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南方

絮语

日暮霞穷，远山模糊了它逶迤的影子，一片黛色笼罩整座山村。我静静的躺在后山山坡的枯草地上，聆听乡村的田园声，当最后一抹夕阳隐却于山背与远天之间的时候，我悄悄的下山了。

这是南方的山村，我的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南方一个偏僻的荒野，我喝着这里的泉水吃着这里的粮食一天天地快乐成长。在美妙的童年里做着那些可爱而又豪迈的梦。坐在夕阳下的杂草丛里，我幻想着一位温柔美丽的母性神仙下凡，前来搭救，教我绝世本领，长大之后的我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业绩来，成为千古一帝，坐于高堂，受人俯仰。

春寒料峭，江南湿润的山村历来有云雾缭绕的习惯，从山脚的平地抬眼仰望山头，云雾从半山腰一直萦绕到了山顶，山上葱翠的松林在这丛天然白玉飘带的映照下若整装待发的阵营。那年的春天，我从此地走出去，怀着童年的梦和憧憬的梦，带着失去的和怀念的，来到二零零五年的春天。

一

当然现在我一点也不怀念过去了，生活让我变得麻木，童年时代的那些美好梦想都忘得一干二净。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奋斗着，忘我的学习和工作，我有了家，妻子是比我大十岁的大学老师，我二十二岁那年在大学里读书认识的。

那年我在南方的一所末流大学里念大一，周末无所事事便到学校附近的溜冰场溜冰。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小时候没学过溜冰，直到上大学。但我简直是个溜冰天才，偌大一所学校这么多的学生会溜冰，而我却只学了十来天，溜冰技术就无人能敌了。很多漂亮的女生围着我转，让我传授经验，带着她们溜。我经常一个人领头，后面尾随一大串的女学生，伴着激昂的劲爆歌曲旋律，带着她们狂奔。我又很擅长倒滑，常常牵着漂亮女生的手作轻舞飞扬的蝴蝶状倒滑，动作甚是潇洒，但这却引来很多男生的攻击，这倒无所谓，因为这

所大学就在我们本市，我虽然是来自本市的农村，但是相对他们来说，我倒是个本地人，所以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于是我便愈加猖狂。

一次我在溜冰场溜冰正欲找个漂亮女生来玩倒滑时，一个女生在我身边摔了一交，双手抓住我的裤管不放，我立转身扶起她，牵着她的手滑起来。她就是我的妻子：小米饭。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个老师，而且是有了十多年教龄的骨干老师，因为看她的样子只不过像是高年级的学姐而已。

后来我就再也不溜冰了，天天陪着她上街吃大餐，她穿着高底鞋挽着我的手在大街上奔跑，常引来无数路人的回头。

关于我妻子的事情有可补充的：当时她穿了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在溜冰场溜冰，由于穿着方面不太适合溜冰，再加上她的溜冰技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就摔倒在我身边，握着我的裤管不放，差点把我的运动裤给拽下来了。我一紧张就把她抱起来，然后就牵她的手溜起来，当时发现她的手在打颤，她的皮肤很好，可以到广告公司打广告的那种，但那时却给她带来了不便，当时我看见她的脸红扑扑的，很害羞地低着头，也不看前面溜冰的路了。于是我便乘机打量这位美女，长头发，苗条的身材显得比我还高出几分，嘴巴鼻子眼睛都很小，但长在她脸上却很迷人。那时正流行着一首《老鼠爱大米》的歌，我一来神就叫她小米饭了。

第二天她就约我去逛街，吃饭她付钱，上的是高级餐厅，农村人见了就不敢进的那种（当然我也从来没进去过）。吃完饭我们又去逛街，那天我走的很累，她挽着我的胳膊，简直像在拖我。后来她说，她很喜欢那样子挽着我走路，走得实在很累了，我提议去买水，她说不用了，直接带我去了茶楼。

后来我们就谈师生恋，谈了五个月之后我才亲了她。她说我有口臭，是我强行才亲到口的，后来她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口臭，就随便我亲她了。

那年正是二零零五年的春天，那年的春天风很大，刮得人很舒服，我常常一个人漫步在校园小径的时候，闭着眼睛，伸展双臂迎着风，随意的挥舞着手臂，整个人都轻巧起来，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我恋爱了，在恋爱当中我充当一个小弟弟的角色，什么事情都由着小米饭，谁叫她是老师呢。但是那时我却很乐意做她的小弟弟，由她叫我小可爱小乖乖之类的爱称，叫得我甜到骨子里去了。我整天忙于恋爱，为的是想做一名合格的男朋友，我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之中如痴如醉。那个春天过得很快，但却非常的快乐。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我开始尝到多愁善感的滋味，不愿在记忆里沉醉的我，在南方的城市里，活的逍遥自在，也活的很累很累。那时的我每个下午都要躺在床上小寐一小会儿，有一次，我陪小米饭逛街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奔波的劳累，使我爬上床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时已到半夜，从窗户里射进来一扇清幽的月光，照得屋子里凄凉凄凉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的轰鸣声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于是不知从哪涌上来的一股脑虚脱感让我的心里像长了个肉垒似的难受，忽然觉得这二十二年来，我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只是记忆中的碎片而已，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有的只是如一场梦一样的虚无。当时我想到了很多的事情，都是曾经经历过的，但都如流水般的消逝了。这种感觉我小的时候也经历过，那是几岁的时候为了点芝麻大的事情就大哭一场后趴在妈妈背上睡醒时的感觉，那又像是温暖而又安全的感觉。

自从二零零五年的春天那天下午我一觉睡到半夜后，我便经常有了那种虚脱的感觉，当那种感觉发生时，我便又要不自觉的回想过去的很多事情，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现出

一张张图片来，然后又像做总结般的归纳出我这二十多年来只能算是白活一场这一结论。

二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关于大学生能不能结婚的问题，这个问题后来得到大家一致通过，我和小米饭才有了结婚的可能。但是那年我还没和她结婚，原因是那年结婚年号不好，那年结婚的人都会不幸福的，于是我们便推迟结婚。

有关我和小米饭结婚的事情当时很棘手，小米饭先是让以我是老师的身份去见她妈妈，把我带到了她家，她妈妈当时已有七十多岁了，却还很年轻，讲话铿锵有力，振振有辞，却一会儿叫我小刘，一会儿又叫我小李，最后又问我叫什么名字。吃饭的时候还观察到我吃东西发出响声来，握筷子老把食指对着她。她说学校有很多的老师看中了她家的女儿，外面也有很多家庭条件很好的前来相亲，我就和我女说，你们年轻人谈婚论嫁的事情她自己做主，我只是提意见。前段日子有个老乡来相亲，我女没答应，后来我问她条件这么好怎么不答应，我女就说她心里有了你小王，她说和你谈得来，于是我就叫她带到家来我看看，你虽然是农村人，但我女既然看上了你，我也没得话说得了。但我要说的是，年轻人相爱容易相处难，你们都要好好考虑，再说我女今年三十二岁了，不像你们男的（小米饭骗她妈说我比她小一岁），谈好了就不能拖太久的。

听了小米饭她妈的一席话，我什么都赞同，但有一点不赞同，那就是如果真的很多人看上小米饭，那我这个学生还有份吗？当时我很想出来反对她这一点，但我如果真的出来反对的话就暴露了自己。于是我就没有做声了。

后来小米饭的妈妈调查到我是个学生之后，把小米饭臭骂了一顿，警告她假如再和我在一起的话就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不要进家门了。而我从此也不敢进她家门了，直到我毕业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的文学硕士研究生，又回到了母校任教后，发现小米饭还没有嫁人时，我才跑到她家。她妈妈还是一会儿叫我小刘，一会儿叫我小李，夸她女怎么怎么了得，有个比她小十岁的学生都喜欢她，直到吃饭时我又发出响声和用食指朝着她时，她才顿然醒悟，我就是六年前的那个学生。

关于我后来考上研究生之后，来母校任教的事情，我可以作点解释：

一、我之所以能从末流的大学考上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小米饭起了不可估量的精神作用，当时小米饭的妈妈不允许我和她在一起之后，小米饭还是和我在一起，天天督促我要好好学习，她会等我三年（那时她想等我一毕业找了工作就嫁我）。于是我倍受感动和鼓舞，才考上了研究生。

二、我之所以要考研究生是因为小米饭她妈妈在知道我是学生之后曾断言我会是社会上的渣滓，因为我这么小就知道骗人，长大了还得了。后来我就立誓考研，要证明给她妈看我不是渣滓，而是人精。

三、我考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本可以到一流的高等院校任教，但我却主动找到母校要求在此任教，为的是证明给小米饭她妈看，我的确不是渣滓，她的断言完全错误，我从此可以扬眉吐气了。有的人会认为我不来母校任教还是能够证明给她妈看呀，的确，但是我考虑到她妈快八十岁的人了，我不到她身边展示，她是永远不会知道的，还是如锦衣夜行，没有证明的机会。

四、我来母校任教，我还可以同我的初恋情人重温旧梦（当时我以为是一种奢望，后

来得知她还没有嫁人，那就奢望有了可能了）。

我来母校任教的第一天，我就在学校的广场上找到了小米饭，她已变成个半老徐娘了。还穿一双高底鞋，一身连衣裙，挽着一个男学生的手并排走来。我冲过去叫了一声：“小米饭。”她简直吓呆了，马上把手从那男学生臂腕里缩回来。望着我，带着满脸委屈的样子朝

我走过来。我说：“小米饭，你还一点没变啊，还喜欢比你小的。”这时小米饭几乎热泪盈，一把把我抱住了。后来我和小米饭便结婚了。后来小米饭对我说，我读研之后，还是没人要她，嫁不出去，干脆找个学生玩玩，就像当年和我一样。我能体会到小米饭没人要的孤独感觉，所以也就不在乎她，答应娶她为妻。

三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当时我已二十二岁了，还在本地的一所末流大学读大一，算是没有什么出息的了。于是在梦醒时便感到一种无比的超脱感，那时我感到自己这一辈子非常的不值得，还什么都没有，所以小米饭的妈妈看不起我，坚决反对我和她在一起。从那以后我更加感到了一种无形的超脱感，我变得多愁善感，肩膀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小米饭说，现在本科生满街都是，你在学校不好好努力，你一个末流的学校的大学生能找得到好工作？你王皮现在夸自己本事再大，到时候也要后悔。我听了小米饭的话更加感到超脱了，我马上想到到了二零零八年，全世界在北京举办奥运会，我却一毕业就失业了。于是我便咬紧牙关努力学习。

那时的小米饭还很漂亮，洁白的皮肤，直鼻子，樱桃小嘴，高条的身材。她虽然是大学的老师，但性格上却和我们这些学生差不多，还不太懂事，但对爱情方面却是专家，常常弄得我为她缠缠绵绵，和她在一起是我快乐中的痛苦，和她分离是我痛苦中的快乐。小米饭说，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合适人选，是因为社会上的男人感情太复杂了，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相反和我这个学生在一起，倒显得很自在，因为我是个纯洁少年，她需要的就是我的纯洁爱情，对她的专一和纯洁的爱。她还告诉我，我们学校哪个老师对她有意思，哪个老师追过她，那时她没有好好的珍惜是因为当时她爱着她的上司。

关于她的上司有两种说法：

一、小米饭刚分配到我们学校时，年轻美丽，活泼可爱。被她色胆狼心的上司所瞄准，乘无人在旁时，借故拍她的肩膀，捋她的头发，顺手捞上她一把，挑逗她的芳心。终于在一次借以公务的私人宴会上灌醉了小米饭，并强行玷污了她。事发之后小米饭迫于上司的压力和不便使名声受损而妥协了，但是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了，有钱有地位的上司，以成熟稳重的男人形象哄骗年轻的小米饭，并使她产生一种性的依赖感，小米饭就开始渐渐爱上了她的上司，为了他，她愿意以自己的青春和一个有了妻室的男人保持这种暧昧关系。她不但没有站出来反抗，反而死心塌地的顺从，这是中国女性的悲哀，更是某些男人的可耻。

二、那时小米饭刚分配到我们学校，那时她的上司还没有结婚，两人情投意和，但是却由于小米饭她妈妈的反对，最终上司不得已而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并迅速生儿产女。但是他们俩却在暗地里约会，彼此爱着对方，发誓永不变心，而小米饭便作出终生不嫁的决定。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小米饭告诉我她的处女膜就是给她的上司捅破的，后来她就爱上了她的上司，因为她上司是弄情高手，她斗不过他。后来小米饭便渐渐的不正常了，不愿与别人交往，一心只想着她的上司，而她的上司却是耍她的，十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来往，因为她的上司不再找她了。她还说她很想回到从前和她上司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但是回不去了，再也不可能了。小米饭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生气，我说她是个蠢货，是个贱货！我又觉得很恨，不仅恨她，更恨她的上司，恨她太傻；恨她的上司毁了小米饭

的一生。但是我却没有打算不要她的念头，当时我只是觉得，男人的错，也得该要男人来补偿吧！小米饭这一生给男人中的败类毁了，如果连我这样的男人都不牺牲挽救她的话，那就没人要她了。后来她妈妈反对我和她在一起，就真的没有人要她了，六年过去了，我来了，小米饭才得救了，但我却忍受着戴绿帽子的痛苦。

四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风刮得特别大，但却很温和，像情人中的野蛮女友。那时我还是一个纯情少年，沐浴在春光里，感觉到生活无比的美好，春风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吹来无比温柔的风，使我畅意非凡。那时我和小米饭双双漫步校园，如春天的植物一样快速枝繁叶茂。那时我在南方的校园里，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并发誓一辈子都爱着她。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间六年就过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奋斗着，忘我的学习和工作，生活让我麻木，童年时代的那些美好梦想都忘得一干二净，自己也没有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业绩来。我有了家，妻子是比我大十岁的大学老师，我二十二岁那年在大学里读书认识的。但我却突然后悔起来，后悔让自己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六年前那个二零零五年的春天，我恳求小米饭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会娶她的。小米饭说我现在还小，现在爱她，以后就不会爱她了，我现在还小，步入社会了你就会变心的。我现在才明白她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因为我们的婚姻并不幸福。小米饭贵为人妻，却还是沉浸在她的那段初恋时光里，一段畸形的爱情！她之所以和我结婚，只是想要一个很爱她的人无私的呵护她，让她感受家的温暖。但我们在一起并不幸福。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那个下午，我一觉睡到半夜后，便经常有了那种虚脱的感觉，这种感觉现在已成了我的习惯，我经常在半夜里醒来，从窗户里射进来一扇清幽的月光，照得屋子里凄凉凄凉的，看着我的同床异梦的妻子，感觉非常的陌生，于是觉得自己这些年来，还是一无所有，就连自己的妻子。这一段日子里，我突然发现自己就是第二代版本的小米饭，懵懂中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便开始了一场浑浑噩噩的爱情，不管她是怎样对待自己，只要自己爱她，就不顾一切的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变态的爱或是畸形的情，都托付与她，牺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