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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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第一项工作是开早会。

十五个人一排站在客厅里，除了我一律是白衬衣，蓝领带，黑西裤打扮。

王满才站在队前，指挥大家把队列站整齐，然后带领大家喊口号：“蓝天无限，激情飞跃，歌舞飞扬，让梦飞翔”，随后将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在伸出来的左手手心上一碰，又举过头顶，五指成散开状，王满才解释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一根小小的火柴棒划出一道火星，随后就引起巨大的爆炸。就像我们的事业一样只要你一朝加入，就会有爆炸性的突破和成就。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也讲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是一样的道理。

王满才又拿了本《羊皮卷》翻开一页，激昂的朗诵一遍，然后让大家轮流上去讲两句。

最先上去的是阿吉，“我叫阿吉，我来自陕西榆林，我来广州的目的是在这里赚够我的第一桶金，从此改变我的命运。”

随后上去的人讲的也都大同小异。

我惊讶阿吉的变化，阿吉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记得高中时看上一个女孩子，却不敢表白，花了两晚上写成一篇情书，下了晚自习趁女孩去水房打水的时候，躲在路旁的大树后边等，女孩走过来突然从树后闪出来挡在前面。努了半天说了句：“这是给------你的。”结果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五毛钱。吓的女孩拔腿就跑。

这件事让宿舍里的人笑了好长时间。

现在的阿吉却像中魔一样，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激昂，一气呵成，眼睛中渗透着贪浸而又空洞的神气。

接下来除了睡午觉，吃饭外，一整天的时间就是学习和打电话，打电话是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学习就在客厅，内容大多是现在市场上流行的激励类的书，如《羊皮卷》，《世界是最伟大的推销员》，《把信送给加西亚》等等，可这些书经他们一解释就全变了样，慢慢我也就大概知道了他们的逻辑，给他们大讲特讲其中的故事，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问我这些书你都看过啊，我说看过很久了，有些都不怎么记的了，他们就说怪不得思想转换的这么快呢。

王甜甜怯怯的问我三年赚一百八十万你觉得可能吗？

我说当然没问题了，又给他们将金字塔的提成形式搬出来，我才发现他们平时口号吼的震天响，可对于怎样才能赚到一百八十万，以及为什么是一百八十万，而不是一百九十万却并不了解。

我这一番讲解让他们都舒了一口气，我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这些可怜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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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到来，组织上专门为我派来了“讲师”对我进行单独培训，“讲师”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没什么文化，讲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却直说的唾沫四溅，喷的我满脸满头都是。

可能是因为我太合作了，竟让他没什么可说的，可“讲师”毕竟是“讲师”，同样的话颠三倒四的他竟说了不下五遍，“讲师”突然问我是不是感觉我们所从事的工作有点像传销，我傻忽忽的问了句，传销是什么东西？讲师舒了口气说，不知道就算了。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因为坐的时间太长了，两个人站起来后不约而同的都弯腰揉了揉僵硬的双腿。

讲师走出房间，十几个人同时围上去抓着手不放，一声高过一声的吼着：我叫XXX，我来广州的目的是-------

讲师像个国家元首一样一一与他们握手；又像菩萨面对虔诚的信徒，给他们力量，给他们神灵的庇护，一一摸顶。

凡是摸过的人都精神大增，吼叫声更高。

阿吉一直将讲师送到门口，还不撒手，一遍遍重复，我是阿吉，我来广州的目的是-----

讲师摆摆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大家都安静了，阿吉却一时收不住嘴，说了句，我叫命运。我忍不住想笑，却见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庄严肃穆，就硬咽了下去。

两天时间陆续来了三个“讲师”为我培训。内容却都大同小异。

第一天见到的领导给我交代的是先适应五天，五天过后就缴钱，他们也就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清洗我的脑袋，离交钱的日子就剩一天了，那晚我又整夜失眠。我慢慢发现这些天，除了有一个人固定每天出去买菜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走出那扇森严的防盗门。

而我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如何走出这扇铁门。要不然面对这群疯子，哪天说不定被弄死还没人知道呢。

整整想了一夜，方案想了好几个，却都被自己否定了，一旦计划失败，他们就会对我严加看管了，之前的工夫白费不算，再想跑就困难多了。

可要是不跑的话，交钱的日子马上就到了。我该怎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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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学习一会，有人提议跳舞，大家都积极响应。平时被关在房子里，十天半月出不去，除了打电话、看书、睡觉、吃饭就没其他的事可干，组织点活动也好。

我不会跳，王甜甜主动教我，几次踩到她的脚，我不好意思再跳下去，她却热情很高，非把我这个学生教出手不可。我被她笨拙的拉来拉去，身子一时扭不过来，胳膊一不小心就碰在她的胸脯上，我更紧张的脚步大乱，两人的脸贴的很近，从她嘴里呼出的热气直吹的人心里发毛，再次触到她胸脯时，看着她眼中复杂的表情和怪异的笑，我再没心事跳下去了，我发现她是故意的。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美人计”，没想到会用到我身上。更让我下定决心马上离开，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发现从我来到这里，她和我除了睡觉几乎是形影不离，而且对我关爱有加。一直在我身边就她和阿吉两个人，而阿吉几乎是一言不发的。

中午果然在大家都去睡午觉的时候，留我和王甜甜一起做饭。

做饭我完全是外行，只是给她打下手，她是个手快嘴更快的人，边干活边说些暧昧的话。

以前一直觉得她挺可爱，挺热心，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可一旦识破了他们的计划，觉得她是那么的卑鄙、无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出卖色相。就再也不愿意看她那张假惺惺的脸。

不过，我发现这女孩也是个嘴快没心的人，也正好可以从她这里了解点情况。算不算的上是“将计就计”呢。

“我想出去打个电话不知道行不行？”我边削土豆边问。

“这两天可能不行。”王甜甜回答。

“那要到什么时候？”

“要到你交过钱之后。”

“你干这个你家里人支持你吗？”

“当然支持了，不支持我哪来那么多的钱啊？”

“那我家里人不给我钱怎办啊？”

“肯定会给的，你是他们的儿子吗，怎会不给呢？”

刀子一划，土豆掉在了地上，手上划了个口子，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以前听过太多关于传销的故事，有慌称做生意的、被绑架的、被抢劫了的，变着花样和家里人要钱，更有女孩以做妓女、和父母断绝关系来威胁父母给她汇钱。

可现在这事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王甜甜见我表情异常，问我怎了。

我说有点感冒。

饭做好，饭桌、碗筷全部收拾停当，招呼大家都坐好后，我却跑进卫生间一阵狂吐。大家都放下碗筷围了过来，马桶里有一些秽物，黄黄的，粘粘的。几个女孩看了一眼就闭着眼睛退出去了。趁他们还都不注意的时候，我将食指在裤子上擦干净，以免被他们发现马桶里的秽物是我将食指伸进喉咙里扣出来的。

有的说去买药，有的说请医生。

我说你们快吃饭去吧，我没事，睡会就好了。

走进房间，闭了门，将钱包里的钱全部抽出来装到口袋里，将钱包又复装进书包，胡乱的躺在床上。

就在他们吃的起劲的时候我又往卫生间跑了一次，几个女孩就将碗放下，说吃饱了。

王满才说给你买点药吧，我说不用了，我长这么大就感冒过几次，听说两岁上一次，十二岁一次，两次都差点要了命，吃药是根本不管用的。

面前一个大镜子，看到吐过两次的我，脸色发白，忽然感觉自己肚子还真有点痛，就装的更像了。

大家都没了主义，打电话请示领导。

领导来了，将一帮人叫进房间问了好半天情况，又打了一通电话，最后决定派王甜甜和阿吉送我到医院。

跨过门槛，“哐”！身后传来铁门关闭时厚重的响声，一个时代过去了，一扇小小的铁门搁成了两个世界。像从阴间重新又回到了阳关大道，像一个刑满释放的罪犯跨出牢门，激动的真想大哭一场。

为了装的更像一点，我几乎是被他们两个从七楼抬下来的。

街上灯火通明，路灯下热闹的街道旁，一些人行色匆匆，一些人晃晃悠悠，一个妇女穿着睡衣推着婴儿车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散步，两个老太婆骂着骂着就要开打。

一切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像过了一个世纪又突然苏醒了的人。

阿吉跑到一个自动取款机上去取钱，我抱着肚子向前挪了几步，一辆出租车开过来，红色的“空车”两个字特别显眼。我轻轻招了招手，车停在我旁边。

我迅速的拉开车门，对着司机吼：“走，快走，快。”

司机被这突然的情景吓傻了，愣在那里，等反映过来，车缓缓开动的时候，我长长的嘘了口气，不由的想大笑一声，两个笨-------蛋。

回头却发现后座上坐了两个家伙，正是那两个笨蛋，王甜甜一口口的喘着粗气，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

司机问我去哪？

我问王甜甜去那？

王甜甜说往前开一点停下。

我们就下车了。

下车后王甜甜就冲着我吼：“你搞什么？”

我说：“别生气，气大了伤身，我搞什么？你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有必要说的那么清楚吗？”

这句话果然奏效，她不再那么激动，放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受骗了？”

“没有。”

“那你是觉得我们受骗了？”

“没有，你们干的都挺好，是挣大钱的料。不过我不太适合，咱谁也不为难谁，我回我的家，你赚你的钱怎么样？”

王甜甜看了看我，没有话说，无奈的笑了笑，像是在嘲笑我，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顿了顿又恢复了自信，说：“你觉得你来的这段时间大家对你怎样？”

“很好。”

“那你就这样对待我们？”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你现在去哪？你又没有身份证，又没有暂住证，这里的警察可和西安的不一样，弄不好要被到收容所的，你忘了死在收容所里的大学生了吗？”

我才发现他们说是给我办暂住证纯粹是撒谎，就为了扣下身份证，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心里直骂这帮狡诈的东西。可我故意放的很轻松，笑了笑说：“不要吓唬我，我现在和愿意和警察合作。”

王甜甜在没有话说的时候，掏出手机，我说你要是打电话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王甜甜嘲笑我说你就这么点胆量啊？

我说地方不一样而已，这是在广东。

等再次她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看了看我。

我说接吧。

是她的领导，她给汇报工作：“那个叫姜浪的，装病，想逃跑。”

领导要和我通话，语重心长的给我将了一大堆的道理，意思就是让我现在先跟他们回去。这么晚了在外面不安全。

我说我今天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去的。

就都没了声音。

好长时间王甜甜都没有说话，阿吉更是自始至终未哼一字，过了一会，王甜甜问我现在去哪，我说你就别在操心了，外面怪冷的，你俩快回去吧。

王甜甜说：“你去住旅馆，可是没钱啊？”

我笑了笑说：“你人真的挺好。”

她脸红了。

“那我们送你到车站吧，遇到你这个人真是倒霉。”

我笑了笑说；“谢谢。”

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为自己英勇的表现而感动，可此刻却有一点悲伤和无助。

路过一家超市，王甜甜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递给我。

差点让我感动的哭出来。

车站黑忽忽的，售票窗口上的营业时间标明现在已经下班了。

正在犹豫时，从黑暗中开出一辆车，车头写着从番禺到火车站。

我冲过去，刚要上车，王甜甜叫住我，从阿吉手中接过我的身份证递个我说：“拿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机会来西安玩。”我说。

王甜甜笑了笑说：“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

第一次发现她笑的那么甜。

63

车站还是那么喧嚣，广场中间横七竖八的人躺的更多了，报纸、扑克牌、塑料袋仍了一地，懒洋洋的人们靠着行李半闭着眼睛，像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难道我也要和他们一样睡在这里吗？

正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问我住店不住？十块钱一晚上，免费接送。

这么便宜，十块钱总比睡在这要好的多了。

一会来了二三十人，被装进一辆面包车拉走，三拐两拐拉到一个小旅馆门口将人卸下，说到了。

一个极为丑陋的女人边问住多少钱的标准边开票，到我了，我说住十块钱的，同时恭敬的送上早准备好的十块钱。

收完钱又挨个收押金，几个人就不愿意了，当时并没有说要收押金啊？

胖女人不屑的看了眼说：“没住过店啊，这还要说，我们里边一台电视机都好几百呢，再说押金退房的时候不是都退给你们吗？”

想想也在理，在胖女人说话的同时从里屋出来了三四个彪型大汉，忙问怎么回事，镇住了不少人。

知道说这些是多余的，折腾了一天，现在确实有点太累了，我说老板，就剩四十块钱了，你看交四十块押金可以不？

胖女人见终于有个明是非的，态度对我好多了。说也行。

陆续都交过押金，给我开出的票上写着住宿费五十元，我忙问老板押金还退不？

背后一个黑黑胖胖身材魁梧的小伙抢着说不退了。说的很干脆，表情不可一世，像随时都准备出手似的。

一个女孩几乎是哭的说那我们不住了。

黑小伙说那也行，接车费三十。

你们不是免费接送吗？

免费接你来是干什么的？来看热闹的啊？

一群人大吵大闹的时候我叫了服务员领我到自己的房间。

在这种地方，不挨宰才有问题呢，即来之则安之，不要太过分就行了。

房间到挺干净，两张床一台电视，要不是玩这么一手，五十块钱还勉强可以接受，不过如果当时报价五十，我可能就不会来了。想想这些人大概就是理解到了我们的这种心理，才这么搞的。现在担心的是所承诺的免费接送，不知明天会不会送回车站，即使送回去会不会再宰一手，要是不让送的话我还真怕找不到回车站的路。

不想了，安心睡一晚再说，如果是真的要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夜睡的很塌实，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心理素质好了。

早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起来发现三个人的房间就睡我一个，心理更平衡了一点。

服务员问我回不回车站，现在有车。我抹了把脸就跑了出去。

车一直开到火车站，倒下我们就又去接别人去了，连理都没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64

给虹打电话，说给我打两百块钱过来。

虹是和我在同一所大学上学的高中同学，关系很好，走的时候和她说好的，如果我这边经济有困难的，她会帮我想办法的。

虹问在那边过的怎样？我说回来再说吧。

虹说要回来？

我说要记得打钱。就将电话挂了。

一分钟一块五的电话费让我惜字如金，一狠心买了一张电话卡。结果打了一个电话就再也打不出去了，原来是张假卡。

摸着身上所剩无几是一点钱，胆就大了，人说：“出门有钱三分胆”我却觉得身无分文胆更大。

顺着大街瞎溜达，没有方向感，也不认识路，就一直走下去，我要找一个中国银行，等着虹打钱过来，卡里还有一百块钱，取出来也可以应下急。

找到一家中国银行排了半天队，到窗口了，工作人员左看右看问我是那的卡，我说是西安的，工作人员将卡仍出来说异地卡不能用，我说那怎办呢？

外面有自动取款机可以用。

取款机只能取面值一百的，而且还不能取完，而我的卡上却只有一百元整，虹还没把钱打过来。

继续溜达，找另一家银行，希望能取面值小一点的，要不然即使打来钱也不够买车票啊。

一直等到中午，卡上还是一百整。打电话到虹的宿舍却没人接。

可能她那边有问题了，后来才知道银行要我的身份证号她却报不出来，银行死活就是不给办理。为了安全其间，又拨通了同学郭的电话，走的时候郭借我两百块没有还，说好如果这边有困难的话，就把钱给我打过来，不然的话不急着要。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给郭打完电话，欠了八毛钱电话费，翻变全身再找不到一毛钱。

师傅看着窘迫的我说没有就算了。

我说一会取到钱一定给你。

直等到两点多，卡上的金额才变成了三百元，找了几家银行终于取出了二百五十元。到电话亭还了老板八毛钱，匆匆跑到车站买了张下午的车票。

等出来的时候就剩三块钱了，买包泡面路上吃吧。

一个老太婆问我买不买地图，我随口说不买，却突然想起走的时候，峰千叮万嘱的说到广州一定给他买张广州地图，他有个爱好就是收集全国各地的地图，现在回去的话连邮费都省了，直接给他买得了，可看看手中仅剩的三元钱，却不免有点矛盾。

追过去问地图多少钱。

大的八块，小的五块。

三块卖不卖？

老太婆白了眼就走了。

我说卖一张吧，就剩三块钱了。

老太婆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说要这张的话可以。

我看一下，除了旧点，也没有多大的缺陷，就将手中攥着的三元钱票子极不情愿的递给她。

泡面的事也就泡汤了。

65

车缓缓启动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带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可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美梦就支离破碎，找不到一点痕迹。

在广州街头溜达，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不住的问自己，这么多的人都能在这生活，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差？真不忍心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回去后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解释这一切，用什么脸面去见那些亲朋好友。

想过试着去找个工作，哪怕只是能立住脚就可以，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想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可几天里发生的事让我既失望又害怕。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车来车往，人们都按着自己的思路行走，很流畅，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可我呢，我的目的地又在哪里呢？站了很久，却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迈进，努力回头，回头的路虽然乏味，没有风景，但是熟悉，退回去还可以重新开始，就像回到一个大本营。准备了足够的装备还可以重新冲刺。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心里安静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所经历过的就让它见鬼去吧，前面的路还等着我去走呢。

和我同座的一个女孩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对陌生女孩我一般不太习惯冒昧搭讪。

可想这三十几个小时的旅途这么坐着也确实有点郁闷。

后来女孩告诉我她本来是早上的火车，来车站的时候太晚了，跑进候车室却死活找不到她要坐的那趟车的入口。一个人热情的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要找车，看了看她的车票就带她走开，走到一个空旷黑漆的地方，露出凶恶的嘴脸告诉她车已经走了，不过带她到这里是要收费的，女孩才惊讶的发现好心带她的那个人并不是车站的工作人员，在空荡荡的地方她吓的都不知道该怎办，后来那人要走了她一百块钱和以及她的火车票，她最后只好又买了这趟车的票。

说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没有从惊恐中走出来。也许是类似的经历，一路上聊的瞒投机，一致认为广州确实是个复杂混乱的地方，一路上时间过的也挺快。

车到武汉她下车了。

越往北天气越冷，车上的冷气还没关，有经验的人翻出衣服跑到卫生间换了厚衣服出来很舒坦，可怜我将衣服都丢了，没得换，冷的浑身发抖。

一些人翻出泡面用开水泡着吃的满头大汗，香味飘的老远，使劲的往我鼻孔里钻，看着别人吃的又香又甜，我只好将头埋进臂膀里假装睡觉。

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乱叫。我已经是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

又冷又饿，缩紧了身体卧在座位上，没力气再去搭理别人，想睡却睡不着。

熬到西安的时候，我已经软的拉不起脚了，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

66

车到西安已是晚上九点多。

吹着飕飕的凉风，看着熟悉的地方，顿感一身亲松，不由的对西安更增加了一层亲切感。

走到公交站牌旁才发现口袋是空的。

一辆辆公交车开走了，离最后一班车的时间越来越近。

我鼓足了勇气踏进车厢，对司机说：“师傅，我没钱了，回去后把钱给你送到车站行不？”

师傅摆了摆手说赶快上，不要挡住后边的人。

西安的夜景是熟悉的，亲切的。

我几乎是跑进彪子宿舍的。

彪子见到我后一脸的惊讶。

我说别看了，有没有泡面。

彪子说外面食堂有饭。

我说泡面，知道吗？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泡面。他不知道我在车上泡面的香味使劲钻进我鼻孔的时候，任的我肚子不停乱叫的时候是多么向往一碗泡面啊，那时候真的感觉那种香味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味道，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彪子抱来的三包泡面，被我狼吞虎咽的全部消灭，直看的彪子目瞪口呆。

躺在床上整整的休整了三天三夜，直睡的天昏地暗。

后来我醒了，我必须醒来。现实的生活摆在我面前，我没有消沉下去的理由，没有堕落下去的机会，哪怕是偶尔一次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翻遍了报纸，到处找工作，任何事情都没有比活下去更现实，情啊，爱啊，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东西填进肚皮的时候，都变的暗淡无光。

媛来信了，信写的很长，从来没有过的长。

“姜浪”

---------请原谅我不能回到你身边为你庆祝生日，我现在太累了，累的喘不过气，所有的事都发生的这么快，让我们无力回击，无力应对。

眼泪在你走后就流干了，让我不知所措，甚至失去了方向感，觉得好无助，好可怜的一个人孤孤零零，像被困在一个森林深处，快不能呼吸，好想喊，可喊的名字依然是你，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失去了，错过了。

在这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里，我以为我死了，却还在呼吸，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

我要工作了，分配到一个小学教英语。

我们都要面队新的生活了。

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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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是啊，是我的二十岁生日到了，二十年了，就这样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二十年来心中一直有个梦想，为了能实现这个梦想，经受再多的坎坷和苦难，都会充满信心，因为我能看到远方的那一盏灯始终照耀着我，指引我前进，使我不能迷茫，我相信无论再曲折再坎坷终有一天会到达终点的。

二十年有过幸福，有过痛苦，有过成功，有过失败，现在却不知道是充实还是无奈。不管怎样，自己的路要自己去走，路上的风景只有自己去欣赏，路上的路标只有自己去辨别，无论选择正确与否，都要为此承担责任，甚至不管你能不能承担的了。

请了一大帮的朋友庆祝自己的生日，庆祝过去的二十年。这是二十年来唯一的一次为自己过生日，为自己二十年的生活做一个总结。

那天我喝的酩酊打醉。

醒来后，窗外阳光明媚，一只小鸟在窗外不停的叫，树叶在风中沙沙的做响，镜子里的自己精神饱满，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自己，我要去迎接这充满希望的一天，迎接一个坚忍不拔的自己。前面的路很长，很弯，一直延伸到大山深处，我要卸下负累踏上去，我不能停下，一步都不能，只能向前走，一直走下去，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回头看看了。

首稿2006年6月·西安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