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奈何生  文 / 子慕雪飞

及至舍外，举头望月正圆如玉团，方才记起今儿个是十五之夜。林慕倾不由苦笑起来，还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哪里来的甚么绝代佳人？当他打开锁，正欲入内时，却忽地发现今晚此处竟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林慕倾方才吟罢，就听见有一清脆的声音悠然传来，抬头时但见一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立于那株古梅下，衣衫虽有些凌乱，依然风姿难掩。那女子冲林慕倾恬恬一笑，嫣然，娴闲。其时月下梅花，实堪谓美之盛景，更加佳人倏至，一缕幽香霎时扑面而来。林慕倾不*打量起这女子来，只见她面如皎月眸子含星，素衣罗衫随风轻拂，真真恍若广寒仙子自溶溶月色中而出，谪降凡尘；却又仿佛眼前之梅花精魂在自己的梦里凋落，飘入心扉。一时间，虽然是曾阅尽风月之事的林慕倾竟也不由得魂为之销，神为之夺，心，却又隐隐有种止不住的痛。

“虽恐孤枕难眠，最难两情相悦。”吟冬幽叹一声，说道，“冬儿便将这自里向外除衣之技告诉公子。”言毕，她即将身上的紫绫被自里朝外地缓缓掀开，终于，紫绫被顺着光滑的*滑落在地。的确是自里向外啊，慕倾喃喃地怔在吟冬面前。

沉默。两颗心，却一样不平静。

慕倾意外地扑在了佳人*上，只觉得有一股奇妙的幽香侵入心海，继而翻腾不已。他闭目深吸了口气，随后睁开凝望起吟冬秀媚的雪庞，但见吟冬也正在凝望着自己，便情不自*地向左侧首把唇贴近冬儿的嫣唇。吟冬沉浸地默闭起双眸，只待慕倾吻下。

“咣当！”那个穆头领手中的刀一下子落到了地下，他望见了张羡薇同那盏中茶一样清澈的眼神，那眼神却仿佛会说话，而且是叫人无法回绝的命令。怔了半晌，他才接过来小心地呷了一口，而后满足地递给了自己的一个同伴，那同伴迟疑了一下也呷了一口，又递给了另一个同伴。就这样直到所有的手下都喝到了茶，他才黯然地说道，“我们走吧。”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一年约年十七八的女子已悄立在眼前，玉容媚雪，花貌生春；风鬟露鬓，绰约有姿。

“真神仙之艳质，绝代之佳人也。”那位笑傲陈子昂的杜公子说罢，竟一头昏了过去。

“啪!”柳茹儿不由分说就抬起玉手给了慕倾右脸一记清脆的耳光。

“姑娘不要厚此薄彼，还有左面呢？”慕倾依然微笑。

“啪!”又是一记比之前更响亮的巴掌，随后茹儿忍不住心软下来，憋着笑微嗔道，“你有没有偷看人家？”

慕倾正在思忖间，突然，柳茹儿竟变得面无一丝血色，挥剑向他疾刺而来。慕倾冷不丁地逢此突变，一时也呆得毫无动弹，眼见着柳茹儿的剑就要刺到了他……

“休伤我家相公！”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

这时，四周的山一片烟雾，天上的星月倒映在水中，琴声和流水声夹杂在一起，已分不清哪是风声，哪是琴弦奏出来的似玉器撞击的声音。只是，此刻连茹儿都听得欲醉了。那弹琴女子的背影望去竟是那么撩人心绪缠绵，慕倾在琴声里如痴如醉地望着她，不*暗自叹道，人虽不及，这背影却是如此神似。

“其实此楼如何当得起快意之名？只是幸有佳人可以担待罢了。所以昨日闻姑娘抚琴时，在下便断出姑娘的琴技已够得上是居此楼中人了。”慕倾见桌上还有壶酒，便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道，“只是我还是一点不甚明白，姑娘何以却在春日弹秋怨呢？”

“原来公子到此，便只是为此一问么？”九红忽然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古琴到了慕倾身前，幽然地说道，“看来好奇心真的可以害死人。”

“这有何不敢？”慕倾侧身闻了闻，抬头却见九红竟已**，遂急忙将双眼闭上。说时迟，那时快，九红突然疾指如飞，点了慕倾身上的穴道。

“唉，我今日才领教到什么叫做防不胜防。”慕倾幽幽地吐了一口气说道，“看来王爷想要见谁，他都跑不掉。”

他们到了林子尽头，却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赤脚和尚挡住了道，只见他袒露着大肚子在阳光下酣睡着，鼾声如雷。一个在前头开路的士兵恐其亦是刺客，便警惕地喝道：“哪里来的野和尚，敢挡钦差大人的路！”那和尚闻言竟也就醒了，嚷嚷道：“哪个险些被风刮去喝孟老婆子那破汤的东西，敢惊扰和尚做梦娶媳妇？”这话一说完，众人都捧腹大笑。

慕倾离席后微觉热意，便在廊外信步走着。这时，天上皓月繁星，在掩饰了黄昏的宁静之后，更显出几分神秘的沉静，夜，也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慕倾在回廊深处，顺着栏杆远望，西湖的景色浑似对他这故人新至流露出会意的微笑。湖面上波光潋滟，淡而宁静的月色与波光交相辉映，叫人不*心旷神怡。

众人听罢都骇得不敢复言，雪嫣则叩首道：“女儿甘愿受责。”言毕即起身爬伏在那春凳之上，闭目紧咬银牙，只待彭王下令两旁手持有碗口粗刑杖的家奴行刑。韦从等人见那刑杖，不由抽了口冷气，心说，这若是打在郡主娇嫩的玉*之上，四十板子岂不打个半死？

“其实，皇兄做了皇帝后，之所以能容我到今日，就是因为我也未能得到碧凌，且嫣儿又成了我的义女，否则本王早就命已休矣！而皇兄后来纵情于酒色，也都是因为碧凌啊。如今想来，皇兄当时偷着去见碧凌时，对她说的话一定是，她日后若生子就招其做驸马，若生女待他登基后就叫其嫁与太子。”

“那雪嫣表妹又是如何成了姑父的义女呢？”慕倾问道。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菩萨心肠，实与我佛有缘。施主如今且去宣城，老衲自当在那里相候。”慕倾叹罢，耳中忽闻有人如是说道，其音却似在百里之外。慕倾四下打量，然只见逃荒之民，何来孑然一僧？心下惊道，莫非他就是那位高僧，遂径奔宣城。

就在这时，赵启忽然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枚凤钗便钉在了书房内的御案上，钗上还插着一张字条。赵启回过神来，正要喊抓刺客时乾泰却制止了他。“如果不是雪筝，想必其还会再来的。”乾泰镇定地说道，然后伸手就要去拔那凤钗，赵启忙上前道，“皇上，还是叫奴才来吧。”

梁光只见她身着丫鬟夏日穿的绿罗薄衫，面如含露桃花，华若三春弱柳，*似嫩玉凝脂，举止娇而不欲，真可谓一笑百媚生，再笑倾城国，行止俱怜人，世间称一绝。他看得不**难*，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强作镇定道：“我那夫人最忌老夫近女色，你有如此花容月貌，她因何会买下你？”

咏春伺候着乾泰穿好龙袍，外面的风突然迅猛起来，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就已刮开了窗户，并将御书房里的灯全灭了。听那风声之中仿佛还夹有凄厉的惨叫声，咏春吓得将手中的皇冠都丢掉在地，尖叫了一声：“有鬼呀！”

“皇上：小女子真是笨得紧，得了这天书也看不明白，现完壁归赵，见字后即差人至罗宣大人处取之，罗经华英殿外而返时，般若已将天书暗藏于其身。另见殿内有养颜之金丹，遂取而离之。皇上万万岁，后会仍有期。般若叩上。”

古语说焚香有助于挑动男女间的春情，乾泰虽然自小便被灌输了“非礼勿视”的说教，故并不好女色，但闻窗外雨声，嗅轩内幽香，掩卷之余，他还是忍不住望起了茹儿，但见她的装束真是“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别具一股动人的玲珑风韵。

快意亭下，慕倾微睁双目，摇着扇子，正于河边垂钓，苏梅跪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用一柄玉梳为他梳发，桂兰则在他身后心无旁骛地看书。然而最叫飘若惊奇的是，他居然是躺在地上，只有头枕于苏梅之身，将右腿伸出一些在河面上，用两个脚趾夹着丝线钓鱼。飘若只曾听说过姜太公以直钩垂钓，却不料天下竟还有如此奇人。

“这么说，朕倒真要教训教训你。”乾泰诡笑道，随后上前一把拉起了般若，将她按倒在自己的腿上，坐着用右手在她的*上连续用力地打了几下，见她仍不作声，便停下道，“你不痛吗？”般若则故意将青丝垂下遮住自己臊红的面说：“痛。只是，一想到能够被当今的万岁亲手教训，人家就觉得很舒服，很兴奋，只盼着皇上再用力地多打几下才好。”

邹盛去后，慕倾便四处参观起来，但见这相府虽是钦赐敕建的，环境也很幽雅，不过府内却毫无骄奢之象，各处陈设朴素而淡雅，诚非心无博爱者所能居之。绕照壁，过大廨，及至一间房外，忽闻一阵极其悦耳的沏茶之音。慕倾不由心下一惊，这丞相府里竟也有人懂得这“九曲归流”的茶技？

那人淡然道：“在下乃令师道友梦灵真人之大*是也。其实我和姑娘原本俱非红尘中人，只是在下蒙恩师点拨，才得与咏春只羡鸳鸯不羡仙。在下之所以跟踪姑娘，即是师父授意，师父还吩咐了，姑娘若想记起从前之事，奈何桥下即可知。”

突然，窗外有个影子一闪，灯便齐灭了，琴声立歇。是时，月已蔽入云层，室内自然暗了下来。慕倾忽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身上，摩挲着从他颈后顺着背往下滑，给人一种透心的冷意，只听见一个阴柔的女声：“公子！”

天还未亮，飘若即潜回了宫里，仍扮作咏春的样子，却见乾泰不在寝宫，便又去了御书房，还是没有。皇上不会还在到处找我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心跳得厉害，林公子对我那么好他发现我是假的宫女倒不碍事，可若叫太后知道那就惨了。

当晚，乾泰果然派人单请了婉卿到钦湖相叙。他装成一名富商，只带了般若和茹儿驾了一条画舫游湖。随从侍卫则皆身着便衣，另乘别船将画舫四面围住。钦湖其美虽不及西湖，却也宽敞，水色深沉，烟云缭绕，青山秀峰倒映碧波，月出之时，风景煞是迷人。梁婉卿素衣淡妆而来，上得画舫与乾泰见礼后，茹儿即奉上香茗，却未见飘若出来。

这歌声真是不让永新娘子，遑论其他名伶佳人？悱恻之音再与凄婉琴声交汇，直叫人肝肠寸断。二折唱罢，钦湖之水只疑皆是泪，就连画舫周围之船上负责护驾的侍卫们都已听得心与俱碎，一些有相好的更是无饰男儿之泪。至曲终了，众人仍觉得声犹绕湖，久久不绝。

二十几年前的一个黄昏，次日即将出征的他经过御花园时，只见不远处曲栏边一位身著淡黄衫子的宫女立在当地，面带微笑，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双颊，娇美不可方物。当时他刚读过曹植的《洛神赋》不久，一时惊艳，顿时以为遇见了神女。夕阳正要坠下之时，那宫女忽然斜身朝在花丛后的他凝望了一眼，然后便羞着面转身离去。他却一直怔在花旁，不知东方月之既出。

雪筝醉熏熏地横扫了那家丁一眼，说：“谁叫这大门，对着本姑娘的嘴巴开的！”

那家丁倒被雪筝这话给逗笑了：“原来你是个女的，这太师府的大门可是早就这么造了的，难道是今天才为姑娘的樱桃小嘴而新造的么？”

雪筝闻言，便指着自己的嘴巴道：“你姑奶奶这张嘴，也不是今天才生的！”

但见她身着一件羽白色半透明羽翼似的的薄纱裙，淡装素裹，并未搽烟抹粉，唯朱唇略点红润而已，却更显我见犹怜。众人一时惊艳，不约而同地齐望向了她，或目不转睛，或垂涎欲滴。尝闻秀色可餐，正如饥似喝间，忽听一人借着酒兴说：“燕翎姑娘若是把身上衣裙都去了，那可真是不着一件，尽得*啊，哈哈……”

在太后的目光严厉扫射下，殿内的太监、宫女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只是磕头。这时雪筝轻轻扯了下慕倾的衣襟，悄声问他可知道是谁，慕倾笑而不答。雪筝便又低声说，表哥，我告诉你哎，咏春也会易容术的，我就是跟她学的呢。慕倾闻言心下一凛，忙示意雪筝闭口。

深吸一口气，只觉此刻天空成了倒过来的海，在心底涌起一股股潮。雨丝时有时无地斜落下来，心忽冷忽热地惆怅。雪嫣撑着淡紫缀白的花纸伞，似恐龙王会再打声喷嚏，凝望荷塘，默念故人，不*痴然。雨后的荷叶上，盈盈的水珠闪烁着晶莹的光亮，每一颗珠子里恍惚都有那双熟悉的眼睛。是雨？是泪？天若有情天亦老！雪嫣想，也许，一见钟情总是当时迷蒙，过后澄明，由是愈加心倾，只是奈何……

文彦怒道：“岂有此理！你理应告他非礼强娶才是，却为何要说是自首？”雪嫣在心里偷笑一声，说：“他是主子，按朝廷律法，以下犯上当重责五十，奴家怎敢告他？”文彦沉吟道：“你说的也是正理，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主子是谁？说出来，本官定为你做主！”

雪嫣缓缓抬起身来，说：“奴家不敢欺瞒大人，他就是当今圣上！”

“啊！”飘若一见慕倾右肩出血，脑海里就飞快地闪现出昔日“镜心亭下旧相逢，缱绻柔情已萌生”的场景，原来自己果然是吟冬。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倏地吻向慕倾。慕倾也近乎把持不住，拥吻着她，手开始在她的后背*，逐渐下滑，然深入冰泉之后，所能摸到的却只有水了，而他还不知道这是吟冬决意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只见一个伶人装做神道的模样，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拿着仙拂，走上台来。旁边的另一个伶人问道：“请问老先生是何人？”那装神道的答道：“吾乃宣城‘土地’是也！”“到这里来做什么？”那装神道的答道：“陶知府高升到了京城，来给太后贺寿，一阵风把宣城的地皮都刮了来，我站不住脚，所以也被一起卷来了。”

“在前朝时，林家祖上皆以经商为业，积数代之力，终成海内首富。前朝将灭，时逢乱世，先祖靖国公便挟林家之财势扶助高皇帝夺取天下。本朝定鼎之前先祖靖国公与高皇帝曾有君子之约，天下平定后林家只求富贵不与争权，所以他在临终前留下了遗训：凡我子孙，每代只可生一男丁，林氏之男皆有三不可：妻室在时，绝不可纳妾；无论何时，绝不可过问宫闱之事；如非攸关苍生祸福，亦不可参与政事……”

吟冬冷笑道：“簪缨望族，钟鸣鼎食之家，想不到竟调教出你这么没有度量的人。皇上是知道，也告诉了我他知道。他虽然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但总算心系民间疾苦，每天都要批阅奏折到深夜。而公子你呢？魏晋风骨早已是遥远的绝响，你不过是邯郸学步罢了！就只晓得优哉游哉，饱食安步，明明有本事为百姓谋福，却又畏首畏尾而依隐玩世，拈花惹草四处留情其实了无真心。我现在才看明白，你根本就是个懦夫、伪君子、薄幸汉！”

“原来我就是梅花仙子！”吟冬至此终于记起自己本是神仙，她不由要笑话起慕倾来，笑他学道不精，只能使她恢复一小部分记忆。这时她再去看那张纸，已不觉刺眼，只见其上写道：“梅花仙子未悟佛祖精语，私下凡尘，为天庭所发觉，遭贬人间守梅。后与书生乔相如恋，又为天庭察之，乃遣神使收其肉身置于轮回隧道，留其元神护梅，并引奈何桥下弱水困之。云云。”

面前桌上摆有各式点心和水果，慕倾乃以月饼三块置于一瓷盘，取出折扇一挥，但见一道银光遁去，月饼俱已不见。林老夫人微笑不语，在旁伺候的丫鬟们也都不以为惊，独雪筝甚奇之，忙问其故。慕倾举头凝神望月，黯然答道：“我怜广寒宫里，月圆人不圆。恐嫦娥*，玉兔已饿，吴刚无点心醮桂花酒，故略表心意，以此奉之。”

乾泰醉施雨露，不知温存，使茹儿初破童贞之时一阵揪心的痛楚辐射全身，继而她近乎昏厥。新红初试海棠鲜，乾泰只感到无比的快意。若是换了林公子，虽然懂得对女子温存，却不愿与人家生火，等他还有何益？茹儿盘算着，事既已如此，自己也就认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愿皇上能为我父报仇。想到这儿，她索性对乾泰曲意承欢，与之一夜云情雨意，凤倒鸾颠。

这时，慕倾接过话道：“偶有相戏而思之狎邪，阿姊皆能即时立知，惟不形于色独含而不露。阿姊可谓有饱经风霜超然物外之从容，皮囊已锈但污无妨。盖如此不可捉摸如神飘天外，她才能沏出天下最美妙的茶来。”文彦点了点头，黯然道：“所以她属于天下，而永远不会归于世间某一男子。”

慕倾等人蓦然闻见湖上飘来一阵悦耳的女子歌声，循声望去，只见那画舫船头立着一位体态婀娜的佳人，手擎一把花绸伞，身披大红披风，烟雨碧波映衬得她分外引人注目。慕倾见她背对着望湖楼，就对文彦他们说道：“且看我略施小技，叫她的画舫逆向而行，径至望湖楼下来。”

月在湖上，秋水无尘。千载之后，能如斯否？

云淡风清且归去，一轮素月伴客行。山路盘旋，寂静无声，唯树影摇曳。下得山来，林爽搀扶着雪筝，已是汗湿衣襟。山下依然是湖。归途有星星点点，原来是镇上的人依照本地习俗，手持檀香，沿湖赏月。忽然，湖边浮现一只画舫，在湖心迁延而行，灯火明亮，乐声悠扬。

彭王和陈建德的这一局棋正下到一半，就有心腹过来告诉他慕倾几人已抵云州。陈建德听后，敞怀大笑，向彭王连声道喜。彭王不解而问，他便反问道：“林公子带了位姑娘来，王爷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没有却敌之策，他敢叫公主犯险吗？”彭王大悟，下棋也如有神助，渐渐占据上风。他正要落下最后一子，慕倾已通报入内，目光略扫棋盘，笑道：“弈以将兵，姑父真有谢公遗风也。”

钟馗喜欢吃鬼，他的妹妹为他做寿，就叫一个大鬼挑去几件礼物，在礼帖上写下了几句话：“老酒一樽，小鬼两个，送与哥哥做顿餐。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慕倾装的钟馗看罢信后，便道：“来呀，把这三个鬼全都送到厨房里去，交给厨子烹调。”演两个小鬼的雪筝和怜香，就对演大鬼的林爽说：“我们是被捉来当礼物的，死了也无话可说。可是你呢？你不是明知道钟馗的要吃鬼的，何苦把我们挑了来呢？”

云州的捷报很快就传到了京师，乾泰得报后就立即去太后宫中请安，并告诉太后战果。乾泰说话的时候，侍立在太后身旁的茹儿一直有些局促地斜瞟着他，似乎有什么欲和他说。太后渐渐发现了茹儿的不对劲，却不动声色，只是叫乾泰去召集大臣们议事，以应对彭王得胜后的朝野局势。乾泰正要转身走时，茹儿又朝他递了个眼神。

时值深秋，夜凉如水。雪嫣读时，慕倾配合地在一旁打着拍子。窗外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夹杂着飒飒作响的风声，忽而奔腾澎湃，好象夜黑受到惊动而汹涌翻滚的波涛，暴风骤雨般迅猛袭来。慕倾不*在心里暗叹道，这就是秋声啊，秋天象征用兵征伐，五行属金，正与云州时下情境相符。

梁光在单独面圣时，老实向乾泰交代了自己与彭王一向不和，派有人在他身边刺探其一举一动，发现他那个从东瀛来的谋士陈建德与火奴鲁人有染。此外，他又介绍了火奴鲁国主与火奴鲁军统帅费穆司等人的详尽情况。说了一大圈子后，梁光建议乾泰可以将计就计，同意和亲，然后见机行事，既可铲除费穆司，又可削弱彭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