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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克早就听说林卫东在自家里搞了一个文学讲坛会,就是招集一些文学青年,林卫东坐下来给他们讲一些自己的文学创作经验和意见。因为林卫东在北川文学界还算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以有很多人认识他,也都愿意去他家听听讲坛。 林卫东的讲坛会是不定期的,有时三五天一次,有时要一两个月一次,这要看他自己的时间是否充裕。一般在讲坛会的前一天,林卫东会提前把要邀请来的人通知到,然后他在家里等着人来,当然来者当中也有不在邀请的名列之中的,属于慕名而来,对于这些人,林卫东同样是很热情地接待。因为林夕子在一中上学的缘故,所以一中热爱文学的人大都听过林卫东的讲坛会。李光早先也跟古克说过林卫东文学讲坛会的事情,当时也只是随便一提,没有深谈,古克也没再主动问,这事儿便这样放下了。 直到有一天傍晚,李光打电话给古克,他说:“林老师明天有讲坛会,你去不去?” 古克握着电话怔了半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光说:“你们明天不是放假吗,反正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古克说:“行,我去。” 第二天一早,古克就约好了老陈,跟李光一起去听林卫东的讲坛会。到了林卫东家,俩人才发现来早了,他们是第一号。林卫东家很大,在客厅里沙发前边,摆放着不少椅子,这是供今天来听讲坛会的人准备的。家里的装饰并不奢华,简单又朴素,电视机旁的橱子里放着许多陶瓷的瓶瓶罐罐,古克走近了仔细端详着看了会儿,却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他想,老人就喜欢这个。 这是古克第一次进林卫东的家门,难免有些拘谨,内心的忐忑不安导致他的每一个动作很不自然。林卫东摆摆手招呼他们坐下。 后来,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讲坛会正式开始时,客厅里已经是水泄不通。林卫东正襟危坐在沙发中央,他开始给这些热爱文学的青年人讲些什么,大多是先说说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再结合着理论展开。 刚进门的时候,古克的视线就在寻找林夕子的身影,他本以为她也许在自己的卧室待着,写写作业或正在听歌,可后来他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很,便断定她不在家里,可能是出去了。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林卫东的讲话,可古克却听不进去,他心里老惦记着林夕子。当初李光叫他来这里听讲坛会,他犹豫不定,就是因为这里是林夕子的家。 后来林夕子果真是从外面回来的,她从人缝中艰难地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整个过程中古克的眼睛都被她牢牢地吸引去了。林夕子回来了,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可他更没有心思听林卫东讲话了。偶尔林夕子从卧室里走出来,衣着很随意,她拿了什么东西又回到卧室,而古克就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归自己的眼底。 这次的讲坛会大概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古克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他心神不定。 老陈拍了古克后背一下,然后说:“都结束了,我们走吧。” 古克起身随老陈正往家门外走,老陈问古克:“你又在想你的林夕子呢?” 古克没有吱声,只管低着头往外走。 老陈拉了拉他的胳膊说:“喂,她来了。” 古克抬起头,看见林夕子从她的卧室里走出来。她走到古克面前亲切地冲他笑。古克感觉到她在自家里这种随意的感觉更美丽动人。 林夕子说:“留下在家里吃饭吧,我爸会做一手好菜呢,你们尝尝?” 古克是想推脱掉赶快离开的,可是林卫东上前搭话:“你们都认识?” 老陈说:“认识,我们都是朋友。” 林卫东说:“那好啊,不如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老陈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而李光确实有事,坚持要走。古克望着急急忙忙离去的李光,只能随老陈一起留了下来。 其实,老陈这样说不是为了白吃人家一顿饭菜,而是为了古克,他是知道古克喜欢林夕子,所以他想给他们俩创造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林夕子跟古克在她的卧室里。老陈在帮林卫东做饭菜,顺便学点手艺,好今后也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古克看到林夕子床头上摆放着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微笑的样子跟林夕子好像,他问:“你母亲?” 林夕子说:“是啊。” 古克说:“怎么不见她人?” 林夕子说:“去世了,五年前的时候,车祸。” 古克忙说:“哦,对不起啊!” 林夕子轻轻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走到书橱旁,从其中抽出古克的那本《站在青春的边缘》,然后说:“我看完了呢。” 古克说:“谢谢啊。” 林夕子说:“你谢我什么?” 古克说:“谢你读我的书啊,我写的这么烂,你有耐心读完已经是对我莫大的支持了,所以要谢你啊。” 林夕子说:“哪有你说的那么烂,我觉得挺好啊,故事曲折动人,语言轻快流畅,很不错啊!” 林夕子又说:“准备什么时候出第二本小说啊?” 古克说:“现在还没有打算再写长篇,写这个玩意儿好累的!” 在林卫东家吃完饭将要离开的时候,林夕子又将古克拉到自己的卧室里,她送给古克一套书——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厚厚的一套《追忆似水年华》被古克摆放在自己书桌的一角上,它好像就是一张证明他去过林夕子家的签证。古克盯着书傻乎乎地笑了。其实他并不喜欢看那些老外们写的东西,他觉得那些生活离他都太遥远,看了也没有什么感触。他最喜欢的文字是那种北京土著,而且还得是七十年代后的土著写的纯北京生活的东西,他觉得那读起来才有味儿。可这是林夕子送给他看的书,非同一般,但他又真的不想看,因为他觉得看完了也是浪费时间,可他又不可能马上还给林夕子,那样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扔掉更是不切实际的,如果等林夕子来要回去,那么他就只好把书放在一边干等着,不过估计林夕子也不会再老索要了。 古克抓过床头的手机,给林夕子发短信,他说:“你为什么要送我那本法国佬写的书呢?” 过了一会儿,林夕子回了话,她说:“因为我觉得很好看啊,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古克又回过去,说:“没有啊,我随便问问。” 发完最后一条短信,古克忽然想起了在《围城》里有一句话,意思好像是说什么爱情这东西首先是由书给搭线儿。古克会心地笑了,他想,钱钟书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就暂且相信了。 晚上,古克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觉的欲望,他竭力闭着眼,那种似睡非睡的感觉很难受。他索性坐起身来,在手机的号码簿里搜索一番,想找个人聊聊。他最终锁定的目标是林夕子。 古克的手指在手机的按键上飞快点击着,他问:“也不知你现在睡了吗?如果没有,请马上回复我,如果你是被我的短信吵醒的,那你还有两种选择:第一,关机,继续睡觉;第二,回复,痛骂我一顿。” 林夕子很快就回复了他,但没有骂他,她说:“还没睡呢,怎么,有事吗?” 古克说:“你再干吗呢,都这么晚了?” 林夕子说:“一大堆习题要等着我熬夜完成呢,不过现在我刚想休息一小会儿。这么晚,你怎么也不睡?” 古克说:“失眠了,睡不着,我估计是青春期在捣鬼。你能从你珍贵的生命中拿出一丁点时间陪我说会话吗?” 林夕子说:“当然可以,我无私奉献。” 林夕子没有推辞古克的要求,这令古克很意外,他一下子竟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跟林夕子说点什么,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过了很久古克才回复过去,他说:“那你快做题吧,我不打扰你了,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加油啊!对了,有空来我家玩。” 林夕子说:“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去的!”显然她很兴奋。 这又让古克感到意外,因为他说的那句“有空来我家玩”完全是一句客套话。 古克重新倒在床上,他好不容易才睡着,却被一个电话给叫醒了。我接起来,是老陈。 老陈说:“我那个长篇写完了,为了弄它累得我够戗。还有,我决定明天下午就回西安去。” 古克含糊不清地说:“有事明天再说吧,我困。”说完,挂断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老陈就给古克打电话,比古克床头上的闹钟还准时。古克一边穿衣服一边举着手机说:“我得去上课啊,中午放学再说吧,到时我联系你。” 一上午的时间,古克精神萎靡到极端,他好像除了在课间上了一趟厕所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了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之外,他就一直保持趴在课桌上睡眠的状态。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古克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古克在班里玩得比较好的一朋友走过来“安抚”他:“我靠,古克,你要破世界吉尼斯睡觉记录啊,还是怎么着?整整一上午啊!” 古克因为刚打过哈欠,所以眼睛里好像有泪珠的样子。他冲那同学扬扬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古克有条不紊地走出四中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跟老陈打电话:“喂,是我,你在哪儿?” 老陈说:“我在旅馆里收拾衣物呢。” 古克说:“我在学校门口对面的快餐店里等你,你来找我吧?” 老陈答应着挂断电话。 古克在快餐店里找了个靠窗子的位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等着老陈来,可他等来等去却把李光给等来了。 李光见了古克就说:“老陈让我来这里,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呢。什么事儿啊?” 古克刚想为李光解释,就看见老陈推开快餐店的门进来了。 老陈把一叠打印稿扔在餐桌上,他说:“我去印这个了,所以来晚了一点。” 李光说:“你叫我来,什么事儿啊?” 古克插上话说:“他今天下午要走了。” 老陈点点头:“对,得回去了,在这里都待这么长时间了。” 李光表现出些许担心,他说:“那我们约好写的东西呢?” 老陈指着桌上的书稿说:“我一进来就跟你说我去印这个来晚了,你就没主意到这是我写的那个长篇?” 李光破愁为喜,说:“我看看。” 老陈把书稿递给李光,然后他又说:“就为了写这个东西,折磨了我将近一个月。”这句话不知被他当做发泄的言辞反复说了多少次了。 一顿简单的午饭过后,古克他们去了李光在报社的办公室。李光粗粗地看了看老陈写的长篇小说,他感觉还可以,就先把一半稿费先给老陈付了,他说另一半等连载完了在给他邮寄过去。老陈痛快地答应了。 下午四点,古克和李光送老陈去火车站。四点半的时候,老陈踏上了开往西安的火车,离开了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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