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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北京迎来了最炎热最干燥的最恐怖的八月,更恐怖的是,我在八月份要开始上考研辅导班。 记得还是年初春暖花开的时候,各大小政治英语数学等考研辅导机构便开始了为翌年初的初试招兵买马未雨绸缪. 而他们招兵买马的内容大致包括:高薪聘师﹑发放单页﹑张贴海报和开忽悠大会。 那时,我们每天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一大群发放免费考研辅导广告的少男少女们拦截,直到接受了满满一捧得散发着油墨气息的宣传单页才能允许通行。就是那段日子,我养成了抗着麻袋上课的好习惯。 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某天下午尿急找厕所的途中:刚刚走出宿舍楼门不远,我便不幸被塞了数十份A考研学校的宣传单页。后历尽千辛万苦,总算安全抵达教师楼里的厕所,但是却找不到地方扔单页,因为所有垃圾桶垃圾箱纸篓水池便池已经被B考研学校的宣传单页塞得水泄不通。无奈尿急,忽略环保,胡乱一扔,开始撒尿。完事后突然发现冲水开关上的墙面上贴着:“来也匆匆,去也冲冲——C考研学校。” 同时,校园里的各面大墙也纷纷遭殃,每日被人用黏了胶水的大小方圆黑白彩色海报张贴的频率丝毫不亚于“金山词霸”的盗版在WindowsXP2上运行时的刷屏率。 偶尔我也看两眼宣传单页和宣传海报上面的内容。虽然当今考研学校的名称千奇百怪,但是它们所做广告内容却出奇的类似,大致包括: 1. ※※考研学校曾经帮助成千上万位学员登上了国内著名高校的研究生殿堂。 2. ※※考研学校拥有包括国内某著名大学知名教授甲乙丙丁……在内的考研辅导全明星阵容。 3. 该阵容曾经于公元※※年的英语政治数学……考研初试中压中数题,缔造了似乎谁都可以缔造的考研辅导神化。 考研就像是一场大赌局,考生们全是下注的赌徒,谁要想赢大钱必须得交钱从考研辅导老师那里学习出老千的技巧不可。 单页和海报的宣传攻势的狂轰乱炸结束后,各大考研学校的缔造神化的世外高人们纷纷现事,不辞辛劳的奔走于全国各地各高等院校的礼堂之间,召开“忽悠大会”传播考研之心法——“忽悠大会”的名字是我起的,考研学校管它叫“考前免费辅导讲座”。 考研免费辅导讲座我曾经听过几场,场面和作家的新书发布会或者歌手的新歌见面会差不多。一般的模式都是:世外高人在全场学生的热烈的掌声中走到台上后,先掏出几道历年考研真题用背绕口令一样顺畅的语言随便点评几句,待台下学生大部分被忽悠得目瞪口呆之时嘎然而止,继而以一句“欲知详情如何且听辅导班上分解”把话题扯到了辅导班报名上面,大概全场多数学生已经极其踊跃的报了名之时,讲座立刻结束。 我感觉我起的名字比较恰当。 曾有一天,我刚慕名听完A考研学校a科目的世外高人的压题忽悠后,立刻辗转另一地点慕名去听B考研学校a科目的辅导讲座。巧了!忽悠我们的竟然又是刚才的世外高人。 由此我得出结论,当今时代,人才资源紧俏,压题大事更是稀缺。各个考研学校的招牌人物无非就那么几个屈指可数的世外高人。 网络向来对于热门热会现象都会毫不客气的用绝不吝惜的尖刻字眼来评价,考研辅导当然也难逃噩运,受其影响本来我是不打算报名考研辅导学校的。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周围一道准备考研的兄弟姐妹们争先恐后的陆续都报了班,心里总感觉比他们少了什么一样。终于,网络的尖刻字眼建起的拒报堡垒崩溃了。 我穿好衣服,背上书包,把书全部掏出后再校园里随便溜达了一圈,书包便被塞满了各个考研学校的宣传单页。我用手在里面胡乱掏出一张,是H考研学校的。 我仔细看了看H考研学校的辅导内容,发现重量级的世外高人全是搞政治出身。政治是也是我从小就开始头疼的一门科目。时至今日,为了应付各种大小考试,光马克思主义里面的精华就背过了不下100遍。但是如果我参加开心辞典被王小丫大姐问到有关马哲的问题时,估计我会让全国人民大跌眼镜的。 第二天我填了H学校的政治辅导报名表,交了学费。我是畜牲我怕谁,上当受骗也不亏! 上课地点是北航体育馆。 第一天我早早的就到了。早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早上我在北航旁小吃店吃过第一屉小笼包后就去排队了。 大概距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大门打开,人流像拔了塞子的浴缸中的水一样汇进了门里。队伍排了很长,从对头走到队尾的时候估计能吃完一根冰棍。但是毕竟都是大学生,都是有素质的人,不时的有人后到了却让队伍从中间开始加长,旁边一点骂人的动静也没有。 进了门后有一个小厅,是领取教材的地方。进门前彬彬有礼的一个个大学生进到这里面后都跟换了个人一样发彪,争先恐后的横冲直撞,让领教材的地方俨然成了二手书交易市场。虽然和女生及部分男生比起来,我算是人高马大,但是帮着绷带的右手时不时的被碰疼,让我哭不堪言。 没办法,我拿出了当年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的气势,一路喝着“我是畜牲我怕谁!”三分钟就冲出了重围,安全抵达场馆内部。 体育馆内部空间很大,大到真的能当一个二手书交易市场。四周被阶梯状五颜六色的坐席包围着,让体育馆内部看起来像一个大漏斗。随着人流向里面的涌入,五颜六色渐渐的全变成了黑色。 我找到了座位不久,座位占满,气温上升,呼吸困难,胸闷气短,而且不知道谁放了一个闷屁,让我怀疑自己是在准备上课还是准备偷渡。 老师像大牌娱乐明星一样来的很晚,不过还是博得了全场同学们的假情假意的掌声。开始讲课后,我发现报这个辅导班简直等于把几百块钱扔给了路边的乞丐——我根本写不了字。 写不了字其实是我在来之前已经考虑到了的问题,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如此的严重。老师的“讲课”其实就是让我们在教材里一切能够鼻尖滑动的边边角角上把他口述的压题和他给的答案抄下来。我感觉这个辅导班还不如直接让我们花钱买老师的讲义比较好。 第一天下来,除了蒸了桑拿之外,我一无所获。 第二天我因为起床迟到,没来得及吃早餐,但还是遭遇到传说中的北京上班高峰期。在车站盼完了几百颗星星月亮后好不容易盼来的公家车上挤了一个师的人,待我披荆斩棘的好不容易的挤了上去后,右手差点被车门掩掉。到北航站时已是上课时间,我连一句“这公交车真他妈烂”都没来得及骂就不得不朝体育馆方向冲刺了。一上午的桑拿让我汗流浃背又干了又汗流浃背……N次,不出两个小时,我半袖体恤衫里拧出的汗水足够养一条鲸鱼的。由于没吃早餐,午休时肚子里的五脏六腑七肠八肛集体上窜下跳,逼着我以最快的速度喂饱它们。北航对个就有一条满是吃饭地方的大街,但是到了后我突然意识到中国人口众多带来的结果是多么的严重:放眼望去,所有饭馆饭店烧烤店一律像我早上乘的公家车一样挤满嗷嗷待哺的学生。在将近40℃高温的寸步不离的陪伴下,我沿街一家接着一家的找哪怕只能放下我一条腿的吃饭的地。最后,在距离北航5公里处的一家重庆餐馆里,我终于赶上了最后一个能够放我屁股的地方和最后一碗又烫又辣的酸辣粉丝。虽然门外是将近40℃的高温,但是我还是吃的贝儿香。下午两点,困意上来。因为我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所以为了避免丢人现眼,我用一角钱硬币把眼皮支撑着硬是没睡。当晚,狼狈不堪的我爬进寝室后立刻给世界吉尼斯世界纪录中国代理处打了个电话,问我今天的经历有没有资格申请一个什么什么纪录。 这样有希望破纪录的日子们陪伴着我度过了贼他妈美妙的八月,也度过了辅导班,并导致我在九月初对一个问题产生了严重怀疑——我还活着么? 因为右手关系,整个课程阶段我一个字没记。后来我托老五帮忙借来了一个正常人的听课笔记全篇复印下来。还好,虽然花了两份教材的钱,但是我毕竟也成为了有教材的人了。 二十六 大四开始了。 这个大学四年里最痛快也最伤感的学年本应该在一片欢笑声祝酒声碰杯声呕吐声中粉墨登场。但我开始它的方式却是在图书馆里自习。 因为大夫说我右手上的绷带要到临考试前才能拆,所以几个月来,我向大脑塞进考研知识的方式全靠死记硬背。虽然效率不太乐观,但是起码我发现原来我是如此聪明,不用动笔也能记住如此多的东西。 …… 时光飞逝,考研前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早一些。 根据经验,每年开始下雪的时候就是快要考试的时候,因此图书馆里的人口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增加。 人口多起来的征兆是座位开始被占。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坐的座位旁六个人都没有变过,除了其中略显富态皮肤细白的小姑娘曾经带来她的小男朋友7次。 但是,下了雪之后,每天保持苦背辞海状但次数优良传统的男同学的座位竟在一段时期内被不少于13个人占用过。 后来某日,背单词的兄弟突然崛起,每天天不亮就来到了图书馆门口排队抢座,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宝座。 那段日子,校园BBS上面一个名为“近日校园内据传有一书生男鬼于每日清晨游荡在图书馆周围”的帖子人气在顶部高居不下。 随着气温的继续下降,图书馆内抢座的势头却日渐升温,甚至几次我的座位也被抢过。无奈,我也乔装打扮成了“书生男鬼”才得以在抢座大战中站稳脚跟。 但是这“书生男鬼”当起来还真是辛苦:每天早晨六点必须气喘,否则拉屎的时间就得缩短。完成洗脸刷牙梳头刮脸找鞋吃饭等一系列早间必须活动后,如果时间没有超过7点的话就可以在图书馆门口排队了;但是如果时间过了7点,哪怕只是一秒钟,我的意见是可以掉头回寝室了,因为已经不可能再抢到座位了。 图书馆早间7:45开放。大概7:30时,每个排队抢座的人都会弯下腰蹲在地上做起跑状,并一刻不离的盯着玻璃门里的大时钟,分针刚刚铅锤一样指向地心,人们便如离弦之箭一样纷纷发射进了图书馆中的各个教室里。 来图书馆里自习的人口还在上升着。就像地球上的人多了就有厄尔尼诺一样,虽然已经是冬天,图书馆里也开始了厄尔尼诺。 罪处罚下这个问题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从前感觉在图书馆睡觉是一种修身养性——没有宿舍的喧闹,没有严冬的酷寒,有的只是周围女生们的香水味和一张高矮合适的大桌子。 我最喜欢自来水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做有丝毫勉强成分的事情,即在学习的时候如果困了我肯定立刻睡着。 对我来说,如果说学习是一种付出的话,睡觉便是补偿;如果说学习是一种工作的话,睡觉便是度假;如果说学习是一台机器的话,睡觉便是机油;如果说学习是一顿大餐的话,睡觉便是马桶……没有睡觉,学习是无法继续进行下一次的。 一般情况下,我的学习状态都是看书,看书,还在看书,仍然在看书……突然中了麻醉剂一样一头倒在在桌上鼾声雷动,数分钟后醒来用纸巾擦掉桌上的口水后继续看书。 但是渐渐的,我的学习状态变成了睡觉,睡觉,还在睡觉,仍然在睡觉……突然诈尸一样醒来捧起书开始狂背,数分钟后种麻醉剂一样又一头倒在了桌上睡了过去。 这种转变,我分析原因是因为自习的人多了,热了,睡得更舒服了,因此睡的更多了;在百度中找出的科学家看来,是自习的人多了,CO2含量上升了,呼吸氧气交换量减少了,大脑缺氧所致。 渐渐的,我发现学习效率在直线下滑。当初背第4遍英语单词时每个单元要花费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现在我背到了第7遍,一个单元花费的时间竟然足够打10圈麻将的了! 为了彻底弄明白现在的状况,我做了一个无聊的试验:拿出一张白纸每次睡觉前用红笔记录下时间,每次学习前用黑笔记录下时间,之后分别求和。 结果极其出乎我的意料:我每天在图书馆的时间是11.5个小时,其中睡觉用去了4个小时,去厕所去超市去复印去聊天用去了2个小时,而真正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只有5.5个小时!!只比在图书馆时间的一半多一点点。 而且,比这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导致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是感冒! 感冒,这个令全世界人民头疼的东西征兆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范围:老五认为上课就会感冒,因为他经常以感冒为理由逃课;老四认为白天睡不着觉就会感冒,因为他屈指可数的几次白天没睡着恰好全赶上了他感冒;徐冰认为打喷嚏就会感冒,因为她身体不好,经常打喷嚏也经常感冒;大夫认为睡觉时吹了凉风就会感冒,因为某天我趴在桌子上睡醒后感觉头晕鼻涩喉咙痛,经大夫诊断,我这是感冒了。 感冒最开始最讨厌最难治的是头晕。 这头晕和喝醉的晕不太一样,它一整天都会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来,同时眼睛看见的景象和该景象通过神经在大脑里的反映之间存在着不小的时间差,让人时刻感受着地球的旋转。 不过头晕也有好处。没有感冒时我平均要喝4瓶“燕京”才到位,自从感冒了之后,2瓶“燕京”绝对已经可以让我分不出老五是男是女了,直接节约了每月的必须喝酒支出。 头晕的那段日子恰巧赶上了我复习英语的高峰期。 复习英语的手段是从老五介绍的参加过“新东方”的师姐那里学来的。听说“新东方”向来很神奇,对付一切英语考试所向披靡。因此,对于他们给出的所有方法我一律顶礼膜拜之。复习考研英语的方法也不例外——我十分专心的准备把历年英语考研阅读真题全文翻译背诵着。 因为图书馆里的环境实在太温暖太适合睡觉,每天太阳一落山,我立刻把除了英语外的一切资料垃圾为生纸扔进教室外的柜子里,打道回宿舍。进屋后第一件事便是脱鞋之后在日光灯下一边盯着英语真题一边捧着“牛津英汉词典”狂背。稍有瞌睡,立刻跑到水房用自来水给脚冲凉,感觉困意全无时再次继续工作。 虽然北京冬天不比东北的可怕,但是如果没有南方人冬天冲凉习惯的话,用自来水冲凉绝对能达到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境界。 每次在虐待双脚时,我都会咬着牙默念:“脚凉不要紧,自来水主义真,浇了这一次,能挺50分。” 完事后,我好庆幸人类只有两只脚。 “虐脚战术”很有效,大概一个月下来,历年真题已经像《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歌词一样深刻的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期间老五劝我数次感冒要早治,我说不是我不想去治,而是我真的没有时间。老五说你每天省出几次冲脚的时间就能够打一针吊瓶的了。我说你没计算我在宿舍和医院之间路上耽误的时间。 二十八 不知不觉,圣诞节已经悄悄地溜走了;又不知不觉,我的感冒严重了,咳嗽鼻塞发烧纷纷达到高潮。 自从喉咙开始发炎后,我感觉自己俨然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好不容易喘上来的几口气里还得参杂着些痰。 图书馆每层都有一台大型的开水机,如果我不以每小时6次的频率将打来的白开水灌进肚子里的话,没一会嗓子就会冒烟。忘记说了,我喝水的容积是250ml,感冒时大于等于这个数,经常到了别人吃饭去的时候我会特别高兴,因为我一点也不感觉饿,省了不少饭钱。 如果感冒是某位神仙大人的发明的话,我对这位神仙表示深恶痛绝——您老人家如果当初想发明一种疾病让人类定期受折磨的话,弄点头痛手痛全身痛就算了,干嘛用这个叫做感冒的东西让我们头晕脑胀嗓子痛鼻子不通气,这会让人很难堪。 白开水虽然能缓解喉咙冒烟,但是却缓解不了汩汩的从喉咙里涌出的痰。 坐着不动,不需多久,从鼻到肺的所有具有感知神经细胞的部分会渐渐的被一种干燥所威胁,而且这种威胁愈演愈烈,使得喉咙越来越疼,越来越胀……几分钟后,我必须手捂口鼻朝厕所跑了,否则红黄大河顷刻间便会泛滥。 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室因为我不辞辛劳的频繁的奔跑向厕所而怨声连天。 直到某天我被警告扰民后,我才不得不把排痰的工作安排在座位上进行,工具是卫生纸。也就是在同一时期,发烧和鼻涕也来凑热闹。 对此,我无能为了,所能做的只有挺着,学习,再挺,再学习……直到某天成仙为止。 时光一晃进入了2006。 新年第一天,在我旁边一同复习考研的兄弟姐妹们就集体弹劾我,叫我收敛掉让他们侵食难安的卫生纸。 无奈,我把学习的家伙全搬回了宿舍。 记得有人说过感冒了喝白开水比较容易病好么?反正我正好感冒着,索性我就试了试。 为此我特地买回一箱“农夫山泉”和“氨苄青霉素”,之前那百八十片已经从我的消化道掉进了下水道。 1月14号便是考研笔试的日子。 之后的十几天理,我为了能在考试时痊愈,吃饭和吃药没有了区别,河水和溺水也没了区别,区别最小的是厕所和宿舍,因为我跑去厕所撒尿的时间和在宿舍里学习的时间一样多。 …… 13号凌晨,我诈尸一样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战战兢兢的抽出腋下的体温计,慢慢的挪到眼前后,打开了手机背景灯——40度!一周多了,我的这个体温就没变过,比历年北京夏天的平均气温值还要稳定。 别无选择,我必须得去医院打退烧针了。 学校里有三个死角是大家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工地旁,东门边和校医院。 工地里似乎有割不完的钢筋铁管一样,每天在凛冽的寒风中辛勤的用巨大的电锯切割声刺激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东门是通往车站的必经之路,本应该属于经典通道。但不巧的是学校招待所食堂厨房在东门边,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苍蝇蚊子蟑螂蚂蚁四季不绝。 校医院的环境实话实说挺好的,既没有噪音也没有污水。但是人气却始终达不到校园里其它没噪没污的地方的水平。 对此我曾大惑不解。后来经过无数深入广泛的调查,我终于弄清楚了其中的原因:一部人从来不得病,一部分人病了没有去校医院看病的习惯,一部分人病了去小医院看了病之后嫌治疗起来麻烦就再也没去过。 我属于第三种人,当初大夫为我确诊为感冒后,我开了若干“氨苄青霉素”后就再也没去过。 不过,现在看来我是不去不行了。 二十九 2006年1月13号下午两点,我背过了最后一遍“政治考前冲刺30题”后带上医疗本,踽踽的朝校医院踱了过去。 刚刚下了一场雪,北京城在雪后变成了一位美丽可爱的白衣天使。皑皑的白雪,沉重的脚步,白色的气息,空灵安静的环境让我踏雪都似乎有了回音。 头晕晕的,眼前的景象时不时的变成了双影,又立刻变了回来。因为擤鼻子太多,鼻孔下人中穴位处被火烤一样每次呼吸都会火辣辣的疼痛不已;干涸的喉咙已经变成了一台老化掉了的手风琴,用沙哑的声音为每一次气流的进出伴奏着。 我抬头仰望苍穹,灰色的天幕中隐隐约约的似乎飘动着风的形状。此时的天空好眼熟,和2003年秋天时的好像…… 校医院到了。 接待我的是一位老大夫,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看见他我立刻想起了已在天国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知是伤心还是怀念,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小伙子,说吧,你的症状。”老大夫把大花镜架按到鼻尖上,慈祥的看着我说。 “大夫……我感冒了……想……打……打针……”喉咙里着火冒烟了一样,呛得我说不出话来。 “打针?感冒了就打针?呵呵,先说说症状看。”老大夫微笑着说。 “我发高烧一周多了……明天我要考研……所以……请您给我打一个退烧针吧!求您了……大夫!”我十分努力的发出声音,恳求道。 “呵呵,小伙子,你先别急。”老大夫摘下大花镜说,“把左手给我号号脉。” 我递过右手,老大夫仔细认真的用右手在手腕上号了片刻,眉头挤成一团后慢慢的舒展开,说:“我建议你先去验个血。” 医院里很冷清,因为学生们大多已经放了假。验血处只有一个猫脸大小的窗口,我伸了手进去,指尖疼了一下,不一会递出了一张A4大小的单子出来。 老大夫再次带上大花镜,仔细端详了我的验血单后,慢慢的摘下花镜,轻轻放在桌上,语重心长但却似乎稍带歉疚的说:“小伙子,你不能打针呐……” “为……为什么?” “呵呵,”老大夫开始在我的病历本上写东西,“白细胞都快没了,打针会出人命的噢。你一定吃了不少氨苄吧?” “吃氨苄青霉素……能把白细胞吃没?不过,我不怕……只要能让我上考场……”我坚定地说。 “呵呵,小伙子,命没了你还怎么上考场呢?”老大夫放下了笔抬起头笑着对我说。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呵呵,年轻人,这个是药方,你拿着去药方开药吧。” 我接过来看,上面只写了“金莲花片”。 “大夫……这是中药吧?光吃它……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一个月能好就不错喽,”老大夫又戴上了大花镜说,“你来玩啦,小伙子……” “可是……可是前段时间我得复习啊……根本没有时间来!” “现在的孩子……好可怜噢,呵呵。”老大夫慈祥的大笑了出来。 “大夫!求……求您了……给我打一针让我退烧吧!我壮的很……不会出事的……” “小伙子,不是不给你打针,真出了事情可就没办法弥补了。” “我可以写……证明……说打针如果出现意外……全是我个人意愿……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越说越激动,跪在了地上。 “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着,老大夫把我扶了起来,“傻孩子,你没想想,真出事了,你父母怎么办呢?放心吧,你明天尽管去考试,你一定能考上的!呵呵。” “不退烧的话……我明天怎么可能考得上……”我低下了头,哭着说。 “哎呀!大男子汉不要哭嘛!放心吧,小伙子,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一定没问题的!呵呵。”老大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 我揣着“金莲花片”垂头丧气的回了宿舍。 三十 1月14号早晨,我解开了右手上的绷带,晕头晕脑的进了考场。 1月15号下午,我心灰意冷的走出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将所有考研资料往垃圾箱中一扔,自言自语的说:“大学,可以结束了……” …… 1月31号,收到了徐冰发来的E-Mail,她关于初到国外的处处碰壁废话了几千字,结尾说她3月份会给我个惊喜,还在附件中加了她在校园里拍的照片。她瘦了不少,但是每张照片上的笑容都很灿烂:)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和家人一起包饺子。午夜12点的钟声刚刚响起,手机便开始振个不停,几乎里面的每个号码都给我发来了一条拜年的短信,有寝室兄弟的,徐站长的,杏梨的,大嫂的,老张的,酒糟脸的……还有一条没有记录名字的是慧敏用家乡的号码发来的。 看着一条条短信,我笑了,哭了…… …… 2005年,过去了…… 三十一 正月还没过完我便匆匆的赶回了学校。 因为准备考研,整个大四上学期的各种招聘会我全部错过了。听说过年期间也有单位招聘,我准备去碰碰运气。 从前只是在报纸上,网络上和别人嘴里听说过大学本科生找工作有多难,对于其难度系数概念的笼统程度不亚于如今10岁以下儿童对于弹玻璃球的认识。 几次面试后,我初步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性。当初仅存的一点点没有受到舆论干扰的作为当代大学本科毕业生的那份自豪感也灰飞烟灭了。 第一个通知我面试的是一家园林公司,我是通过网络招聘联系到的。 面试当天我去的很早,但还是排在了80多人的后面。等待之余我索性跟前后左右攀谈了起来。天文地理古今中外赵钱孙李了一通之后竟然聊出了两个相见恨晚的朋友A君和B君。 正午时分,最后进去的B君也完成了面试,我们三人一起去附近的“老上海城隍庙”吃午饭。 A君说他大专毕业后待业书在,靠着父母微薄的收入延口残喘至今。今有幸谈成这个月薪1500的工作实在令他感觉八辈子积德,刚刚当场和公司签了约,回家后准备好好拜拜神仙。 B君说他今年刚中专毕业,刚刚把月薪谈到了2000后也当场签了约。眉宇之间,略显骄傲。A君与我大诧,追问B君技巧来自何方。B君自豪的说:“公司副总经理是我舅舅!” 和A君与B君共进午餐后,我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公司说我不准备去工作了。挂后,我万分庆幸没有当场签约,否则日后在我费了老半天劲才争取到的月薪800的小岗位上碰见了A君或者B君当的领导来视察工作,我肯定颜面扫地。 回寝室时邂逅酒糟脸,他问我是不是刚喝酒了,我说没有,他说你鼻子上长了个包,我说没啥大不了,上火了。 第二个面试机会是老张介绍的,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听说大嫂已经在里面混到了月薪3000的售楼组组长。 面试的人不多,面试官也很和蔼客气,20分钟的面试让我感觉很愉快。当然,我完全被面试官描述的我将来在公司里发展起来的似锦前程做成的糖衣炮弹炸得体无完肤。 我正准备签约,谁知面试官向我索要900元现金。我问为什么,他说培训费。我问不交行么?他说不行。我说我走行么?他说行。 我起身离开了。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面试都诸如此类,五一成功。日积月累,我也快成了酒糟脸。 失败的教训是惨痛的,但是我对于失败的却是深刻的——要找赚钱的工作就得先花钱,要不想花钱的话只能少赚点,要想既不花钱又宁可少赚就得丢了大学本科的面子,要想既不花钱又赚得多又能满足大学本科的面子,这种工作基本没有。 因此,我得出了一条个人认为特别景点的找工作的真理——想找好工作,不能要面子,简称不要脸。 我给徐站长打了个电话,还不等电话那头说“喂?”我便马不停蹄的一口气用我当前惨不忍睹的境遇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求能去他门下卖命,不求多赚,只求稳定。历史20分钟。 听完我的说话,徐站长笑了,说如果我须限期他那里小穷脏乱差他绝对没有意见。但是他要想留下我的话必须先给我办理入京户口,而管户口指标的人事局要到5月份才能放出口信。如果我真的想去他那里的话,可以等到五月份再说。 我说有没有北京户口有啥区别,徐站长说他那里是事业单位,没有户口就没有编制。 也就是说,我是否能去徐站长那里工作的生死牌掌握在人事局的陌生人手里面。 失望之情一时间溢于言表,电话那头徐站长听了出来,诚恳的说他会帮我介绍一份别的工作作为补偿。 立刻,我拿着话筒对着脑门连敲三下,跟徐站长说我在电话这头磕头表示感谢。 三十二 徐站长推荐的工作是北京郊区的一个苗木公司。 老总姓姞,是徐站长家亲戚。姞总秘书打电话通知我3月份找一天过去面试。我问二月份去不行么?秘书说不行,因为整个2月份姞总都在南方出差,2月底才回来。我说虽然姞总性急(姓姞),但是我比他急多了。秘书说她能理解,如果我是在着急得花刻意3月1号去面试。我高兴的回答:“噢儿了”。 3月1号一大早,我用前一天晚上借来的洗发水护发素在头上胡抹了数小时,待各瓶中的精华消失殆尽后才踏上面试的征途。 姞总公司所在处事在偏远,我公交车地铁公交车三轮车再公交车的辗转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公司门脸很气派——纯白的三层大楼将军一样坐落在足球场大小的场院正中心,充满金属质感的苗圃像将军的护卫一样分两列排开,门前停车场上各种大中小号轿车里不乏“马六”﹑“宝马”等作为富人身份象征的名车。 但是,公司旁边一望无际的枯黄的田地和星星点点的几间草房,让我实在无法想象将来自己在这里工作会是一幅什么模样。 接待我的是秘书。电话里听声音甜美无比,我因为会是一妙龄女郎,但是见她第一眼时我立刻想到了一个名人——慈禧太后。 姞总正襟危坐着,见我进了屋,客气地起身示意我就坐,一副大家风范。这时,慈禧太后毕恭毕敬的给我端来了刚沏好的茶水,面试开始。 “微瘤印戳丢死油?”姞总发问了,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但是我没听懂啥意思。 见我傻笑着不知所措,姞总微笑的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 我再次傻笑。 数会合后,见我一直傻笑,慈禧太后上前来小声对我说:“姞是问让你做自我介绍。” 英语啊!我还以为姞总说的是蒙古语呢。 我流利的把事先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背了一遍后,姞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优啊趴四死得了。” 虽然我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看见慈禧太后一脸堆笑的起身作送客状,我也知趣的起身离开了。 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我望着窗外一排排向后逃窜的灰蒙蒙的侧柏,路旁古旧的平房和远处零星的平房,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起了2004年的冬天,想起了我平生第一次做生意的失败,想起了第一眼看见张慧敏时的脸红,想起了认识徐冰时的快乐,想起了和兄弟们在六道口醉成烂泥的那一夜夜…… 不知不觉,我流下了眼泪。 回了学校,刚走到寝室门口,徐站长突然打电话过来通知我我已经被录用了,月薪3000,明天就可以上班。我迷茫的眼神中泛起一丝的晶莹,特别礼貌的说:“真的很谢谢您,徐站长。” 刚挂电话,一条短信接踵而至。是徐冰,她说大学放假半个月,她现在飞机场,还给我带回了英国的啤酒,听说了我的工作情况她也很高兴。我笑了笑,揣起了手机推开寝室大门…… “嘿!你总算回来啦!”突然老五的一声大喊吓了我一跳,“你考上了!你知道么!你考上了!” 喊着,老五跑过来递我一张院里刚发下来的成绩单。上面清楚的印着我的哥们成绩和总成绩——足足比我估计的高了70多分! 还没等我反映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老五又急忙把我拉到他电脑前,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历年考研分数,我的成绩10000%能考得上! 突然,我想哭,又想笑,但是又不知道先哭好还是先笑好,我哭着笑了,或者说笑着哭了…… 畜牲的一辈子到这里总算结束了。我突然想起了赵本山大叔在《马大帅》里的一句台词——这哪是生活啊,这不就是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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