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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
在浩瀚的宇宙空间中,分布着数不尽的星系、星系团和更多的构成它们所需的恒星,这种恒星光在银河系中就数以亿计。太阳便是其中之一,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体系,叫做“太阳系”。这个体系的其他组成部分包括数颗巨大的行星和无数个小星体,而地球则是众星当中唯一倍受太阳宠爱的骄子,因而从诞生的那天起,她就注定要成为幸运儿,尽管来自太空的大灾难无数次的给她带来重创,但是她和她的孩子们还是一步步顽强地走到了今天。象这样遍布生命的星球,宇宙中还会有多少呢? 何伟在飞船控制舱的视屏上注视着这个即将远离他的蔚蓝色星球,感慨万千。 “她真美……” “不,她是最美的。”喀隆纠正说。 “目标X星,航速5。” 这是飞船启动后喀隆给何伟下达的第一道指令。何伟不再有关于怎样驾驶飞船方面的任何问题,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架飞船将飞往银河系里的一颗小行星,由于宇宙间的所有物质都是在不停地运动着的,而且速率也各不相同,所以不能单纯的以任何参照物来定出方位,特别是象银河系这样的旋涡星系。要想在这个运动着的、庞大的恒星系统中找到并抵达某颗不起眼的小行星,必须通过输入飞船导航系统终端的大量数据不断进行精密的运算方能实现,自动驾驶仪就是根据导航系统发出的指令来随时调整飞船的飞行角度和方向的,如果计算出的指令数据稍有偏差,那飞船就会与它的目的地失之亿万公里。 何伟的手好象是在自动工作,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很快,操作便完成了,此时的飞船已进入到自动航行的状态之中。 “你现在是舵手了,感觉如何?”喀隆满意地看着何伟打趣儿道。 “象在做梦!”何伟也明白自己的这种感觉正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记忆中新成份的表现。 喀隆和哔叽同时发出那种含浑的笑声。 “喀隆队长……” “你是朋友,叫我喀隆就行。” “好吧,喀隆,我想问问,你刚才说的‘航速5’是每小时多少公里。我的脑子里尽是“HE(河)”、“MO(漠)”什么的。” “大约三千六百万公里……” “老天!”何伟又大吃了一惊:外星人的飞船怎么能飞这么快!太不可思议了。 喀隆对何伟的表现不以为然,他又说:“朋友,关于航速的问题中,有一个常识性的东西我得先给你阐明,” “什么?” “我们只用‘秒/公里’来计航速。共分为十个等级:每秒一公里、十公里、百公里、千公里、万公里、十万公里、二十万公里、三十万公里、四十万公里,还有静止状态下的零公里。另外为了满足手动驾驶的需要,我们还单设了一个自由级,就是说这个级别不能被包括在航速级别当中,因为在这个级别里,飞船的航速可以在每秒零至一万公里之间随意调整。我这里所说的‘秒’、‘公里’、还有各种数据,都是根据你们的使用习惯换算而来的,‘秒’在我们那儿叫‘HE’(河),一公里约等于我们的千分之一‘MO’(漠)。‘航速5’的意思就是第五级航速,也就是‘秒/万公里’。我们这架飞船的最高航速只有航速7。” “总算还有一些相同点,”何伟听得头都胀了,“我们的时间一样长。” “这个问题可说来话长,我们留到以后再讨论吧,现在我和哔叽得去对飞船做例行检查了。” 何伟对那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控制舱内巨型视屏上的奇景,那里面正展现着万点繁星的婀娜倩影,还有那些在太空中四处漂泊的、形态各异的灰白色巨石,或者说是小星体之类的东西。远远望去,它们简直密如急雨,而一旦临近却又相去甚远。这架体积不足两百个立方的飞船在它们中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当一个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星体陆续从眼前飘忽而过时,何伟开始担心起来,他甚至都能看清楚那上面最小的陨石坑。 “会撞上它们吗?”他眼睛盯着视屏随口问道。 哔叽抬眼瞟了一眼视屏后说:“还差的远哪。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正巧挡在我们的航线上,飞船的导航系统会自动发出指令使飞船绕过它,同时警告我们。” “可是万一……” “绝对不允许有万一,除非飞船受到严重损坏。到那时,我们只能改用手动驾驶。” 原来是这样。何伟认识到自己还远远没有真正了解这架飞船,更谈不上了解这些驾驶着它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了。他感到有些无聊,又觉着不便打搅两个正在忙碌的外星人,于是就解开保安带从座椅上站起来,想体验一下人在太空中所能感受到的那种失重的感觉…… 咦?怎么回事?何伟奇怪自己怎么连一丝要飘起来的迹象都没有。他索性离开自己的控制台在船舱里走了几个来回,可还是觉得象走在地球上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控制舱中突然响起一阵“叽哩咕噜”的声音。喀隆和哔叽立刻抬起头来互相对视了一下,而后,喀隆迅即扭回身来冲着何伟也叽咕了一大段,令何伟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喀隆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半开玩笑似的对何伟说:“看来我忘了一件事……我应该先教你听懂我们的语言。现在赶快回到你的座椅上去,系好束身的保安带,再将自动驾驶仪关闭,改用手动,由我来控制。” “出什么事啦?” “刚刚接到一个紧急信息,我们的同伴正在追击一艘入侵太阳系的鬼星飞船,即将来到这附近,让我们协助截击。”喀隆急切地说。 何伟突然间感到非常的害怕,他冲喀隆叫道:“你可没有告诉我还有一类外星人在同你们打仗啊!” “我本想慢慢告诉你的,谁知道事情来的这么突然。现在来不及细说了,快干吧。” 喀隆说完就转回身去按下了他面前控制台上的一个白色按钮。刹那间,整个控制舱的舱壁都变得透明起来,只有座椅和控制台还是老样子。 何伟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是飘浮在了太空之中,上下左右都可以看到星星。这可太奇妙了! 可是不等他来得及进一步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喀隆很快又转过身来指着他面前的透明舱壁上的一个三寸见方的小黑框对他说:“看到这个了吗,它是一个瞄准器,需要用目光控制它在这个范围内移动,”喀隆的手指指在框着小黑框的另一个一尺见方的大黑框上,“当目标出现时,你就用眼睛死死地盯住它,瞄准器便会自动跟踪你的眼神。一旦目标被框入,就可以按下这个火炮发射钮了。明白了吗?” 何伟看看那个被罩着红色透明罩的小按钮,有点儿犹豫。 “我还不知道鬼星飞船是什么样呢,怎么打?”他问道。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控制舱中,那种“叽哩咕噜”的声音又来了,喀隆迅速地使飞船改变航向。又飞了一段后,便将它悬停在太空中。在他干一切的时候,何伟一直在注意那个手动驾驶仪——一个半嵌在控制台内的“圆球”,类似于地球人使用的球形鼠标器,不过要大得多,而且使用时必须用整个手掌去转动它,才能控制飞船的上下、左右、前后等等的各个角度的运动方向和运动姿态。他知道,能够操纵这种仪器的人,手上功夫一定非常了得。 大约仅过去了一分钟,控制舱中猛地亮起一片蓝光。 “注意,我们开始了。”喀隆说完,驾驶着飞船陡然向上升去。 何伟使劲睁大眼睛,在茫茫的太空之中努力地搜寻着那架即将到来的敌船。很快他就看见三个亮点从远处疾速飞来,一个在前,两个在后,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光斑在它们中间不住地闪动着。显然双方正在对射…… 喀隆对何伟说:“朋友,看见吧,就是前面的那个,如果它向你那边跑,你就开火,千万不能让它逃掉。” 与此同时,他已调整好角度开始射击。只见强光一闪,一道亮得发白的橙红色的光束从他的前面虎地蹿出,直飞目标。那家伙现在已经大到象个篮球了。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还没等何伟看清怎么回事儿呢,鬼星飞船就已在一片强光之中炸成了碎片。 眨眼间,一切都结束了。“叽哩咕噜”的声音不再响起,另两个光球也渐渐“熄灭”,开始返航。 过去好一阵儿了,何伟才回过神儿来。 “老天!”他惊魂未定地说,“你们的激光炮可真厉害!这得有多大功率呀!” 喀隆闷哼一声:“什么炮不炮的,它只是一种超大功率的粒子加速器而已。不过它发射的可不是激光,而是经过集束的高能粒子。” “比激光还厉害?” “当然。”喀隆说,“不止是厉害,而且破坏力也大很多。” “我好象明白点儿了。”何伟知道喀隆没有骗他,因为以地球人目前的科技水平也已能够论证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了。 于是他又问:“喀隆,鬼星人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打仗?” “鬼星人也是一种高智慧的生物,类似于我们这样。不过他们的个子没我们这么高,长相也与我们有很大差异……这些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喀隆若有所思地说道。 “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地球也是他们进攻的目标之一……好了,”喀隆似乎很疲倦,“不说这些了,航行了十几个小时,我想你该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 说罢,喀隆解开保安带,站起身来走到何伟的控制台前,伸手去掉那上面的搭扣,继而从台中拉出一个象抽屉一样的盒子。那里面放满了蚕豆般大小的光滑的圆球儿和一管管亮晶晶的液体。 “喀隆,也许我不该问,”何伟抓紧时间问道,“你们的飞船是用什么材料制造的,怎么就能变得透明?”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喀隆从盒子中拿出一管液体和一粒小圆球儿递给何伟,一边说,“这是一份营养液和食品豆,可以供给你维持十二个小时生命和体力所需的营养和水分。” 接着,喀隆便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之所以觉得飞船是透明的,原因就在于飞船控制舱的内壁其实也是个一体化的大视屏,而飞船的外部船体上又遍布与视屏显示系统相连接的、能获取视觉图像的探头。” “哦……”何伟点点头,明白了。 看着何伟把食物吃下去后,喀隆便问:“味道如何?” “嗯……”何伟抿了一下嘴唇,而后笑着回答说,“有点儿硬……好象没放盐。我没有吃饱,能否再给我一粒?” 喀隆立即摆了摆手:“不行,一粒就足够了,绝对不能多吃。”随后他解释道,“你觉得不饱是你因为你的消化系统不适应这样的进食方式,不久就会好的。” 何伟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是既然喀隆已经说不给了,他也不好意思再伸手去要。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自然就是睡觉了。于是何伟被喀隆安置在了喀可的寝舱。那是个十分整洁的小房间,里面除了有一张窄窄的睡床之外,竟然还有相当数量的书籍!这也是何伟刚一进门就发现的这个寝舱最大的一个特点。这些书籍大多是中文版的,也有不少外文版的,而且在这些中、外文版的书籍当中有很多还是他读过的,比如《三国演义》、《红楼梦》、《简爱》、《西游记》等等,甚至还有一本蒲松林的鬼故事——《聊斋志异》!它们都被一种特别的条形夹固定在舱壁上。从书籍的封装上可以看出它们全都来自于地球,而且大多为古旧版本。 难道说这件事情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何伟想,因为他在这里没有见到哪一本书籍是用他没见过的文字印制的。虽然不知道这些外星人是否也看书,但是他似乎绝对的敢肯定:外星人是不会拿地球人的书籍来消遣的。 “这是为我准备的?”何伟装作不经意地问喀隆道。 “不是。这都是喀可为他自己搜集来的,他那个人呀,非常喜欢听故事。” 何伟一皱眉:“听故事?” “是啊,不过没人给他讲的时候他就只能自己看了。现在正好,如果你一个人呆得烦了,也可以拿它们解解闷儿。” 真不可思议,何伟想,居然会有爱捣腾地球故事的外星人。 睡在一架外星人的飞船里面,超越一颗颗奔腾的流星,飞向太阳系以外的另一艘生命之舟……相信这绝对是大多数地球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即便是在他们的儿童时代。然而假如有那么一天,当这一切忽然在他们身上成为现实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呢? “朋友,你还没有入睡?你的脑电波怎么活动得如此强烈?”喀可寝舱内的传声器中传出了喀隆的声音。 “喀隆,你难道不明白吗,对我来说,今天发生了太多离奇的故事,我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也是……这样吧,我们出去走走,你看怎么样?我已经将飞船停泊在一颗小行星上了。” “那太好了!咱们这就走吧。”何伟欣然应允,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通话过后不久,喀隆就赶了来,还拿来两个摸上去硬梆梆、有五个面上都各有一个小圆孔的方方正正的银灰色背包。 “这是喷气动力装置,”喀隆说,“如果我们飘走了,就得靠它返回来。” 说着,喀隆自己先背了一个,然后将另一个帮何伟到背上。 喀隆这么一说,倒是令何伟想起了一个几乎已经被他忘掉的问题,于是就问:“哎,对了,喀隆,为什么我在飞船里一直都没有体验到那种在太空中普遍存在的失重现象?” “这很简单,”喀隆解释道,“在飞船中的所有东西都是被固定了的,包括人。这既是为了使宇航员能够更好、更方便地工作,也是出于飞行安全方面的考虑。” “人……固定?”何伟不信,要说东西可以被固定他没有异议,可是在飞船中的人不是都能好好的随便走动的嘛,而且并不感到异常。 “哎呀!我的朋友,你可真是个好问的人哪。”喀隆慨叹道,“对于你提出的所有问题,看来我都得作出最详细的解答啦。”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整理他的思路,然后接着说,“我先来给你解释什么是对人的固定……就我们而言,所谓对人的固定一般是相对于地面而言的,即保持我们的身体在任何地面上都能正常的直立和行走,如果到了飞船上,这种固定就是相对于飞船的结构来说了,它可以保证在飞船的任意飞行姿态下,我们的身体都能够保持与飞船正方向上的最自然的状态,即使飞船翻个个儿,我们仍能够舒舒服服地站立在船舱的地板上。” “怎样才能做到这点呢?” “别急,我正要说到这个问题。在我们的防护服的脚底部位均设有吸附装置。你知道我们的身体活动都是受大脑支配的,所以当我们需要行走时,置于防护服头部的接收装置便会自动地根据来自我们大脑的相应信息打开或关闭一系列的吸附器,并且根据所受外力的大小自动调节吸附力的大小以及防护服的结构重心,使我们行走正常,不会象‘水草’那样。总的来说,防护服是一个独立的支撑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身体就是被它固定的。” 听到这儿,何伟将信将疑地抬起一只脚来察看脚的底部。果然,正如喀隆所说的,那上面不规则地纵向排满了一个个椭圆形的小“肉池”,里面充满了柔软而坚韧的肌肉组织,并由两边向中间汇拢,最终在‘肉池’最长的那条纵向轴线上,缩陷出一条深深的缝隙。何伟觉得这些吸附器的结构非常眼熟,真有点儿象他小时候经常玩耍的那种大凤蝶幼虫身上的“原足”。 喀隆等何伟看过了吸附装置后继续说:“如果你到了一个引力很大的星球上,就会体会到这种防护服的好处了,那时它将完全成为你身体的组成部分——一个坚硬的外壳,类似于某些甲壳类昆虫骨头包着肉的身体结构。” “原来是这样。”何伟不再大惊小怪。这一天来,令他吃惊的事儿太多了,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另外,防护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制氧。它几乎可以从任何对生物体没有强烈侵蚀作用的气体、液体、乃至宇宙空间中,捕捉到哪怕是极微量的氧气分子,并储存起来,供……” “对不起,喀隆,”何伟打断了喀隆的话,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谁知道这样还会引出多少关于防护服的他既不想听也听不懂的话题。现在他只想对此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否则什么时候才能去外面的小行星上散步呢。 “既然防护服有这么多的功能,那它所需的能量是从何而来的?” 喀隆点点头说:“来自于我们肌体的热量。一旦我们的肌体遭遇死亡,它也就会随之腐烂。” 经过飞船出入系统的识别认证,舱门自动开启,喀隆和何伟一同走出飞船,步入到了一个荒凉而寒冷的世界之中。 这颗属于太阳系的行星非常的小,直径最多不过三、五十公里,由于与太阳相距遥远,又没有大气层的保护,所以这里异常的寒冷,而且昼夜温差相当大,除了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沙漠之外,只零星分布着为数不多的几块冰冷的黑灰色巨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何伟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防护服的好处:既能使他呼吸到足够的氧气,又不觉得冷。 “当心!不要踩到沙地上去,”喀隆通过装在防护服内部的传声器大声提醒何伟道,“吸附器在那儿不起作用。” “好的。”何伟兴奋得在岩石上大步走着。虽然这颗小行星还只能算是块大石头,对他来说也没多少引力可言,但他还是觉得站在“地面”上的感觉简直妙极了。 “嗨,喀隆,我能感觉出来它转得很快!” “是啊,不过你感觉不到它走得也很快。” 一段时间之后,何伟满足了自己的心理需要,同时也觉得走的差不多了,于是就停止了踱步,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架神奇的外星飞船来。只见它的外形圆润,坡度和缓,底部略微凸起。光滑的银灰色船体上看不到舷窗和一丝缝隙,样子十分有趣,好像一只扣在地面上的巨大炒锅。如果不是稍带一些弧度的话。对此,何伟倒不觉得陌生,只是他总在纳闷儿:它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是什么原理能使它飞起来,而且还飞得如此之快? “这就是我的‘星河号’”介绍完了,喀隆又转过脸来冲何伟试探着说,“平淡无奇,对吧?” “一点儿也不。”何伟肯定地说道,“我只是奇怪,它怎么能在一秒钟的时间内航行几万、几十万公里……不可思议。我想你们使用的一定不是核能吧。” “当然不是,核能使用起来对我们自身的危险性较大,而且设备庞杂,原料也不便于大量携带,更重要的是核能的能量指标较低,保证不了飞船长期的超高速航行。因而我们早在很久以前就把它淘汰了,开始使用一种叫做‘能量综合体’的能量块,这种能量块中能量物质的充填和释放形式大致与你们地球人所使用的蓄电池相仿。不同的是这种能量物质虽然无形,但却是可见的。是一种是由数种基本的能量物质经人工干涉调配而成的、蓄含能量极高且持久的新的能量物质,对生物体无害。加之其分子结构异常紧密和稳定,除非超高能的粒子射束流不足以将它破坏,因而使用起来也十分安全。” “假如它的分子结构被破坏了,后果如何?会发生爆炸吗?” “异常猛烈的爆炸。”喀隆点点头说,“在等量的情况下,仅次于链式反应。不过你不必担心,发生这种事情的几率在寻常时非常之小,因为能量块在运输和使用的过程中总是要加装防护密封套的。” 何伟轻轻地“哦”了一声。 “另外,”喀隆接着说,“与能量块相匹配的飞船动力系统也是一种体积不大、耗能极低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所有非放射性粒子,以及所有被系统分解后所得到的非放射性物质的微粒,都会被加速到数百、或更高倍于光速后,从位于各处与系统相连的喷口中大量喷出……我们的飞船运动时所需的动力大多就是这样得来的,而物质微粒无处不在,所以也是取之不尽的。比如说,只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就足够象我们所乘的这样大的飞船在太空中航行相当一段距离。何况我们还可以利用宇宙中那无穷无尽的高能粒子,它们所蕴含着的能量巨大得无法想象,只是相对来说显得过于分散罢了。” “照你这么说,你们的飞船在大气层中应该是会使用空气作动力的啦。”何伟想当然地说。 “不止空气,还有磁场,总之是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甚至宇宙间的作用力。唯一只使用能量块的能量来作动力的,只有做短距离航行和作战的战斗船。”喀隆补充道。 “那战斗船一定飞得更快吧。” “是的,我们乘坐的这架飞船只是一般的巡航船,体积庞大,型制固定,所以最高航速只能达到第七级。而战斗船的型制则要轻巧得多,造型尖利且富有型变性,加上动力输出形式的高效率,自然会飞得更快,平均航速最高可达到第八级,是所有类型的飞船中飞得最快的。” 这何伟就不明白了,喀隆现在所说的最高航速等级与以前所说的最高航速等级有两级的出入。于是他马上提问道:“你们的飞船航速不是划分了十个等级吗?” “不错,是有十个,不过第九、十两个级别是理论等级。因为即使是战斗船,也只有在绝对真空以及几乎没有任何引力场存在的地方才能达到这两级高速。但是在宇宙之中,象这样的地方是极其难觅的,况且也没有必要飞的太快,要知道即便仅以光速的四分之三航行,对飞船来说也是异常危险的……” “噢……”何伟好象是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你们的飞船怎么能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用反物质作动力了呢。” “没错,我为什么说这种能量块中的能量的充填和释放形式大致与你们地球人所使用的蓄电池相仿呢?其实能量块里面就储存有这种能量物质的反物质形式,只是其所占的比例不同罢了。比如说反物质在战斗船专用的能量块中要占百分之五十的比例。所以在使用它们的时候该如何调配应有所区别。当然,如果必要的话,象我们这样的飞船有时也得使能量块中的能量直接释放以获得所需的动力水平。但是这可不比简单的物质微粒喷吹,它是巨大能量的直接释放形式,所以使用起来自然有一定的危险性,必须严格控制反物质的施放量。” “那么容器呢?什么东西能不被反物质作用呢?” “当然是中性物质了!” “中性物质?”何伟感到迷惑,“据我所知,基本粒子与其反粒子相遇时会发生‘湮灭’现象,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后转化为另类基本粒子,比如说光子,它倒是中性的,可质量为零。” “这里所谓的‘中性物质’是相对于某种、甚至某几种物质及其反物质来说的。并不是任意物质都与任意反物质相作用。所以排除掉来自核外电子方面的影响之后,只要彼此之间互为中性或惰性即可相安无事。就说用于武器方面的能量块吧,其内部所含能量物质的分子结构与飞船专用能量的分子结构实无太大的不同,它们之所以能成为威力巨大的武器,更多的是由于其间多夹杂了一个‘目标反物质区’,而且这个区是可以根据构成目标物质的成分进行替换的。当然了,这个区集合了相当一部分常用物质的反物质,除非是对有针对性的目标,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不必进行替换,要知道在我们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哪样东西是单一成分的物质构成,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将这部分反物质粒子加速,使之具有超高能后,随能量射束流一起发射出去就可以了。因此,武器能量块与动力能量块所使用的容器形式也是各不相同的。” “这我倒是能够理解。可你们上哪儿去搞那么多适用的反物质呢?” “搞?上哪儿搞?宇宙的边缘?”喀隆笑着说,“要想获取足够的反物质,最简便也最经济的办法,只有自己动手,就地制造我们需要的绝大部分物质粒子及其反粒子,包括一些不能在宇宙中自然存在或根本就不存在的物质粒子。” 咳!这还用得着问嘛!何伟听得脑袋又开始发起胀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喀隆放弃这个话题。然后两人肩并肩地走向脚下这块巨石的尽头。 从远处的太空中缓缓飘来几块较小的流星体,它们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 何伟长久地默默注视着这些从他眼前飘过的星际旅行者,一丝苍凉之意蓦地涌上心头。 “朋友,”喀隆终于开口了,“你不是想‘飘’吗?你只需摁下防护服脚踝处的那两个突起的点,吸附器就会停止工作。” “不。” “你怎么啦?我能感觉得到你好象很不安。” “的确如此,”何伟说,“我还没有肯定你们真的是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喀隆担心起来,他怕何伟变卦。 何伟转过脸来直视着喀隆说:“因为我是多余的。你们并不一定非得需要我来为你们驾驶飞船。” “我们需要。你也看见了,飞船的操纵位有四个,少了任何一个都会给航行带来一定的不良影响,何况是少了两个?” “其实你也不必再对我隐瞒什么,我知道寝舱里所谓的的那张床是干什么用的,那不会是普通的床,应该还是个冬眠仪器,对吧?”何伟又把头转向那些流星体说,“相信你和哔叽的寝舱里也有这种床。你们完全不需要用四个人来同时操纵你们的飞船。” “你误会了,朋友。”喀隆说,“你猜得不错,那是个冬眠仪器,但我们也只有在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时,才真正能使用到它的冬眠功能……好吧,既然是我把你拉上了飞船,就应该尽快让你了解我们……那么,我该从哪儿谈起呢?” “就从你们开始吧。” “可以。”喀隆很爽快地说,“在你的眼中,我们是来自宇宙某个角落的外星人,神秘而又恐怖。但事实上不是那样的,说起来你恐怕不会相信,我们的祖先曾是地球人。确切地讲,我们的生命也起源于地球,曾经在那里创造过辉煌的文明。” “可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你们存在过的证据呀。” “有的,你只要变换思路仔细想想,就会找出很多……只不过你们一直都把它们看成是外星人的遗留物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一种说法提到过我们曾是地球人……” “是的,我知道这种说法,它讲‘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得那些地球公民一部分离开了地球,而另一部分进入了地下或海底’。” 喀隆点了点头,说道:“我想那个首先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想象力一定很丰富,遗憾的是他仅说对了一半儿:我们离开了地球。” 何伟转过脸来问道:“为什么?” “因为灾难,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对此谁也无能为力。它毁掉了我们长达十万年之久的地球文明。”喀隆无限感慨,显得很激动,“值得庆幸的是它来晚了,才使我们得以继续生存下去,成为了真正的宇宙公民。” “嘀……嘀……” 喀隆和何伟的谈话被这种同时从他们耳部防护服中传出的急促声响打断了。 “噢,是哔叽在呼叫我们。”喀隆说。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给何伟讲解道,“这种信号说明有急事,但没有危险。” 何伟听罢松了一口气,由于他已经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了,所以还以为是提示氧气快要用完的警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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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舱内静悄悄的,哔叽正无精打采地坐在他自己的座椅里对着一面打开的视屏发呆。 喀隆看见哔叽这个样子,很是为他担心,急忙走过去问道:“哔叽,你怎么啦?” “队长,贝音回去了。”哔叽有气无力地说。 “是吗……” 喀隆此时的样子看上去也很无奈。他转而对何伟说:“贝音回去了,我们得去送送他。” 喀隆的话让何伟听得糊里糊涂的:“回去了”“送送他”,可贝音不是正好好的躺在那儿……哎?贝音的养护罩怎么打开了,贝音呢? 当何伟的目光落到那面打开的视屏上时,他猛然明白过来——贝音死了。 “喀隆,哔叽,对不起。我们……”何伟十分歉疚地对喀隆和哔叽说。 “不,朋友,这不是你们的错,再说贝音并没有同我们永诀,他只是少了一次生存的机会而已。” 何伟由内疚转向迷惑,他真搞不懂在这些外星人的头脑中“死亡”跟“永诀”究竟有多大差别。 而喀隆也没打算马上就向何伟说明此事,他转向哔叽问道:“他的芯片没有问题吧。” “没有,十分完好。” “喀可怎么样。” “他的情况还算稳定,已经有一些脑电波出现过了,看来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大船舱里,贝音的尸体已被停放在地板的正中央,他穿了一身浅黄色的紧身衣裤,面容安详,褪去红润的脸色显得极度苍白。 看过贝音的遗容后,喀隆退到一面带有控制盘的舱壁跟前,并在键盘上操作起来。船舱里的光线随之变暗,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象照相机镜头里的光圈一样旋转着徐徐开大的圆形开口,从里面射出的一束强光也随着开口的增大而加粗,最终罩住了整个尸体。 “弟兄们,”喀隆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贝音,他徐徐说道,“我们和他说再见吧。” 话音刚落,光柱中立刻升腾起几股淡淡的青烟,朦胧之中,一些飘忽不定的色彩随着青烟冉冉上升…… 短短的十几秒钟过后,贝音的尸体便随着那迷幻般的景象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船舱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何伟看呆了,直到哔叽推他时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啊,我们该出去了。”哔叽说。 “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做这一切的,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这叫物质分解。早在地球文明时期,我们的祖先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尸体送走的。” “我们的理论研究也发现:物质可以被分解成微粒并搬运到某个指定地点,再按次序重新组合。” “正确。” “既然你们可以做到,那为什么不用这种方法早点儿把贝音送回你们的星球?也许还能治好他的。” “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两回事。” 哔叽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起来,说完就丢下何伟和喀隆径自走了。 “别生他的气,他心情不好。”喀隆搬着何伟的肩膀说,“平时只有他和贝音最和得来。” “怎么会呢,我理解他为什么生我的气。”何伟有些过意不去地说。 “你不理解。在我们的世界里,人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不能随便用物质转移的方法来运送的,那太危险,特别是对伤员,他们身体的某些部分已经遭到破坏,即使一个小小的创口也可能在转移的过程当中彻底要他们的命。所以这种方法我们一般只用于基地间的物资传递。” “那贝音被送到哪儿了?” “太空中。他的身体已被分解成各种不同类型的物质微粒分散到了宇宙空间。我们所说的‘送走’,等同于你们所说的‘埋葬’。” “明白了,我应该去向哔叽道歉。” “用不着。你并没有伤害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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