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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要等上一段时间才会出来分数,古克想在这段时间里带林夕子出去玩一玩,主要是想让她放松一下一直矜持的大脑。林夕子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她长这么大,除了跟着林卫东在旅行社报名去过几个固定模式的旅游胜地之外,还没有过像这样自由任意的出游经历呢。 古克问林夕子想去哪里玩。林夕子说找个有朋友的地方最好,因为那样会有个照应,比较方便,好不好玩倒是无所谓。古克想了想,问她去西安行吗,因为老陈在那儿,大家都认得。林夕子说好。 他们开始准备行李,忙前忙后地到处跑:在夜市上买了一个很大的旅行包,印有对号标志的那种,但一看材质就知道肯定是假的,所以跟小贩砍价砍到很低;又去超市买一些食物和日用品;还在图书市场里转了转,挑选了几本盗版的小说,以供遥遥的路途上消遣之用。最后是去火车站,古克排了老长时间的队,才排来两张卧铺票。这些费用大部分是古克出的,他没有跟家里要,只是跟他父母说要出去玩一段时间才回来。而这些钱的来源是他把《站在青春的边缘》的稿费从银行里取了出来。 为了这次旅游,林夕子还特意去发廊做了头发,她先给头发做了营养,又将原来的长发剪成了短碎,很清爽的那种,而且在灯光下一照还可以反光,就像是电视里做洗发水广告的那些人的头发油光异彩。去做头发那天那天古克也在发廊里陪着林夕子,那些烦琐的工序很漫长,古克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打哈欠,他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困意,睡了过去。当林夕子把他叫醒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帘里的已经是一个崭新的林夕子了。 临行前那个晚上,古克问林夕子:“你跟我去西安的事儿,你跟林老师说了吗?” 林夕子说:“说了,他同意,就是要我们路上注意安全,出什么事别忘了找警察叔叔帮忙。”过会儿她又说:“他还说,如果钱不够了就跟他说一声,他会把钱打在我的卡上。” 古克说:“这不是问题,如果我们真的花光了,就再花老陈的。” 林夕子在衣橱里找衣服,她翻来覆去地把衣橱弄了个乱七八糟,最后确定下一套淡蓝色的运动衣,她穿在身上问古克好不好看。 古克说:“很好看,挺适合你的。” 古克说的一点也不假,那套衣服穿在林夕子身上的确很漂亮,而且显得她年龄特小,跟初中生似的,极其清纯。 林夕子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看。”她又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然后说:“那我就穿这一套衣服去西安了。” 当天晚上古克还给老陈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们明天一早就上火车,问他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老陈很阔气地说:“没问题啊!我全部武装等待着你们的到来。” 古克说:“那我就放心了。” 后来古克还问老陈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老陈说:“给几家报社写了点无聊的命题作文一样的东西,能混口饭吃就行。” 古克和林夕子所坐的火车,从早上出发,直到下午才停靠在西安站。 老陈是开着一辆红色的夏利到火车站接的他们,这让古克瞠目结舌,他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老陈说:“从北川回来就买了,二手的,四千块便搞定了,我这是开着玩的,当自行车使。”他这话很实在,因为那车的确很有年龄了,估计不止转让了二手,车漆都东一块西一块的脱落了,跟老人的秃头似的,车里的油表、空调、音响等功能,也完全衰竭。除此之外,只剩下可以载人行驶的用处了。 古克说:“你有驾照吗?” 老陈说:“要驾照干吗?开个车谁还不会啊?!”说着就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立马提速,伴着响亮的马达声飞驰在路上。 老陈的话让古克很汗颜,他同时担心自己坐在这样的车上,性命是否可以保全,因为他知道车祸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老陈驾驶的夏利终于是安全抵达了他们在西安的第一站——一家很有西安特色的饭店。老陈请他们俩吃饭,为了热闹,还叫来一些他在西安的朋友,大家大杂烩一样地坐在一起,其中谈论什么的都有,譬如股市行情、小道新闻、黄色笑话等等,还有人在讨论哪个鸡店的哪个鸡奶子比较大,手感比较好。如此之类,如天马行空,飞舞在饭桌之间。 那些人的谈话让古克很难受,他不得不听,但又不想听,如果某个不见外的人跟他滔滔地聊起来,他还必须扮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来,微笑着听那个人唾液湿润大地的声音。后来古克实在无法忍受了,他借一次上厕所的机会把老陈叫到一边,他有些气愤地问老陈请的是些什么人。 老陈说:“都是我在西安的一些朋友,各行各业的都有,办点什么事儿大家都能伸伸手帮个忙。” 古克听老陈这么一说,便不再好牢骚什么,又束手就擒地回到座位上。 林夕子跟古克一样义愤填膺,她坐在那里几乎不主动说话,吃几口菜就低着头玩手机上的游戏。有几个人特注意林夕子,就假关心地给她介绍西安的种种,还往她碟子里夹菜,让她尝尝西安的特色风味怎样。可林夕子通常给他们的回应是默不作声,装没听见。那几个人一下子尴尬了,便不好再开口跟她说话。 老陈问林夕子:“高考怎么样?” 林夕子简单又迅速地说:“还行。” 老陈说:“打算学什么专业?” 林夕子说:“我还没想好呢,或许明天突发其想就能告诉你,或许得等到填志愿的那一刻。” 说完这些,老陈开始督促林夕子多吃菜。林夕子也一个劲地应付着说“我吃很多了”。 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古克坐在那儿,腰都痛了,还有耳朵也倍受煎熬。 饭后老陈没有安排其他活动,直接把他们送到早先预定的宾馆,还是个三颗星级别的。 老陈说:“档次太高的咱们住不起,就这里凑合一下吧?” 古克说:“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我觉得挺好。” 老陈帮他们登了记,交了押金。 服务小姐问老陈:“请问先生,他们有结婚证吗?” 老陈说:“有,可是他们忘带了吧,出门旅游谁带那玩意儿啊?” 服务小姐说:“不好意思,我们必须要看一下结婚证才行,这是我们的规定。” 老陈说:“什么狗屁规矩啊,都是扯淡,你们王老板我认识你知道不?我跟他关系特铁,我看你是新来的吧?” 此话一出口,服务小姐的脸马上变色,随后便利索地放行了。 老陈帮忙把他们的行李箱提到房间门口,还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他再打电话联系他们。古克说行。 后来老陈说要走时,古克问他:“这里的老板你真的认识?” 老陈说:“不认识,我只知道他们老板姓王。” 古克说:“那你刚才……?” 老陈说:“我那是使了个小伎俩,这年代,装逼称老大谁不会啊!” 老陈装似很牛逼的样子摇摆着身子走了。 古克看看坐在床边的林夕子,她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小嘴犟得很高,古克问她:“宝贝,你怎么了?” 林夕子愤愤地从行李箱中找出睡衣,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她关过门去的一瞬间说:“我没事。”这三个字好似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哗地水声,是林夕子在洗澡。古克站在窗前,面对着西安陌生的霓虹夜景,深深地叹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身子重重地往下沉。 林夕子洗完澡,批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湿的。古克随后走进热气腾腾的卫生间,也洗了个澡,他站在淋浴下,温柔的水流将他一身的疲惫都冲掉。 之后他们开始做爱,窗帘被拉死,房间里的灯也关掉了,只有电视机还开着,但是没有打开声音,微弱的光在黑夜里显得奄奄一息,光度随画面的变化而变换着亮度。林夕子平躺在松软的床上,古克高举着她的两条腿,他们做的很卖力,直到汗水从脸颊流过,还没有停止。 第二天他们睡到很晚,要不是老陈来敲他们的门,他们或许会睡到下午才醒。古克朦胧着眼睛去给老陈开门,老陈一进来就说“不好意思”,古克问他怎么了。老陈说今天他得给一报社赶篇稿子出来,就不能陪他们出去玩了,然后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塞进古克手里,说让他们看着地图自己去玩一天,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他,然后心急火燎地离开了。 古克目送着老陈消失在楼梯口,又转身去问林夕子出不出去转转。林夕子点点头。两个人洗刷完毕,牵着手出了宾馆的大门。他们突然觉得外面好热,跟在火海里行走似的。两个人刚走出去不远,古克的背上就已经被汗水侵湿了一大片。林夕子的小脸蛋也红扑扑的,还沾着几点汗珠,显然也是热得够戗。两个人都被火辣辣的大地烘烤着。 西安的街道很宽,但路两边并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做遮挡。高大的建筑鳞次栉比地坐落在道路两旁,强烈的阳光照在它们玻璃的外壳上,会反射出更为耀眼的白光。这样的景象出现在夏天,会更加让人心躁如焚。 当林夕子看到路边有一家冷饮店时,就像在沙漠里看见绿洲一样,她兴奋地拉着古克奔了进去。之后,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面避暑。 冷饮店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空调开到最大,但却没有多少人在这里享受清爽。古克和林夕子面对面地坐着,他们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在热流中匆匆而过的行人和车辆,仿佛还能看见热气流动的样子,如滚滚的火焰。 古克要了两杯荔枝味的奶昔,后来就沉默了,没有交谈。林夕子用小而敦厚的铁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奶昔,但却很少挖起一勺子往嘴里边送。奶昔随之间的推移而渐渐融化,林夕子的眼睛一直盯着晶亮的杯子,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竟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古克看到后惊恐万分,他急切地问林夕子:“你怎么哭了?” 林夕子用桌子上的纸巾擦着眼角上的泪水,她说:“我哪有。”可是当纸巾离开她的眼角,又一滴泪水紧跟着就流了出来。 古克说:“你还说没有?” 林夕子说:“你别管了,我没事。” 这让古克感到十分内疚,他觉得很对不起林夕子,因为他没有让林夕子在这里玩得开心,从一来的就生气,直到现在也是。其实,古克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次来西安竟然如此不顺畅。 古克安慰林夕子说:“你别哭了,等明天老陈就会带我们去玩,他今天是真的有事来不了。” 林夕子不说话,表现的很冷淡,眼泪还在不住地往外流。 古克又强调说:“明天一定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林夕子依旧不说话,用纸巾不断擦拭着从眼里流出来的泪水。 古克有些忍无可忍了,他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声音明显变大了许多。 林夕子又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终于开口说话:“我想北川了,不行啊?!” 林夕子说她想北川了,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刺入古克的心脏。他呆住了,很久没再说话。 过去一段时间后,他笑嘻嘻地说:“你不是想北川了,你是在想赵天明对吧?” 林夕子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她把哭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里满是仇恨。 古克见状况不妙,连忙说:“你别生气啊,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可林夕子已经当真了,她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想赵天明,想我们以前在一起时那么快乐,现在跟你在一起真是无聊透了!”她说完,将擦眼泪用的纸巾揉成团,扔到古克身上。 林夕子是真的气急了,她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古克紧跟出去,从后面拉住她的手,给她赔礼道歉。最后林夕子还是破涕为笑了,她说她心情不好,想回宾馆去。然后古克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宾馆里。 傍晚时分老陈给古克打来电话,他问古克在哪儿呢。古克说:“我们还在宾馆窝着等你来呢。” 老陈说:“那我们去吃饭吧?” 古克说:“行是行,不过你那帮朋友就不用再叫上了吧?” 老陈答应了。 这顿饭吃得很丰盛,林夕子也终于开始说笑了,古克看着她露出了笑容,心里也顿时轻松了许多。 饭后老陈开车带他们去打台球,那是一个地下大型台球城,老陈平常经常去玩几把。古克在北川的时候,放了学也经常在路边打野台球,水平还算可以。他跟老陈打了几把,各有胜负。 林夕子在一旁看着不过瘾,也要一试伸手,老陈马上把球杆递给她。林夕子对台球很陌生,这也许是她第一次玩,所以显得笨手笨脚,球杆打在白球上的声音总是不清脆,要么打空,要么打次,弄到最后自己一个球也没有进,却反而给古克戳进一个球去。 老陈打趣地说:“你们两口子打台球,随便打进哪一个都是自己家的。” 在西安的日子,他们基本上就这么过的:晚上他们洗澡后开始做爱,第二天要睡很长的时间,醒来后偶尔出去转转,但因为炎热便会钻进那一家冷饮店享受空调,或者干脆在宾馆里看书,等待夜幕降临,老陈开着夏利来接他们,出去吃饭,饭后有各种娱乐活动。 一天他们醒来,发现西安的天空在飘着雨,这让林夕子很是兴奋,因此他们这天没打破常规,有去冷饮店。 古克从宾馆的服务台接了一把伞,他撑着伞陪林夕子出去走街串巷,林夕子哼着歌很欢快地样子挽着古克的胳膊。 他们在路边的小商店里选购了许多西安的特产,还有一些小纪念品。最后还逛了西安的大商场,林夕子为他们选了一套情侣装,蓝白相间的T恤衫. 雨中疯狂购物后的第二天,古克跟老陈说他们要走了,因为高考的成绩马上就要公布了。老陈竭力挽留他们再玩两天,但是古克表示他们去意以定。老陈只好开着夏利来接他们,将其送至火车站,还帮忙买好返回的车票。 古克去剪票前跟老陈说:“有空就去北川玩玩,大家再聚居。” 老陈满口答应了。 古克和林夕子是穿着昨天刚买的情侣装离开西安的。古克坐在晃荡的火车上想,他们在西安度过的短短的几天时光,就像这列火车一样摇摇晃晃、晃晃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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