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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红砖绿瓦的院落里,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布置得错落有致,井井有条,雅致之极。 隐没于撑天大树下,是一幢避暑的的楼台,此刻,窗户直直的敞开着,苍翠茂密的枝叶为它挡去了难耐的暑气,几丝阴凉的清风轻轻的飘送进来,轻轻的给午睡的人儿送去一些清凉,轻轻的吹动着案几上几页凌乱的纸笺,纸张被风一吹,又轻轻的飘落到了门口。 门口,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斯文公子,一不留神,踩到了其中一张,他弯下腰,一一拾起,眼睛不经意的一瞥:原来是一封家书。 是谁写来的家书? 乔老太爷一直认定这家伙是不孝子孙,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关于他的行踪素来不闻不问,应该不可能是他吧―― 出于好奇,他不经主人同意,私下将这封长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是想大笑,越往下看,越是忍无可忍,想扯开喉咙,想大笑出声…… “如果你想笑,请努力放开爽门,憋坏了身子我概不负责!”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声音中带着嘲弄。 乔天扬翘着二郎腿正赖在竹编的凉榻之上,他醒来很久,只是慵懒的不想振作精神,合着神彩飞扬的剑目,悠然自得的假寐!天生的警觉,早在张子闰还未上楼之前,就已察觉有人侵入,所以,好友那副想笑不笑的丑态被他尽览无疑。 张子闰就是张子闰,人如其名,一身的书生斯文,换作是沈魄那粗鲁汉,肯定早笑翻天了! 来人还是竭力止住几欲溢出口的笑声,干咳几声,笑容满面的说:“这就叫做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天扬,这一回,乔老太爷真得是大动肝火了……” “什么大动肝火?” 这时,从他身后又跟进一青年男子,一眼瞧着就知此人是个粗莽之辈,只见他边走边挽衣袖,用手乱扇解热,见张子闰手中持着几张纸,一把窜过去夺了来,呵,看他魁梧的身段,动作却是极其的利落而漂亮。 “什么东西?”鲁男子嚷嚷着。 一看之下,他那浑圆的大眼越睁越大,成了两颗大铃般,惊愕的爆笑出来:“天呐,阿扬,那老头子竟真的擅自作主,替你下聘,硬要给你娶老婆了……” 张子闰甩开手中的折扇,坐到窗台前,摇扇纳凉,慢条斯理的说道:“乔老太爷这回是铁了心,非逼你成家立室不可,连骋礼都下了,似乎不是玩笑,阿扬,这次,你是阴沟里翻船,糗大了!” 鲁男子上前用力一拍依旧老神在在的乔天扬,笑得拢不合嘴:“你完了,你完了,给你期限,给你自主的权力让你自己挑老婆你不干,现在好了吧,老家伙翻脸不认人,软得不行,来硬的了,反将你一记,硬塞你一个女人,你逃不了了,死定了,哈哈哈,死定了!” 他笑得好不开心,看到天下第一聪明人给自己的终身大事给难住,当真是痛快啊! 乔天扬白白眼,年轻俊挺的脸上是一副闲闲凉凉的神色,大掌一甩,狠狠的拍掉那只沾他便宜的黝黑粗手,他没理鲁男人连连呼痛,睿智的眸光横扫这两个兴灾乐祸的狐朋狗友,故意奇怪的反问:“你们到底在乐呵什么啊,我娶老婆干你们何事了,要你们在这里替我大惊小怪,真正是岂有此理!” “我们不奇怪才怪呢!”鲁男子边揉着被打疼的黑手,边嗤笑着:“要是一翔跑来和我们说:兄弟们,我要和云家的二小姐成亲了,我们哥几个绝对信,但,你……要是你臭小子会成亲,那成了天下一奇迹了不是?” 虽说他沈魄聪明才智皆样样不如这个比诸葛还诸葛的乔天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此人天资过人,就因为他太过于聪颖,才会显得旁人有些愚钝,总得来讲,他沈魄绝对算得上一个粗中有细的精明人。 “你若真得会去娶一个素未谋面不知长相的女子为妻?打死我也不会信的!”张子闰呵呵的点出事实。 这么多年来,围绕在他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这小子从未心动过,更从未将哪个女子看入眼过,他常常笑着跟他们这些朋友怎么说来着:他说能做他乔天扬妻子的女人还没出世!这么张狂的一个男人会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匆匆忙忙草草的了结自己的终生大事,他们宁可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也不会去相信这么荒唐的事。 “你若真娶了这半路里怎么蹦出来都不知道的程咬金的话,万一将来,你真碰上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你们乔家的祖传家规是一夫一妻,不准纳姬妾,充其这一生,只能守着一个女人!” 这一条家规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是相当另类的,据说那是因为乔家祖上曾吃过一夫多妻引来的家族毁灭性的恶果,为了警示后人,他们才定下了这么一条为达官贵人嗤笑,女人们砰然心动的家规。 鲁男子抓起书桌上凉却的清茶,毫不忌讳的一口喝下,满身火气散去八九,嗯,这茶,清清凉凉,绝对是解暑的圣品,用千年玄冰冰镇雨前龙井,也只有乔天扬懂得这么享受,作为他的好友偶尔沾沾光自是理所应当。将茶杯放回用千年玄冰特制的特大号白玉彩盅后,开始询问他的下一步计划:“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去处理这个棘手的事!” 乔天扬斜眼瞅他们,口气慵懒。 “不怎么办?” “嗯?” 两道利箭般的目光唰刷射向他――通常,这家伙要是这么说的话,就代表他心里已经打好草稿了。可惜他们不似一翔般了解他,所以―― 沈魄怪叫起来。 “什么叫不怎么办!” 张子闰深深的望着他,比起沈魄,他更善于思考,更能捕捉好友的细微变化。 “你早有对策了是吧!” 否则,他不会这么闲,当然,事实上,这家伙至今为此还没碰到过令他紧张的事! 只见当事人坏坏一笑:“怎么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事又和你们不搭界,你们穷紧张什么!” 张子闰唉了一口气,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乔天扬是存心在卖关子,存心吊他们胃口,这家伙子就这德性,喜欢闲来没事逗他们玩,他敢打赌,他是存心让他们发现这封家书,存心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存心玩他们―― “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江湖第一聪明人厉害还是那个一手操纵大唐经济动脉的乔老太爷厉害……” 只见当事人百无聊赖的伸了一个懒腰,开始狂妄的大放厥词:“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我爷爷他老了,他那点鬼伎俩怎么胜得了我这个青年才俊,别去理他就成!” 沈魄当场嗤之一笑:“我道什么好计策,原来是做缩头龟啊!” 乔天扬不以为然,反振振有词:“什么叫缩头龟,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瞧瞧,明明是不负责任的当逃兵,却说成是大丈夫行径,脸皮比城墙还厚! 沈魄当然没这么好打发,仍是一味的泼冷水:“乔老太爷这回是下了决心要你好看,你若一如往常,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子闰却明白了他的大意。 “阿扬的意思我知道――”他直视乔天扬,读懂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打算不回乔家,乔老太爷没有了你这个新郎官就没办法办喜事,对不对!” “知我者莫若子闰也!”乔天扬拍手叫好:“不错,我正是此意!你们想,我们乔家那么有头有脸,又是替我这个长孙办喜事,如果没有我这个新郎官乖乖合作,他们敢把婚事有模有样的办起来吗?只要我不回去,他们就不敢做这种拾起石子砸自己脚下的蠢事!再说,婚期还有三年之长,悠悠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多少变数在其中,作不得准的!” “要是老太爷横下心硬和你斗到底呢?你不肯出面迎娶,他大可叫你的兄弟代娶,就算丢脸丢到家,他还是要给你结这个亲,你说怎么办?” 沈魄就是喜欢刁难他,天马行空的想出将来有可以发展成的恶劣局势来整他,存心的,无他,好玩而矣! 这回真叫乔天扬楞了楞――这问题,他没想过哦! “要是真演变成这样,那具莫名其妙嫁给你的女人不就太惨了吗?阿扬,玩归玩,但不能因此误了一个良家女子的一辈子!” 越想越有可能,照乔老太爷的脾性,兴许真有可能来上这么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烂招――没办法,家有乔天扬这么溜滑难搞的孙子,为了能赢他一回,就算丢脸丢到姥姥家也要狠上一回,老让那小子沐浴在胜利的号角中,那也太太让人窝气了,如果他沈魄是乔老太爷,说什么也要整上这坏孙孙一回,再怎么惨痛的代价都无所谓,主要就是杀杀某人的锐气…… “不错,阿扬,这次你真得不可以不当一回事,不想成亲,干干脆脆回家推了,而且,你也已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回去和他们做个交代,表个态也应该,”子闰对之推心置腑的劝说道:“你若再在外面逃上三年,三年过后,就算你最后没把人娶进门,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也不是我辈中人该为之事,还是回去一趟吧!” 天扬脑子一转,在心里,他还是坚信爷爷那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他的目的也许是想吊他回去,好好训一顿吧! 当场,他也没道破个中奥妙,如蓄势待发的豹子般从凉榻上一跃而起,胸有成竹的道:“此计不成,我自有他法!” 他法?他还有他法?沈魄满脸兴趣,急着催促:“还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只见乔天扬如炬的剑目闪烁自信之色,缓缓吐出十个字:“以假换真,然后,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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