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里,凝香楼的歌声不断,从门外传来不同男子淫秽肮脏的言辞,塔汐把房门关紧,挂起了闲人免进的红色灯笼。吩咐丫头将煮好的甜品送给凝香楼对面的一老一少乞丐,说:“拿去吧,鸨母问起就说是我吩咐的,给他们的时候态度要好,就说有人希望他们好好的活着。”
“是,小姐。”丫头端着甜品走下楼去.把躺在地上的老乞丐扶起,把甜品放到她手里,说了些什么,只见老乞丐不停地点头鞠躬答谢,站起来,拄着一根腐朽的木棍当作拐杖,然后目送着丫头返回凝香楼。夜色过于黑暗,以至于塔汐无法观察到老人的表情,不过,塔汐知道,她一定是微笑着的,笑容里,少了一丝寒冷。
塔汐转过脸来说:“落痕,等到灯笼会的时候,你的伤大概就已经痊愈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出去看看了。”
“真的?我知道了,你又手痒了是不是?要不我出去打伤几个人,带回来让你医治,怎么样?”
塔汐听见此话煞时从床边跌坐下来,摸了摸落痕额头,轻声说“也没发烧啊,咋尽说胡话呢?”
塔汐笑着说道:“到底是我手痒痒了还是你手痒啊?当了这么多天的淑女,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吧?”
落痕把藏在暗阁里的配剑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用汗巾擦拭,塔汐好奇的问:“你不是没有学舞剑么?要剑做什么用?”
“当摆设啊,带着好看。出门在外,你带着把剑世人总会对你敬畏三分,所以,即使我不用剑,带着它也是利大于弊。”
“这样啊,难怪有很多有配剑的人,武功有的时候都比不上一个弱质女流。”
“是啊,所谓的江湖人,有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打着江湖人名号的胆小鬼。”
塔汐从怀里掏出一个兰色的瓶子,将里面赤色的液体滴在刀刃上。
“这是什么?”落痕身手欲碰,被塔汐及时拦阻下来。塔汐笑着说:“这是我新调制的药液,有麻醉作用。凡是碰到它的人,足足可以睡上12个时辰呢,把它涂在你的剑上,即使你不会使剑,也不至于被人那么容易就擒住。关键的时候,你大可以用剑刺伤他,使他睡上一天一夜。”
落痕笑着说:“你是想借此机会试药吧?”
“呵呵,知我者,落痕也。不过,还是万事小心得好。”
经过数天的调养,落痕的伤口已经结了壳,褪了皮。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呈现出淡粉色的痕迹,新鲜的血肉在这白皙的皮肤下生成,塔汐笑着说:“如果让你的身上落下疤痕,连我都会感到有罪过。”落痕学着丫鬟的样子,小步走到塔汐面前,强忍着笑,说:“小姐,请喝茶。”谁料,塔汐终于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来,吓得落痕差点没把茶杯打翻。
“笑什么嘛,虽然衣服不合身了一点,样子怪了一点,头发夸张了一点,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不是。”
“哈哈,没事,哈哈,就是好好笑啊,第一次看到有人穿着戏服上茶的,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落痕坐在椅子上,把身上重重的头饰卸下,身上的行头重量大概是她体重的一半。穿着戏服上茶,塔汐可以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笑是正常的,可是一笑就笑了几个时辰就有点吓人了,最后导致大脑严重却氧,落痕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说时间是副良药,经过刚才的事情,落痕更加肯定此话是个真理。随着夕阳西沉,塔汐的笑“病”也逐渐归于平静。忽然,窗外的嘈杂打破了塔汐的平静,塔汐把手上的药材放到一边,看了看已经沉溺在睡梦中的落痕,转身下了楼。夜绽开了黑色的思绪,一些人聚集在一个年轻人周围,塔汐凑上前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群众打赌。两宇间流露着英气,他朝塔汐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塔汐感觉,这个笑容好熟悉。男子对一个长得一脸横肉的男人说:“我们来打赌,赌什么你决定。”
男人打量了男子一番,讥讽地说:“好啊,老子跟你赌人,如果老子赢了你得让我把她带回家当小妾。”男人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塔汐。还没等塔汐反应过来,男子已经抢先回答:“可以。”“不过,如果是我赢了,你以后就永远不可以再欺负弱小。”塔汐看到了躲在男子身后的老人的孩子,正是她曾经施舍给她们食物的那对乞丐。老人的脸色布满了恐惧,小孩子依偎在老人怀里不敢出声。
“赌什么?”男人问道。
男子走到塔汐身边,拍了拍塔汐的肩膀,轻声说:“没事的,相信我。”塔汐看着他眼神中的肯定,点头答应。
“你小子说,怎么个赌法?”男人问。
“很简单,我猜五十个数之后你夫人就会用棒槌带你回家,如果我猜的属实就算我赢了,如何?”
“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敢跟老子赌。”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五十!”在场的人秉住呼吸,等待答案揭晓。
可是,当第五十的字音落地的时候,男人依旧没有看到妻子的身影,猖狂大笑,说:“小子,你输啦!走,你现在是我的小老婆了。”说着伸手拉住塔汐。“不要高兴得太早。”男子笑着说。
说完一个木棒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脑袋上,“妈的,谁他妈打老子啊!”男人一回头吓了一跳。一个女子手里拿着棒槌双手掐腰,恶狠狠的盯着男人:“啊?夫人。”“老色鬼,你还敢给我找小妾,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男人看着男子说:“你如何知道的?”
男子菀而一笑说:“感觉而已。你既然输了就要愿赌服输,以后不要再欺负弱小了,不然,下次再见你的时候跟你赌的就是你的命了。”
男人刚要张口说什么,看着她夫人在,硬生生咽了回去。女人对丈夫说:“给我滚回家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真的是让棒槌给叫回去的哈。”大家在一旁哄笑道。
“相信我是因为想要帮助她们吧?”男子看着角落里的一老一小,微笑着走到塔汐面前说。
塔汐走到她们身边,“你们没事吧?以后要小心一点知道么?”塔汐把身上带的银子放到小乞丐和老乞丐的手里,看着他们不停地对自己鞠躬,摇了摇头说:“这个不是施舍给你们的,是借给你们的,等有一天你们有能力归还的时候,还是要原数还给我的,所以,既然不是施舍的东西,就不需要行如此大礼。”
“姑娘,你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就会有人来请你回去了。”男子笑了一下,然后说:“不相信的话,你自己看。”说着把手指向凝香楼,只见落痕站在窗子旁边看着塔汐,做了手势,让塔汐回去,似乎来了什么人。”
“你……”
“怎么了?”
“你,很眼熟,可是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呢?见过我么?”
“整个永安城有谁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凝香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的塔汐。”男子笑着回答。
塔汐喜欢这个人的微笑,笑容里弥漫着温暖的颜色,和淡淡的忧伤,似乎藏着某种不可言语的孤独。那是两种背离的神态,却在一个人的脸上融合的天衣无缝。
塔汐回头望着男子,男子说了一句话让塔汐回想起一个瞬间,他说:“不要太想念我哦。”然后感觉他就在身边。
回到房间,塔汐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记问那人的名字,然后望着窗外,这时落痕把洗脸水端了进来,“塔汐,在想什么?刚刚那个男人是何人?你的朋友么?”
“刚刚那个人,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是那个送你玉佩的少年吗?”
塔汐笑了笑说:“是啊,都已经事隔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记得那个时候他是个病秧子,身体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了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开心的笑。真的很傻。”
落痕拍着塔汐的肩膀,看着烛光映照在塔汐的眉尖,降低了空气悬浮的燥热。窗子开着,黑色在夜空中扩散,就连凝香楼这种集喧嚣于一体的场合似乎也只有在人心远离的时候才会感到一刻的静谧,心照不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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