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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个月色撩人的夜晚,正当大多数男男女女们享受着荷尔蒙带来的神经上的快感的时候,我在政治英语数学陪伴下享受着煎熬。 突然一条新短信,手机狂震,左临四壁一样享受煎熬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向我这里侧视怒目。我稍做抱歉表情,翻开一看,“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快出来接我!” 是徐冰!?? 我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起身直奔教室窗户跳去。但是到了窗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七楼,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之后见到徐冰的就不知道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了。 一阵电光石火样狂奔后见到徐冰时,她突然哭了出来。 “我下个月就不得不去英国留学了……” 我气还没喘过来,听到了这个消息,愣在原地,感觉头要炸掉一样…… 十二 半个小时后,我俩并排坐在学校附近的“老上海城隍庙”餐馆里。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我终于喘足了能说出来话的气。 本来已经停止了呜咽,我这一问,徐冰又哭了出来。 “有什么郁闷就讲出来嘛,干嘛憋在肚子里一个人承担呢?”我边用纸巾给她擦眼泪边安慰。 “其实……04年的夏天爸爸就已经叫我走了!”半晌后,徐冰终于不哭了。 “那你那时怎么没走啊?”我又抽出一张“心相印”递给了她。 “废话,你说呢?”徐冰突然生气的看着我。 “因为你出国外语考试没过?”我问。 徐冰用认真而稍带愤怒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了我半分钟后,郑重其事的问:“你是猪吗?” 我恍然大悟,用试探的口气小声问:“因为……我那时……去小龙门实习?” 立刻,徐冰又哭了出来。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鼻子酸酸的,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说:“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徐冰一头载进我的怀里大哭起来,我无奈的忘着窗外…… 十三 窗外来往的汽车越来越少。 徐冰就这样在我的怀里哭着…… 十四 “城隍庙”里的顾客大概都走光之后,旁边擦桌子扫地的服务员们集体用一种极为鄙视的闷臊眼神一直朝我俩瞅着。虽然这里是通宵营业,但是我感觉还是花点钱比较好,点了两杯豆浆。 “谢谢!”豆浆端来时,徐冰慢慢的从我的怀里坐起来,微笑着对服务员说。 “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见一面呢?”见徐冰心情好转,我立刻问。 “为什么要见面呢?”徐冰眼睛盯着豆浆,心不在焉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见面呢?”我最受不了别人和我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了,有点着急的问。 徐冰认真的用吸管戳了好几下豆浆塑料杯盖,貌似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戳穿后,端起豆浆杯把吸管送进嘴里吮了一会后,慢条斯理的说:“希望越大,失望不就越大么?” “那你还在北京熬什么?直接走不就好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那多好啊!”说完后,我感觉自己因为着急,对她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后悔之余,右脸肌肉痉挛了一下。 意外的是,徐冰并没有生气。 把手中的豆浆杯慢慢的放在桌子上后,徐冰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心不在焉的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幸好我没有心脏病,要不此时肯定没有“速效救心丸”的话就活不成了。 “那你不走不行么?”我直起身子,激动的问。 “没可能的……”徐冰继续盯着豆浆杯,心不在焉的说,“我爸爸是老顽固,刚才我俩吵了一架,这次如果我再不走的话,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说着,徐冰的眼中又泛起了一丝晶莹的泪花。 “国外有什么好?鸟语过六级的人都听不懂老外说的是啥!在国内不也一样活么?”我忿忿的说。 “其实,我爸爸也是为我着想。”徐冰再次端起豆浆,吸了一小口说,“我是女生,一没有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二没有漂亮的外表。而且我爸爸是搞林业的,他给我介绍的工作我基本都做不了。我这个样子,在国内,将来只有嫁人当家庭主妇的份。” “废话!”我大喊,“咱国内哪个女孩将来不嫁人?你出国去当尼姑啊?再说了,谁说你不漂亮我跟谁急!” 周围擦桌子扫地的服务员们再次集体用鄙视的闷臊眼神朝我俩瞅来。 “你小声点!别把人家吓着!”徐冰笑着说。 我也笑着点了点头。 “我爸的意思是,如果我就目前这个状态再在国内混下去,将来只能嫁个卖大豆腐的。”徐冰越说脸上的笑容越明显,“但是如果将来我在英国舅舅的大学那里弄到个文凭回国,能嫁个研究生博士之类也说不定。” “我将来肯定能考上研究生!”我莫名其妙的不知一下子哪里来的自信,“你别走了,然后等我将来考研读博后我娶你啊!我不需要你有国外生活的经历,好么?” 徐冰微笑的眯着眼看着我,我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眼睛。 “谢谢!”我俩互视半晌后,徐冰突然的发话打破了寂静。 “你谢的是哪门子谢啊?”我一头雾水。 “我是说,我只能谢谢,对你刚才的话……”说着,徐冰又低头盯起了喝得只剩一半的豆浆。 我一把抢过徐冰手中的豆浆,她抬头看着我。 我认真的说:“什么叫‘只能’谢谢?你不走不行么?” “呵呵~”徐冰笑着摇了摇头,右手捋了一下头发后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说:“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好,所以别轻易的下承诺,万一实现不了的话,对大家都不好。” 我无奈的也把头扭向了窗外…… …… 十五 …… …… 我就这样俩在“城隍庙”喝了一夜的豆浆。 …… 十六 “你晚上不回家,徐站长不担心么?”第二天早上临走前我问。 “没事!”徐冰微笑着说,“一般如果晚上我不回家,爸爸就会以为我又去女伴家住了。” “你经常去女伴家住?你不是同性恋吧?”我调皮的问。 徐冰捶了我后背一下,“不许乱说。” 我假装很疼的样子笑着点头。 她也笑了。 我问以后我俩还能见面么? 她说她不是下个月才走嘛?又不是马上走。 …… 我俩互相道别,分道扬镳。 …… 十七 回到宿舍后我倒头就睡,不到一分钟就从现实社会跑进我的梦里的世界。 梦里面我又回到了小龙门,在东灵山上在老板娘的鞭子抽打下抬衣服箱子,下山时遭遇小孟一伙人,结果我的右手被打骨折,徐站长看见半死不活的我,朝我吐了口吐沫,用极为不屑的口气说:“你这个孬种,研究生都考不上,谁会把女儿交给你!”我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醒过来之后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再次回到二教七层,我学习的教室被一群在职进修的老龄青年给占满,讲台上一个骨灰级的貌似老师的男人拿着一本可能是书的东西大概在照本宣科。 我透过门窗伸头望去,坐在我占的位置上的是一个和我爸岁数差不多的满脸胡子的男人,一脸凝重的对着前方怒目而视。被放松状态下都绷得紧紧的肌肉贴满了的上半身只靠一件紧身小背心遮盖着,而挂着些许汗水的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下像刚过火的熏肉一样富有油腻的光泽,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土耳其烤全羊。 无奈,我只有暂时先去别的教室再睡一阵子。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我跑回去我的座位看,烤全羊还在那里,但是教室里已经没有了别人。 我小心翼翼的挪到烤全羊身旁,轻轻地拍了拍桌子,待他抬头看我时礼貌谨慎的说:“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座位。” “谁规定的?”烤全羊用一口标准的西北普通话将我近存的一点要回座位的勇气打击得无影无踪。 的确没有任何规定这个座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这里的书全是我的,我收拾起来去别的地方学习好么?”我战战兢兢的问。 “可以!”说着,烤全羊不耐烦的站起来,用右手扶着桌角吹着比苍蝇翅膀振动发出的声音还要难听的口哨。 我用军训叠被时的速度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的书装进了小书包里,刚想走,发现我的英语和政治教材不见了。 “不好意思!”我用试探的口气战战兢兢的问,“请问您看见这里的政治和英语教材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书呗?”烤全羊突然的放高声调把我吓了一大跳。 “不……不是……”我小声地回答。 “还有事么?没事我坐下了啊!”烤全羊不耐烦地问。 “哦!请再等一下……”我弯腰假装在书桌里找书,趁机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了他的座位上后,拔腿就跑。 十八 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一样捧着沉重的书包从一个教室游弋到下一个,但是这个时候再想长期占座已经是不可能,因为就连门口走廊都已经被人搬来桌子分区划片的占领。 无奈,我只有转移阵地,投奔新图书馆。 新图书馆是我们学校耗资最大的一大堆豆腐渣。听说当初竣工之前民工都不让随便出入,因为据传谁都有可能在新图书馆二层走着走着一下子坠到一层。 当然,那些只是传言,从它竣工到现在,只听说过在里面睡觉感冒的抽烟被抓的,从未听说有人走路时搞过自由落体。 新图书馆外观上一共有五层。实际上满打满算是六层,但是实际上是五层,再但是有存书的有四层,最后但是对于学生来说有利用价值的只有三层——从上到下:五层是电子阅览室,实际上就是廉价网吧;二三四层是中英文阅览室,实际上就是自习室;一层是杂志阅览室,实际上就是没人去的储藏室;地下是密集书库,实际上就是豢养学校工作人员家属的工作提供场所。 当然,我只有从二三四层之中挑一个教室了。 地上部分除了五层外每层都有两个大教室,教室外面是临时储藏柜。 按照学校领导的意思是,有去图书馆里借书的同学可以把自己的书包男(女)朋友的书包食品袋酸奶盒垃圾袋等暂时放在临时储藏柜里面一下。但是,采购柜子的老师当初一个不小心,买来了一批带锁扣的,这直接导致临时储藏柜正式启用一周之后“临时”两个字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一时间把柜子锁上的人就可以拥有柜子。 幸好我早有耳闻,随身带着锁头。 跑了几层,找了几圈,最后在三层找到了一个幸免被锁的柜子。把我书包里的东西统统撇进去后,我溜进了自习室。 让我意外的是,自习室里人山人海,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学习也成了一种时尚。无论长相多么浮躁粗犷多动的都跑进文雅安静奢书的好孩子行列里来凑热闹。 这种情况,在我看来,主要有三个原因: 1. 快要期末考试了 2. 快要考研四六级公务员了。 3. 大家都闲出了毛病。 别人不知道,起码我是因为第二个原因才来的,所以,必须先找个地方坐。其实地方不 用找,因为整个教室只剩下了靠门口的一个空座了。 我落座后环视了一下周围:一张坐满了六个人的桌子旁,除我之外只有一个男性,抱着一本辞海状的单词书在狂背;另外四位女性各个带着分量足有一瓶百事可乐重的眼睛端着辅导书做闻嗅状,其中一个皮肤白白的稍显富态的小姑娘时不时的从书包里抽出个虾条地瓜干锅巴之类塞进嘴里;另一个长相稳重一看便知属好孩子类型的在手中转笔的水平能去参加国际比赛;另两个小姑娘情侣一样手挽手搂在一起甜蜜的共同闻着一本《微观经济学》。 反正这年头啥人都有,我也就见怪不怪开始潜心受政治英语的虐待了。 十九 老三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左邻右舍楼上楼下前院后墙男女老少立刻排着长队过来作揖祝贺兼威胁老三请客庆祝。六道口火锅店老板营业额在一周内突破了新高。 虽然开支不小,老三还是乐此不疲。因为有了女朋友就意味着告别了自习没人看吃饭没人送衣服没人洗无聊没人陪饥渴没人来满足的单身汗生涯,这在我们周围简直比谁家张老三王老七的考上研究生还要爆料的新闻。 一直靠意淫为生的老五对这件事最羡慕最嫉妒最受不了,不到半天就用尽种种残酷手段逼老三供出了找女朋友过程的所有细节:女的系浙江人,个头中等,长相一般,现在北京刚工作不到2年,和老三在三里屯邂逅,一夜情后老三展开情感攻势,一周内将其搞定。 老五听这些故事听得口水快要能在宿舍里养鱼。 当晚,我还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老五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我,拽着我的衣领就往外托。 “你干吗?抢劫啊?”到门口后,我争开老五的手整了整衣领说。 “陪我去三里屯!”话音刚落,老五又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就向楼下走。 “你去你的呗!拽我干嘛?”我再次争开老五的手气愤的说。 “是兄弟不?”老五准备展开情感忽悠攻势。 “是!”说完我立刻扭回头朝向自习室。 “你别走啊!是兄弟的就陪我去一趟三里屯吧!”老五抢先我一步拦住了我进门的去路。 “是兄弟的就染我进自习室吧!我是要进去考研复习,不是在里面看言情小说!兄弟!”我无奈的说。 “兄弟!你忍心看着我打一辈子光棍么?”老五可怜兮兮的说。 “全世界的女人现在全在三里屯吗?你回头看看你身后的屋子里,不是有那么多女人呢么?”说着我朝自习室里指了指。 “咱们学校的女人保守的跟尼姑似的……”老五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我做恍然大悟状拍拍老五的肩膀说,“兄弟,你不是去找女朋友吧?你是去找性伴侣吧?” 老五突然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是……是啊!” “祝你好运!”说着我一把推开了老五准备进屋自习。 “兄弟你回来!”老五使出全身力气把我拽回到原位置,几近哀求的说:“兄弟,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吧!你又不是明天考研,少看一晚书不会变成傻子的!” “我又不想找女朋友!” “陪我去行么?我一个人不敢……”说着老五又低下了头。 “想找一夜情,还没有胆!你窝囊不窝囊啊?”我嘲讽道。 “我窝囊,我龌龊,我猥琐,我有错……陪我去吧!好不?兄弟这次真求你了!”老五一脸可怜的哀求道。 “……” 稍作考虑后,出于对老五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可怜的同情,我点了点头。 “但是万一你找到了,俩人热热乎乎的去了宾馆。我今晚喝西北风去啊?”我边朝座位走边问。 “放心吧!我要是住宾馆能叫你喝西北风吗?我带的钱足够咱俩在北京饭店住的了。”老五掏出鼓鼓的钱包拍了拍。 突然,我的手机在裤袋里上窜下跳的震个不停。 翻开来看,徐冰发来的短信:“我一会要陪女伴去见网友~” “你女伴见网友你去当什么电灯泡啊?”我一边收拾书一边给了她回复。 “她害怕,非拽上我!”叹号后边,徐冰还加了一个表示无奈的小头像。 “巧了!大家一样,我得陪兄弟去找一夜情。”我把书包扔进了柜子里。 “祝你今晚也能找到一个!” “你的意思是你陪晚女伴要来找我?” “去死吧!不跟你说了,我们得出发了!” “886!” 二十 按照老三画的地图的指示,我俩跋山涉水的来到了一个叫做工体北路的地方。地图上的线路到了工体北路嘎然而止,结尾旁边还用一支粗大的红笔重重的标注“到了!” 但是我举目四望,感觉这个地方跟三里屯的关系比驴的嘴唇和马的嘴之间的关系还搭不上边。 只有找人问路了。 我俩辗转千回,拐弯抹角,终于在一个隐蔽角落的抽着烟的中学生嘴里大谈道了三里屯的下落。其指路的详细程度貌似他已经是哪里的常客了。 我俩走着找着,黑黑静静的街道像疾驰的火车窗外远处风景一样漫不经心慢条斯理慢慢悠悠的与我俩擦身而过。 突然,道路两旁停靠的汽车多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灯火辉煌喧嚣吵闹金迷纸醉灯红酒绿的一大片在无数酒吧门脸支撑下的热闹景象——我们到了! 酒吧街的路很窄,其间还有若干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和煎饼果子车在当中挡路。整条街鸟瞰上去肯定像一条笔直的开膛破肚了的大蟒蛇。 远看光线很刺眼的一个个酒吧,走近后感觉耳朵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路过的每一个酒吧都像冲锋枪一样从小门口向外喷射着噪音,似乎每间酒吧里面都有无数操执着各种乐器的人为了要制造噪音而一直在努力着。 越是吵闹的酒吧,从门口望进去光线就越暗,而且大多集中在舞台上。一间噪音分贝快要高到喜马拉雅山顶的酒吧中,几束微弱的光亮在舞台上白无聊赖的逛来逛去。偶尔碰到了台上撕声力竭的女歌手那性感的胡萝卜状大粗腿,害羞一样倏的跑下台躲在无数双不停的挥舞着的手臂中间。 “走!进去找你这辈子幸福的另一半去!”我拽起老五的袖子,作欲进状。 老五一下子甩开了我的手,老鼠看见了猫一样龟缩前,任凭我怎样拖拉拽扯依然稳如泰山。 “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对着泰山大吼大叫,“求我陪你过来办事,来了后事不敢办了?” “兄弟啊!这和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啊!”老五语重心长的说,“咱虽然来是为了增加一个中国下一代人,但是跟这里面的姑娘合作会有生命危险的!” “懦!” 在我俩继续的前进寻找他安全的合作对象的路上,不知不觉出现了好多中年男人东张西望的在人群中鬼魂一样飘来飘去的闲逛。偶尔其中两个人草履虫一样不经意的碰到了一起,心不在焉的闲聊了两句后又继续着各自的闲逛。 “小兄弟!”突然一只大手强有力的搭在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跳,回头望去,一个发型保守衣着却很前卫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的朝我露着焦黄的大门牙,“夜晚多寂寞啊!找个小姐吧。” 那中年男人说话的腔调俨然旧社会某春夏秋冬楼的老妈妈一样温柔得叫人大片大片的起鸡皮疙瘩。 来不及招呼前方已经走远的老五,我匆忙问:“多少钱?” “跟我来!”说着,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边朝我露出焦黄的大门牙边拉着我朝旁边的黑漆漆的小道里钻。 记得阿甘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告诉过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用说,如果阿甘不但和陌生人说了话,并且话毕随之一同走进漆黑的小道的话,妈妈一定会大发雷霆的。为了成为阿甘那样的好孩子,我用力甩开了中年男子的手,拔腿便朝前方老五处奔去。 赶上老五,我大喘。不知情的老五纳闷的瞪大了双眼问:“你走路走成了这个样子,没有哮喘吧?一会万一死了可别说因为我找你来这里啊!” 为了呈请我绝对没有哮喘病的事实,我绘声绘色的把我出生那天开始到上个月拉肚子那天为止医疗本上所有内容统统抖落了一遍,顺便把刚才听阿甘妈妈话的好孩子表扬了一番。老五听后勃然大怒,连蹦带跳的准备朝来时的方向奔回去。 我急忙拦住他。 “你别拦我!叫我回去找那男人!”老五像刚买的鲤鱼一样在我怀中上窜下跳。 “你回去干嘛?”我实在拦不住了老五,索性松开了他大喊。 见我有些生气,自知理亏的老五低头酝酿了片刻后,抬起头用晶莹的双眼神情的盯着我说:“刚才遇到那个中年男人你不告诉我,现在又拦着我回去找那男人介绍的小姐。兄弟,我是不是什么事情做错了得罪你了?” “什么跟他妈什么啊?”我怒吼,“刚才那男人要带我去旁边的一条小黑道!你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万一你跟着那男人进去了后跳出来四五个人把你衣服扒个精光劫你一笔你才满意是么!” “不至于吧?现在中国可是社会主义耶!没有可能发生你说的那么戏剧化的事情吧?” “没人管你!爱咋咋地!”我生气地扭过了身子点了一根“北京”后蹲了下去。 半晌见老五没有动静,我不放心,扭回头去,发现他正在和另一中年男人攀谈。那男人打扮很奇怪,红皮茄克绿运动裤红皮鞋,这身装扮在我想象中能配得上的不是精神错乱的摇滚明星就是心理变态的艺术家。 没一会,老五跟着那男人走进了小黑道。我不放心便跟了上去,谁知我刚走到道口就碰见了从里面跑出来的老五,我俩差点撞在一起。 “你不是挺想在黑道中被人洗劫的么?怎么出来了?” 老五脸色苍白的后怕后悔后知后觉的说:“他找的是同性恋!” 二十一 受惊后的老五在街上很是个谨慎,神色凝重的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走着。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大树一声叫卖都会吓得他一怔。 “走累了么?咱俩找个地方喝点吧,来三里屯一趟不喝酒等于白来了。”老五建议性的问。 “好啊!”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看来老五准备来真的了。 这时,当我俩想喝酒的时候才发现,这地方酒的价格简直就是死刑犯上公堂——贵(跪)!姑且不说Whisky﹑vodka等著名洋酒和欧美消费水平相当的高价位,有的一瓶红酒的价钱足够我吃喝一个月,就连“燕京”的价格也跟着坐热气球一样朝着九天之上狂飙。 突然,随着老五的一声尖叫,一张醒目的海报横空出世,张贴在一家安静清洁清新典雅的酒吧门口玻璃上:“燕京10元一瓶”。 我和老五稍稍面面相觑片刻后,争先恐后的冲入吧中。 小吧不大,一楼爆满,我俩径直上了二楼。楼上的面积更小,我感觉用来当公共厕所其实更合适。楼梯口旁横了张沙发,暧昧朦胧的灯光下大概看得清沙发上烂泥一样堆坐着两坨大活人。沙发前的茶几上面摆满了让修饰俩大活人的量词变成“坨”的空啤酒瓶。 沙发前几步远的窗户半开着,古色古香的淡黄色帘幕趴在半开的窗玻璃上,下面用来制成的小竹棍突现几分的别致,床旁的两套玻璃圆桌和竹编宽椅让整个小屋子看起来分外充满了小资情调。 靠窗的一张桌子空着,我和老五刚刚落座,“燕京”﹑“北京”﹑烟灰缸便纷纷就位,小资情调愈加浓郁。 几大口冰凉清爽的啤酒下肚,醉意开始慢慢悠悠的从腹里向大脑踱去,加上窗边清凉小风的里应外合,顷刻间我便达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境界。 突然,旁边茶几上的所有酒瓶被掳到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与碰撞声。因为茶几比较矮,加之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酒瓶没有打碎,而是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向四面八方。随之而来的是两坨大活人间标准的京骂对峙,“你大爷丫的操行”数十回合后,其中貌似爷们的大活人甘败下风起身离去,剩下那貌似娘们的大活人用骂声护送他下了楼之后一头倒在沙发里放声大哭。场面很是一个惊心动魄! 不过我倒是趁着惊心动魄的间隙仔仔细细打量了那貌似娘们的大活人好几番——被雷劈了一样的爆炸发型把脑袋的大部分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被包住的鼻子上银光闪闪的扎穿刺戳满了各种面部银饰品,一身黑色牛仔让她看上去貌似刚吊丧归来,可爱的乳黄色半胸小紧身内衣上极为不恰当的印着一个献血淋淋的骷髅头,分不出是项链还是项圈的东西满满的挂了一脖子,分布出是手镯还是手链的东西看上去更像手铐,分不出是腰带还是腰链的东西让人怀疑她是否有力气托着它们站起来。 这种装束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在初中。 那时我正处在“少年不知愁滋味,强说还无味”的年龄,天天都想方设法的跟周围人搞个苦大愁深出来,结果处处碰壁。久而久之,我破罐子破摔,把精力放在了别人不注意的旮旯上面,啥不入流研究啥,终于有一天发现了摇滚是一个好东西。 那时候学英语很不时尚,听摇滚很时尚。所以经常出现的情况是,一首英文摇滚歌曲,通篇歌词除了“a”和“the”其余单词一律不认识。但是即使这样,摇滚仍然叫我随时随地的爱不释手,包括吃饭走路睡觉学习和坐在马桶上的时间。那时如果有一天叫我听不了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意思的摇滚,我会去死的。 渐渐的,听摇滚的人多了,成圈了,入流了。 为了能早日混进圈里,我大买特买了数本《摇滚天堂》回到家中仔细研究,因为《摇滚天堂》是那时进入我身边的摇滚圈子的通行证。 一段日子后,我因为天生陋志难自弃,什么也没有研究出来。但是身边的好多朋友已经研究的从单纯听电子乐器的噪音旋律阶段上升到了从这些噪音中提取他们咒骂社会阴暗面的素材阶段; 再一段日子后,身边的升过了级朋友开始朝摇滚人的方向打扮以哗众取宠道:“我懂摇滚我怕谁”; 再一段日子后,我试图模仿摇滚人的打扮,但是有限的零花钱只能允许我买廉价货套在身上;当我穿着叛逆无比的廉价货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感觉自己和一个精神病患者没有什么区别; 再一段日子后,我发现让这些人摇滚水平升级的原因是他们每天狂学英语; 再一段日子后,我因为实在不喜欢学英语而遭受了周围朋友的冷嘲热讽,导致我脱下了摇滚衣服,退出摇滚圈子。 高中时接触了日本视觉摇滚,我又像踩了陷阱一样掉了进去不能自拔。 视觉摇滚吸引我,不光是因为它也有浑厚的贝司和绚丽的吉他,更主要原因是我发现日本摇滚人也大多按照我喜欢的风格打扮,让我感觉无比亲切。 但是,随着对日本文化的了解越来越多,我发现这种装束风格不光局限在日本的摇滚圈子里,在流行音乐圈﹑演艺圈﹑甚至中学生圈里这种装束风格也屡见不鲜。而且,这个现象似乎在亚洲都很普遍。 虽然我理解摇滚的水平很浅显,但是就我所知道的凤毛菱角来看,摇滚是一种打破了世俗中虚假却必不可少的条条框框的离经叛道的精神,这种精神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摇滚人因为拥有这种离经叛道的精神和无比的勇气,深受广大志同道合的粉丝Fans扇子团的爱戴和敬重。而摇滚人的装束风格,正是这种精神和勇气的象征 所有那些明明不具备这种精神却打扮得摇滚无比的人招摇过市时自认为很前卫时尚离经叛道愤世嫉俗而可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羡慕赞扬崇拜的目光,殊不知在他们循规蹈矩的充满奴才样的脸上的两个好孩子才有的温柔的眼睛早已背叛了他们不如流的外表而让周遭所有人不禁想问:“这个傻子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嘿!想什么呢?”正当我的思想之舟在酒精汇成的大海里成风破浪的时候,那貌似娘们的大活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主动过来坐在了我的身旁和我搭讪。 “没……没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我紧张得差点从座位上翻下去。 “怎么?不认识我了?”摇滚娘们竟然问我认不认识她?我俩之间的各种关系中如果有,哪怕一点点,是叫做“认识”的话,那地球上便早就没有了南极与北极的差距了。 “你……认错人了吧?呵呵……”我重新坐稳在椅子上小心谨慎的问。 “不会!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没有记性,半年时间就忘了我们认识?” “啊——”老五像被大夫检查喉咙一样傻叫,“咱们冬天一起打过牌!!”老五这么一说,我也想了起来,她是“林志玲”的女儿! 不过,虽然眼前这个摇滚女和冬天遇见的那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是一个人,但是我好长一段时间还是不能相信,因为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能叫一个正常的姑娘变成这幅模样。就算她这几个月受到了什么刺激而看破红尘,她也应该去当尼姑才对,怎么跑来搞摇滚?难道现在流行起来了尼姑玩摇滚? “呵呵,还是你脑子好,不像某些人的脑袋和猪脑一样笨!”摇滚女起身朝我们这里走过来。 “嘿!你说谁是猪脑啊?”我愤怒的说。 “反正没说你!你可别主动承认啊!”摇滚女走到我的桌旁,随便抓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 “你别喝醉了!刚才已经喝了那么多!”我一副担心的样子急忙抢下了她手中的酒瓶,其实我是心疼她喝我的酒。 “你妈妈还好吧?”老五有点暧昧的口气问。 “好得很,昨天又出去旅游了!妈妈经常提起你们呢!”摇滚女靠在墙上无精打采的说。 “你爸爸怎么不陪她去呢?”我问。 听到我的问题,摇滚女狠狠的把刚点着的烟头狠狠的摔到了地上,把眼睛瞪成鸡蛋一样朝我愤怒的说:“丫就他妈是一混蛋!你少提他!” “别骂你爸爸啊,多不好啊……”老五用试探的口气细声细语的说 “骂他怎么了?丫要是现在在这儿我还抽他呢!”越说越激动的摇滚女又从我桌子上抓起一瓶啤酒塞进了嘴了,在一旁静观的我看得很是一个心疼。 “好好好,骂就骂吧,发泄发泄。你别再喝了,对身体不好……”说着,老五起身挪到摇滚女的身边,右手温柔的搂住摇滚女的腰,左手慢慢的抢下了她手中的酒瓶,嘴里还时不时的嘟哝着“乖!听话!”一副小情侣模样。 看着老五施展泡妞技巧,我忍不住想笑出来,将头扭向了窗外。 时间大概已经接近午夜,楼下人群比刚来的时候稠密了许多,色彩也更加的艳丽。为了缓解一天工作压力而来喝酒的上班族们职业装的黑与白里面,越来越多的混进了闲逛的做生意的打工的借酒浇愁的人们的各种红蓝黄绿长袖半袖无袖的夏装和上身没有衣服遮盖的肉色。头发的颜色也丰富了不少,大小高矮真真假假的各种亚洲人特有的黑色秀发中,混杂了半秃斑秃和没有头发的头皮色,以及被焗成五颜六色彩斑斓的毛绒玩具一样的头发颜色。 突然,一伙花样衬衫发色艳丽的年轻人在人群中的出现让我不仅打了一个寒颤——是小孟一伙人! 随着他们小时在街对个的小黑道里,我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向来我对身边头发颜色艳丽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在我记忆中曾见过的把头发焗成五颜六色的人不是崇拜蛊惑仔的未成年小破孩,就是从事买菜洗头足疗开饭店等职业的城市外来人口,再不就是不懂打扮乱臭美的自命不凡的老百姓。 当然,小孟一伙人不属于以上三种,他们属于第四种,即将来准备从事城市外来人口工作的自命不凡的模仿蛊惑仔的已成年小破孩。 回过头来,老五和摇滚女不知什么时候聊到了沙发上。看俩人的热乎劲,估计老五10多年来的淫梦今天可以成真了。 说实在的,我替老五感到高兴。 窗外街上多了好多来过夜生活的外国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黑白美丑。我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外国哥们儿五一例外的年龄越大,身旁挎着的貌似女朋友的女孩头发颜色越黑皮肤越黄。短短几分钟内,从我眼前经过的7个外国老大爷身边手挽手亲昵陪同的小姑娘中只有一个欧美血系。 当然,我不否定,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亲情友情钱情事情等关系。但是不可否定的是,极为亲昵的男女之间爱情关系的概率是最大的。 好多亲戚朋友经常告诉我:“男人找对象不着急,先以事业为重,等事业有了,找女孩也不难。男人年龄越大越值钱,因为女孩大多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成熟稳重的。”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女孩喜欢的是而立之年的钻石王老五,应该不是风烛残年的满头白发的老六老七老八。 眼前景象令我费解。 更让我费解的是,每对一老一少中,女孩脸上都洋溢的一种自豪满足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抛开跟一个运动能力极不具备的老人家在一起时失去的男女间极乐之事不说,单是老人家们的身体估计就够让姑娘们心力交瘁的了。在我看来,和她们身边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一路同行,小姑娘们应该考虑最多的是比如“速效救心丸”放在了哪里之类的敬老问题。这种情况下,小姑娘们怎么可能如此美哉美哉? 也许小姑娘在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的心理生理双重重压下,用“我男人是外国人”来不断的鼓励自己陪伴在老人家身边并强颜欢笑。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国际主义精神,这是一种爱老主义精神。把这种精神编成电影,说不定能在哪个国家的哪个电影节的颁奖晚会上满载而归。 突然,徐冰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徐冰陪女伴来三里屯见网友?他俩见完网友后在这里喝酒?万一网友是坏人怎么办?……” 徐冰跟随一个小姑娘走进了刚刚小孟一伙人刚刚进去的小黑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转过头来看老五和摇滚女已经在沙发上把量词聊成了“坨”。 管不了那么许多,我一个人冲下了楼。 二十三 三里屯街旁的居民楼正在搞拆迁,所以到处都是破旧败落的空居民楼。那条小黑道是原居民小区的一个入口。 拐了几个弯后,我在一个满地瓦砾的废弃居民楼门口赶上了徐冰和小姑娘,刚想上前说话,小孟一伙人从对个阴暗角落里的出现叫我稍做犹豫后躲到了一堵残墙后面。 “呵呵,宝贝儿你来了!”站在最前边的男人首先发话。 我记得这个人,是少言寡语的小勇。 “增帆,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见的网友是他们?”徐冰慌张的问身旁的小姑娘。 “对……对不起啊……冰冰,是……我男朋友小孟逼我这么做的……不然的话他就和我分手……你千万别怪我啊!”说着,那个叫增帆的小姑娘跑到了小孟身后,哭了出来。 “你……你出卖我!”气氛和恐惧让徐冰的声音颤抖不停。 “对不起……冰冰……”增帆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别他妈哭了!”小孟的一声大叫把我吓了一大跳,“天天就知道哭!再哭就给我滚开!” 增帆像害怕的小猫一样抽泣着站了起来。 “你……你们想怎么样?”徐冰用颤抖的声音问。 “没什么,别害怕,就是找你过来聊聊天。”小勇边说边开始朝徐冰走去。 “你想聊什么……” “你知道的。” “什么啊?我不知道啊……”徐冰稍向后退了一小步说。 “你个死婊子!跟我们装傻是不是?”小孟再次的突然大叫让空气中充满了恐惧的气味。我仿佛听见了徐冰剧烈的心跳声。 “小孟!别把她吓坏了!”小孟继续朝徐冰走着说,“徐冰,我直说吧,咱俩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到现在少说也有八年了吧?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可是你一直很不给我面子,今天我只想你给我一个说法。”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么……我俩不合适……”徐冰稍稍退后两步说。 原来小孟利用他女朋友增帆把徐冰骗过来,因为小勇一直喜欢徐冰却屡次遭到她的拒绝。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今天不在的话小勇他们会对徐冰做出什么事情来,根据现在的形势看估计小勇是不会轻易放徐冰走的,我也不敢想象小勇如果对徐冰动手动脚时我挺身而出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我的掌心流出了汗水。 “我们从来没有正式交往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呢?而且,我送你的每件礼物你不是都接受了么?难道你从来没心动过么?”小勇走到了徐冰跟前,停下了脚步。 “你送的东西我根本就不需要……全是你硬塞给我的……”徐冰被逼到了角落。 “小勇!你听见这婊子说什么了吗?”一旁的小孟恶狠狠的说,“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值得你死去活来么?” “值得!”小勇看着徐冰说,“徐冰!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这么多年了一直追你,你应该知道我是真心的喜欢你的,对吧?” 徐冰退到了墙角,紧紧的背靠着墙壁,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真心呢?”小勇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的谴责。 “可……可能我俩没有缘分吧……”徐冰小声说。 我在一旁听见了小勇的这番话感觉很可笑。那小勇身材和武大郎有得一拼不说,一脸的络腮胡须让人怀疑他是否是20多岁的人,而且性格极其内向闷臊。要是哪个女生能看上他的话,那个女生肯定不是瞎子就是精神有问题,或者单纯的出于对野生动物的喜爱。 突然,徐冰转身朝门口方向跑去。搞得沉浸在悲伤中的小勇一个措手不及。眼看徐冰就跑到了地方,但是铁子一个箭步冲出,抢先一步挡住了徐冰的去路。黑暗之中,得意的铁子借着月光阴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看得出来他每天都用“康齿灵”。 反射神经摆脱“勇气”在第一时间把我拽了起来去救徐冰。 “你正在准备考研呐!万一受了伤影响到复习你会终身遗憾的!再说徐冰和你非亲非故,即使你俩之间有爱情也是若隐若现的极不明朗。为了这样一个女孩不值得的。”“胆怯”急忙拉住了我。 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冲出去救徐冰。为了给自己壮胆子,我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成龙大哥在他的电影中的打斗场面,并在脑海里虚构了一下我模仿成龙大哥和小孟一伙人打斗的场面:我拉着徐冰的手躲过了小孟的飞腿,刚向门口跑遭遇小勇过来挡路,我趁其不备照鼻子就是一拳,正当小勇倒在地上捂着鼻子满地翻滚时,铁子﹑蒙男和大梁从三个方向朝我扑过来,我一个闪身,他们三人撞到了一起…… 人类的想象力虽然可以让一个从树上掉落的苹果变成人类历史进步的历程碑,但是要让我现在变成成龙大哥的话估计困难。 这时我的手机震个不停,是老五打来的电话,幸好我调成了震动。我跑开了去接电话。 “喂!你掉进哪个厕所里了?”老五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着。 “兄弟!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今晚你俩好好玩吧!明天见!”刚挂了老五的电话,我马不停蹄的报了警之后匆忙赶回徐冰那里。 “放开我!流氓!”我赶到时徐冰正被铁子和小孟牢牢的抓着双手,一动不能动的哭着惨叫。 “我今天只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有’或者‘没有’就够了。回答‘有’的话我们立刻放了你,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今天晚上不客气。听清楚了吧?”小勇神色凝重的说。 “什么问题?”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徐冰抽泣着问。 “我俩……以后……还有机会在一起么?” “徐冰,你就答应他吧,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在一旁站着的增帆哭着大喊。 “你他妈给我闭嘴!这没有你说话的份!”小孟的破口大骂让徐帆再次哭着跪到了地上。 …… 数分钟后,稍稍平静一点的徐冰停止了哭泣,咽下一口泪水,镇定的说:“这辈子你都没有了!” “啪!”气急败坏的小勇一个耳光狠狠的把徐冰打倒在地。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呢?快去救她啊!”“勇气”朝我大喊。 “你不能去!你会挨揍的!挨揍是很痛的,比挤爆脸上的粉刺还要痛!”“胆怯”用恐吓的语气说。 这时,小勇射门一样狠狠的朝着徐冰猛踢过去,徐冰发出嘶声力竭的惨叫声。 “徐冰正在挨打!她可是徐冰啊!是你喜欢的人!你还等什么呢?等到她被打死才去么?”“勇气”更大声的冲我喊道。 “等等,为什么你喜欢她就去就要去救她?天底下的姑娘多的是!再说你为什么喜欢她你想过么?”“胆怯”问。 是啊,我为什么喜欢徐冰?因为她长得像慧敏?因为她爸爸救过我?因为她和我在一起聊过天?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确实没考虑过。 “其实你喜欢的根本不是徐冰。”“胆怯”得寸进尺的说,“因为你寂寞﹑你空虚﹑你无聊,所以你才会经常想起徐冰;因为你再也不想空虚﹑寂寞﹑无聊下去,所以你想徐冰来帮你。如果另外一个女孩帮助了你的话你也会喜欢的。你喜欢的只是那个填补你内心空虚的女孩,不是么?” “……”我无言以对。 “你放屁!”“勇气”指着“胆怯”说。 “你闭嘴!”“胆怯”傲慢的指着“勇气”说。 “不要听‘胆怯’的话,那是在蛊惑你!”“勇气”对我焦急的大喊。 “小勇,你还跟这个臭婊子浪费什么时间?直接搞定了她算了!”小孟这时的发话打断了“勇气”和“胆怯”的争吵。 听了小孟的话,小勇使劲的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蹲到徐冰身边,慢条斯理的说:“徐冰,这可是你逼我的!”之后一把扑到徐冰身上,双手像野兽的利爪一样在徐冰的体恤衫上不停的撕扯着。徐冰用全身上下最后的一点力量反抗着。 “不管你喜不喜欢她,你实话实说,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你快乐么?”“勇气”问。 我恍然大悟:的确,我不得不承认,和徐冰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有她的时间里,我的确很空虚﹑寂寞和无聊。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想和她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填补我的空虚。我喜欢的人就是她!就算我真的不喜欢她,或者我压根也不认识她,我碰见了这种事情,即使影响考研我也不能不管!出血也好,受了伤也好,肉体受到怎么样的创伤都好,如果我放之不理的话,心里受的伤会更重! 我推开“胆怯”,飞身跳到了徐冰身旁一脚踹开了压在她身上的小勇。躺在地上的徐冰立刻拽起我的裤腿哭着大喊:“救救我吧!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我低头朝着她微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就是来救你的。”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像美国大片中的英雄,在最危急的时刻突然登场。 “嘿!我说你个衰神怎么哪都有你事啊?”小孟指着我一副骂街的架势说,“上次真他妈谢谢你请的火锅了!让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在医院里住了那么长时间。” “小孟,这小子就是上次把你胃灌坏了的那个孙子!真他妈巧啊!今天来的正好,咱们不能让他活着走了。”大梁随声附和道。 “我不管你是谁,你要是想活过今天晚上就赶紧给我滚!少他妈在这跟老子装救世主!”铁子凶狠的一番话让我感觉有点害怕。不用说他们那么多人,就是铁子一个人就能把我大卸八块了。 “你喊个屁喊?”我强撑着胆量假装镇定的说,“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吗?我……” 还没等我说完,小勇从背后一脚袭来,我应声倒在了2米开外的瓦砾中。这傻小子真虎,我的脊梁骨差点被他踹折掉。 “就像铁子刚才说的,想活命的话赶紧滚!听见没?”偷袭成功的小勇借势语气也凶狠了不少。 虽然很痛,但是挨了这一脚,我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恐惧了。我慢慢的站起身,象征性的拍了两下身上的尘土,扬起头用鄙视的目光对小孟一伙人说:“你们少嚣张啊!告诉你们,我报警了!” 一听说报了警,小孟等人立刻慌了神,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兄弟们别慌!这小子吓唬咱们呢!”小勇镇定的喊,“真报了警的话警察不早来了?” 听到这些,小孟等人稍稍平静了一点。 见同伙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小勇大喊:“兄弟们帮我帮我把那孙子定住!今天我非要把事情办了不可!”话音刚落,小勇又像野兽一样扑向了虚弱的徐冰。 霎时,一股怒火迅速点燃了我的全身。还没等铁子大梁等人过来,我三步变作两步的跑到小勇跟前,趁他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抓起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拳头狠狠的夯在了他水牛一样又粗又短的鼻子上面。小勇的脑袋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后落到了地上,享年23岁。 这时远处传来了越来越清楚的警笛声。 “完了!这孙子真报警了!咱们快跑吧!”小孟大喊。 “兄弟们等会儿!”小勇捂着鼻子阴阳怪调的坐在地上大叫,“咱们今天肯定是难逃进局子了!大不了再进去熬几天!我看进去之前不把这孙子教训教训太便宜他了!” 话毕,铁子冲过来就是一脚,正中我的身体重心,我左右摇晃了几下后终因疼痛而倒了下去。接着,小孟一伙所有人一起跑过来,抢足球一样把我团团围住后又踢又踹。我前后左右上下的招架了几秒钟后感觉根本防不住这么多只脚的一齐攻击,无奈只好用双手护住了头部卷成一团,任凭雨点一样的脚踢洗礼。 如果吴宇森大导演在现场的话肯定能拍出一部不错的暴力美学电影出来。 不久,警察及时赶到把对我行凶的小孟一伙人一一擒获。 感觉到从各个方向踢来的大脚陆续消失后,我慢慢的松开了紧抱的头部,身体逐渐的从圆形向条形舒展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我想我此刻肯定已经变成了茄子,全身都变成了紫色。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耳朵嘴,还行,来时带着的一样没少。 徐冰一动不动的昏倒在了我身旁不远处,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我的鼻子一阵酸楚。远处,小孟一伙人像被捕获的猎物一样被警察一一扣邦了起来。大梁还哭了出来,哭的跟小孩子一样。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正当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小勇突然挣脱了警察的束缚,朝我冲过来射门一样把脚朝我脸部狠狠的踢了过来。我来不及闪躲,下意识的举起右手招架…… “喀吧!”在一阵剧痛下,我失去了知觉…… 二十三 我睁开了双眼。 天空灰灰的,说不上阴,也绝对不是晴。气温不冷不热,像盛夏大雨过后一般的清凉。 我发现自己躺在漫山遍野的狼毒花中。头晕得很,好久后我才勉强站起来。远处天顶上挂着一个橙红色圆形的东西,可能是太阳吧? 我试着迈步,但是挥之不去的头昏叫我趔趄的挪动几步后再次倒了下来。 “起来啊!我刚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啊!”徐冰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微笑着,左手攥着满满的狼毒花。 “我头晕,没有力气。” “来,我拉你起来!”说着,徐冰微笑着俯身抵了过来她的右手。 在她的帮助下,我很轻松的站了起来。 “头还晕吗?可以跟我走了么?”徐冰把瞪眼睛瞪得圆圆的,天真好奇的问。 我摇了摇头。 “哈哈!来,跟我出发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徐冰便拉起了我的手,朝太阳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们不停的翻山越岭,时间水滴一样分分秒秒的流逝着。 不知跑了多久,太阳始终是那个红红圆圆的橙红色的东西;也不知跑了多远,举目四望视野里有的只是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狼毒花。似乎她拉着我不停的奔跑的目的只是要我陪着她跑。 虽然是她在拉着我跑,但是渐渐的,我竟然感觉我俩之间的距离在拉大。我想跑快点追上她,但是无论我使出多大的力气,速度似乎并没有什么提高。跑在前面徐冰头也不回的只是始终笑着说:“快点!我们快到那个好玩的地方了!” 距离继续拉大着,直到徐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跑到了路的尽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徐冰——”手足无措的我放声大喊。回答我的只有回音。 我慌了,不知如何是好。我趴在悬崖边上朝底部望,什么也望不见,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团团的五颜六色。 “徐冰——” …… 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回音一遍又一遍的回答着我,我和回音像是父亲和哑哑学语的孩子。喊到了嗓子干涸,徐冰还是没有出现。无奈的我拼命的用拳头捶着地面,流下苦涩的泪水。 突然一声巨响,像高空落地的巨石,又像海洋中迸发的火山。我顺着声响的方向望去,一条大蟒蛇正朝我爬过来! 蟒蛇爬到我跟前停了下来,高高的挺立在地面朝我鸟瞰着。它大极了,我只和它的眼睛一样高。 我仰着头,面对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彻底的惊呆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害怕与否,眼前的状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半晌过去,我俩依旧这样一高一低的互相对望着。 “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我问。 大蛇突然竖起了身躯仰天大嗥,高大挺立的躯体像大山一样遮住了阳光,巨大的声响产生的震荡波几乎把我吹倒。 “你想吃我么?估计我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呢。”大蛇停止了嗥叫后我不停的发问,“这里漫山遍野只有狼毒花,你在这里很寂寞吧?” 大蛇一动不动的冲我吐着黄河一样又粗又长的信子,我感觉跟它说话和对牛弹琴的效果差不多,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对它发问:“你很久没有看见人类了吧?看见我你很吃惊么?你在这个地方有同伴么?你寂寞吧?你空虚吧?你感觉很无聊是吧?” 大蛇依旧一动不动的挺立着。 “我身后的悬崖你下去过么?”我转过身子,扭过头来说,“我猜你一定没有,因为如果你下去了的话估计你不可能爬上来。我要跳下去,因为这个地方让我感觉很空虚很寂寞很无聊。我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停留哪怕多一秒钟,更不想将来像你一样。不管悬崖下面有什么,即使有危险,即使我会摔死,我也感觉比现在要好很多。886” 我闭上双眼,跳下了悬崖…… 二十四 “他醒了!他醒了!大夫他醒了!” “嘿!你还好吧?没变成植物人什么的吧?” 朦胧中徐冰和老五的叫喊把我吵醒。 我慢慢的试着睁开眼,可是刚刚看见几张模糊的面孔晃来晃去立刻又闭了上,光线太刺眼了。我酝酿了片刻后,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完全睁开了双眼。 红着眼睛的徐冰,微笑着的徐站长,不停做着鬼脸的老五,面无表情的摇滚女和一位穿白大褂的貌似医生的秃顶大伯出现在了视野中。 “我还活着?”我问。 “废话!当然没死了!”老五嚷嚷道。 “没有道理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老五伸过手来把手掌捂在我的额头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看来这孩子烧得不轻啊!” “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吧?”我四周看了看说。 “嗯!看来还没完全烧傻,还能分出来医院和天堂。”老五在一旁插科打诨的笑着说。 “你俩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来说废话么?”我瞅着老五问。 老五做了一个特幼稚无聊的鬼脸,指了指徐冰。 “你足足昏迷了15个小时,吓死我们了!”徐冰啜泣着说,“昨天晚上警察抓获小孟他们的时候,小勇想趁乱踢你的头部,你用右手挡了一下。结果……结果……”徐冰哭得说不出了话来。 “结果什么嘛?不要紧的,直说好了。”我微笑着看着徐冰说。 “结果你的右手四根指头骨折了!”老五继续徐冰的话说。 我抬起右手,果然,被纱布和石膏装扮成了沉甸甸的大冬瓜。 “小伙子!昨天晚上真是太感谢你啦!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这时,徐站长走上前来握着我的左手用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语重心长的说。话毕,他老人家的眼圈也开始泛起了红润。 “别!您过奖了,徐站长!这事和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个道理,都是解决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换了谁都会像我这么做的!”徐站长把我的左手攥得有点疼,我勉强笑着说。 “你的,电话。”老五把一部手机扶在了我的耳边。是父母打来的。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爸爸接过电话问我伤势怎么样,我说我没事明天就能出院,爸爸说我骨折了怎么可能那么快出院,我说我没骨折,爸爸说没骨折才怪,他已经透过窗户看见我了——他俩元老听说我的事连夜坐长途客车赶了过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妈妈看见了我的狼狈样子抱着我哭声直上干云霄,我也哭得不成了样子。实话实说,不光因为激动,更主要的原因是头和右手都还很疼。 父母在医院护理我到大街上的小姑娘们刚刚开始统一穿上了裙子的时候才回家。那段日子徐冰几乎天天来医院看我,有时父母夜里都困了她就留在我的床边护理。 我其实挺不喜欢他们这么照顾我的,因为:一,我完全没有了自由,每天除了上厕所拉屎时可以偷着抽根“北京”外其余时间一律得像被他们牵了线的木偶一样按时吃药洗漱做检查;二,我只不过一个轻微的脑震荡加手指骨折,又不是脑袋开花加半身瘫痪,每天空庭御宴一样的三顿大餐让左邻右床的老人家病友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实在让我承受不了。 对于我的这些想法,徐冰用“一切都是徐站长的意思”来劝慰搪塞。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她的意思,以你为趁她守夜瞌睡时我偷看过她的手机短信:P 老五和摇滚女也经常来看我,多亏了他俩我的“北京”才能源源不断。摇滚女名叫“Sinley”,我更习惯叫她“杏梨”。杏梨在搞业余原创摇滚,自己有一个乐队。 我和老五遇见杏梨那晚她刚在隔壁酒吧演出结束,因为学业问题吉他手打算退出,就是那貌似老爷们的大活人。杏梨的梦想是当一名摇滚明星,所以她的乐队不能没有吉他手。杏梨再三挽留,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 正当杏梨悲恸欲绝之时,老五娴熟的和陌生人聊天的技巧与广泛的人际网,不仅重新帮助杏梨找到了新吉他手,更把杏梨搞到了手。我夸老五两手抓的都很硬,老五说也不行,雕虫小技。 其间,“林志玲”也来看过我一次。听说了我的事情,她送了我一瓶“深海神油”,是她在日本旅游时买的。杏梨是“林志玲”高中时与同班一男生的早恋结晶,毕业后劳燕分飞再未见面,时至今日她仍为婚。我说你这是何必呢,一个女人养孩子很累的,她说没关系,现在“单身妈妈”流行的很。 后来,父母走了,徐冰出国了,老五和杏梨同居了,我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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