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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及第一章    文 / 露艺

                千秋遗爱
    引子
    公元1980年4月,考古学家们在新疆的古楼兰遗址,发现并开掘了一座古墓。墓主人是一名青年女性,尸体经过两千余年的岁月沧桑仍保存完好。从其身着的贵重丝绸服装和佩戴的稀世珠玉可以看出,她的身份相当高贵;而从其脸部的轮廓线条,可以遥想她当年的姣好容颜。
    女尸的面目表情很恬静,她的双手安静地交叉在胸前。考古学家们吃惊地发现:她的双手下压着东西,压得很紧很紧。费了很大的劲他们才把东西取出来。那是一个白色的羊皮包,解开一瞧,里面是一把雕刻精美却已锈迹斑斑的匕首。而那羊皮上,分明写着很容易辩认的汉文:
    盖世红颜,为爱所生。炽情之心,薄命之因。魂不复兮,爱遗千秋。
    那字笔力遒劲,穿透了两千年的风雨。是谁写的呢?
    而这个有着“盖世红颜”,为情所死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一个千古的谜。
    一段永恒的情。
    
    第一章
    公元前22年。楼兰南部的伊循城。
    一望无际的草原。晴朗而明媚的春日。
    雁阵在碧蓝的天空排阵,写出一个大大的“人”字或长长的“一”字,它们鸣叫着,显得兴奋而欢乐。
    两个少女在草原上骋马奔驰。骑在前头的红衣少女是楼兰王惟一的爱女,人称“西域第一美女”的阿嫣公主。阿嫣的美确实是倾国倾城的。不提别的,光是她那挺拔上翘的鼻子就足以使任何一个凡人心醉神迷,更不用说她那活泼灵动的栗色眸子,略带金黄色的浅褐色秀发编成的一条条美丽的小辫子,椭圆脸上的那对小酒窝,以及其他的美妙之处。
    稍稍落后些的少女是阿嫣的堂妹,比她小三个月的沁草儿。她身穿一袭绿衣,与春日的氛围很调和。沁草儿的美丽比起阿嫣显然稍逊一筹,但她容颜清丽脱俗,那一头黑色的秀发迎风飘扬,有种旷世的英武。
    两个少女身上都背着弓箭,腰间都佩着剑。
    沁草儿骑的枣红马赶上了阿嫣的白马,两个少女放缓了马速,并肩徐行。
    罗布泊湖面像一面蓝色的镜子,映出两个少女骑马的英姿,也映出她们青春俏丽的容颜。
    “沁草儿,你在长安呆了几年,马术还行啊!”阿嫣赞许地看了堂妹一眼,接着又指着自己挂在马笼头前的几只大雁,“不过,你的射技不行。这么半天,你一只飞鸟都没射到。”
    沁草儿微笑着扫了一眼阿嫣射下的鸟儿,摇摇头。她不是射技不行,而是不屑于射杀那些平常的鸟儿。出来时,沁草儿就打定主意,她要么不射,要射,就得射一只大雕。但大雕可是希罕鸟儿,半天下来,天空中并无飞过一只。
    沁草儿望着湛蓝的晴空,若有所思。
    见沁草儿不答言,阿嫣以为她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多言此事。她这时想起了一件重要事,便把头往沁草儿那儿靠了靠,颇有些神秘地笑着说:“沁草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总被别的岔开了。哎,你在长安时,可曾遇上过心仪的男子?”
    “心仪的男子?”沁草儿似乎被问住了,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长安的男子,没有血性……”
    “所以你回来了?”阿嫣快人快语地说,“沁草儿,我这几日寻思下来,我们西域,有个青年挺配你的。”
    “谁?”沁草儿很认真地看住阿嫣。
    “这个人出生于王族,他同你一样,精通中原的文化,也深知西域的风情。”阿嫣故意卖着关子,“你们俩都是中西合璧的出类拔萃之人,绝配啊绝配!”
    沁草儿淡淡地笑了笑:“多谢姐姐指点。来日沁草儿下嫁此人,定会重谢姐姐。”
    阿嫣有些奇怪:“这么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啊?”
    沁草儿点点头,但她紧接着听阿嫣叹了口气:“可惜,他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楼兰?唉,可怜的尉屠耆!”
    “你说的是尉屠耆?”沁草儿大吃一惊,她心中惦念的显然并非此人。阿嫣正要说什么,却见沁草儿的目光又移向天空了,眼神很特别。阿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天上有只低飞的大鸟,飞得很慢很慢。在草原上长大的阿嫣马上断定这是只大雕。
    这只大雕飞那么慢那么低,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阿嫣赶紧去取弓箭,准备显露一下身手,但她显然慢了一拍。沁草儿早从身上取下弓箭,娴熟地张弓搭箭,瞄准大雕。只听“嗖”的一声,大雕应声从天上一头栽下。
    两个少女从马上跳下,飞奔过去捡起大雕,却发现大雕身上有两枝箭。一箭穿心,一箭射在腿上。大雕没有高飞快飞的原因,是受了伤。
    沁草儿拨出大雕腿上的那枝箭,仔细端详。
    阿嫣凑过头来瞧了瞧,突然间她微笑了。趁沁草儿不注意,她抢过那枝箭,很快活地说道:
    “沁草儿,你在这儿等着,我把箭的主人找出来让你认识认识。”阿嫣说着飞身上马,她一甩长鞭,马立刻飞奔而去。
    沁草儿颇为疑惑地注视着阿嫣远去的身影,她隐隐听到一应一和的口哨声。过了一会儿,阿嫣和一个青年男子骑着同一匹马儿回来了,两人的神情都很甜蜜。
    跳下马来,阿嫣把那男子拉到沁草儿身边,介绍说,他是西夏王的第三子扎因吉。
    沁草儿含笑点头,阿嫣的眼光不赖,扎因吉是个英姿勃发光彩照人的青年。
    “多谢你刚才那一箭,否则我不会如此轻易射下此雕。”
    “人说一箭双雕,我们这是双箭一雕。”扎因吉爽朗地笑道,他的笑容很能打动妙龄少女的芳心。他得知沁草儿从长安回来没多久,便很感兴趣地问她长安有什么新闻?
    沁草儿沉思了一会说:“长安最大的新闻是,皇帝宠幸赵飞燕姐妹,昏庸到连自己亲生儿子被她们杀了还蒙在鼓里。”
    “啊?”扎因吉和阿嫣都张大嘴惊呼起来。
    三个人从长安的新闻谈到西域的新闻。沁草儿回楼兰的途中,听说匈奴的复株累单于病重。她问扎因吉,匈奴那边有什么消息?复株累病情如何?
    当得知复株累单于两天前死了,他的弟弟即了位之时,沁草儿脸上露出热切的期待,但她的脸色很快又变了。
    因为扎因吉说,单于原是想把王位传给知牙师,但他却一味谦让不受,现在的单于是且莫车,号车牙。大家都议论,知牙师这人,跟他母亲一样,傻得没治了!他母亲放着好好的汉皇妃偏不想做,来到这个被汉人称为荒蛮之地的西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如何混过来这么多年?
    “知牙师真是昏了头了!”沁草儿怒气冲冲地把手中的大雕狠劲一摔,“这有什么好谦让的,愚昧无知!莫名其妙!”
    扎因吉和阿嫣都吃惊地看着激动的沁草儿。沁草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过神来,“你们俩聊吧,我得去溜溜马。”
    她说着跳上马,狠劲一夹马肚子,马带着她向远处狂奔而去。
    扎因吉不安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但阿嫣却明白了沁草儿的心事。精通中原文化的西域王族,除了她的弟弟——少年即在长安为质的尉屠耆之外,就是匈奴王子伊屠知牙师了。难道沁草儿在长安时见过知牙师?阿嫣寻思道,但她没有时间多去想沁草儿的事情,热恋中的少女,最关心的是她自己。面对扎因吉,阿嫣意识到沁草儿的离去给他们俩的单独相处创造了机会。
    扎因吉和阿嫣是在去年打猎时相识的,两人一见钟情,便在私下里订了秦晋之盟。尽管西夏和楼兰相隔遥远,但再遥远的路也挡不住情人炽热的想要相会的心。扎因吉此次是去大宛为父亲求一匹汉血宝马,途经楼兰,便停了下来,捎了信儿给阿嫣,让她前来会面。信儿还未送到,却见阿嫣自己跑过来了。感慨“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同时,扎因吉未曾想到,自己还有幸认识了沁草儿。
    扎因吉见到沁草儿的一瞬间,眼睛陡然一亮:沁草儿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在他通常所见的西域女子身上从未见过。即使是阿嫣这样出众美丽的女子,她也缺少这一气质。但这一气质是什么,扎因吉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沁草儿很吸引他,他很乐意与她交谈,她是个特别的女子。
    阿嫣见扎因吉久久地沉思未语,不知他在想什么。她有些撒娇地说:“扎因吉,你今天跟我去见父王,把我们的亲事定下来吧。这样我们好天天在一起了。”
    扎因吉回过神来,“阿嫣,求亲的事,待我这次回去后禀明父王,让他派使专程前来,这样会显得郑重其事。我现在一无娉礼,二不能说,你父王会答应吗?”
    阿嫣认为扎因吉说的有道理,但她有点不放心地说:“扎因吉,那你尽量让你父王早点派人来啊!不要让我久等。别到了大宛国,看上了人家的公主,把我给忘了。”
    扎因吉拧了一下她的脸蛋:“哪会呢?”他说着从身上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交给阿嫣,严肃地说,“我要变心了,你就用这刀刺进我的心,我绝无二话。”
    阿嫣展玩着这把匕首,上面雕着精美的花纹。阿嫣舒心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的,只是同你开个玩笑嘛!看你急的!”
    两人亲亲密密地谈着话,情到浓时,又是接吻又是拥抱。阿嫣的衣带在不觉中被解开,扎因吉的手恣意地抚摸着阿嫣的身体。青年的方刚血气,少女的怀春热望,使得他们很快情不自禁,在这无边的旷野中合二为一了。天已黄昏,这对情侣纠结在一起的身影在满天绚烂的彩霞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美丽风景。
    几个骑马从这儿路过的乌孙使者远远望见那道风景,不觉拉紧缰绳,放慢了马速。西域的风情较为开化,男女相爱亲热,旁人向来习以为常熟视无睹;而正在陶醉的男女,也不会因别人的旁观或相扰减少他们应有的快乐。
    阿嫣和扎因吉正处在无边的幸福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乌孙使者。完事后的他们相偎在一起,摘着对方头上的草叶,尽情调笑戏谑。然而溜马归来的沁草儿迎面碰上那几个乌孙使者,她看到他们疾如星火地朝楼兰的方向驰去,心中不由悬了心。
    
    一身素服的王昭君坐在她素朴简洁的行宫里,泪光闪闪。这行宫在匈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匈奴是游牧民族,惯于住帐篷。然而复株累单于为了取悦于她,特地为她造了这幢房子。尽管这与长安富丽堂皇的皇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昭君还是很满意,很欢喜,这行宫令她明白了自己在复株累心中的份量。
    复株累单于去世已有好些时日了,昭君依然摆脱不了忧伤。当初她下嫁于他,内心曾是何等不愿!他是她的继子,于情于理,她怎么能嫁他?昭君甚至上书大汉天子,希望他体恤自己“从一而终”的心境。但天子却无情地在她的上书上批了三个字:
    从胡俗!
    昭君的心凉了。万般无奈之中,她遵从了天子的旨意。
    然而日子一长,昭君自己也发现,这条胡俗并非不近人情,而是很合情理。父亲死了,留下的年轻姬妾让儿子接收,使得她们的青春不至于因为一个死人而虚度,这是好事。
    昭君十四岁入宫,深宫五年未见天子,她毅然请嫁匈奴单于。呼韩邪单于当时已五十多岁,虽然很宠爱昭君,但他毕竟年老。在昭君生了一子之后不久,呼韩邪就撒手人寰。
    再嫁复株累,正当青春的昭君不但受宠,还在复株累年轻强健的肌体上得到了一种以前未尝有过的满足。一种类似于爱情的情感慢慢地滋生于昭君的心田。
    昭君为复株累生了两个如花儿般美丽的女儿。如今儿女已长大成人,复株累却因病永别了他们。回想他们恩爱的岁月,昭君的伤心难以言表。
    昭君沉思前事之时,知牙师推门进来。是昭君刚才吩咐侍女唤他前来的。自从单于的葬礼过后,昭君还是第一回见到儿子。
    昭君收住泪,示意儿子坐下来:“知牙师,是不是还在为王位的事情怨我?”
    知牙师摇摇头:“母亲的见识总是正确的。儿子无怨。”
    昭君欣慰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孩子,野心太重不是好事情,平常日子最难得。”
    知牙师神情间掠过一阵悲哀,但转瞬即逝了。
    “孩子,你也该去散散心。你瞧……”昭君指着桌上堆着的丝绸锦缎、珠宝玉器说:“你带着这些东西,去龟兹国走一趟。”
    迎着知牙师不解的目光,昭君告诉他说,复株累单于在世时,曾为知牙师订下过一门亲事,对方是龟兹公主。昭君认为知牙师年岁也不小了,应该把她迎娶过来了。
    龟兹公主有着“西域明珠”的美称,由此可知,她的美貌绝非一般。知牙师却无丝毫喜色,他皱紧了眉头。
    昭君警觉道:“难道你心里有了别的女子?”
    知牙师低下了头,不知如何与母亲说起。半年前他奉命出使长安时,有一年轻书生来驿馆拜访他。他们谈论时政非常投机。知牙师看出她是女子,一个有着非凡见识的聪慧女子。他心中顿生爱慕之意,临别时,他决然把母亲给他的那块玉珮送了那女子。
    知牙师向母亲坦言了这一切。
    昭君很吃惊,知牙师竟自作主张把元帝在她和亲时亲赠她的玉珮给了那个女子。她是汉女?她叫什么名字?家境如何?
    昭君有一连串的疑问,她不相信地望着她的儿子。儿子真是长大了,长成了英气逼人的年轻小伙。他身上流淌的君王的血使他看起来如此高贵。儿子的眼光应该不会错的。
    知牙师告诉母亲,从那女子骑马的姿势,他能肯定她是西域女子。知牙师不知道她是谁,但那女子向他承诺她一定会到匈奴来找他。他相信她一定会来,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昭君的心又沉重起来了,如果那女子不来,儿子岂不误了终身?女子有见识未必是好事。看儿子那副为情所迷的样子,那女子想来是个厉害角色。如果把儿子交给她,是祸是福还未可知。最为担忧的是,她的承诺是否只是一句戏言?
    昭君很是心痛她的玉佩,她在出嫁呼韩邪之前,曾与元帝有过肌肤之亲。那玉佩是元帝流着泪为她戴上的,价值连城。身为天子,拥有至高的权力,无奈留不住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是一种悲凉。昭君把玉佩送给儿子,是希望元帝的英魂能保佑知牙师。孰料这小子不懂事,竟一点不加珍爱,送给了一个不知名姓的西域女子。那玉佩今生也许回不来了。
    知牙师并不知晓母亲的心事,他仍在对母亲赞扬着他心仪的女子,从她的仪容,从她的谈吐,从她的识见……
    昭君不悦地打断了儿子的赞美,儿子越往下说,她心底的嫌恶就越深。她以少有的果断的语气命令儿子先去迎娶龟兹公主,因为那是已故单于的心愿,是不容违拗的。
    见知牙师脸上极不情愿的神情,昭君流泪了。
    “你太对不起你哥哥的一片好意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昭君的泪水很管用,知牙师不忍见母亲伤心,只得答应去龟兹迎娶公主,但他的语调很勉强。当他离开昭君后,他把宝剑恨恨地竖插在地上,仰望着蓝天,深深地长叹道: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匈奴?我等得你好苦啊!”
    知牙师记得,他们那天谈得最多的是匈奴的冒顿单于。冒顿单于以他非凡的胆识和魄力创建了一个强盛的匈奴王朝,这个名字曾令汉高祖都心惊胆寒。知牙师向来很佩服他的这个祖先,但他未曾料到,这个女子对冒顿的事情知道得比他还要详细。
    “这些,我都是从司马公的《史记》上读到的。”她很自豪地说道,神情间流露的是钦慕之色,她说,“伊屠知牙师,你有信心重建一个强盛的匈奴王朝,再现冒顿单于的辉煌吗?”
    她的话一下子说到知牙师的心坎里去了。匈奴如今臣服于汉,气数是一日不如一日。知牙师知道,父亲临终前曾要求哥哥将来让位于他,所以在很多人眼中,他是未来的一代君王。他希望自己无愧于父亲的教诲和期望,成为匈奴史上和祖先冒顿平起平坐的英主。他虽然在母亲的教导下读过不少以仁孝为主的儒家之书,但他血管中流淌着的,一半是匈奴的血,那之中,就有着冒顿的因子。表面谦和的知牙师,内心深处奔腾的是野心的欲望,他在闲暇思索的常常是如何强大匈奴,如何统一西域,如何使汉室臣服于匈奴?
    知牙师知道自己遇上了知音,他兴奋无比,把自己的打算和设想一一详尽地告诉了她。她很认真地倾听着,不时地插入一些自己的见解。两人相谈甚欢,直至暮色苍茫时她才告辞。
    “我会帮助你实现你的宏愿!”她说,“等你回到匈奴后,我一定也会到匈奴来找你。”
    她向知牙师作了个揖,然后翻身上马。知牙师想起了什么,急忙拉住缰绳,请她留步。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珍重地递到她手上,目光中有着不舍和依恋。尽管她一身男装,一脸豪气,但她如柔荑般纤秀的手,白皙丰润的脸,还有那青春起伏的胸脯,都向知牙师无言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是个女子。
    女子接过玉佩,脸上飞起了一朵红霞,聪明的她自然了然知牙师的心迹,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玉佩揣入怀中,向知牙师拱了拱手:“后会有期!”然后骑马而去。
    自她走后,知牙师有点魂不守舍,他经常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中穿行,希望能再见那女子一面,然而他终于还是失望了。怅然之余,他收拾行李,回了匈奴。他坚信那女子一定会来匈奴寻找他,而且会嫁给他。
    君子千金一诺,她肯定知道。
    知牙师等待着她的到来。在等待中,复株累单于病故了,他决意登位,大展他的鸿图。然而母亲却苦苦相求,让他把王位让于且莫车,否则她担心这些王室子弟之间会发生残酷的冲突和流血事件。母亲希望知牙师平安,她认为平安的代价是放弃王位。
    知牙师并不乐意,匈奴的前程怎么能交给且莫车这等平庸之辈?这岂不是误国误民?他很愤怒,也很不甘,他知道他这一让,他的野心和梦想就永远成了泡影。
    然而母亲自有她的杀手锏,母亲见知牙师不听她的,她就哭,天天以泪洗面地凄凄哀哀,甚而取出一条白绫,以死相胁。知牙师极爱母亲,他知道母亲不容易,在母亲的生命和王位之中,他只能选择前者。然而他心中的失落是别人难以想象的,因此他更希望见到那个女子,他的知音。
    可是母亲却逼着他,硬让他娶龟兹公主。他在母亲的眼泪面前再次软化了自己的意志。
    知牙师想起他几日前做的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了他敬仰的冒顿单于,伟大的单于严厉地训斥他道:“我的王位,是用我父亲和弟弟的血换来的,而你,却轻易地把属于自己的王位拱手让给了别人!你不是我的子孙,我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曾经野心勃勃要和冒顿平起平坐甚至想要超越于他的知牙师,一下子失了底气,他无法面对冒顿那双严厉的眼睛,他明白自己这一生将永无机会与冒顿单于相提并论。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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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0-20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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