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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一周后，我修成正果，按照老三的指示，来到了华伟总部，准备参加面试。
和我一起面试的大多是学生，学生中大多是女生，女性中大多化了浓妆。浩浩荡荡的面试队伍让我不禁想起在网上看见的公安局扫黄打非的场面。
我鹤立鸡群的站在一群如云的女人里面，感觉极不自在，连该面朝哪个方向站着都不知道。
开始的时候我尽量自然的目视前方，但是前方的美女们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时不时的就回过头朝我投来极度厌恶的目光，似乎在说：“瞅个屁瞅！没见过女人啊？”
无奈，我只好侧过身来面壁，如果墙壁也能回过头来用眼睛骂人的话我时刻准备一头撞上去。还好，墙壁被我看的时候没啥反应。不过来回路过的不得不被我视线洗礼的人们的惊诧厌恶的目光再次叫我感觉尴尬。
再无奈，我低下了头。立刻，前后左右方圆2米范围内所有美女一律举起双手呈交叉状放在自己高矮胖瘦的胸脯上方。站我前面的穿紧领正装的女生嫌自己的手小，干脆抱起膀子连脖子一起挡得严严实实。
无奈到走投无路，我转体180度面朝后方。跟身后所有的美女们面面相觑了半分钟后，感觉自己跟一个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最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站在队伍里却能避免因为和任何人的视线的交流而产生尴尬的好办法——仰头。
轮到我进屋面试的时候，感觉脖子快要断掉了。
随后的10分钟面试，在老三的宝贝的帮助下，我顺利得到了在北太平庄一著名电器城打工的机会。每周去一次，每次50块。
兼职需要的工作服——叫工作服有点土——其实就是白衬衫黑西裤和黑皮鞋。说实话，从小到大，只有幼儿园的时候跳什么“太阳广播体操”的时候我才穿过这玩意，之后无论婚礼葬礼典礼成人礼还是大会小会联欢会文艺晚会团拜会，我都是一律学生休闲装出席。
我丝毫不感觉自己随意的穿着在各个场合里有不得体。这年头，穷穿貂，富穿棉，大款穿休闲。
不是说我穷到没有钱买，或者天生对正装有恐惧心理。我只是认为，作为一个社会人，就要做到方方面面都符合自己在社会上的角色需要——法官要看上去就叫人感觉刚正不阿，教师要经常准备一些文邹点的字眼挂在嘴边，理发师首先要把自己的头发搞到叫顾客不花大钱就模仿不到的境界，鸡和鸭们要随时随地保持自己淑女淑男的形象……学生嘛，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
曾经不只一次的在包括双脚在内的交通工具能路过的地方的路边墙角桥上沟下看见和自己的学生身份丝毫不协调的学生们，不是穿着只有十六七岁才能穿的呆呆的校服却叼着烟头的流氓崇拜者，就是一脸稚气却西装革履大侃纳斯达克股票的白领崇拜者。似乎在现在很多学生的眼里，她们已经完全把自己的学生角色给忘得一干二净而把自己定位成了只有在自己的脑海里才存在的另一个社会角色。
这年头的孩子们都怎么啦？
话说回来，特殊时期，我必须正装现世。实话实说，从面部肌肉布局到全身的骨骼发育，我一穿起正装立刻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出学生的角色。
基本上我兼职时的状态是：柱子一样站在若干电视机旁边，偶尔开口把路过时果真以为我是柱子的顾客吓一跳，然后上前借口抚慰受惊的顾客实则开始向其灌输早已倒背如流的关于各款电视机的每个零部件的天花乱坠的功能特点，直到受惊的顾客感觉自己受到语言骚扰或者心甘情愿的掏钱买货，我才继续装成柱子。
如此靠装柱子，我一个9月份赚了200块。
十
十一快要到了。
国庆节是全国老百姓借口庆祝新中国成立而贪婪的享受悠长的假期的好时候，也是个大小商家准备大赚一笔的好时候。
华伟要在十一搞一次大型的促销展览，我也报了名，之后9月26号得去参加对十一黄金周的所有临时促销员进行的培训。
虽然北京的九月份理论上还可以支持爱美少女穿短裙的，但是9月26号下起了大雨，大街上少女露肉的部分只剩下脑袋和双手。
培训的时间是下午2点，但是我午觉时因为梦见徐冰，一顿神聊，睁开眼已经1点半。
我在工作服正装的外面套了一件马上就要扔掉的棉料大衫，披上雨衣就蹬车飞出了校门。在狂风暴雨中狂蹬了20分钟，我突然想起通知培训时要求佩戴领带。于是立刻转向奔向金五星。
金五星是个日杂批发商城，我感觉更像一个迷宫。进去问了好几个人哪里有卖领带，结果得到了好几个方向是通往卖领带的柜台的。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金五星里迷茫的寻找着出路。
在不知道第几个人给我指的不知道第几条路上，我邂逅到了卖领带的窗口，老板娘是个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长得不错。
因为从前我没有扎过领带，对它的价格像对“福建三农”的股票价格一样毫不了解。但是我随便拽过来一条黑色的看了两眼，感觉用料费工的程度和一条七匹狼的内裤没有什么区别，漂亮的老板娘却开口向我要20块！
之后几轮降价之后，我最终以4块价格把领带弄到手。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不会扎。
这时，我突然注意漂亮的老板娘似乎和我的年龄差不多。
“你会扎领带么？大婶！”我故意在句子后边加了一个令所有芳龄女性听了都会生气的字眼。
“不会！”果然，老板娘怒气冲冲的回答。
“大姐？”我笑着举起手中的领带示意她。
“还是不会~”老板娘的口气由愤怒一下子演变到了平和。
“小妹？”我叫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这次会了！我给你扎啊！”老板娘终于喜笑颜开的走过来帮我扎领带。
“我到底应该不应该管你叫小妹啊？你别占我便宜。”我抬着头问。
“那要看你多大了？”老板娘一边专心致志的帮我扎领带一边用挑逗的口气问。
“我1983年生人。”我用诚恳的口吻说，“你呢？”
“好了！扎好了！”老板娘欲用一声大叫结束我俩的对话。
“你还没说你多大呢？”我穿好了外衣问。
“小朋友!找你的小女朋友玩去吧，老娘这没有心情跟你瞎扯！”老板娘用特拽的腔调说。
走出金五星的时候我有种被揍了的感觉。
最终我还是迟到了5分钟，但是似乎没有什么大影响，因为我发现我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大概两点半的时候，参加华伟十一促销培训的人才陆陆续续的到齐，门可罗雀立刻变成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死一只小麻雀。
从前没有想到，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成立的中国民族电视企业在一个十一假期里竟准备招来这么多个参加培训的四肢发达的年轻人。其中当然不乏面试那天被迫让我脖子几乎骨折的浓妆艳抹的娘们们，但是这次男女人数基本持平。
不一会，商场治安管理部门因为嫌我们这些等待培训的年轻人太吵太闹影响了其它厂家来就不怎么样的生意，像赶羊一样把参加华伟培训的人群赶到了外面大雨中。
我不得不重新披上雨衣。
十一
“兄弟，借个火好么？”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长相动作神态气质酷似老鼠的家伙蹭到了我旁边可怜兮兮的问。
“有！”说着，我掏出了打火机帮他把烟给点着。我留意了一下，他抽的烟是“玉溪”。因为没穿雨衣，烟的前半部分已经被雨水打透。
“这是什么他妈狗屁天气！”老鼠点着了火之后，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吐了一口烟，自言自语骂了一句。我心情不太好，没心情跟他扯屁，假装没听见。
“嘿！兄弟！你不来一根？”老鼠见他的自言自语没引起我的共鸣，把鼠眼瞪成乒乓球主动找话说。
“不了！谢谢！”我看也没看就爱理不理的回了他一句，借此告诉他别再理我，烦着呢。
若干时间后，老鼠抽完了手中的“玉溪”，将烟头用力朝地上一撇，之后像碾地上的蟑螂一样恶狠狠的用脚将烟头碾了半分钟，之后抱起了膀子作出一副冷到哆嗦的样子。
“兄弟，你是学生吧？”老鼠再次插科打诨的主动找我搭话。
“是！”我把语气加重了不少，更明显的高速他别他妈再来烦我。
“哪个学校的？”老鼠转过身来面对我问。
我没理他，闭上了眼睛。
又不知多久过了之后，老鼠拍了拍我的肩膀，颤颤抖抖的问：“兄弟！看你里面穿了……穿了件厚衣服……，能不能……借我……我……穿一会。”
生气归生气，但是我这人，平心而论，心地善良得很。小的时候喜欢玩一种把若干只毛毛虫用纸包起来然后放在马路上等汽车压的恶心游戏。后来被我信佛的娘熏陶后，对于小时候那种娱乐行为忏悔了好几年。虽然我不信佛，但是我尊重佛家的理念。
我脱去了雨衣，把大衫给老鼠披上。老鼠简直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不停的拿手里的半包完全被“雨水”打湿了的“玉溪”在我面前比划，示意叫我来一根。我无奈抽了一根因为湿透了而已经变成了褐色的“玉溪”，夹在了耳朵上。
不一会，培训开始了。一个30岁左右的少妇，冒着雨检查了我们的领带和着装后，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张白纸和工作胸卡。
白纸上面写的东西，请允许我稍微夸张一点的说，在面试的时候就已经能在3分钟之内倒着念出来了。之后少妇用了10分钟照着白纸磕磕巴巴的把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后，宣布培训结束。
临下台前还收了我们每个人50块钱的押金，防止我们临阵脱逃。
下面包括老鼠在内的人群一阵破口大骂。
我没心情去骂她，我脑袋里想的只有早点瞪回到学校然后暖暖和和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喝咖啡听CD。
“兄弟！谢谢！这衣服十一那天我一定还你！”见我要走，老鼠从高声大骂的人群里撤出来拽着我的胳膊说。
“随你便！”我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车座上的水，坐上就朝学校奔了回去。
十二
回到学校后我发现培训时发的白纸的最下面写了一句话：“请所有华伟的临促于十月一日早4点到商场门口集合。”
我揉了揉眼睛，把白纸合上，再打开，上面的东西一个字也没变。
十一凌晨，本来应该和北京城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沉浸在对十一的美妙梦幻里，结果我没用闹钟就醒了过来，因为梦到了自己在华伟打工时被人打折了腿。
来北京整3年来我第一次欣赏北京的夜景，更确切的说是晨景，或者叫早景，反正就是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出来乱转的那些人的感觉。我发现虽然天色是黑的，但是路灯的光亮丝毫不比太阳老子白天作威作“辐”时的逊色。所以在路灯下彪了一会后，头脑渐渐的从凌晨的萎靡中解脱了出来。
3点半我就到了打工地，离得老远我就发现了一大群人影晃来晃去，似乎是民工们在搭大帐篷，顿时内心产生无限同情，感慨了半天知识跟命运的关系。但是到近处我才发现，搭帐篷的全是参加培训的临促，而且立刻我也被叫去了帮忙。刚刚还虔诚的感谢的知识，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去他妈的”的宾语。
“兄弟！来啦！”老鼠不知从哪个洞里突然钻了出来。
“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边干活一边问。
“我？我昨晚压根就没走！”老鼠用自豪的口气说。
“没走？多冷啊！”我对老鼠的生活承受能力想来就很佩服。
“一宿200多呢！冻死也值啊！”说着老鼠又掏出了“玉溪”，不过这次的是干的。
“的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在心里想：“老鼠命就是贱哈！一条命冻死才值200块钱！”
“噢！对了！差点忘记还你的衣服！”老鼠叼着烟不知从哪掏出了我的大衫，洗的还挺干净。
“谢谢！”
“嗨！跟兄弟客气什么！真假！”老鼠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声吼道。
突然，我感觉“兄弟”这两个字的出现有点不和谐的味道，似乎做蛋炒饭时刚把米饭下锅就吆喝“做好了”一样让人感觉青涩拗口。
我感觉，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在称呼上体现的关系的亲切一般背后都隐藏着一个阴谋。从前不止一次的在火车站周围碰见看上去穷酸可怜的外地老头，为了骗农行卡号和密码，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兄弟！能帮个忙么？”其状况似乎我俩老早就已拜把结成忘年之交，现在正需要我两肋插刀一样。
对面前的老鼠，虽然我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既然已经无缘无故跟我称兄道弟，还是姑且小心谨慎一下比较好。
我小心谨慎的方法就是不甩，一点都不甩。
不一会，帐篷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下刚睡醒的母狗一样慵懒的爬了起来，大型广告牌也随之立了起来。
我稍微看了一眼广告牌上的东西：一张人脸的图片，两句解释兼打广告的文字，三四个窟窿。
广告上的人我从来没见过，鼻子特别宽，估计笑的时候鼻子能跟耳朵碰一面。下面的文字给这个宽鼻子的身份做了详细介绍：中国绑腿跳国家队青海分队第4组组长。
乍看噱头挺大，又是国家队又是组长。但是仔细想想，这绑腿条是啥东西怎么也想不清楚。最有可能和它搭边的只有小学运动会时男女同学搭配各把一只脚绑在一起然后跳50米的游戏了。但是，为这东西成立了国家队合适么？奥运会上似乎没有这个项目，亚运会冬运会大运会残奥会上似乎也没有听说过有搞这玩意的运动员。
这年头，广告已经做到了一定境界，两个一点知名度没有的东西互相炒作一下就都能出名了。估计过两天我找老五到处宣传我是中国折手帕领域里的博士后，然后我不停的宣传他是东北某县某村著名二人转演员，今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我俩都能露一次脸了。
“嘿！傻啦？瞅什么哪？”给我们培训的少妇突然骂骂咧咧的朝我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我惭愧的小声说。
“想干就别偷懒，想偷懒就回你们学校呆着去，那50块钱也别他妈要了。在我这，不能跟在你们学校似的，明白不？”少妇如果贴上两撇小胡子就能去演希特勒了。
我连连点头。
“明白就好！去！找支笔，把这些小纸签上面都写上‘9.9折优惠’。”希特勒说着递给了我一叠巴掌大小的纸签。
“9.9折和不打折有什么区别啊？”我疑惑的问她。
“叫你去你就去！哪他妈那么多废话！50块钱不想要了？”希特勒突然的大吼，方圆数里之内花草树木无不让人感觉风声鹤唳。
无奈，为了保住自己的50块钱，我乖乖的去找笔了。
天刚亮，我发现有人在商场门口排队。纳闷，如果他们也是临促的话应该和我们一样4点来；如果他们是顾客的话9点开门的时候来也可以。
我走到跟前，跟队尾一雍容华贵的大少搭讪，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在这站着。大少说排队抽奖，前100名有机会抽到优惠纸签。我问你们知道优惠多少么？大少摇头。我没说话，扭头走掉了。要是高诉他们辛辛苦苦的排队等来的只有9.9折优惠的话，估计我的50块钱肯定要不回来了。
十三
早上九点，商场的门准时打开。几乎同时，在门口排了好久的人群抢跑一样从小小的门口瞬间冲进了商场中各个加洛。估计如果商场的门再晚一秒钟开就会被人群给挤倒的。
在还没开门的时候，培训我们的少妇给我们每人发了满满一怀的关于华伟电视的彩色宣传单页。我们临促整齐的站成两队，正好形成了一堵从门口直接通向华伟展区的人墙。每一个走进门的顾客，都必须接受我们人墙上无数双手的发送宣传单页的洗礼。所以，几乎和人流涌进来同一时间，我们发传单的临促“轰”的一声像点爆了的炸弹一样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我手中的单页实在很多。我用左手发传单的话，右手托它们能挺大概20秒；换右手发单页的时候，左手托它们最多只能挺10秒，因为我是右撇子。
索性，我从满地的塑料绳中随便抄起两根，系在一起，然后把单页托挎在脖子上。不一会，少妇发现了我托单页的新思路，几度一般立刻戴上希特勒的面具用50块钱的押金强迫我解下塑料绳。理由是形象不好。
因此，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筷子手都抖个不停。
华伟不提供午饭，伙食一律自己解决。如果想被华伟解决伙食的话50块钱的押金就不退了。因此我们所有人都去旁边的一家东北菜餐馆吃饭，周围除了一个卖当劳之外只有那一家能吃饭的地方。
第一天中午的人特别多，想挤进去基本上得使出挤公交车的力气来。我一个上午把力气全用到了彩色单页上面，现在甭说挤公交车，就是让我打开一代鲜奶往杯子里挤恐怕我都不行了。
“兄弟！你的！”老鼠从我背后拍了我一下，我回头发现他端着两份盒饭。
“我的？”我拼命的回忆，但是无论我怎么想也没想起来我曾经挤到屋子里或者托老鼠给我带。
“嗨！”老鼠一副很生气地样子把其中一份饭盒重重的塞到我手里，“给你你就收着！再那么见外我真生气了啊！”
老鼠可能是个单细胞，天生就是喜欢到处结交朋友的习惯。我开始对他的印象有所好转。
我俩刚找了个能坐的地方，老鼠便开始单口相声一样和我的侃天说地。其内容广泛的涵盖了大至卫星轨道的军事机密，小到他身边帅男美女的情感纠葛。这里面学科跨度之大，信息量之丰富叫我只有在一旁“哼哈哦对呵”的份。
通过老鼠的话，我了解到他是北京本地人，念的是经常可以成为市面上描述当代高校学生淫乱生活的畅销小说素材的那类大学。
“对了！兄弟！我叫孟博，以后你就叫我小孟就行了！你叫什么？”快吃完午饭时，老鼠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用嘴角向我吐字。
“叫我大孟就行了！咱们不是兄弟么？”我也学着老鼠的口气说起了突然间把关系莫名其妙拉得特别近的屁话。
十四
第一天下来，我感觉自己简直快要死掉了——如果别人像我一样先在宿舍里过穴居生活之后立刻以可以锻炼胸肌的强度连站带吆喝一整天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晚上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洗澡时间，虽然白天热的程度不亚于夏天，但是毕竟是十月份，晚上如果不盖被在外面过夜的话还是会被冻僵的，这就意味着我冲凉的习惯只能到此为止了。
从前夏天的时候我们普遍都做过“林冲（临冲）”，即早上临吃早饭前，中午临睡午觉前，晚上临睡觉前和半夜无数次临再次睡着前都要去爽爽的冲一下凉水澡。不为别的，北京的夏天热啊！
我最高的冲凉频率记录是一天一夜２４小时１２次，平均每２个小时就得往凉水房跑一趟。老五因为不服气，曾经干脆搬着被褥住进凉水房。结果在凉水房嗑瓜子留下的瓜子皮把排水口给堵塞掉，冲凉后混有皴泥痰尿的脏水直接在老五睡觉时让他做了一个尿床的梦。
但是，那都是夏天的事情了。现在只有洗洗脸，冲冲脚的份。
从前因为老人津津乐道的“冷面热脚”的理论我有烫脚的习惯，结果后来泡网时发现一论坛里某西方医学教授“烫脚容易致癌”的骇人听闻的科研成果，吓得我再也不敢烫脚了。虽然无名无姓的论坛游民不知从哪里引用来的话可信度不是很大，但是宁可信其有别信其无也是老人津津乐道的。
我感觉西方医学教授和营养学家很有意思，他们总是不定期的研究出来一个科研成果，把一件过去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冠以和身体危害有关系的邪恶光环，让人们时不时的感慨“原来＊＊＊这么可怕啊”。从最早的方便面含铅不易多食，到前不久刚宣称的关于草莓的种种恐怖的不宜食用的消息，真不知道这年头什么东西能放心的吃完之后对咱这身体这寿命无影响。
现在虽然不敢烫脚了，但是被黑皮鞋捂了一天的脚面散发的阵阵不雅的气味叫我不得不用凉水冲它一下。冲左脚的时候，凉水的冰冷像针一样直接扎进了脚里，迟迟挥之不去。再冲右脚之前，我安慰自己若干次“一切为了卫生”才咬牙把脚放在水龙头下面受折磨。
冲完后，我不得不感谢上帝，制造人类的时候只赋予了我们两只脚。
我们前三天的工作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站成一排扛着厚厚的广告彩页一边喊着整齐的口号一边向顾客手中怀中皮包中猛塞。我感觉与其说我们是临时促销员，倒不如说像是抗洪战士。
而且前三天中每一天我都是和小孟呆在一起：白天在一起抗洪，有人累了的话互相帮忙顶一下；中午准时一起像东北餐馆的挤车队伍冲刺，谁先买到饭就买双份的；下午顾客少的时候天南地北的乱侃打发无聊的时光……渐渐的，我感觉其实小孟的确是那种喜欢到处结交朋友的人，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恶。“兄弟”这个词渐渐的听着也没有那么刺耳了。
慢慢的，通过小孟的引见，我认识了其他几个和小孟一起来打工的他的同班同学——铁子，大梁，蒙男和小勇。
铁子名号的由来，按照小孟的说法，是因为他长相酷似国家队的李铁，而且特能打架，像钢铁一样挨多少拳头都不感觉痛。
大梁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九，培训我们的少妇把他安排在门口搞接待兼保安。顾客多的时候他就像海上的灯塔一样极其醒目屹立在人群当中。
蒙男来自蒙古，嗓音极其富有磁性，听说唱歌声线酷似刀郎，而且打仗或者喝酒的时候一个顶俩，具有蒙古男子汉的一切优秀品质，因此得名蒙男。
小勇一看上去就诡计多端的那种小男人，眉头总是紧皱着，少言寡语，但是每次开口说话不是引起别人大笑就是大骂，因为他的话语里含有丰富的暗喻隐喻比物等含沙射影的修辞手法。
十五
第三天下午十一假期的热潮逐渐的散去，顾客类型也逐渐的从拿着优惠券抢电视买的过渡到了看见优惠券没事来瞎逛的青年人。
培训我们的少妇急得满地乱窜，因为听说她上头给她的命令是十一7天内卖掉1万台，完不成任务她就得走人。但是如果按照目前这种平均每天只卖20台的进度估计到明年十一她也完成不了任务。
少妇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再过几天她就得滚蛋的情况下，依然不放弃，把所有男的安排到了小厅长廊处，并吩咐所有路过顾客不管其情愿与否一律拽托拉到华伟副展区去，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问万一打起来怎么办？少妇说哪怕打死了有公司担着。我想你自己都快没人担着了，还哪有心思担我们？
最毒莫过妇人心啊！我真替可怜的顾客们捏一把汗。
不过这可乐坏了铁子，大梁和蒙男，因为他们像嗜战症患者一样声称这几周都没打架了手掌都快要生锈了。真不理解让皮肤和血管遭受来自外界的强力压迫后导致的血液流通不畅是怎么样像手淫一样过一段时间不做就叫他们三个抓狂。
果然没一会，顾客怀疑自己将遭绑架与嗜战症患者们厮打起来，并一同被110传来的公安叫去了派出所。
我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感觉自己在电影拍摄现场，演员们的表现都很逼真。
“哎？你怎么没扎领带？”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瞅去，竟然是卖我领带的女孩！
“因为那领带是你卖我的呗！你说你那领带啊，带了一次后就说什么不让我带了。”不知不觉，我扯兴大发。
“去！少贫！快交待！你怎么在这个时间站在这？”她一副很正经的样子问。
“因为我感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能碰见你啊！”我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说，“你怎么在这个时间在这？”
“我下班了，随便过来逛逛。你在华伟打工？”她指着我的胸卡问。
“行!看来你小学语文没白念，至少认识‘华’跟‘伟’俩字。”我扯了起来。
“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瞧不起人！没上过小学的中国人也应该认识中国字！”她似乎生气了，语气变的很生硬。
为了转移话题，我又不苟言笑的用官腔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花,花朵的花，叫花籽欣。你呢？”
“我姓瓜，西瓜的瓜，叫瓜籽瓤。”我模仿着她的口气说。
“我不是骗你，我真的叫花籽欣！”花籽欣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也不是骗你，我真的叫瓜籽瓤！”我继续模仿着她的口气。
“你再跟我扯皮我不理你了啊？”花籽欣继续笑着说。
“别！等你告诉了我你多大了之后你再不理我，这样我好也心安理得。”我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反正我比83年早生！”花籽欣收起笑容，平和的说。
这时，小孟走了过来，野狗一样大声叫嚷：“嗨！聊得挺热乎啊！大孟，碰见女朋友了吧！”
“她的确是个女的，但是她是不是我朋友还不知道。”我翻了翻白眼用俏皮的口气说。
“他啊！认识他都折寿，跟他做朋友明天就玩完了！”花籽欣开始模仿起来了我的说话口气。
小孟把我拽到一边，一脸阴险的趴在我耳旁说：“兄弟！你俩刚认识吧！把她上了！哥们这有帮手。”说着从裤兜里露出“杜蕾丝”包装袋，稍微晃了两下。
“算了！谢谢。”我礼貌的跟小孟说，“我俩才刚认识。”
“嗨！那还不是一层窗户纸？听我的……”说着，小孟准备向我传达“作战计划”。
我赶紧把他推开。
“你他妈傻啊？”小孟立刻暴怒如雷，“白送到嘴里的肉你不要？”
我摇摇头。
“行！”小孟貌似愤怒却很镇定的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副我特对不起他的样子说，“你装孬！兄弟！跟我装孬！你不要是吧？看我的！”
说着，还没等我来得及阻止，小孟便走到站在一旁的花籽欣旁边，皮条客一样眉飞色舞的比划了半天之后，花籽欣朝我这里生气的望了一眼后，指着小孟的鼻子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扭头离开了商场。
“你跟她说什么了？”我连忙上去拽着小孟的胳膊问。
“嘿嘿嘿！”小孟指着我拽着他胳膊的右手说，“再拽我这衣服还要不要了。”
我知趣的把手松开，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紧张什么啊？”小孟摇头晃脑的说，“心疼啦？你俩不是刚认识么？”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她好象听着很生气的样子。”我用客气的口气问。
“没什么！”小孟继续摇头晃脑，“我说我是你兄弟，看她姿色不错，问她200一夜做不做？”
“你怎么这样啊？”我有点按奈不住了内心的气氛，语气稍稍带有了些火药味。
“谁怎么样了？你他妈把话说明白点！都是兄弟，你有贼心没贼胆，兄弟享受一下你就有意见？”说着，小孟把眼睛瞪成了两个大李子。
我只是看着远处点了点头，缄默到下班。
十六
第四天中午，不知为什么东北餐馆的人少了好多。
和往常一样，我跟小孟一起去吃饭。我对于前一天的事只字没提，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餐馆里碰见小勇，于是我们三个便做到了一张桌子上。
“请问三位要点什么？”老板一团和气的拿着菜单走到我们跟前。
“我要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和两张馅饼！”我客气的对老板说。
“多给他点！他东北的！能吃着呢！”小孟在一旁乌鸦一样乱叫一通。
我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吗？我说错了么？那让老板给你少点？都是兄弟我能那么说吗？”小孟一边盯着我一边把眼睛再次瞪成大李子。
我感觉不和谐的因素在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火药味所代表的那个不友好的结局可能一触即发。
不一会，老板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和馅饼。我准备拿起桌上的酱油倒进去，小孟一把抢在我前面拿起了放酱油的小壶。
“大孟，兄弟告诉你好话！你把这壶酱油全倒进你碗里，绝对能把面钱吃回来！”说着，小孟把慢慢一壶的酱油全倒进了我的碗里，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立刻变成了玉米豆沙羹。
随之，小勇拿起桌上装辣椒的小碗，装着很关心的说：“兄弟！我也为你着想，你把这碗辣椒都吃了的话能吃回双份的钱来！”
说着，一碗辣椒把馅饼铺成了辣鸡汉堡。
我实在忍无可忍，抓起旁边的椅子准备血雨腥风一场。但是立刻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我现在在这家餐馆里打架的话一定会把周围的环境多少破坏一些，我肯定得赔钱，弄不好这两天挣的两个破钱都入不敷出；我挨揍了也罢，万一我要是把眼底下这两个小不点打出个什么毛病，他们去公司总部查到学校，我的学籍里可就有写的东西了；而且，最重要的，他那几个传说中的特能打的同学现在还在局子里，一旦放出来我目前一个人肯定寡不敌众……
想来想去，我还是放下了椅子。
“呀？东北大汉要打人啦？”小孟装出一副特害怕的样子大喊，“我们好怕呀！”
“都是兄弟！跟你开玩笑呢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不会这么没涵养吧？”小勇假惺惺的说。
我实在受不了再呆在里面，起身扔了饭钱走人。
下午的时候，我们集体被告知明天不用来了，因为没有顾客了，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临促了。原来这就是今天东北餐馆客流减少的直接原因。
临走前，我发挥出浑身所有能用得上的忽悠本领装得很和蔼的跟小孟说了一堆“兄弟一场，我还没请客喝过酒”之类的屁话直到小孟答应晚上七点整去我校旁边火锅店喝酒。
“就我自己去么？”临走前小孟若有所思地问。
“拽多少兄弟随你便！反正我打算给你引荐两个我的兄弟。”我含沙射影的说。
“好！这年头多认识几个兄弟！不错！”小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答。
十七
回校后，我立刻找来了老张和老五。
老张系山东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等能用来形容彪悍男性特点的词汇全可以随心所欲的往他身上贴。因为一个一米八高，160斤的肌肉的壮男用什么形容词都不会成为夸张。
从前老张练链球，他也是靠着高中链球成绩加分才考来的我们学校，听说还得过北京大学生什么什么运动会上得过关于链球的什么什么奖。
但是自从认识了大嫂之后老张便放弃了链球事业。当时我们都很纳闷，后来听老张喝多后才知道，他是怕肾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锻炼身体只有补肾功能的。我看是大嫂让他鬼迷了心窍才对。
老张平时里爱好单一，除了喝酒就是大嫂，再就是跟当初一起练体育的兄弟出去哪狂玩。所以大一时他打架闹事都是由这三项其中之一引起的。
我大概把事情经过缘由和老张老五说了后，老张一个电话找来了他从前练体育的十多个弟兄，我跟其中几个喝过酒，感觉老张兄弟个个都和刘翔身高体型差不太多。老五没有练体育的朋友，但是他认识保安，万一情况不在控制之下可以帮上忙。
一切就绪，老张和老五在我们经常光顾的火锅店要好了位置等着，老张兄弟在宿舍等电话，一会如果打起来立刻赶到。我到指定地点等小孟。
七点整，没想到小孟竟然真的敢来，而且自己弹枪匹马过来的。
“就你自己么？别的兄弟呢？”我一副关心的口气问。
“他们都忙！我自己就够了！跟你喝酒还用那么多兄弟么？”小孟摇头晃脑的叼着烟头说。
我心想：“一会就他妈叫你后悔！”
去火锅店的一路上，小孟给嫌给我上了一场历史课，内容是北京地区的黑社会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到目前为止是怎样发展壮大起来的。
之后是生物课，讲他和黑社会朋友们曾经用洗脸盆喝啤酒后胃的蠕动状态以及神经系统的活跃情况。
同时他也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讲了很多据他说曾经和黑社会兄弟一起犯下的从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强奸未遂到走私军火偷渡出海等案例。
我感觉他的经历能和成龙大哥相提并论一下了。
到了火锅店看见老张和老五时，小孟之前如飞的箭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从后面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小孟几乎以鱼跃头球的样子冲进了店里他的位置上。
“呀！你们又来啦？”老板娘过来亲切的招呼我们，“这次别在喝吐了！”
“你放心，我们仨今天绝对不会喝吐的！”说着我看了看小孟。
小孟脸色苍白的假装若无其事。
“先来20瓶燕京吧，要不凉的，全起开。”老五率先发话。
“不用那么多吧？”小孟举手示意老板娘。
“唉！”老张一把抓住小孟的手按在了桌子上，把脸凑到小孟脸旁，恐吓一样的口气说“兄弟，咱们头一次见面，小喝一下，20瓶多么？”
不一会，20瓶燕京如约而至。
老张先拔头筹，一口气先干了一瓶。我们每次喝酒他都是这个习惯。
“兄弟！该你意思一下了吧！”老张再次微笑着用威胁的口气对小孟说。
小孟无奈的看了一眼我们，半就不就的捧起酒瓶子瞅了瞅，之后才咕嘟咕嘟的把酒一口口的咽了下去。
随后老五和我一一跟小孟“意思一下”后，小孟脸色开始泛红。喝酒的人都知道，这个程度的感觉通常是肚里开始有七上八下的感觉，脑袋有点沉，看人开始发飘，状况基本上和刚跑完马拉松差不多。
这时火锅和羊肉端了上来，看见吃的东西，小孟连忙蛇一样用筷子连叨了好几口。
“嘿嘿嘿！还没熟呢！你不怕拉肚么？”我装着好心提醒着小孟。小孟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狂咬起了羊肉片。
我完全能体会到如果把刚放进锅里的羊肉片放进嘴里的那种腥臊恶臭的味道，因为我们曾经喝多之后生吃过羊肉片。
待小孟塞足了半生不熟的羊肉片后，我们开始了第二轮的“兄弟”之间的互敬。这次由我起头，先干掉了一瓶。
之后老张老五一一干掉后，我们一起把目光朝向了一脸恐惧的小孟。小孟似乎感觉自己要吐，一副不情愿再喝的样子。
老张老鹰抓小鸡一样搂着小孟的肩膀，用极为关心的口气说：“兄弟！怎么不行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我不为难你！但是你多少得给点面子喝了这瓶吧？”
小孟惊恐的看了老张一眼，之后慢慢的端起酒瓶，稍作沉思后，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毅，抄起酒瓶一口干了下去。之后，机关枪一样连打数个嗝之后，“哇”的一声吐了一地刚吃的羊肉片。
“兄弟！你给他面子不能不给我面子吧？”老五又准备叫小孟再吐一次。
小孟圆圆的鼠眼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后，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突然，老张把他的小灵通“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吓得小孟一个寒颤。
“我兄弟是搞链球的，他的朋友全是体育生，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说话，搞定百八十人绝对不成问题。”我微笑着拿起老张的小灵通说。
小孟收回了手机，和老五干了燕京，把早上吃的素馅包子吐了出来。
就这样，20瓶啤酒喝完后我们又要了8瓶。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走回了宿舍，至于小孟是怎么回学校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一周后，我收到了华伟打进我卡里的200元工资和50块押金。高兴之余，给徐冰发了条短信：“我钱途又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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