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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很急,雨落下时夜幕尚临,朦胧的夜色笼罩着大地,万物都似已沉睡。 上官飞云走在暴雨中,走在暴雨中的桃树林里。桃林不是很密,现在已是入秋时分,桃花早已凋零,树叶也已枯黄。雨打叶落,添了几分凄凉,多了些许落寞! 风将至,雨更急了。 上官飞云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雨水沿着他的鬓角,淌过他的脸颊,滴落在他敞开的衣领里。他的全身都已湿透,却丝毫也不在意。他的年纪已不小,眼角眉梢有着难掩的沧桑和疲惫,他实在是太累了,不只身体,还有心!他的心里充满了孤独和苦涩,更多的是难以言明的无可奈何!多么力不从心的无可奈何啊! 上官飞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他便站住了。他一站住,右手已握紧了剑柄,目光也变得锐利如针,甚至连气息都已坚不可摧,他全身上下已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刹那间,上官飞云已判若两人!他动也不动地站着,他已感觉到了杀气,浸骨的杀气!若不是杀人如麻的杀手,身上有怎会有杀气?! 上官飞云已看到了来人,黑衣黑帽黑袍,连剑也是黑色的!这个人竟似是由黑暗中幻化而生,又似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却让人感觉到窒息般的压力,就像这黑暗这夜色,无处不在,无坚不摧! 上官飞云也禁不住倒吸了口气,脱口道:“你是谁?” 黑衣人突然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充满了讥诮,仿佛夜风中吹响了洞箫,带着尖锐的讥讽。然后他才开口:“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他的声音慢慢地,也似这黑暗这夜色,飘忽凄迷,透着点点寒意,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恐惧。 上官飞云心头一震,瞳孔突然收缩:“你••••••?” 黑衣人又笑了,他的笑声像闪着寒芒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上官飞云的心里,痛得上官飞云险些弯下腰来。 上官飞云盯着那道鬼魅似的身影,难掩满眼的惊惶。他一生漂泊不定,经历的大小战役不下百次,面对的敌人无数,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惊惶过。他究竟在怕什么?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然而,这莫明的恐惧岂非才是最可怕的!这恐惧毒蛇般紧紧地缠住了上官飞云,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阴沉的语声中尽是不屑:“凌舞依在哪里?” 上官飞云心头又是一震,握剑的手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黑衣人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动。他可以等,他已经等了十年,已不在乎多等这一刻! 上官飞云也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动。黑衣人身上那股冷冽邪魅的气息,交织出一张无形的网,他就是这网中的鱼,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雨没有停,上官飞云脸上流淌着的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良久,上官飞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过分压抑而略显沙哑:“近三个月内,武林中有三十七人惨遭杀害,他们••••••可是你杀的?” 黑衣人没有否认:“不错!” “为什么?” 黑衣人一字字慢慢道:“十年前的那一战,可有人问过为什么?” 上官飞云目光闪烁:“这么说,你真的是••••••是••••••”官飞云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竟似不愿提起那个名字。 黑衣人冷哼了声,依然没有否认:“不错!” “你不是••••••死了吗?” 黑衣人扬起一阵冷笑,上官飞云的心却沉了下去,黑衣人冷笑着道:“被四十位高手围攻,的确应该是死了的!只可惜••••••” 只可惜他没有死,他偏偏还活着!他不但活着,而且活的还很好! 然而,他活着,某些人就必须得死! 上官飞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十年前的那一战,完全是你自己造成得,你杀戮太多,引起了众怒,怨不得别人!••••••” 黑衣人冷笑,这冷冷的笑声响起,上官飞云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我可以在一招间要了你的命!”黑衣人淡淡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上官飞云居然也相信。 上官飞云见过那惨死的三十七个人,他们中有名噪一时的侠客,有独霸一方的豪杰,有的精通剑术,有的擅长轻功,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是,他们都是被一招毙命,只一招! 比起他们,上官飞云如何?也许,经验会多一点,内功会深一点,剑法会狠一点,出手会快一点,总之会再高一点。但是,在黑衣人面前,还不够,远远不够! 十年前,在四十位当世高手的围攻下,黑衣人尚且能逃生,更何况十年后?!十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十年磨一剑,对一位练武之人来说,十年的时间,足以做很多事了! 黑衣人的声音中已隐隐透出不耐:“凌舞依在哪里?” 上官飞云咬了咬牙,道:“不知道!” 黑衣人没有动,上官飞云没有看到他动,一柄长剑突然间就刺穿了上官飞云的肩头,只差半分就刺穿了他的心脏。上官飞云颓然倒地,他垂下头立刻看到了这柄剑,乌黑细长,鲜血沿着剑身流淌,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鲜血竟慢慢的渗进了剑里。 “噬血剑?!”上官飞云痛苦的表情因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突然握住了长剑,反手拔出,长剑“呛啷”落地,暴雨中仍难掩其妖冶的光芒。 黑衣人冷冷地盯着上官飞云,不曾移动分毫。 上官飞云喘息着,鲜血和着雨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他望着雨中隐约飘忽的黑衣人反而笑了:“凌舞依是位聪明人,她怎么可能让死敌知晓自己的行踪?” “你和凌舞依果真是死敌吗?”黑衣人冷淡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也是位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说蠢话!” “我••••••”上官飞云的确也是位聪明人,黑衣人更不笨。江湖中的传闻怎可能全都是真的?上官飞云无力地闭上了双眼,要发生的事情终究要发生,谁也躲不了。舞依啊舞依,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上官飞云霍然抬头,盯着黑衣人道:“十年前你咎由自取,以致险些丧命!不想十年后,你居然仍不思悔改!今日即便你杀了我,也休想从我口中得知舞依的下落••••••” 黑衣人袍袖微掀,一股阴柔之力瞬间袭来,上官飞云话音尚未落尽,已被直直地打飞了出去。上官飞云也称得上是当世高手,但在这暗夜似的黑衣人面前,却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殷红的血沿着上官飞云的唇角流淌,上官飞云挣扎着起身,他早已料到今日的结果,从决定调查三十七人死因的那一刻起,他知道他们迟早会见面,只是没想到,结果会这么惨! “你想拔剑吗?”黑衣人狰狞的笑声有丝噬血般的残忍。 上官飞云拔剑! 一道白光乍然划破雨幕,上官飞云一声哀嚎,手中长剑瞬间破碎,千万碎片旗花暴雨般射进上官飞云的身体,登时血流如柱。上官飞云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他茫然的盯着夜空,扭曲的脸上却流露出一抹解脱,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却有说不出的愉悦。 黑衣人一时间似乎也怔住了。 上官飞云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着,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他似乎要用这最后的时间,把他这一生中没来得及笑的事情,统统的笑一边。一个人若能笑着死去,总算也能死的瞑目了!上官飞云的笑声在雨中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听不见了。狂风袭来,折断桃树脆弱的枝条,裹着暴雨,无情地抽打在上官飞云的身上,上官飞云已全无知觉。 黑衣人静静地站着,静的就仿佛这黑暗,这夜色!世上,有谁能抵挡住黑暗?又有谁能抗拒住夜色? 黑衣人的眼中闪现出诡异的光芒,一丝狞笑由唇角溢出:“上官飞云,你以为只要你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凌舞依了吗?••••••” 噬血剑扬起一道红光,说不出的妖冶,说不出的邪魅。黑衣人幽灵般消失在暴雨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暴雨,下的更急,冲出一地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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