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青年男子

七

三宝的眼神有些慌乱，他扫视着四周的人群，拎背包的双手开始颤抖，双唇嚅嗫着说不上话来。怔了几秒钟后，他那干菜色的刀把脸浮出一个谦恭的微笑，然后折回长长队伍的尾巴处。

等待是一件最无聊的事情，特别是在车站这样的地方。三宝有些糟心地站在队伍尾巴上，随人流走走停停。他把头打得很低，试图去躲避各种各样意欲侵占他视觉的东西。但三宝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即使眼睛紧闭，耳朵里依然充满嘈杂的声音，而一些腥臊的异味更是以毫无商量的态势侵袭了他的嗅觉。

三宝想，如果自己现在是站在碧海包围蓝天遮盖下的白色沙滩上该多好，可以一边享受暖暖阳光的沐浴，一边聆听一声声吻着脚趾的美妙海浪交响乐。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后来，三宝抬起头。他跟自己说，其实我可以不用思考地站着的。这样，三宝没有思考地站在那里，然后，他愣愣地望着队伍前端的女售票员。突然，三宝感觉她一点都不漂亮了。那个涂抹着粉红口红的女人在毫无征兆下呕出了鲜血，那些血在上颚与下颌间泛了开来。三宝对这个突发状况异常紧张，他不安地左顾右盼着，在心里替那个女人捏了把汗。然而，人群似乎对那个女人的事故视而不见。三宝有些急了。正在这时，人流又开始往前移动了。三宝大叫了一声，拼命地往前挤，他想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

“出事啦！出事啦！”三宝一边挤一边叫，“那个售票员！没看到？吐血啦！……”三宝情绪失控地跟身旁的人解释着，他距离售票员只有几步，马上可以救那个女人的命了。他想继续往前冲，但横挡在他前面的青年男子揪住了他的衣领。

“叼！你他妈想插队买票！？”青年男子擂起拳头晃了晃，问。

“她……她……呕血啦！”三宝见有人拦他，有些急了，开始口齿不清起来。

“谁？！”青年男子顺着三宝手指方向望过去，发现三宝指的是售票员。青年男子在确定售票员没有流血后，有些郁闷地紧了紧拽着的三宝的衣领子。“想插队就想插队，什么流血？！”青年男子把三宝往身后扔了出去，“看见我还来插队！！”青年男子甩动了下脑袋，顺手把耷拉下来的头发挽回了耳背沟。

“明明流血了！”三宝不服地嘟囔，抱怨青年男子对他的粗暴行为。“看见没有，嘴上！？”三宝冲那个站在沉寂人群里的老人嚷道。老人冷漠地侧过头，躲开三宝咄咄逼人的眼光。“嘴上！……”三宝重复着这句话，但所有人都不再理他。

人们张望的方向并没有为突然而来的小闹剧过多停留。他们焦心的是能不能买到回家的车票，车站里的其他人对他们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都只是匆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