笑,“刀子,没什么事儿,我要在上海玩一个party,绝对大制作,你要能来策划,三天内跟我联系;要是不干,嘿嘿,准备好水灵妞,下周我杀到秀城去。” 霍桐挂了电话很久,我都没有楞过神儿来,三件事儿萦绕在我心底,第一,他为什么这时候回国?第二,他要做什么样的party?霍桐一出手,必是大制作,这我毫不怀疑。第三,那个女人是谁?我尽管只听到了她隐约的喘息声,可是一切却那麽熟悉。 我的第二次大学经历是在家乡的一所财经学院,我修的专业是投资。虽然离家近,爸妈没有去看过我一次,我不怪他们,其实我也不愿意他们来学校,老爸和我们系主任是中学同学,他们要是一见面┅┅咳,我总是会很尴尬的。 又是四年,我过着平凡的生活,顺利的毕业后,我还是选择了考研。考研的结果波澜不惊的到来,北大的历史系录取了我。唉,现在我承认当时报考北大是很冲动的,可是我不知道是否要后悔那次冲动。每次名校与我的名字有了牵连,我的厄运就要降临。此后我荣光,与那些撕心裂肺的往事……我不敢再回忆了。不说了,不说了。学历史满好的,我现在能在秀城中学找到一份工作还不是凭着那本历史学硕士的学位证书?嘿嘿,中学教师,也┅┅不错! 那次考研,我选报“历史”专业的原因很复杂,不过不学本专业,却是我基本的态度,“我是个兴趣广泛,志趣不断跳跃的人。”这是我报名后向关心我的系主任解释时的原话,当时两道狡黠的目光从他厚厚的淡褐色的眼镜片下透出来,他再一次以沉默表示了对我的支持。报名之前我的决定只告诉了一个叫云鸢的网友,正是网络的虚幻让我寄托着所谓不切实际的构想,现实中我总是难以得到有效的沟通。爸妈对我的成绩早已不闻不问,同学们之间交流的无不是游戏秘籍或者谈泡妞心得。那时侯译名为“反恐精英”的电脑游戏刚刚走热,虽然谁也不知道两年后美国会有“九一一事件”掀起全世界的反恐热潮,但“反恐”这个名词在这款游戏的推动下,已经早早酝酿着一种风尚了。我“刀子”的绰号,就是反恐时得来的。 那是大学里最后一个圣诞夜,我们班开完了圣诞晚会,全班一起去网吧联机。照班长大庆的说法,“男女全上,四进四淘汰,要决出我们‘CS第一人’!”。这个提议男生们鼓掌叫好,女生却没有多少热情,而巧舌如簧的大庆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语言才华,摆平这事儿。 我其实一点都不关心比赛,我的心一直沉浸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与紧张中。因为我受命代表全班去送我们的特邀佳宾,年轻的李红叶老师回家。她是一个极度美丽与优雅的女人,即使到今天在我所有认识的女孩中,她的魅力都是罕见的。或许她只是略逊于我的堂妹陈翎吧。可是陈翎那丫头是如今当红的明星,那身优雅的背后是演艺公司多少的“曼馁”呀!况且她在我眼里总是小时侯流鼻涕的样子,毫无诱惑。 当我赶到网吧的时候,预赛已经结束了。霍桐嚷嚷道,“陈羽刚才也是为班级做贡献去了,咱们给他个机会吧!”大家一阵哄笑。萧枫也跟我帮腔,“得了,就当是种子选手第一轮轮空吧!”于是我直接进入了决赛。 那是一场残酷的决赛,十局里,大家正常发挥的只有前四局。当刘正义第四次被我用匕首划破吼管之后,他在座位上尖嚎了一声。势如破竹,S们十战八胜,我死两次,杀十九人次,其中十二次是用匕首。 最后,大庆说,“陈羽,你真是个王牌S啊!” 我笑着问,“那谁是王牌M呢?”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笑,特别是女生,她们有几个脸红的厉害,恐怕是晚宴的时候喝高了。 我的CS技术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那次以后,全校却都有人传诵我这所谓的“投资CS第一人”的名号,以至于还有人找到我们班来向我挑战的,我都躲过去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再那麽强,那晚,就是那晚,我的初吻被那片飘舞的红叶带去了,她留给我的是一晚的燥热与莫名的兴奋。我悄悄承认,在打游戏时,我其实一直有种渴望喝血的冲动,而只有近距离的搏杀,才能让敌人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才能让我平静。所以,我杀人时用刀。 “只有噬血者才善于用刀。”师傅去世前跟我说了六句话,这是其中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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