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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国际长途电话，触耳的语音很遥远，很缭绕，很有回音，像电影里的警察一样，听话的人总是比说话的人要慢半拍。占木杰和史惠婷本是一对夫妻，却分居在太平洋彼岸。他们不知通了多少次这样的电话，唯独的感觉，就是陌生，就是遥远，就是慢了半拍，就是绕弯子。
美国这边：来吧，亲爱的，快点来纽约！
中国那边：分开都一年了，你好我好咱哥俩不是都很好吗？
美国这边：问题是我生活的并不好。
中国那边：是吗，大校的军衔还不能令你满足吗？
美国这边：看你说的，军衔能当饭吃？
中国那边：哦，美国的西餐你吃不惯？
美国这边：不，我们家并不缺中餐。
中国那边：既然不是"食"的问题，那就是缺少"性"。
美国这边：这……
中国那边：你没有话说了是不是？果然被我猜中了对不对？你老妈子还活着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一个南韩的女人吗？叫什么韩什么姬的，人家富得冒油，是南博集团的千金小姐，你要她过去，正好填补你的……问题啊！
美国这边：这都是哪年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呵，何况我连她的人影都不曾见过
中国那边：那好呵，我就说你已经见过面的，那个小阿娜拉，西域国的，你为她揭了面纱，她也正在美国……
美国这边：别扯没用的，她目前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重要证人，我要避嫌，我连她的面都见不上，你怀疑什么呀……
中国那边：那好啊，日夜陪你的不是有你女儿吗，她除了脸不像我以外，她身上的一切，包括那能产生周期的那方，都是我的复制品，况且，她一直在爱你……
美国这边：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这样糟贱她？
中国那边：那好吧，我就让你憋，自己糟贱自己。
美国这边还想说下去，中国那边打了一个长的呵欠，说，真困，你的白天就是咱的黑夜。
中国那边率先把电话撂了。
木杰还能说什么？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打电话，可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内容，酸不溜丢，都是这样的结果，不欢而散。其实，他们要说的问题并不复杂，木杰要惠婷来，就像男人要女人那样简单。虽然他们是指腹为媒的夫妻，可他们也经历过爱死爱活的恋爱考验，并且生下了儿子小杰。跟邦智是他们的"水货"女儿不一样，小杰那是一点假也没有掺和的。
可是，惠婷偏生就不给木杰这个机会。
要说起原因，表面上好像是女人在吃女人的醋，实际是女人嫌男人没有听自己的话，一个拥有电子与生化学位的双料博士后，提前世界的同行们十多年，完成了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科学，并拥有了国际专利，你说功名成就的他什么不好干，却偏要参加了世界生命保险系数最低的国际刑警组织，做了一个随时随地脑袋都可能搬家的国际刑警。
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尖端科学，简单点说，是木杰设计并制造了生化智能人。复杂点说，木杰设计出了有思维的生物计算程式，即把这种程式放进机器人里，这机器人能够跟社会人一样，完全独立做一些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并预言，全智能计算器预计在2015年左右问世，难点是将现在的半导体芯片改变成生物芯片和神经元器件。
专业点说，木杰研制出来的生物计算机智能人，与电子计算机完全不同的是，他使用两种酶为计算机"硬件"，DNA链为"软件"，输入和输出的"数据"都是DNA链。把溶有这些成分的溶液进行混合，就可以在试管中自动发生反应，进行自动"运算"，不需要人工干预，而且它的体积非常小，属分子级，据称一万亿个这样的计算机只有一滴水那么大。所以计算机不再是一堆电子元件，而是试管里的溶液，水。这是木杰从他的第二导师欧德曼那里继承下来的最新成果。
木杰经过第一导师、生化专家史林的指点，从自己身上提取最优秀的酶和碱为母体，掺进从陨石中提炼出来的氖基因，制成比人体还要活泛的特殊材料DNA链为"软件"，无数个DNA链的合成，就是智能儿。人体是不具有氖基因的，电影《超人》里的超人，据说是天外来星由氖基因培植出来的，所以智能人具有超人般的本领。
惠婷在电话里提到的邦智，是两位导师的结晶与木杰的超人智慧打造出来的"水"女性机器人。由于邦智身上具有木杰的基因，邦智的外形是按惠婷的曲线打造的，所以木杰称邦智为女儿，把惠婷称她邦智的母亲，一点也不过分。
由于"水"的作用，邦智不像日本造出来的那个"阿西莫"笨拙拙，呆头呆脑的机器人，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大众广庭之下，如果没有事先标明她是智能儿，谁也不会想到她就是一个机器人。更为罕见的是，这种智能儿除了有先知先觉的功能外，她还有七情六欲，这打破所有机器人没有情感的偏面之说。然而她也有唯一的缺点，凡是没有见到过的信息，或者说没有遇到过的东西，她就显得措手措脚，因为没有信息，她就不能"加工"，就不能"研究"，就不能最后得出"结论"。
记得智能儿出生的那一天，她从一个专门按惠婷身体曲线设计的特殊柜子里走了出来，木杰不敢面对她，背抵着她，因为他可以想象出来，除了脸不是惠婷之外，一丝不挂的她，就是惠婷。
女人的声音："你不敢面对我？"
木杰："还没有到你我真正面对的那一天。"
女人："除了我，你曾经面对过多少个女人？"
木杰："没有，一个也没有。"
女人："包括你在美国，那个安娜？"
木杰："是的，无论在中国还是在美国，与我谈恋爱的女人共有九十九个，每一个不几天都喊我是老公，可没有一个跟我做下老公的事。"
女人："是你不花还是身体差，还是另有想法？"
木杰："不是我不好色，也不是我身体有什么毛病，我只是有一个很傻气的想法，如果我遇上了一寡妇，她很丑，有一百多岁，可她有钱，是亿万财富，我也要像王子一样跪在地上向她求婚：亲爱的，我爱你！可是，这种奇迹总是出现在小说里，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别说了！"女人抽泣声，"我明白，为了我整容和特殊包装，让我成为人们眼前的亮点，你现在已欠下外债是，一千八百六十三万零六角七的美元。亲爱的，你要对我有信心，钱对我是小儿科，赶明儿我会为你挣……大钱的。"
木杰："你今儿个是怎么哪？"
女人："因为你打通了我周身的奇经八脉，最后贯通了任脉各大穴位。"
木杰："嘿，你以为我是金大侠金庸大师？！"
女人："更因为这时期有人替你在说媒，而且那个人除脸上不是很像我之外，其下的都是她，包括眼下令你心动的白玉般晶莹的肌肤，甚至你嘴唇还有她的口红……"
木杰骂："闭嘴，你这婊子养的。"赶紧擦拭嘴巴。
女人心平气和的："NO，NO，粗，品位太粗，需要净化，净化。"
这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子，就是邦智，提前至少十几年时问世的智能儿。
邦智嘴里的安娜是国际刑警，曾与国际刑警装备局长卡尔一道，要木杰把智能儿的专利买给他们，实习期为一年。木杰正在为完善邦智的外形与程式，着急用钱，同意把专利转让给卡尔。在一年的实习期间，邦智破获了世界第三大有组织犯罪集团，而这个集团的头目恰好就是木杰的母亲木虹格。邦智战胜情感的困惑，把她追至到公海，对她说，祖师母，人家说机器人没有私心，我偏生再私心一次，你把救身衣脱掉，我让你重温一下心理学家的集体意识……
虹格略微犹豫，说，集体意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生命汪洋的部分，是其中一个小滴……
邦智说，对，你回归到兰湛湛的海水中，也得到了生命基因的烙印，算是我回报了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邦智走到尾部，轻轻提起后舵，丢在虹格脚下，背过身，泪水悄然爬出。
虹格把后舵绑在身上，跳进了大海之中，结束了罪恶的生命（见拙作《非常小姐》）。
正因为邦智的出色，木杰和邦智同时被国际刑警正式录用，木杰被授予为大校，而邦智被授予大尉。在离开中国的那一天，木杰和邦智，以及生了孩子的惠婷，一起拜过在反恐怖战争中死去的亡灵之后，惠婷思忖了良久，倒了两杯酒，走到木杰跟前，递给他一杯，说，再过四个时辰你就要走了？
木杰说，要走了。
惠婷说，你对你的小杰杰就只是瞅两眼？
木杰说，我就是把他含在嘴里，我该离开时仍然要把他吐出来。
惠婷说，这一点，你继承了你母亲。
木杰说，哪一点？
惠婷说，超人。
木杰说，她是超人？
惠婷说，是，只不过死在了小聪明的手里！
木杰掏出一张飞机票递给惠婷说，既然我是超人，我也玩点小聪明。
惠婷捏着飞机票，却说，你还是省点吧，拿去退掉，我不会跟你走的。
木杰说，这是一张O本票，你什么时候想OK了，你什么时候去找我。
惠婷说，哪儿？
木杰说，纽约，司令部！
惠婷说，司令部？
木杰说，对，'张军长'的司令部，那儿永远对你是敞开的！
惠婷说，你那敞开咱不稀罕，因为我不想做你的'高干寡妇'！
突然，门"哗"地被推开了，把正在做回忆梦的木杰吓了一大跳，来人修养太差，没有敲门的习惯。
"喂，一切办妥了！"来人说话更没有修养，把称呼都免了，"告诉你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小阿拉娜自由了。"
木杰的脸上先一笑，后一沉，说："占木史·邦智大尉女士，请你记住，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自己的家。"
邦智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说："请你也记住，在我的程序里，当只有你和我的时候，你我应该怎么称呼？"嫌张扬得还不过瘾，把双腿搁在了茶几上。
木杰一下噎住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曾经跟她修改了两个程序。
当时，邦智要求说，
建议你给我修改二个程序。
木杰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邦智说，你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当姐夫和小姨子闹着玩一般的。
木杰说，我本来就拿你当正常人相待。
邦智说，在大众场合，你要把我修改成日本女人，温良恭俭让。
木杰说，理由呢？
邦智说，我是你的作品，在众人眼里你要有掌门人的风范，我哩，是下人也好，是贤妻也罢，反正牺牲我的尊严，不，我不属人类，没有脸，没有什么人格，谈不上尊严。所以能把你的形象衬托得光亮光亮的。
木杰一边操纵电脑，一边说，你不会预含什么阴谋吧？
邦智说，哪能呢？猫收老虎为徒儿，不是会留了一手攀树枝儿的绝活吗？
木杰说，还要修改哪一个程序？
邦智说，语言程序，就是添加嘴皮子上的功夫，逗哏，就像……像赵本山那样的，疙瘩话蛮多，唱啥有啥味，说啥有啥趣，台上当演员，台下能做乐。
木杰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是要对你进行程序修改了。"
邦智说："你再怎么修改，可有一点是不能变的，要想会，先跟师傅睡！"
平时，木杰把邦智当女儿，可邦智不乐意接受，总是诡辩说，你打造了我，我和你的之间，纯属师傅与徒弟的关系。
木杰骇然变色，暗自叫苦连天，正像邦智所说的那样，她不属人类，没有脸，近来她越来越赤裸，甚至是挑衅，公然表白她爱他。
所以他接二连三打电话要惠婷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对她的防范。
木然脸成了猪红色，指着门外，说："你跟我出去！"
邦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你不想知道我的第二师母吗？"
把小阿娜拉当作第二师母，木杰当然明白，心里也很想知道小阿娜拉的情况，因为小阿拉娜的父母是另一个臭名昭著的跨国犯罪集团的头目，现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关押在狱中，接受国际法庭的审判，作为他们的女儿，当然要受到牵涉。木杰因自己不能出面，只好派邦智与法庭周旋，帮助小阿拉娜。要不是邦智横生出"要跟师傅睡"这一枝节，他当然乐意听。
所以，木杰猪红色的脸变成了铁青，说："我看见你就怄心，当然也不想听你说什么！"
邦智无声走到门外，车转了头，望着室内的吊灯，说："国际法庭认定我二师母无罪，我把她送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木杰一颗心安定下来，想起不动，说："她没说什么吗？"眼睛望着门框上方。
邦智说："没有，只是说，祝你们幸福？"
木杰说："你们，指你和我？"
邦智说："不，她说的你们，是指你和大师母。"
放下眼帘，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木杰松了一口气，苦笑了，自言自语说，我们的确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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