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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遨京都天桥开眼界 抵日货小楼散传单 郄富根读过评梅的不少诗文,她的诗里浸透着国悲家愁,崐她的文里饱含着心泪楚楚。评说虽说不是文邹的诗文,也总对崐这样的痛酸笔调,也还是应有所启发。她的命运是这样,她的崐文笔也是这样。那天,他看到评梅昏倒在平潭街的当儿,也曾崐给在评梅扎过几针,脑海里一直保存着评梅的话,到北京闯一崐闯世面,有什么不可以? 过了些时,富根凑了些钱,搭车直奔北京,他顾不得看那崐闹市热巷的红男女绿女,一头跑到京城的故宫,颐和园,万牲崐园,天坛,北海,饱赏了皇家的气派,又登上万里长城,顿觉崐自己的确是大海中的一颗小小的水珠,茫茫沙漠地中的一小粒崐砂土,想要挤到这诺大的粉尘界城里做点微薄的事,也实在太崐难了。 这天,富根起了个大早,拐弯抹角,来到石评梅的住所,崐问了几个地方,都说评梅返家未归,有的说她正南下旅游,考崐察教育去了。富根在京城孤身一人,深感“在家千日好,出门崐一日难”的苦楚,他溜到一家饭馆,一抬头,见极白的墙上挂崐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上写:“疏松怪石少陵诗”,落款是平崐定张穆,啊!这不是平定奇才张石州先生的遗墨吗?焉何在这崐里相见?见物如见景,他想起了故土之情,张石舟曾名震京地,崐蔡子壁曾在天津任过知府石评梅又轰动北京,那窦大人不是曾崐镇服海盗在京城参加过乾隆嘉庆帝的“千叟宴”鹰扬宴吗?我崐平定历史上就有进士一百三十三人,举人五百九十二人,这七崐百二十七名的显赫人士不是也曾在这里朝拜过天地吗?想到这崐里,这“文献名邦”的人士来到这里,虽然他们不认识我,但崐我也可要昂首挺胸地告诉京人,我是平定人啊! 他要了一盘点心,一壶烧酒,正要举筷,就一个身段精灵崐面目清秀的中年人一头闯了进来,厉声说道: “啊呀呀,评说大师怎么把书说到皇城来啦?” 一口的平定乡语,它乡遇乡音,这是谁?富根正要启齿,崐胖掌贵笑着说道: “这便是隔边的山西烧饼大王王玉昌师傅。他的烧饼是里崐软外边脆,一咬一口水;层层香味,就是有点贵。” 郄富根忙站起来,添了一双筷子,紧紧拉住王玉昌的手摇崐晃着: “王师傅,请!” 王玉昌说: “那年我回平定一个月,就有二十天专跟着你听评说。你崐没注意到,京报上有好几篇文章,都是我以你的名字抄录地报崐上的。刚才我打烧饼,就是你来这里,这不,报上还登了你的崐照片呢。” 富根一瞧几张报纸,果然登了段和自己的照片,心里一阵崐难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人?忙问: “王师傅,你识字?” “哈哈哈哈!”周围几个客人放声大笑起来: “王师傅是北京师大优秀毕业生呢。” “啊!原来如此!” “有什么稀奇?咱白天教书,晚上打烧饼,瞧!咱这烧饼崐就是专打平定风味的饼,钢炉烧饼、甜烧饼、咸烧饼、芝麻烧崐饼、盘糕、猪头内夹火烧、干面饼,品种齐多,味道不同,是崐专为老西做得家常点心哟。” “啊!王先生,这可委屈你啦。” “这有什么不好?李大钊先生还专来这里吃我的烧饼呢。崐我知道,石评梅女士邀你来京,也是想让你把街头巷语凑些词 语,在京城打开局面呢。” “可石先生实在难找啊!” “她心情不好,不必再打忧她了,明日,我带你上天桥玩崐玩,见见世面好吗?”正是: 京都遇乡人又添亲友乡情 艺海击浪珠飞溅星斗浪花 王玉昌带着郄富根先生到都土地庙逛街,这庙设在宣武门崐外下斜街路西。这里是有名的花都,牡丹、芍药、玉兰、海棠、崐石榴、丁香、绣球、玫瑰、月季、茉莉,实在是京都花木齐崐争艳的好在所在。这里不仅养花、种花、赏花,还要卖花、唱崐花、演花,一个小戏台上就有演员们唱花神的戏;另外,这里崐还摆着锅、碗、瓢、盆、筐箩、簸箕和鸡毛掸,那芦席,锅把,崐扁担,荆筐,形形色色,要什么有什么。 王玉昌指着这做棚架的匠人道: “富根,别看这些人长得不起眼,亭台楼阁,牌坛照壁,崐手艺特别精巧了。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的当儿,正阳门城楼被崐炮火击毁,慈禧太后由西安回京时,最后一站要坐火车,由前崐门下车。官员们怕老佛爷看到破烂的前门伤心发怒,修复又来崐不及,就命棚匠搭起一个前门楼子,慈禧和光诸皇上都没有看崐出是假的。你说这些匠人高明不高明?” 郄富根用了几天的时间,看了崇文门外的花儿市,白塔市崐庙会,西四牌楼护国寺庙会,东四楼的隆福寺庙会,玻璃厂的崐古街,才坐着马车来到天桥。 天桥人特别多,简直看花了眼。就这小孩玩财摊位上就五崐花八门。风车、空行、空钟、陀罗、喇叭、泥塑、绒鸟、毛猴、崐面具、风筝。光这京灯就够人眼花缭乱,什么纱灯、宫灯、羊崐角灯、麦芽灯;一架大灯,要一百人才能抬起来。那北京的食崐品摊更是别具一格,古书、古玩、铜壶、锡盆,他们在这里喝了点豆汁、茶汤。 天桥上最让富根开心的便是踩钢绳,一个彪形大汉光着脚崐丫,在几十丈高的钢丝绳上翻筋斗,耍风车,简直让人透不过崐气来。 富根吃惊地说道: “昌玉,这可不是几下的功夫,我悟出个道理来,这么一崐个三百斤的大汉,能轻瓢瓢在一条指头细的绳子上走、翻、玩,崐足见世上没有难字。” 昌玉点点头: “是,拿破仳不是说过,难字在字典上是不会找到的。我崐看,你就干你这一行,行行出状元,天下只有一家,独行、独崐业,你就出它个家喻户晓如何?” 一家小摊上,摆满了几千本小册子,摊前一条白布上写着:崐“三晋评说大师郄富根的哈哈笑,笑哈哈”怪!北京也有个郄崐富根?两人顺手拿起一本小册子,果然是郄富根所做,还加了崐不少插面,画了一个怪人怪相,嘴巴好大,一副哈哈大笑的样崐子,直把郄富根笑得差点岔了气。 在京城住了几天,富根托人买了几张票子,约王昌玉到戏崐楼观看了梅兰芳、荀慧生、程艳秋、尚巧云的几段小戏,这使崐郄富根大长了见识,大饱了眼福,他在荣宝斋卖了几张齐白石崐的条幅,便买了火车票,和为他送行的王昌玉挥手道别。据说崐王昌玉打烧饼誉满京都,又买了彩票中奖,发了大财,开了“崐昌玉号”杂货店。几年之后,王昌玉又专门折回山西,先后开崐了“昌隆号烟店”、“昌福号糕点铺”、“昌喜号油店”、“崐昌励号玩具店”、“昌和号画店”和“昌财号大酒家”等字号;崐不仅如此,王昌玉还在南方买了一个县官,腰缠万贯。后来他崐老兄拿出款子,救济穷人,在抗日烽火年代时,北京、南京、崐天津、上海四个大城市,就有几家铺子专卖大烧饼,买一送二,对特别穷的乞丐,拉洋车的车夫等人一律不要分文,这烧饼就崐叫“昌玉饼”。 郄富根回到故乡,看望了他妮娘,把又软又甜的京糕,用崐小刀一条一条切下来,喂到老奶奶嘴里,妮娘笑道说: “孩,你到京城转了转,那可是皇帝在的地方呀。前清年崐代,凡是从京城回来的,别人看了都要叩头呢。” “哈哈!妮娘,皇城里可热闹哩。” 这几天,东沟村的男女老少都到郄富根家他讲在京城里遇崐到的事,郄富根越说越来劲,越说赵玄乎,就又顺口编了几个崐段子来给大伙解闷儿。 一天,郄富根和评梅的老父石铭常常讲论今古,纵横天地,崐从石铭的口中,郄富根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石铭的学生,曾崐在军前背救闫锡山,现任旅长的蔡荣寿被押在太原的东绢虎营崐枪毙了,郄富根心里一震,连连叹气。 石铭叹口气道: “富根,你不知道,荣寿目不识了,一介武夫这亏就亏在崐这上头了。” 原来这蔡荣寿表字松庵乃是平定东关朱氏巷人,父亲给吕崐祖庙当善友,收些香火钱以为糊口,母亲又是瞎子,生活很是崐艰难。后来蔡荣寿吃了军粮,跟着闫锡山起义革命。在雪花山崐战径中,光着脚指着闫锡山跑了六十里地,这才被闫破格提为崐营长,拜了把兄弟。几年后,又逐步从营到团,从团到旅提为崐旅长,高筒帽,黄缨穗,大马靴,长洋刀、系皮带、牵红马,崐实在是说不尽的威武,道不完的气派了。 蔡荣寿虽有七个妇妾,省城有公馆,家里养娇窝,但他一崐进平定城便换了便衣,走步到大爷大娘家坐坐问寒问暖,正月崐十五闹红火,他总和在东关郊场外的部队兄弟们与民同乐,伴崐秧歌,社火的,没有一点官架子。 蔡荣寿在蛤蟆滩一战,连连吃败仗,那尚震和他原有私仇,崐便不发军粮,弄得弟兄们只好借粮充饥,还打了条,言明回到崐省城理按价多发。 谁知平定上城东南营有一儒生,当过红笔师爷,平时做威崐做福,不可一世,可遇到骨节眼儿,蔡荣寿狠狠教训过他,让崐他改邪归正,不要和穷人们过不去。这一儒生得知蔡荣寿被押崐回省城,便纠集无赖,到蛤蟆滩附近有乡村里去挨门挨户,实崐地调查,他当过红笔师爷,自然把“借字改为“抢”字,还让崐借粮的农民,一个个按上手印,这样,就成了万民控告蔡荣寿崐抢粮的状纸了。不几天,蔡荣寿被军队正法,临刑时,他含着崐泪说: “我不识字,没有智谋,尚震不发军粮害了我,公报私仇,崐我身上又有蛤蟆印,有相士说千万别犯在有蛤蟆字样的地名,崐蛤蟆滩这不正应在我身上?儿女们一定要好好读书!”万人崐空巷,平定城开了盛大的为蔡荣寿开祭的追悼会,光小白纸花崐就有几大车呢?石评梅就用这真实人物的原型,现两晚上便悲崐写了一篇著名小说《红崇马》。郄富根听了石铭的话,特意编崐写了《蔡荣寿回乡》的评说小段,以祷念这位被害的旅长。 达了三年,石评梅迅风摧木叶,西部落文星,年仅二十六崐岁的芝秀却一病不起,病逝于北京,石铭又听了汝璜跳了汉江,崐便不吃不喝,整天整夜喊着汝璧汝璜的兄妹名字,浑身污泥,崐疯疯颠颠,便离开人世。郄富根目睹这一伤情,几天不出屋门,崐沉闷闷,昏暗暗。为什么这一代才女竟如此悲剧落幕,他帮着崐书馆和印刷的几个文儒,把悼歌印成小册,笔者仅抄于后。 祭评梅文 唯中华民国十七年十月二十一日,蔷薇社同人等谨具鲜花清酌,献于评梅灵日,呜呼哀哉!薰兰早摧,缜玉易折,造物崐忌才,文章憎命。若君睿智,早岁蜚闻;志治洁情深,待人以诚;啸傲人寰,卓然不群。乃染沉疴,医药无灵;辗转床褥,崐进仅及旬;遽然瞑目,隔绝天人!时也凉秋风厉,寒月如冰;崐照君素靥,惨痛吾心;嘶声频唤,君默不应;怅望尘海,痛失崐知音!鸣呼评梅!蔷薇憔悴,文坛消沉,昔日游乐,如何可寻!崐营斋营奠,哭不成声!风惨雨凄,何处招魂? 鸣呼哀哉! 尚飨! (原载《世界日报》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石评梅女士纪念特刊》第七十八面) 《悼评梅先生歌》 潇潇冷雨助凄凉, 落英萎地满林霜; 昨夜迅风摧禾叶, 文星西陨吐寒芒, 借问文星氏何许? 山右名族石家女; 文学体育俱专长, 预为女界立基础。 英姿爽俊性超逸, 国内文豪人第一; 昙花一现轨归真, 盖棺年仅二十七; 门墙遍植桃李花, 孤怀独失松柏树; 偶因小疾误庸医, 遽返王台歌薤露。 海内贤遇同失声, 始信奇才天变妒; 节操文章充国史, 此身虽死名不死。 我为当世人才悲, 变为先生身后喜; 怅望西凤空断肠, 淋漓涕泪不能已。 郄富根把这些栅子发送给平定以及京津两地的人们,并写崐了悼词,以寄哀思。有一首调整道: “音悲流水散广陵,秋灯敛曜吊影在; 容壮高山怀乡思,春梦归省仍孤禀。” 他顿觉人生恍若似醉,芳草天涯,哪里去?一身英武,哪崐里去了?文墨鸿儒,哪里去了?他们只是留下那散遗文,片言崐只字,悲切切道不尽的千古之恨,我郄富根总不敢老死乡场,崐庸庸碌碌的虚渡光阴吧。 他步入学门待,一座小楼上正放着大喇叭留声机的“洋人崐大笑”,这怪声尖气的叽哩哇啦的大笑,荀简直让人捧腹,是崐笑世间的不平?是笑人们的愚昧?还是笑自己?也不知笑什么崐的冲突激越?帘里,几个无聊的男女正在打麻将,一个胖太太崐摸起一张八条,嘟囔地道: “自碰,糊啦!” 旁边的一位阔老,一摊牌,狠狠地说: 真不走运!到现在,我这三百块袁大头,就莫全然报销啦!” 站着的一个警官,给那位阔老点了枝哈德门香烟: “嘘!我等一会还得要去抓赌!” 胖太太哈哈大笑: “要是石评梅在,你这几句话,恐怕又要登在京城晨报上崐啦。” “这丫头文笔锋利,也不如郄富根嘴皮厉害呀,这就叫,崐他人怀钢刀,不如我的嘴巴象大炮呀。” 过了几天,平定女校有个叫刘玉梅的同学,拿着一张报纸,崐就在整个校园里传开了消息。这不比一个重型炮弹的威力差。崐刘玉梅在清早晨会上先指挥全校师生唱“晨会歌”。这首歌如崐今常一中,冯彦鳌两位老先生尚解背育出来那歌道: “驹光易逝眼是明朝, 岁序如满白发催人老。 人生价值如品学, 少年立基须趁早。 今日荒嬉,来日苦恼。 况国家多难,强暴肆扰。 妖雾魔瘴,对我荡扫。 我们要,淬砺奋进, 步趋那圣贤英豪。” 歌一唱完,便是窦端校长训话。他身着大挂,白绒黑千层崐底皮鞋,围着棕色围巾,手提文明拐棍。这文明拐棍制做可非崐常讲究,乌木杆子,干电池灯可以照路,一按机关,棍侧便跳崐出一把锋利的宝刀,以防路上有狗盗肆乱。小时候,我家也有崐这样的文明棍,父亲常拿着它在远路上做伴。 窦校长站在操场的台上,一字一句说道: “同学们,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今年公元一九崐二七年三月,北伐军攻克了南京,五月,日本侵略军在济南屠崐杀中国人民,这就是震惊中外的济南惨案。”他停了一下又说: “我们的国家是个美丽的秋海棠花,能让狗强盗们杀我同胞,盗我财宝,欺负咱们伟大的母亲吗?” 同学们举拳高呼: “不能!不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国难当头,政府软弱,咱们女同学崐一无枪,二无炮,三无职,四无权,就以此国耻,奋进学习,崐学习华盛顿,学习拿破仑,以笔当枪,今天我出一个题目,就崐叫做‘雪耻’好吗?” 刘玉梅从怀里掏出一张《蔷薇周刊》她大声呼叫: “校长,先生,同学们,这是国耻纪念号呀。这篇文章我崐给你们读一读,看是谁写的文章? “济南失陷国将不国,这是怎样令人悲愤!令人悲愤而发崐指的事实!八十年来,中华民族是含酸茹痛,是忍辱含耻在帝崐国主久者宰害屠毒之下,不得生存,……我们这次的国耻纪念崐号,便是基于唤醒同胞,贡献办法,以及提出国难纪念,济南崐事件所应注意的事项在发刊词的愤慨中,我们已深深领会,深崐惭自恨我们知识的浅陋,能力之弱小,不能作怎样具体有效的崐方策,普遍的宣传,贡献给我四万万同胞;不过我们有希望,崐我们这区区的热忱,能够在狂沙飞舞,云天惨淡,举国悲愤一崐致抗日声里,激动磅礴的敌忾,得到些须的收获!署名是记者!崐” 刘玉梅刚念完文章,已经是泣不成声: “同学们,这是谁写的文章呢?” “谁呢?”同学们一个个不解地互相猜侧。 “这便是曾来咱们学校,讲过谭的石评梅先生呀!” 陈家玉、陈家珍两位同胞姐妹曾和评梅是同窗好友,她们崐知道这不是一般人的文笔,但都擦着眼泪,没有出声。 刘玉梅高声说道: “这便是石评梅先生写的文章!” 同学们一阵骚动,啊!石评梅没有死?又重新拿起笔来战崐斗? “不!”刘玉梅说道: “这是石评梅先生逝世前三天写出来的檄文,语在人去,崐怎不令人悲伤。但,我们一定要化悲为力,明个儿,咱们学校崐来个大游行,怎么样?” “同意!同意!” 校长窦端忙说: “不!不!你们的爱国热情是好的,可,教育厅冯司直厅崐长没下命令,可不敢胡来哟!” 同学们象一锅沸腾的开水,热气腾腾,一个劲地往上冒。崐课,不上了!让红红绿绿地标语就贴满了整个校园。 山城的墨汁,彩纸,一抢而空,堂役端着一盆一盆的白面崐浆糊,从一个教室跑到另一个教室。 刘玉梅一挥手: “走!上街游行去!” “走!”合校学生一齐上了街,这可是封建意识,极浓重崐的“文献名邦”的第一次惊人之举啊!女同学们齐眉剪发,白崐校服黑长裾,每人手里举着一面彩色小旗旗,从圣庙的“仁里”崐、“义路”坡上走下来,一瞧,平定中学,平定高小,实验小崐学以及所有的国立、私办的学校全然汇合,窦端虽没有参加游崐行,但笑着和几个年老的先生说道: “后先可畏,巾帼可敬,世道要变了!” 游行队伍从西关、九江口、南营、十字街、字门街、东门崐街到东关、龙王庙、新寺,整整齐齐,威威风风走在最前头的崐是刘玉梅,她一边喊口号,一边指挥敲洋鼓吹洋号的乐队。有崐几个阔太太藏在门帘后,悄悄说道: “简直是疯丫头!” “这是谁家的闺女?没样!”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当儿,人群中走出郄富根来。他端着好崐几千张传单,一律用黄粉莲纸,字是石印馆印的。他飞快地把崐传单发送到游行的同学手中,上写道: “小日本狗日的挑起事端,杀我同胞,抢我财宝,侵我济崐南。谁让咱中国人不能团结?谁让咱男女们乱沙一盘?当官的崐呼奴唤仆只知享乐,哪管你百姓们受难。眼看这东洋盗层层进崐战,派间谍造假弊实实危险。咱平定是古州文理当然,在游行崐贴传单一马当衔。” 同学们每人手里一张传单,全部汇合到东门城左侧的小楼崐下,人山人海,整个城里水泄不通。郄富根早跳上小楼,人群崐中一片呼喊: “郄富根,说一段!说一段吧!” 郄富根搬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大堆物品。他端坐在一张崐太师椅上,摇了摇铜铃,轻轻说道: “你们这里集合的人,成千上万,你们这里拥挤的队伍,崐从北到南。写标语、贴传单,走出了校园,呼口号、唱战歌,崐惊地震天。你们这是胡闹!你们这是造反!你们是一群无知的崐生员,你们是一群疯狂的醉汉。” 大伙中听这几句话,郄富根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好端端崐教训起我们来啦?郄富根一抖长袍,站了起来,端了水烟袋,崐皮夹肉不笑地说道: “我是谁?你也不用问。我是科长,从来都是点头哈腰把崐上司孝敬;我是厅长,看主上的鼻孔才敢吮声;我是大官小官崐一脉通,我是庶民百姓的老祖宗。” 大伙轰地一声笑了。 “我穿的是日本和氏股,吃的是日本人米饭。戴着日本小崐便帽,打着日本洋旱伞。东洋船,东洋的钟儿走的欢。找了个日本小娘们,见了天皇跪平川。你夺青岛不要紧,继续把东北崐九州全然端。张学良奉了谁的令?一溜倒退在山海关。我照的崐是东洋哈哈镜,我转的是东洋樱花园。天冷我穿东洋黄军衣,崐天热誓词扇起东洋扇。小孩玩的是东洋车、东洋船,东洋摩托崐走得欢。只要掏上一吊钱,抱回玩具看喜欢。轰隆一声惊天响,崐原来是玩具里面藏着个大炸弹。” 人们一齐挥拳高喊: “抵制日货!” “还我国土!” “以牙还牙,讨还血债!” “打倒小日本!” 郄富根一脱长衫,顺手从地下操起一根扁担。他就在台上崐挥动扁担,来了几路枪法,他以棍当刀,精神抖擞地喊道: “炎黄子孙好国疆,黄河长江长又长。万里长城九关伟,崐汾河两岸稻花香。挥战刀,杀东洋,收我失地奔疆场。全国同崐胞四万万,不怕豺狼,逞疯狂。” 这一声势浩大的壮举,威震三晋。刘玉梅一踏进家的门槛,崐就唱起“二十世纪地进行,小小童子军。小锣小喜小号手,多崐呀多威风,哥哥华盛顿、弟弟拿破仑。”这么一唱,竟把正在崐椅子上坐着的邮政局刘文局长气了半死。就听刘文局长擂着桌崐子吼道: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疯丫头,今天在平定莫是丢尽了脸,崐败尽了兴!你可知道,日本人能惹得起吗?” 刘玉梅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铁青着脸道: “日本人?日本人怎么样?他们狼子野心,我早就看穿了,崐们他就是要亡我中国。咱们来了小小的抵制日货运动,这有什崐么不好?爸,你何心生这么大的脾气?” “混涨!”刘文把桌子擂的震天价响: “混涨!日本人?日本人怎么样?人家是强国,咱们东亚崐病夫有什么能耐?“他停了一会,站起来的地上走了几个来回: ”玉梅,你也不小了,你妈还在老家,说是月底回来接你。崐东北满洲眼看着建立,咱们是大清旗人呀。过些时候,我还要崐出资让你去日本东京留学!” 刘玉梅冷冷地笑道; “爸,你也太为女儿打算的周到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是崐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去日本留学?留学回来当汉奸?当汉奸为崐日本人带路?我没有这个福分。” 父女僵持了好半天,刘文也不再和她罗索,便独自派人到崐跑到平定女校,送上亲笔信笺,这才钻到小屋里继续做他的事崐儿。 第二天玉梅起了个大早,在教室门前用清水洒了洒院子,崐开始用扫帚清除垃圾,这是她做为班长日常搞卫生工作的一小崐部分。 “玉梅!”窦端校长看了看浑身是汗的玉梅: “玉梅!你到一下办公室!” “校长,叫我?我是抵制日货的带头人,省城冯厅长指示,崐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政治性的事件。你可以开除我嘛,我一人当!” “孩子”窦端心平气和地让玉梅坐下,还做了一杯茶,慢崐腾腾地道: “昨天下午,令尊大人平定邮政局局长刘文先生,派人送崐来一要笔信,从即日起,你就不是咱校的学生了。” “什么?我爸爸让我退学?哼!我偏不退!” “孩子,我也没有办法,你再回去好好和大人商量一番再崐来怎么样?” “反正我就是不走!校长开除我,没说的!我爸爸让我退 学,我就是不听!他还让我上日本留学,我就是不去!” “上日本留学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咱们城里头也有不少人崐在日本留过学。” “校长,你还不知道呢,我是满州人。” “满人,怎么不好!红黄兰白黑五族共和大家庭,这多好!” “校长!”玉梅着急起来: “校长,我爸爸是日本人的间谋、密探!” “什么?”窦端校长瞪大眼睛,额上渗满了汗珠。 “玉梅,可别瞎说!这要掉脑袋的。再说你父亲也是为你崐好嘛。” “校长,我不是说瞎话,我并不是刘文的亲生父儿,他是霸崐占了我妈,到现在十几年啦,再没见过我妈的面,可他天天哄我,崐你妈很快回来看你,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校长那天……”。 窦端生怕大火烧到自己的头上,使一转变大声说道: “玉梅,你的古文底本很不错。文章必须上下呼应、左右崐逢源、起承转合,立意对,文笔新,方为佳作也。” 玉梅一扭头,原来是算术教师王介仁先生推门进来。他怀崐里揣着个大圆规、大三角板,笑道:“玉梅,你那几道几何题崐做的还不行。这样,X+Y,直角……”。 他那先生竟在地下划开几何图解题了,玉梅心里象油开火崐锅,哪再有心思听算术题。她给校长、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走了。 王介仁先生喃喃自语: “这孩子,这咧咧价,X+Y,直角…” 过了十几天,城里人传说,邮政局刘文局长晚上跑了,刘玉崐梅头几天就下落不明,看来父女俩不是一股道上的人。人们在崐刘文局长的办公室桌上,发现了一个大和服饰的日本女郎照片。 郄富根眼看戏班再难组合,闲了,便看书报。那年天气太崐热太闷,连黄狗也吐着舌头喘气,远处冠山顶上云雾朦朦,整崐个天宇不一会便罩了一口大锅,深墨色的夜空,没有一点透亮。小星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去了,山城一片寂静。阳春楼上的定崐夜打更钟,铛铛铛响了几下,人们并没有睡觉,天太热了,郄崐富根蹲在一个大院里和几个朋友谈论,他们使劲扇动扇子,大崐人们还给小婊婊不停地用热毛巾给他们擦汗,没有一丝凉风。 几声炸雷,干脆!劈啦啦,从闪电光里擂起战鼓。狂风大崐作、树叶摇晃、天要变了! 暴雨呼啦啦象撒大豆一样,下个没完没了,好大的雨!郄崐富根跑在屋檐下,把头伸出来,让雨柱一直浇头,好凉快!好崐清醒!这几天平定发生的事,怎么也让人解不开!邮政局局长崐竟不明不白跑了,这一定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恐怕世道要变了。 有谁知道,东沟村洪水暴发,猪河冲开堤口,一下子淹了崐整个村庄。人们在齐腰深的水中抗洪垒坝,人心齐呀!谁家有崐难就先帮助谁,郄富根的妮娘在窑洞里祈祷上天:“快保佑俺崐富根平平安定!” 洪水一退,又一阵冷,冷得人透不过气来,这又不是六月崐雪,怎么们们披上棉被心啦?乍冷乍热,九十六岁的老人怎能崐受得了? 等郄富根从城里赶回来的时候,老奶奶再也不能心疼孙子崐啦。富根拉住奶奶的手,哭道:“妮娘,这是我给你买的西洋崐面包,你吃一口邑,再看看我吧!” 村里的大伯大婶们为富根奶奶理了后事,因为富根已经在崐平定有了很大的名气,平定县父母官以及地方绅士、各买卖家崐都亲自祭典,富根披麻戴孝,一路嚎哭着把奶奶送到坟前。 埋了奶奶,继母说道: “富根,听说你银行里存着钱,也应该拿出些利钱,把咱崐这郄富的门庭修理一下吧。” “妈!那钱是搭戏班用的,何况,我富根一没功、二没名、崐功名未遂,又没发了钱,怎能修门庭呢?” “那好!那咱们就算一刀两断,这几间窑房我是卖定了!” “卖房?家破有人在,咱祖上的产业怎能随便卖呢?” “你看你老子,十几年也从不回家,连个信息都没有,有崐人说在上海安了家,有人说客死北京,有人说发了大财,找了崐三房姨太太。他老子眼中已经没有我这个臭老婆。从前,你是崐结计着这个家,你总算是个孝子,我也不敢昧了良心。可是,崐以后的日子咋过?”她哭哭啼啼地也着实可怜。 “妈,什么也不用说啦,我养活你老人家,奶奶在和不在崐一个样。妈,好在我富根能顶天立地,不乞求人家的剩饭,眼崐下我又不愿成什么亲,妈,放心好了。” “孩儿”,继母拉住他的手, “富根,好人自有报报,以后,妈给你找个媳妇,也该成崐个家啦。” 母子唠叨了几天几夜,郄富根这才又返回平定,继续挑起崐社会赋予他的重担,一天天走下去。 一个秋天的夜晚,县督学请他去参加宴会,宴会上,督学崐开门见山: “郄先生,省里来人,让我见你,写一篇“平定名人谱”,崐就用古白兼之的笔法来写,事成之后,五十块现代大洋”。 “督学先生,我乐意写。” “不过,有个框框,一定要重笔描绘一个伟人,你知道是谁?” “谁?” “冯司直,冯天放厅长!” “哼!” 正是: 蝇头微利,能动君子心; 蜗角虚名,谁敢另眼观。 [第十三回评点]: 游京都、逛天桥,异地饱开眼界,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味”。淡中有真味,真味久愈在。这烘云托月、理寓其间的章节,依然是依依难舍故乡情。王国维说过:“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话言情”。郄富根远在它乡,恰如故土游魂,阅尽人世艰辛、世途坎坷,对自己的家乡寄与了浓郁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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