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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克趴在课桌上发呆,丝毫没有把站在讲台上那个眉飞色舞、吐沫横飞的老师放在眼里。他开始在脑海中整理最近的生活片段:先是李光突然的电话,然后是在李光家里认识了十木和,之后是参加十木和的画展,并在画展后与林夕子相识在“拐角”,再往后是老陈从西安风尘仆仆地来了,这又让他有机会送林夕子回家。这一切都环环相扣,好似上天特意安排好的。 古克想完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便满怀希望地期盼着接下来的生活。可上天总是爱戏弄人,因为下面的生活出奇的平淡,白开水一般无味,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实在无聊了古克就会去旅馆找老陈,老陈最近正在写一悬疑又惊悚的长篇小说,他把自己窝在房间里,拼了命地写,哪也不想去。而且他还表示,他目前还没有回西安的打算,要在北川待上一阵子再说。 古克开始经常往一中那儿跑,他表面上是去找十木禾,其实心里是希望能遇见林夕子,因为自从那次送她回家之后,他一直没有再见到过她,并且她也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古克一次次地往一中跑,也一次次沮丧地回来,倒是往返于四中和一中之间的车钱花去了不小的一个数目。 在后来北川首届文学代沟研讨会上,古克又跟李光坐到了一起,老陈也跟着来了,毕竟大家搞的都跟文学有关。这次研讨会主要的用意是将生活在北川的老少两代作家或写手聚集到一块,共同讨论一下现在北川的文学发展形式。 在研讨会上,古克意外地看到一个人——林夕子。起初他还不敢决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后来越看越像,最终认定就是林夕子。他看见林夕子一直站在或是坐在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是林卫东。古克是认识林卫东的,他叫他林老师。认识林卫东的原因最早是要出版《站在青春的边缘》的时候,当时古克硬着头皮去作协找到他,希望他能帮忙找一家出版社,虽然最后他找的那家没有同意出版,但他那时就觉得古克这小子不简单,以后肯定能成事。 古克碰了碰李光的胳膊,他指着不远处的林夕子说:“她怎么也来了?” 李光顺着古克指的方向看到了林夕子,他说:“不知道啊,可能是陪他爸一起来的吧。” 古克问:“她爸谁啊?” 李光说:“就是坐她旁边的那个,林卫东。” 古克恍然大悟,他心里一震,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想起那晚送林夕子回家时的情景,他还记得她说过她爸是一标准作家的事,事实果真没错。 研讨会结束的时候,古克走过去跟林卫东问好:“林老师,您好!” 林卫东一见是古克便喜上眉梢,他拍着古克的肩说:“哟,是古克啊,最近有什么新作品没?” 林卫东对古克说话的时候,站在父亲身后的林夕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古克竟然认识自己的父亲。所以在林卫东与古克交谈的过程中,她始终对古克摆弄表情,好像在表达什么意思。 古克看到林卫东身后的林夕子怪异的表情,却不敢在林卫东面前跟她搭话,他对林卫东说:“写了几个短的,长篇没怎么写,写那玩意儿太累人了。” 林卫东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说:“对啊,你还是个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啊。” 两个人闲散的几句交谈之后,林卫东说有事情要先走一步,林夕子跟在父亲后面,她走出几步时回过头来冲古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古克看到后欣慰地笑了笑。 当天晚饭过后,古克果然接到林夕子打来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林夕子打来的电话。 林夕子在电话里说:“你怎么会认识我爸的?” 古克卖关子,他说:“这事说来话长啊。” 林夕子说:“多长我都听,我不怕话费直线飙升。” 古克说:“可我这是双向收费的手机卡。” 林夕子说:“我给你出钱行了吧?” 古克笑了,他说:“开个玩笑而已,不足当真。”然后继续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以前出书的时候找过你爸,那个时候认识的。” 林夕子说:“就是十木禾在‘拐角’里跟我说的那本《站在青春的边缘》?” 古克说:“没错,就是它。” 林夕子说:“怪不得我爸的书橱里会有一本你的书,之前我还纳闷呢,我爸一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会看校园青春小说,原来是你们早先就认识。” 古克说:“那书你看了吗?” 林夕子说:“正看着呢,写得还成。” …… 古克在网上跟老陈相遇是在高一的那个暑假,当时老陈还在西安的某所中学里念高二。那时古克经常去一个原创文学网站看文章,其中就特喜欢老陈写的一篇《我是差生怎么着》,原因是他对里面的故事情节能产生共鸣,于是古克给他留了言,后来两人又发展成为QQ上的好友,然后就进行视频聊天。两个人在频繁地谈论文学的过程中,建立起深厚的友情。再到后来,古克才知道,原来吸引他的那篇《我是差生怎么着》,是老陈唯一一篇写实的小说。 今天古克又了去旅馆找老陈。他一进房间的门就问老陈小说写怎么样了。 老陈说:“马马虎虎。” 古克坐在床沿上,环视着房间,桌子上摆着一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是老陈用来写作的。笔记本旁边叠罗着五六个方便面盒子。古克指着盒子问他:“你就吃这个?” 老陈说:“啊,既省钱又方便,一举两得,多好。” 老陈还说:“我们搞写作的,要积极发扬老一辈不怕吃苦的优良传统美德才是。鲁迅不是还说了嘛,我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奶。” 古克说:“可你也不能老吃这个呀,别到最后把自己弄个营养不良,那多不好啊。走,我请你到外面吃一顿去,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老陈说:“不用吧。你这么巴结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古克说:“我操,他妈的被你猜中了,真丢人。” 老陈说:“你就痛痛快快地说了,别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似的。” 古克说:“你不是说你学了算命了吗,那你帮我算一卦吧?我给你钱。” 老陈说:“就这,没问题啊,不过有一条我不能答应,我不收你钱,咱俩谁跟谁啊。” 古克说:“那我们怎么算呢?” 老陈说:“你先说你要算的事情是什么?” 古克说:“爱情。” 老陈低头考虑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时说:“你是在指林夕子吧?” 古克目瞪口呆,他说:“我靠,不会吧,我什么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是谁?” 老陈说:“这不是我算出来的,是我看出来的,我上回瞧你看林夕子的眼神不对劲,所以断定你对她有意思。” 古克说:“是啊,我估计我是喜欢上她了。” 老陈“嘻嘻”地笑了,他说:“那你想让我算什么?” 古克说:“算算我们将来有戏没?” 老陈点点头,闭上眼睛,嘴里在叽哩咕嘟地默念着什么,他右手举在空中,五个指头在轮番地掐算着。 大概一分钟过后,老陈睁开眼睛说:“有戏。” 古克瞪大了眼睛,问:“具体怎么讲。” 老陈最后说了四个字:“纠缠不休。” 如果老陈算出来的信息千真完确的话,那么古克就并不需要再瞎着什么急了,坐在家里等着林夕子来找他就可以了。可算卦这种事情又怎么能完全相信呢,只能当作心理的安慰罢了。古克就是这样想的。 后来有一次古克和十木禾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李光的家里,快到吃饭的点时,李光留大家在他家里吃完饭再走,于是古克就又一个电话把窝在旅馆里好几天的老陈叫了来。 老陈一出现李光就问他:“听古克说你在拼命地写长篇?” 老陈说:“没错。写长篇真他妈的累人!” 十木禾问:“写什么题材啊?” 古克帮老陈回答:“惊悚悬疑的。” 老陈接话说:“对,就是让人一看毛骨悚然又扣人心悬的那种。” 大家闲聊的时候,李光给他家楼下的一小饭馆打定菜电话,打完后他说:“就咱几个爷们儿干吃饭太闷了,不如把文文和林夕子也叫来吧?” 古克说:“好啊,好啊!我这儿有林夕子的电话,我这就给她打。”自从上次林夕子给他打了那回电话,我当时便马上把她的手机号码死死地存起来了。 十木禾也二话没说就给文文打了电话。 林夕子和文文都表示愿意来,可她们没来过李光家,所以古克和十木禾要到街上去等她们。古克在跟十木禾一起等人的时候,他心里感觉特喜庆,因为十木禾和文文是一对,这样一弄好像他跟林夕子也是一对似的。想到这里古克心里便乐滋滋的。 两个人来了,菜也上齐了,大家围坐在桌前。老陈突发其想,说这样吃饭一点新鲜感都没有,问大家要不要来点好玩的。 文文和林夕子一齐叫好,两个女孩对这样的提议倒是蛮热情的。 十木禾说:“那我们怎么玩呢?” 李光说:“不如来抓阄喝酒吧,谁抓到谁就必须喝,而且是那种啤酒跟白酒掺和的,那样醉的快。” 十木禾说:“对,还要一口见底,透个痛快才行。” 老陈说:“我看这法子行。” 古克胆怯了,他说:“我可不参与啊,我又不会喝酒。” 老陈说:“不行,我们在场的六个人一个也跑不了,都得来。” 古克还想为自己辩驳,可是都被李光和十木禾顶了回去。 文文把制作好的阄放在一个盘子里,她跟大家说:“抓到‘喝’字的人就是必须要喝酒的那人。” 大家一个接一个的拿阄。第一轮是李光抓到了“喝”,第二轮的结果是老陈。第三轮时,古克颤抖着手打开阄的那一刻,发现纸片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喝”字,他当时懊恼极了,他真想让时间倒回,再从新抓一次。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李光嬉笑着给古克倒了一杯啤白混合酒,他把装满酒的杯子递到古克面前,特滑稽地说:“兄弟,你不喝酒的记录今天终于要被打破了。” 可不管大家怎样簇拥,古克说什么都不接酒杯,唧唧歪歪活像个月经不调的老娘们儿。 最后是坐在古克身边的林夕子一把抓过李光手里的酒杯,她说:“我替古克喝,总可以了吧。”说完一昂头,一杯就下肚了。 大家都惊呆了,古克也被林夕子的举动所感动,他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回味着刚才她说的那句话:“我替古克喝,总可以了吧。”他从语气里,听着她好像是在解救他,跟一家人的感觉似的。 林夕子壮烈的举动也使得这次游戏到此结束。当然,她原本白皙的小脸蛋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变得红彤彤了。古克在她身边用倍加关心地口气问她怎样,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林夕子却带着满口的醉气回了他两个字:“没事。” 这顿饭吃到最后饭桌上醉意弥漫,东倒西歪不成样子。老陈一头扎进厕所里,趴在马桶上就是一阵强烈的呕吐,估计刚才吃的东西又都倒了出来;李光喝的最高,有些不醒人事的感觉,他歪倒在地上死了一般,其实是睡着了,古克试图想要把他弄到床上去,抱了他几下才发现,李光的体重太重了,只好就此放弃;十木禾依靠在沙发上,文文躺在他怀里,俩人很安详的样子。 整个屋子里就古克一人还清醒着,他在嘴里嘀咕:“喝酒有什么好处啊,一个个醉得跟神仙似的。” 古克看看晕在桌子上的林夕子,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批上,林夕子好似醒过来似的哼唧了一声,但很快又没音儿了。屋子静得像是没有生灵了一样。古克坐在林夕子身边很近的地方,看着她的身子随呼吸一起一伏,很唯美,他当时真想抱住她,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做。 但当古克正“想入非非”的时候,林夕子却刚好歪倒在他的怀中。古克下意识地抱住她,避免她继续向下歪去。古克很小心地抱着她,他能嗅到她散发出来的体香,她的秀发散落在他的脖颈里,很痒。古克冲正在熟睡的林夕子很小孩子气地说:“可不是我要抱你的,是你自己倒过来的。” 后来在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陆续醒了,林夕子是最后一个醒的。在林夕子醒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古克就一直那样抱着她,他甚至很紧张,是不知所措的那种,以至于他手心里不断地冒出汗液来。 大家在陆续醒过来后,看到古克抱着林夕子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不敢相信,反映最强烈的是老陈,他凑到古克耳旁小声地说:“喂,古克,成了?我说的没错吧?” 古克回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林夕子,他说:“成没成我可不敢说,反正不是我主动抱她的,是她自己倒在我怀里的,纯属天意,是自然现象。” 老陈听了古克辩解一般的话后,笑了,然后扬长而去,回自己的旅馆去了。 林夕子醒过来的时候要更晚一些,她一醒来就问:“几点了,现在?”好像全然不知自己是睡在古克的怀里。 古克连忙拿出手机,那时他手里全是冷汗,他说:“快一点了。” 林夕子说:“完了,完了,我得赶快回去了,老爸一定会训死我的,我完了!”她说着,抓起自己的包就夺门而出。 古克冲着她的背影喊:“要不要我送你啊,这么晚很危险的。” “不用了,谢谢!”林夕子声音传到古克的耳朵里时很悠扬,显然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这时,李光的家里已经是狼藉一片,他拍了拍痛得厉害的头颅,然后坐到沙发上,这时十木禾跟文文早已离开了。 古克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光看着他说:“喂,你小子说实话,是不是跟林夕子那个了?” 古克莫名其妙:“哪个啊?” 李光怪笑着说:“就是那个,你能不明白?就装吧!” 古克恍然地说:“不可能的事儿。” 李光觉得很泄气,他说:“你怎么这么笨啊,要我早就……” 那天晚上古克没有走,就在李光家过的夜,他躺在李光的床上睡不着,李光倒的睡得很熟,鼾声不断,此起彼伏。古克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回想刚才他抱着林夕子时的情景,他在夜色中甜甜地笑了,他觉得那完全就是他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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