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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昏天黑地的昏迷了两天后才慢慢清醒过来,似无大碍,只是肌肉酸疼得厉害。后来,当他勉强支楞起脖子看了看身上,发现防护服又被穿好了,并且所有的搭扣处都被固化时,便发疯似的爬起来,满屋子寻找能砸开它的东西…… “哎,冷静些,我的孩子,那是打不开的。”一个苍老的嗓音缓缓地说道。 何伟一愣,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老人。啊……居然还是个地球人!——他留有看似中国古代男子的发式,特别是下巴上那撮向前高高撅起的山羊胡,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他的头发已很稀疏,和眉毛、胡须一样,全都白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皱纹堆积,两只浑浊的眼球深深地陷入到了他那明显空旷的眼窝中。虽然他非常的消瘦,背也驼了,但骨架还很大,可以看得出这曾经是个身材相当魁梧的人,可是现在他的确是太老了…… 此刻,老人正穿着水雾星人的那种浅黄色服装,在屋子中央的一块垫子上盘腿打坐呢。 能在这里见到故乡的亲人,何伟激动不已,同时,他也感到无比的愤怒:鬼星人连这么个老人也不放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他赶紧来到老人近前问道:“老人家,您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是啊,我在这儿已经呆了好多年啦,而且从未走出过这间屋子。” 老人用一口时下地球上最标准的汉语慈祥地说道。他的口齿清晰、有力,看样子精神还可以。 “老人家,您的汉语讲的很好,是哪儿人呀?” “问我啊,咸阳人。你知道咸阳城吧,我家就住城里。” “咸阳?!”何伟吃了一惊,不禁又瞟了一眼老人的发式,终于认出那的确是大秦帝国成年男子的发式。 “怎么,你不知道么?” “知道,知道,”何伟连连应道,“可咸阳城早就给毁掉啦呀!” “咳!”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咱爷俩差着好多代了,我还跟你提咸阳干什么。” “您真是秦国人呀!”何伟惊讶地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见到活着的古人。“那您离开地球可真是有年头了!” “两千多年啦……我怎么还活着,要是早早死了,也好早早赶回去和我的家人们团聚……”老人有些伤感。 何伟对这个老人能在鬼星人的手下活这么多年并不感到惊奇,他只关心鬼星人抓这么个老人来做什么。于是就问:“老人家,您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一言难尽哪……”老人捋着他的白胡须讪讪道,“我本是始皇帝陛下的臣子,大将军蒙恬手下的战将,名叫叔颉,从将军南征北战十几年,立过不少战功。我三十岁那年,也就是大将军打败匈奴人以后的第二年,受大将军差遣,至河南地,督造三百里长城……有一天,正当我在山上巡视的时候,天上突然间冒出好几个大火球,它们象太阳一样发射着刺眼的亮光。这使我想起了老人们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讲的是天神原本育有九子,只有老大受命为下界造福。他白天出来,晚上回去,使大地上的生灵得以享受阳光的温暖。可是有那么一天,天神的另外八个儿子终因耐不住天宫中的寂寞,背着父亲偷偷地溜了出来,他们在天上到处乱蹿,尽情玩耍……这下可把下界给害苦了,本来一个太阳的光热正好适合下界的需要,可现在却一下子有了九个,而且夜里也不回去!这怎么得了噢,天上就象燃起了大火,江河湖海全被晒干了,大地也干得裂开了许多大大的口子,草木枯萎,无数生灵死去了,猛兽以噬人为生……” 当这个故事只讲到一半的时候,何伟就已经明白为喀可讲故事的人是谁了。虽然故事老了一点儿,但何伟还是听老人讲完以后才说道:“这个故事叫‘后羿射日’,我小的时候就听过。” “它还在流传……”老人目光茫然,象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呢?” “后来它们走近了,变大了,可我却并没有感觉到热……当它们落在离我不远处的山坡上时,我看清楚了,那是几个象斗笠一样的东西,很大。你已经见过了,就是巡航飞船。可我当时并不知道。许多正在山上干活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被吓呆了,而且一回过神儿来就惊叫着争相往山下逃跑……我没有动,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又过了一会儿,那些东西都裂开了,走出十几个象妖孽一般模样怪异的家伙,就是鬼星人,他们的手中还拿着一件东西,短短的不知是什么兵器。于是我本能地拔出长剑准备自卫,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身边还有一些勇敢的士兵和民伕也没有走。双方就这么对峙了片刻,然后那些怪物便开始向我们逼近,而我们也挥舞着兵器和工具冲了上去,可是还没等冲到他们跟前,弟兄们就伤亡了大半,我也在挥剑削掉一个怪物的头颅后被一件东西打中了脑袋,一下子就没了知觉……后来,我苏醒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间呢。再后来就被他们强行套上防护服、关在一间小黑屋里送到这儿来啦。” “噢,是这么回事儿。那您知道他们要把我怎么样?”何伟不安地问。 “放心吧,孩子,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只想和你唠唠家常。” 看着老人一副平和的样子,何伟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老人家,那你怎么会讲普通话?” “很奇怪,对吧?”老人笑了笑,“起先我被捉来时,就一直被关着,没人跟我说话,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时间一长就把秦国话给忘啦,到后来竟成了哑巴,最多也只能叫几嗓子,差一点儿就给憋闷死了。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白净的后生,他跟那些怪物长得不一样,他说他叫‘喀隆’,会讲秦国话……其实那不过是把各地乱七八糟的方言掺和到一起说而已,根本不是地道的秦国话,只有咸阳话才是国语。我开始也听不太懂,但总算是有人来和我说话了。慢慢的我又记起了一些秦国话,就和他聊……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始皇帝陛下已经架崩两百多年了,威加四海的大秦帝国也已成为过眼的云烟。我很难过,他安慰我说总有一天会送我回去,可我的心已经死了,也就不觉得象以前那么苦闷了……后来又来了不少象他那样的后生,他们每天都轮流来看我,陪我说话。前些年,喀隆从地球回来说咸阳那里现在时兴讲什么‘普通话’,他已经学会了,要我们大家都跟着学,这不,我就说上了……那么该说说你了,有几个孩子啦?” 老人那关切的神情蓦地把何伟逗乐了,他笑着答道:“老人家,您说什么哪,我连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孩子呀。” “胡说,你有二十几了吧,怎么会没有妻儿?” “我哪能骗您呢,确实没有,我现在才二十七岁,不着急。” “那可不行,得抓紧呀,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我象你这么大时孩子们早都跟在屁股后边跑啦。” 老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次把何伟逗得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老人不高兴了。 “老人家,您的话是不错,可现在我就是着急也没什么用,娶谁去呀?” 老人翻然醒悟,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倒也是……倒也是……” 这时,一阵“咔哒”声响过之后,房门开了,哔叽走了进来。 老人抬眼看了看哔叽身后问道:“哔叽,喀隆怎么没来,不是说好的么?” “老哥,出事了,执政们起了疑心,队长也被审查啦。”哔叽紧张地说,“我看不会有好事儿,起码咱们的朋友会有危险。” “别慌,你只管叫弟兄们多加小心,在喀隆没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就行了。” “是,老哥。” 哔叽说完急匆匆地走了。哔叽走后,老人一直眼望着天花板沉思不语。何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便去打扰他。 “我有一子一女,”忽然,老人怅然说道,“他们也许都死于战火了,可是我还有数不清的好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也被残杀,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老人突然间冒出的这句话使何伟如坠入五里云雾中一般,不知所以。 “孩子,”老人将目光转向何伟说,“如果有人进来拿你,你一定要拼死反抗,越是这样,对你和我们大家就越有利。” “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从你的身上取一些细胞。”老人缓缓说道。 何伟感到一阵恐惧:“做什么?” “复制人口。” “和我一样?” “不,象喀隆他们那样。” “明白了,喀隆、哔叽都是用你的细胞复制的……可这怎么能叫复制呢,他们和你并不一样啊。” “这个我不懂,喀隆就是这么跟我讲的。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你肯定要比我聪明,也许……” 不等说完,老人的话就被再次的开门声打断了。这回进来的是五个胸部有红色条状标志的人,他们虽然长的与喀隆差不多,但是一双眼睛却毫无生气,使人看了不寒而栗。他们没有理会老人,直接冲何伟来了…… 何伟本能地开始大喊大叫,又踢又扭地拼命挣扎起来。那些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制服,并在他的体内注射了某种东西后,何伟的意识便很快模糊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被抬着走过了一段通道,来到另一个地方,接着又被放到一个平台上,那里的天花板上有许多象星星一样闪烁的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