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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刚才那种惊惧的喊叫声现在已经减少了,随之而来的是大家低语议论之声。所有人把案发现场围了个水泻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争先恐后的要瞧瞧两具尸体的模样。你推我嚷,当仁不让,还有一些人往这边赶来,从最外面艰难的挤向里面。所以,在这些议论之音里,也夹杂了骂嚷之声。 “独老哥,前面好象出了人命,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他们四人依旧站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没有随着人流前去观看热闹。所以,李栋才会询问一下独军石。 独军石伸长着脖子往事发地眺望了一下,有看了看四周不断聚拢的人群,抿了抿嘴,显出烦躁的情绪,道“还是算了,你看这人那么多,根本挤不到前面去。再说,还带着两个孩子,实在不方便。反正,跟咱们也没有关系。” “也是,那我们就搁这儿呆着。” 围观的群众虽然没有了先前的恐惧,但是,在这赶集市场里,莫名其妙的死了两个人,多多少少还是让人们觉得不安。 官府的人在接到群众的报官后,立即派人来查看。五个衙役围着尸体左转转,右转转,时不时的蹲下来查看一番尸体,探探鼻息,翻翻手掌,看看口齿,摸摸身提。。。。。。并未发现有任何伤痕,血渍,也无中毒之照。两具尸体均平躺在地上,手里还提着采办回来的货物,始终未脱手。神态安详,没有一丝表情,平静似一弯湖水,不起一丝涟漪。只有二人的双眼,始终睁着,静静的看着天空,暗淡无光,灰色的瞳眸既看不到隐藏在浮云背后的碧朗蓝天,也看不到二人眼眸深处的内心世界。身体还有余温,但是,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渐渐的夺走了他们两人的生的温暖。 询问四周的群众,却无一人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赶集的人太多,众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买卖,谁会去注意毫不相识的人的一举一动。无人知晓死因,也是理所当然。看着查问不出任何结果,五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困惑。 “你看出死因没有?” “没有,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是奇怪,我从没见过这么死的。” “是啊,看不出是被谋杀,自杀,还是中毒。实在是奇怪。” “那怎么办?” “先抬回府衙再说吧。” 五个衙役有事先带来的两个担架,七手八脚的把两具尸体抬上了担架。一人领路,四人抬架。围观的群众见衙役准备抬着尸体返回衙门,就主动的让出了一条道,好让衙役们行走。 在衙役们抬着尸体经过独军石等四人的摊子时,独军石从人流的缝隙中,无意见瞥见了尸体的面容,顿时僵立在了当场。 “不可能,不可能。”独军石望着经过的两具尸体,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着。 “什么不可能啊?独老哥?”李栋听见独军石自言自语,丢下手中忙活的事物,疑惑的询问着他。 然而,独军石根本不理睬李栋的问话,随即不敢相信的猛然撞开人流的阻挡,艰难的向尸体方向奔跑着。 “唉,独老哥,你干什么去啊?等等我!”李栋被独军石的举动弄糊涂了,见他乱冲乱撞的向前跑去,只好大叫着随即跟了上去。并且,还不忘回头嘱咐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呆在原地,哪儿也别去,我和你爹爹去去就回来。” “噢。” “噢。” 五个衙役见有人正向这边挤来,就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望着闯过来的中年汉子。 独军石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当他站定了脚步,大喘着粗气,眼神里是不敢置信,悲伤,愤怒,疑惑。。。。。。种种的一切都汇聚到了这双眼睛里。他面色发白的站立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却始终不曾向前迈进一步。他不是不愿靠近,是实在没有任何力气挪动一步了。在刚才拼命挤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不断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们是不会死的,刚刚只是自己看错了,眼睛花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然而,这个世界总是和人的意愿像违背,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的怨恨上天的不公平。 “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说不。。。。。。”李栋好不容易的也挤了过来,瞟见了躺在担架上的两个人,顿时蒙了。说也说不下去了,眼睛,嘴巴都睁的大大的,脸色并不比独军石好到哪里去。昔日的好友,同甘共苦的兄弟,此刻却永远的沉睡在众人的包围圈中。李栋不停的摇着脑袋,擦着眼睛,想一次又一次的证实自己所见,是真是假。然而,每次睁开眼睛,残酷的现实就一次次的折磨着他。 领头的衙役好象看出了什么,走到他们身边去,道:“你们认识吗?” 没有回答,只是木纳的点点头,仍是悲伤的不可置信的望着躺在担架上的金川和曲昭。 “那好,你们认识就好。你也看到了,他们两个现在死了,而且死因不明,我现在要带你们两个回衙门调查此事。”领头的衙役果断的做出了抉择,他在衙门做事的,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所以也不以为异,平淡的对他们两个说着。 独军石和李栋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一步一啷呛的走到尸体身旁,用颤抖的双手阖上了望着蓝天的两双眼睛。神情呆滞的伫立在那里。他们两个虽然没有流泪,却都在心里不停的问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才一瞬的时间,怎么都死了?是谁?是谁害死了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然而,不是每一个疑惑都能解答的。人世间有太多的不明白,太多的不公平,不是一个为什么,就能解决的。有些疑问,却是一辈子也无法解答的,就像命运。 “呜呜。。。爹爹,伯伯死了吗?” “呜呜。。。。。。”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孩子也已经到了身边,独军石无力的低下头看着小空轻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听着孩子们呜咽着哭问着。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一点力气去回答,只是神情悲伤的望着小空。 当独军石把视线有气无力的移到小语身上时,却豁然的怔住了,紧紧的盯着小语,仿佛想到了什么,把她瞪的竟有些害怕起自己的父亲来了。低下头来,不敢在抬眼和父亲对视,但是,仍旧不由自主的为伯伯们的死而哭泣起来。就像丢掉了自己的最宝贵的东西一样,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悲伤。 ‘那个道长,不是说从此刻起,凡是接触过小语的人都应小心行事,以防不策的吗?难道,难道,他们的死真和小语有关,难道,那个道长说的全是真的?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独军石不肯相信自己的想法,可是,越是不想相信,可这个念头就春风吹又生似的一遍一遍的冒出来,让他几经崩溃。 旁边的群众开始议论起来了,猜想着死者的真正的原因。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猜,都始终不会猜到真正的答案。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同时,有一个人大叫起来,使全场的人猛然一惊,精神再度紧张起来,刚刚消失的恐惧和惊慌,此刻又似洪水来袭一样,吞噬着每一个人。而那个人所说的话,更让沉浸在悲伤里的独军石和李栋打从心底里恐慌起来。 “这个算命先生也死啦!” 他的声音使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余音回绕。 放下担架,五个衙役和独军石,李栋,小空,小语同时挤过所有人,急忙的赶到了已死的道士身边。衙役检查尸体,和金川,曲昭死法一样,没有死因,根本查明不出什么。只能无奈的看见死者道士的双眼与那两人一样,空洞的看着蓝天。究竟这双眼睛看到了什么?无从得知。还是死不瞑目? 再看独军石,早已经蒙在当场了,看着刚刚死去的两个兄弟,接着又死了一个为自己孩子算命的道士,始终没有流泪的双眼,这时已经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只是迟迟没有流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吧。只是从刚才到现在,不管是生的挣扎,或者是死的离别,这一次又一次痛苦的冲击,对一个村里的农家汉子来说,也已经可以使其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究竟和小语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觉得好累,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大家六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去。现在,让他们现在怎么去面对死者的家属?怎么去面对村里人的职责?怎么去面对不知属不属于自己的良心谴责? 独军石下意识的望向了身边的李栋,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眼里充满了悲伤,痛苦,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看到的更多的,却是一种疑问。一种迫切知道答案的疑问。 独军石知道李栋想问的是什么。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人不是无怨无故的死的,道士的话不是不可信的,是因为小语吗? 李栋急切的盯着独军石,想看到肯定的眼神。可是,独军石只是疲惫的移开视线,双手轻轻的抚摩着小空和小语的脑袋。谁也没有发现,其实他的眼里已充满了自责,一辈子不可能原谅自己。 沁源衙门。 对这三具不明死因的尸体,武怍亦是忙的满头大汗,最后,还是羞愧的承认查不出死因。调查过当时所有在场的群众,亦是毫无头绪。至于独军石和李栋,一个只是在不停的摇头,一个只是在说“不知道”。全无踪迹的命案,在此刻出现了僵持的状态,也让这个衙门的老爷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外面春光明媚,阳光普照,鸟语花香,一切都显的那么有生机,那么生动,给人以生的希望。衙门外面是那么自然,谐意的景象,却倒映着衙门内极不协调的死亡氛围。房内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尸体的冰冷已经散发到了各个角落,让人从心里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生的希望与死的灭亡,就被一扇门分割开来。然而,这扇门却永远无法拆除,所以,春天的希望永远无法救助已经踏进死亡地狱的人们,而死去的人们,也永远无法感受到希望的降临。 沁源衙门实在是查不出什么了,就命他们先带金川和曲昭的尸体回去安葬。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早入土为安好。至于那个道士的尸体,衙门的人就按照以往无名尸体处理的那样,把他和那些无名尸首安葬在了一起,立了一块无名碑。想来道士应该可以安息了吧,虽然无名无姓,但死后亦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已经比很多人都好太多了。 只是死者已亦,却留下了生者,在这个世间经受着无数年心灵上的折磨。难怪,世人常说,留下来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可是无人想一生伴随痛苦而终,只是苍天不放过自己,自己也无法真正的面对,唯有痛苦,才能让自己糊涂一生。 带着两具尸体沉默的划着船。 只是和当初一样返程,可是,现在竹帆却异常沉重,似要沉落河底。眺望回家的路,还有很长一截子,似乎长得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四周一切美好,一切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人变了。事物还是如此,只是人已不复当初。一路上沉默不语,没有了歌声,没有了欢笑,存在的,只有对死者的哀悼,对灵魂的慰纪,对内心的谴责。。。。。。 无声的泪珠似一颗逝去的流星滴落河水中,消失于其中,泪珠不见了,可是,心里的悲伤却是河水无法融会的。就在这里,流下了,把痛苦深深的映刻在沉睡河底下石头上,随着它一起沉睡,不再醒来。就这样真的不在醒来了。 轻轻的松开了握着竹浆的手,沉沉的坠入了河水中。不在意李栋和儿女们的呼喊,营救,他全不察觉,没有一丝力气,就这样任凭他们拉着,扯着,他毫不回应。 努力的被救回到岸上,三人的呼叫声他全听不见,安详,空洞,灰色的双眸出神的望着蓝天。独军石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是有机会这样看着蓝天的。只是那里到底有什么,他却没有机会再看到了。冷冷的水珠从他脸上划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河水,只是相互交融着,漫入了草地中,也把悲伤从此埋葬在地底下。从次,不会再痛苦了吧。 “加。。油。。。” 最后一句话,唯一的一句话。加油。 独军石的突然离去,让这三个人更加悲伤起来。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死神的一次又一次的降临在身边的亲朋好友,虽然每次都与自己擦身而过,但是,却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漫天下起了绿色的雨,那是从树上飘落的绿叶。在这春意昂然的季节里,碧绿的叶子似是永不停休,纷纷往下飘落。铺盖了苍茫大地,铺盖了三具尸体。春天的落叶,看到了生命的终止,漫天的绿色落叶,遮挡住了人们重生的渴望。 飘飘摇摇,荡去了远方。她怔怔的看着漫天的绿色落叶,眼泪早已凝固,感受不到任何悲伤,心也已被千年冰川彻底包裹住。她豁然明白,是命运吧,是时候了。她也应该随着春天的落叶飘去不知名的远方了,寻找能解答她命运之迷的人。 木纳的站起身,不再理会人死后的悲伤,她缓缓的顺着河沿,往树林外走去。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没有喜怒哀乐,有的只是寻找。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不复存在了,落寞,默然,哀伤。。。已充满了其中。她,长大了。 “小语,你要去哪里?”小空望着小语转身的背影,显然过度的悲伤,已让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去说更多的话。声音微笑,只能三个人听到。 “寻找能改写我命运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只有淡淡的回答,不带丝毫感情。 “小语,小语,你要上哪儿?你自己能上哪儿去?快回来!”李栋焦急的呼喊着,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望着小语渐行渐远的身影,转眼就将消失在眼前。小空阻拦住了准备前去追赶的李栋。“李伯伯,让她去吧。我会找她回来。”小空没有露出惊讶,慌张的表情,只有沉静,坚定,像是伫立的崖边的岩石,风吹不倒,雷打不动,另人不敢有一丝抗拒。望着小语消失在树林转弯处,他只有淡然的说道。 虽然被小空的表情所怔住了,但是,身为伯伯的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这怎么能行?此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不能再出一丝意外了。你年纪还小,不懂外面世俗的险恶,你让我回去怎么向你娘交代?” “我会找她回来,我会的,我会的。” “我一定会的!”倏然,他仰天长啸,声音如一道惊雷破开了漫天的绿色落叶,响彻树林。林中的鸟纷纷惊飞起来,捕捉声音的来源。李栋被身边的孩子惊呆了,惊讶的望着他,一时之间,他突然发觉眼前这个孩子是那么骄傲,沉稳,神圣不可侵犯。 声音回荡于四周,洪水后的宁静。一切恢复如当初,这艘竹帆依旧带着死亡回行。只是悲伤更浓了,竹帆更重了,心也更冷了。 家人目睹眼前的一切后,会是怎样的悲哀重重?小空已经无心理会了。一时之间,悲哀笼罩了这个村子。浓浓的哀伤如迷雾,紧紧的把池村包裹在其中,久久不肯散去。死神毫不吝啬的散播着悲哀的瘟疫,所过之处,仿如地狱。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是这一时间内最长听到的声音了。 黑夜降临,这样明媚的春天晚上竟没有月亮和一颗星星。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依稀的烛光微微跳跃着,表明这里是有生机的。微风过处,吹的草丛簌簌作响,似是有小鬼从地狱跑出,游荡在附近玩耍。一阵一阵的,让在深夜外出的这个孩子有一丝的战栗。 有谁会在黑夜里游逛,除了小空。他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我不害怕,有什么好怕的。要出去找她,比这更恐怖的事情还多着呢。我才不害怕任何事情。’他坚定了自己一定能找到小语的信心,就大踏步的准备走出村子。刚走到村子口,小空暮然的止住前进的步伐。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了三个字,就再也没有停留,没有眷恋,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原谅我。” 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黑暗中寻找希望,在黑暗中寻找到她,是这个八岁的小男孩,此刻最想做的事情。没有方向,他只有茫然的寻找,即便是这样,弱小的脚步也没有停留过。直到十五年后,他有了伟岸的身躯,听到了久违了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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