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蚂蚁  文 / 卢江良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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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的气息尚未从这座城市褪去，赵宏亮的单位就照常开工了。上班第一天下午，冯乐发打来了电话，他直截了当地问，晚上有空吗？ hongxiu.com 5*CA8566D*79

赵宏亮问，你又承包了一户人家？冯乐发是室内装修工，他每承包一户人家，就要叫上赵宏亮和郑三狗去房东的新家参观一番，同时请他们在小饭店吃上一顿以示庆祝。 hongxiu.com E77D*AF67592

不是。冯乐发一口否认。 hongxiu.com 977F6F5F8*D5

赵宏亮又问，那你有什么事？ hongxiu.com AE587CFEEA5A

也没什么事。冯乐发说，节嘛，想请你们吃餐饭。然后，跟赵宏亮约定六点钟见面。 hongxiu.com 4FA04F*C0*0C

赵宏亮脱口说，在阿庆嫂大排档吧？阿庆嫂大排档在冯乐发住处附近，一家挺简陋的小饭店，办一桌最好的饭菜，价钱也不会超过二百元。以往，冯乐发每次请客都安排在那里。 hongxiu.com 85AE750AD1D*

冯乐发笑了，说，这次不是，是在雷迪森大酒店。 hongxiu.com 0D82627E1066

赵宏亮一听，以为冯乐发在开玩笑，便戏谑地说，乐发老板，你得了吧？ hongxiu.com 2151*4C76*4D

怎么得了吧？冯乐发一本正经地反问。 hongxiu.com C56030557E55

赵宏亮说，你以为雷迪森是你旁边的阿庆嫂大排档？你知道吃一餐得花多少钱？ hongxiu.com 84F74CE4511E

冯乐发试探着问，二千块总够了吧？ hongxiu.com 0DC11DC170CD

这次，赵宏亮笑了，他说，乐发，你口气倒挺大的，你一个月才挣多少呀。 hongxiu.com 31784D9FC1FA

冯乐发不以为然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来就是了。 hongxiu.com C15203A83F77

赵宏亮忙问，你干嘛请这么高档的客？是不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hongxiu.com *17C0907E67D

冯乐发神秘兮兮地说，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hongxiu.com 621*F66DD*7C

赵宏亮下班去赴约的路上，还在怀疑冯乐发请客的真实。尽管他知道冯乐发一贯慷慨，但还不至于大方到这种程度，平白无故请他们在雷迪森吃饭？ hongxiu.com *C26*2A2DCF

雷迪森大酒店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酒家之一，出入的大都是外国人和大商家，而冯乐发只不过是一名室内装修工，他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挣的钱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元。 hongxiu.com 0C*929EAE7A4

赵宏亮满腹狐疑地来到雷迪森，见郑三狗早在酒店门前转悠了。郑三狗长得矮矮小小的，那样子看上去很像一只蚱蜢。 hongxiu.com 4C4EA5258EF3

郑三狗一见到赵宏亮，便希出望外地迎上来，有些困惑地问赵宏亮，你说乐发这家伙会不会骗咱们呀，他怎么想到这种高档的地方请我们吃饭？ hongxiu.com FEA*05AA9108

赵宏亮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准。不过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好像没这样骗过咱们吧。 hongxiu.com 0599ED8CDAE6

郑三狗附和道，这倒也是。他骗咱们干嘛呢。 hongxiu.com 06A81A4F*98D

两人就在酒店门前等着冯乐发。 hongxiu.com F845C**24A82

这时，赵宏亮问郑三狗，你过年回家了没有？ hongxiu.com 71E09*16E21F

没回。郑三狗说，节火车票涨得那么厉害，回去多不合算。 hongxiu.com 439FCA360*C9

赵宏亮又问，那你节在干嘛？ hongxiu.com 347665597C*F

郑三狗说，卖旧书呗。节放了十天，我就卖了十天。 hongxiu.com 3D91FFF*DC07

赵宏亮就端详了他一番，关切地说，你比去年年底更瘦了。 hongxiu.com 6C990*7ACA7*

郑三狗摇摇头，一脸无奈，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压力太大了，要买房子要讨老婆，想胖是不可能的。 hongxiu.com 95CC7EF498E1

赵宏亮深有同感，一时沉默下来。 hongxiu.com 4A11654AD1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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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冯乐发的人影，赵宏亮便给冯乐发打了个手机，但对方手机提示，目前正关机。 hongxiu.com 6E2EEC9CA19C

又过了十分钟，冯乐发还没来，郑三狗就有些耐不住了，他对赵宏亮说，乐发这钩酿养的，不会真的玩咱们吧？我不太相信他会在这种地方请我们吃饭。 hongxiu.com C*4*69E*9*D1

赵宏亮也怀疑起来，这家伙确实也不会大方到这种程度，以前他请可都是阿庆嫂大排档。但他还是鼓励郑三狗说，我们再等等，如果过十分钟他还不来，咱们就走人。 hongxiu.com 41*0D*49FD10

俩人又耐下心来等冯乐发。 hongxiu.com 61C66A2F4E6E

临近十分钟了，他们见冯乐发还不来，正要拨腿走人，跟前停下了一辆出租车，里面闪出一个人来，高大威猛，他笑嘻嘻地说，我有点事来迟了。本来想提前通知你们一声的，可不巧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急了。 hongxiu.com 901797AE*F0*

赵宏亮和郑三狗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真是冯乐发这钩酿养的。要不是他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赵宏亮他们还真不敢认他。他一身鲜亮的衣着，一个月未照面，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让赵宏亮他们大跌眼镜。 hongxiu.com 0AC6**01918E

郑三狗见冯乐发到底来了，松了口气，暗想，万一他不来，吃不上饭不说，还耽误了自己晚上的生意。 hongxiu.com 3*7D09DAC07C

冯乐发下了车，就大步流星地朝酒店里走去。赵宏亮和郑三狗紧跟着。这时，郑三狗不失时机地问，乐发，你不会发财了吧？ hongxiu.com **C*FF5C1F1D

冯乐发笑而不答。 hongxiu.com F84D465177E8

吃饭的时候，冯乐发得意地透露，他刚承包了一家旅馆。 hongxiu.com F7E9050C92A8

旅馆？赵宏亮一脸迷惑，你怎么承包起旅馆来了？ hongxiu.com 5F8A7DE*1523

冯乐发说，那家旅馆是我搞的装修，现在老板跟我合包了，承包期一年。 hongxiu.com 996009F23740

郑三狗在一旁问，老板怎么会跟你合包的？ hongxiu.com 46F5FF*3777*

冯乐发说，他跟我打牌输了钱还不上，朋友又都知道他嗜赌成，不肯再借钱给他，他没办法了，只得转让了旅馆的一半承包权给我。 hongxiu.com *3**CCD6C008

赵宏亮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输给你多少？ hongxiu.com 6084E82A08C*

冯乐发洋洋得意地说，十万。 hongxiu.com 1145A30FF807

郑三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忧心忡忡地说，好在是你赢的，要是你输了该怎么办？ hongxiu.com 420824960F75

冯乐发不以为然地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开始的时候是我输了五万，后来几盘下来就还过来了。 hongxiu.com E*06*9D*0601

郑三狗说，你有这么多钱？ hongxiu.com *543376*5721

冯乐发笑了，三万块，是我以前搞装修攒的。还有两万块，我从家里骗的，我说自己腿折了，要住院治疗，家里信了，就将钱汇过来，他们不知道我玩牌的。 hongxiu.com 60792D855CD8

说到这里，郑三狗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他口气酸醋地说，乐发，你*的运气真好！我做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如你赌了一次赢的钱多。人比人，比死人呀。末了，哀叹了一声。 hongxiu.com D428D070622E

赵宏亮旁边听着，不发表意见，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想这是什么回事呀。 hongxiu.com 06EE4C5C93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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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冯乐发突然宣称，今天我请客请到底了，晚上请你们去天堂夜总会怎么样？ hongxiu.com C12D1F7CC7C4

郑三狗犹豫了一下，欣然答应了。让晚上的生意见面去鬼吧。他想。他本来打算饭后再去攒点外快的，现在冯乐发邀请他们去夜总会玩，他就打消了去摆书摊的念头。其实，他很想去夜总会那种场所消遣的，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去，现在冯乐发给自己创造了机会，自然是正中下怀。 hongxiu.com E2A*271AD*6

赵宏亮一贯来对那种场合不感兴趣，他推却道，夜总会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hongxiu.com 77305C2F862A

冯乐发有些不高兴，说，宏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高兴，你不给哥们面子？ hongxiu.com ACFE22EEDDF8

赵宏亮说，乐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在写一部传记，赶时间呀。 hongxiu.com 060AFC8A563A

冯乐发就说，每天写写写的，你写这么多有鬼用，再怎么着也写不成百万豪富。再说了，你当记者的，连夜总会那样的地方都没去过，怎么当得好记者呀？ hongxiu.com 2*44928AE11F

郑三狗在一边附和，写我们老总的那部传记，也不是很急的，用不着这么紧张呀。今天晚上就一起去嘛，权当是体验生活。 hongxiu.com 2*A61CC3A8F4

赵宏亮拗不过他们俩，勉强同意了。 hongxiu.com 8EEFCFDF5990

天堂夜总会是这座城市里，最有名气的娱乐场所。这里，混杂着各色人等，有做生意的，卖的，纯粹赶热闹的，去的，无聊的，以及勉强陪客去的等等。 hongxiu.com A32D7EEAAE19

赵宏亮来这座城市三年了，第一次涉足这种地方。郑三狗一年前来过一次，跟着他们单位的部门经理。而冯乐发跟郑宏亮一样，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于是，走进天堂夜总会，他们变成了三个未谙世事的小孩，连怎么埋单都向服务生请教了很久。 hongxiu.com F33*A15EFFA5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鱼贯而入迪厅，那里光线时明时灭，粗暴的音乐充塞其间，一群年轻人在舞池里拼命摇摆，那如痴如醉的样子，很像得了严重的癫疯症。 hongxiu.com 1FDC0EE9D95C

赵宏亮他们被噪声灌得头昏脑涨，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等饮料上来之后，冯乐发便坐不住了，他提议道，我们去玩吧。 hongxiu.com 07042AC7D03D

赵宏亮说，你们先去，我等一下来。 hongxiu.com 55479C55E*D1

郑三狗跟着冯乐发去了，他们俩人很快融入了舞池，学着那些疯狂的人群，动作生硬地开始摇摆起来。 hongxiu.com 0609154FA35*

赵宏亮适应了一会，才起身走向舞池，但他没有跟着进去，只是站在围栏外旁观，他不习惯那样摇摆。 hongxiu.com ADF7E2935991

郑三狗一边扭动着矮小的身子，一边招呼赵宏亮说，一起来呀！ hongxiu.com D095A94D20DC

赵宏亮说，我就这样看看好了。 hongxiu.com 0*794A03744A

冯乐发大声说，看有什么看头呀，玩起来才有劲呀。说着，一把将赵宏亮拉下了舞池。 hongxiu.com C0F971D8CD24

赵宏亮尴尬地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融入其间，而是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 hongxiu.com *4D22**574AE

也许冯乐发天生是一个玩家，他很快习惯了那种环境，摇摆的姿态跟那群人保持了一致。而郑三狗尽管努力模仿，举手抬足还是显得别扭，加上身材矮小这一劣势，在赵宏亮看来活像一个小丑。 hongxiu.com 8DE*8D1DD928

但郑三狗显然不气馁，他眼见冯乐发搭上了一女子，便不甘落后也想去搭，但那女人正眼也不瞧一下，立马将他甩开。后来，郑三狗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hongxiu.com EE80E0A74AAC

赵宏亮一直旁观着蹦迪的人群，他很难想象他们竟然能连蹦五小时！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怪念头：如果叫他们在田野里，顶着烈日干上一整天，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再这样蹦？ hongxiu.com 7D2A383E5427

想到这里，赵宏亮内心感到了一种悲哀，他想如果这群年轻人的父母，得知自己在辛勤劳动的同时，他们的儿女们却在这里花不菲的钱，这般无聊地拼命摇摆，心里会是怎么样一种滋味？ hongxiu.com E033FD*11F1F

赵宏亮不想再呆下去了，开始催促郑三狗和冯乐发回去。冯乐发不停地蹦着，高声回应，我们再蹦一会儿，你先走吧。 hongxiu.com 9F60A*2*5546

郑三狗也留恋着附和，我们再蹦一会儿，你先走吧。 hongxiu.com 15D496C74757

赵宏亮就退出迪厅，一个人返回住处去。可让他始料不及的是，正是因为这次蹦迪，改变了冯乐发的命运。hongxiu.com 5C3*99E8F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