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媚儿离开蓉都带着伤心一路狂奔,只用了不到两天的功夫就到了九寨岭,并在九寨村里遇见了空儿和小蟒龙,就在这天下午,媚儿取回藏起来的飞去来器,带着空儿和小蟒龙回梦园去了。到了梦园,她才知道父亲早已离开了人世,再也无法倾听她的诉说,她本来是想回到梦园后向父亲一诉心中的痛苦的。在梵音山半山腰的一间敞亮干燥的山洞里,媚儿见到了父亲,虽然父亲已死多时,但看上去栩栩如生,只是比她想象中的父亲清瘦了许多。父亲端坐在一块石板上,面对着洞底的那面墙壁,后来媚儿才知道,父亲面对的那个方向正好经过留仙谷。这间山洞媚儿很小的时候来过多次,就是从这间山洞的洞壁上她了解了父亲的身世,并在其后的一系列山洞的洞壁上读到了父亲来到梦园前的那些不同凡响的经历。她在这间山洞里陪了父亲一个晚上,虽然父亲再也听不见她说的话,她还是详详细细地把自己走出梦园的这几个月的经历讲给父亲听,在她的心里,父亲永远话着。第二天,她一个山洞一个山洞重读着父亲的前半生,走进最后一个山洞看见比她离开梦园时多了两面墙的文字,她才知道,父亲对身后事早已做了安排,这两面墙的文字记载着父亲误入留仙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和他临死前留给媚儿的两句话:“媚儿,我的好女儿,爸爸不能等你回来了,爸爸相信你会带着幸福回来的,爸爸祝福你!媚儿,带着你的幸福去拜祭你的母亲,告诉你母亲,爸爸尽力了。”
媚儿整天闷闷不乐的,不是躲在山洞里陪着父亲,就是躲在梦园别墅里痴望着一片蓝天,这可急坏了空儿和小蟒龙它们,为了找回先前的那个无忧无虑、快乐活泼的媚儿,可以说它们玩尽了花招、使尽了手段,最后空儿和小蟒龙决定走出梦园去找在媚儿身上和鼻息中留下体味的那个人。空儿和小蟒龙曾两度涉足人间,所以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它俩儿算是见多识广、见过大世面的动物了,出乎媚儿预料的是,它们的鼻子竟会比狗的鼻子还要灵敏,它们竟然也有猎狗根据气味追逐猎物的本领。它们的首选之地当然是九寨村,但在走下那幕瀑布前,它们的行动被各执一词的争吵挡住了,因为它们都嗅到了韵秋路过此地时留下的体味,这种体味是以线状存在的,一头连着瀑布向下,一头钻进了左边的那片树林,现在它们争执的交点是如小蟒龙所坚持的那样按原计划到九寨村去,还是依着空儿的愿望向伸入森林的那个方向去追踪,最后小蟒龙半是被空儿说服了,半是忍受不了空儿的喋喋不休,跟着空儿向密林方向搜寻而去,终于在这群野人为那两个被韵秋击伤的小伙子举行食葬仪式的那天晚上跟上了这群野人。它们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得以与韵秋亲近。
兴奋与得意之后,空儿和小蟒龙便陷入了焦急不安的境地之中,虽然它们一个乖巧机灵,一个威猛神勇,但面对着虚弱无力、不能言语的韵秋同样的是不知所措,小蟒龙把韵秋盘在身体中间,低着巨大的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韵秋,空儿则围着韵秋滴溜溜乱转,猴腮都快要被它挠平了。到底是猴子的智商比蟒蛇高,到了下半夜,竟真得让它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种办法要是在平时,小蟒龙准会不屑一顾,但此时,掏空脑汁也未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的小蟒龙只有言听计从的份儿了。小蟒龙留下来保护韵秋,空儿取下韵秋手上的一枚乾镯回梦园去搬救兵,它要搬的救兵不是别人,正是媚儿。
媚儿随着空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时,小蟒龙与这群野人间的战斗已接近了尾声,虽然小蟒龙的表现仍旧神勇无比,但动作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敏捷,它的身上伤痕累累,脑袋由于不停地拨开棍棒和石块早已是血肉模糊。这群野人显然看到了胜利的果实,男人们变得更加凶猛自不必说,就连那些原来站得远远的摇舌鼓腮拼命呐喊的小孩子和女人们也加入到战斗的行列,以至于没有一个人看见飞奔而来的媚儿和空儿。情急之下,媚儿用力掷出飞去来器,虽然有好几个月没玩飞去来器了,但她用起来还是那么得心应手。金光闪动,四五个野人伤在了飞去来器之下,在他们抬头看清媚儿和空儿时,第二道金光又向他们疾驰而来,这次他们多少有点准备,但还是有三个人皮破腕折。他们哪里见识过这种伤人于金光之中的妖法,顿时乱作一团,在金光第三次闪动时,只听见白眉长老高呼一声,这群野人如鸟飞兽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逃得不见了踪影。媚儿哪里还顾得上收回飞去来器,她三步两步如飞一般来到小蟒龙身边,把被小蟒龙盘在身体中间的韵秋抱到一边,小心地替他拭去脸上的血水,她这才看清,这个鼻息微弱、昏迷不醒的男人竟真的是她朝思暮想、时刻惦记着的秋哥哥,也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心疼过度,在她把脸贴在韵秋的脸上时,她的眼如泉泪如溪。
韵秋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这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媚儿除了去采摘野果外几乎是寸步未离他的身边。虽然媚儿采来的野果个个皮薄肉厚,稍不小心就会碰破果皮流出汁来,但最初的几次还是媚儿一口一口把果汁度到他的嘴里,就像鸟妈妈精心喂养鸟宝宝一样,正是这一口一口度来的果汁把韵秋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第二天上午韵秋终于清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时,他怔住了,此时他就住在梦园别墅里,他就躺在媚儿的怀里,这怎能不叫他惊讶?他看看笑意盈盈的媚儿,又看看四壁青翠的小屋,在他再次把目光移到媚儿的脸上时,他试探性地轻呼了声“媚儿”,很显然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秋哥哥。”这是媚儿自离开蓉都后第一万次呼唤韵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面对的不仅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是清醒正常的韵秋,前面的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呼唤,她怀揣着的是思念、疼爱和焦虑,而这一次则注满了幸福、流淌着温馨。韵秋侧身紧紧地抱住媚儿,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万般思念随着他的泪水一起泻在了媚儿的身上。
光风霁月,梦园里再也听不到悲叹、看不见忧伤与期盼了,从寒水河到暖水河,从梵音山到梦园别墅,到处都充满着欢乐的笑声。韵秋的体力刚刚恢复到能够跑动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去拜见未来的岳父,他并不知道媚儿的父亲已经仙逝,他问过媚儿,但每次媚儿不是含笑不答,便是支吾而过,当时他还以为媚儿是在有意卖关子哩。媚儿本想等到韵秋完全康复后再带他去拜祭父亲,但她一来拗不过韵秋,二来又不想过分违逆了他的意,所以在韵秋第三次出声恳求时,她毫不犹豫地把韵秋带到了父亲的遗体前。一切都很容易弄得明明白白,对于抽了死神一记耳光的韵秋来说,死再也无法激起他的恐惧感,再也不能使他悲伤,虽然他还会哭泣,但他不会为死而哭。行完跪拜之礼后,韵秋认真地阅读起洞壁上的文字,他是饱含着泪水读完这些文字的。
“媚儿,愿意嫁给秋哥哥吗?”虽然他们早已是心心相印,但韵秋还是认真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不为别人,只为宽慰媚儿的父亲的在天之灵。
媚儿当然是一百个乐意。她双手抱住韵秋的脖子,把小嘴凑到他的耳边,朱唇紧贴着他的耳叶,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期望:“秋哥哥,我们今天晚上结婚好不好?”
与媚儿结婚,这是韵秋梦寐以求的喜事。他一把把媚儿拥在怀里,吻着她的香腮和秀发,正想告诉她自己是怎样地渴望与她早结连理时,无意中他的目光落在了媚儿的父亲临死前留给媚儿的那两句话上,正是这句话使他把自己强烈的欲望压了下去。是男人,性对他都有诱惑,但性从来就没有占住过爱情的第一位,对于一对相爱的男女来说,首先是他们以心相许其次才是以身相许,虽然心的胶合并不像性的胶合那么直截了当、富有激情,那么轰轰烈烈。“媚儿,我们坐下来说吧。”他们并肩坐在突起的白色岩石上,媚儿把整个上身都扑在了韵秋的怀里,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媚儿,把我们的婚期推迟几天,好吗?我想明天就陪你去留仙谷拜祭你的母亲。”
“秋哥哥,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时候结婚我都愿意。秋哥哥,再等几天吧,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后,我们再去留仙谷也不迟呀,虽然我非常非常想见到母亲,虽然我也知道那只是一堆荒冢。”
“明天就去!我有点迫不及待了,我可不愿意因为我的原因再次推迟婚姻,那怕是仅仅推迟一天我也不愿意。媚儿,我爱你!”韵秋重新把媚儿的头揽在怀里,“媚儿,秋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也决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到留仙谷拜祭完你的母亲后我们就回来,让梦园别墅做我们的洞房,邀明月充当我们的花浊,请空儿和红儿做我们的伴郎与伴娘,让百鸟和其它小动物做我们的宾客,当然小蟒龙就是我们的上宾了。我会让你幸福的,媚儿!”韵秋的描述把媚儿送到了美梦之中,她把脸紧紧地贴在韵秋的胸口上,一双秀目一往情深地注视着韵秋,从那里流淌出来的是爱、是情、是海誓山盟:“秋哥哥,吻我!”
两唇相交与两性相交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具有震撼人心的魅力,同样透着疯狂。时间在灵与肉的结合中凝固了,在他们分开他们的唇时,聚集在洞口四周成百上千只美丽的鸟儿唱着欢歌飞走了,红儿也带着它的臣民悄悄地退回到梦园边的那片树林里,只有空儿鬼模鬼样地冲着韵秋和媚儿做了个鬼脸儿后蹿到洞旁的一棵大树上,躲在密叶之中,时不时地探出脑袋瞅他们一眼。韵秋和媚儿相视不笑,顿时整个山洞充满着温馨。“走!把我们的决定告诉爸爸去。”韵秋与媚儿手牵着手跑出山洞,此时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彼此之分,韵秋把媚儿的父亲看成是自己的父亲,自然要以“爸爸”相称。这天晚上,韵秋和媚儿是在谭静的遗体旁度过的,睏了相拥而睡,醒来悄悄而语。
第二天一早,韵秋和媚儿草草地吃了几枚野果,便带着空儿和小蟒龙翻过梵音山,沿着暖水河向留仙谷而去,像往常一样,红儿仍旧留下来看守梦园。暖水河还是那条暖水河,平顶山还是那座平顶山,就连韵秋和媚儿爬上平顶山所踏过的石头都几乎同十几年前谭静踏过的石头一样,所不同的是谭静是孤身一人,而韵秋和媚儿则是两人带着两兽。站在平顶山上,留仙谷的风景自然尽收眼底,鲜花怒放,树木葱茏,谷心翻滚着一团雾气,悬于留仙谷上空的万道霞光在他们一抬眼间变换了好几种色彩。“秋哥哥,真美!”媚儿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自己的感觉,韵秋虽然也有同感,但他总觉得其中少了一点儿东西,后来他才明白,这座世外桃园缺少的是人气。人杰地灵,再美的风景如果缺少人的修饰,都很难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人是唯一能够攀上自然生物塔顶点的动物,虽然人也像其他生命一样,只不过是生物链中的一个链结。不过话又说回来,如同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一样,人的到来能够使环境变得更美,也能使环境变得更遭,这完全取决于人是怎样的作为。
走下平顶山下到谷底,沿着暖水河走进那片树林,韵秋和媚儿才看到掩盖在如画美景下的荒凉。破旧的砖屋茅房里,居住着成群的墨鸦,往昔平整的地面,被土拨鼠和野兔掘出的巢穴弄得千疮百孔,硕大的土灰色松鼠在朽枝腐叶之间悠闲地嗑着树子儿,只有记载着谭静所蒙受的奇耻大辱的那块岩石平台还是原来那种死气沉沉的老样子。捆绑谭静的那根木桩还在,不过谭静住过的那间茅屋已经倒塌了,道路被杂草和荆棘占为已有,温泉虽然还在涌动,但旁边用于沐浴的池子早已被枯草黄叶填满了,里面还浮着好几只肿得像头小牛似的土拨鼠。看得出,这里久无人住了,要不是这里的一切一如谭静所描述的那样陈设着,很难叫人相信,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个昌旺的民族,这里就是父亲每次提到时都肃然起敬的地方。
失望与困惑一同袭上韵秋和媚儿的心头。“秋哥哥——”媚儿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她抬头看着韵秋,一脸的无奈与无助,很显然,她是怕找不到母亲的坟墓,完不成父亲的心愿。
“媚儿,我们到四周去找一找,一定会找到伯母的墓的。”韵秋安慰着媚儿,拉着媚儿的手,漫无目的地找了起来,只要是隆起来的土丘,他们都要认真地查看一番。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下午两三点钟光景,他们仍旧一无所获。媚儿的话越来越少,神情也越来越忧伤,为了让媚儿走出悲伤的困境,韵秋竟提议两人同时大声喊叫。喊什么?当然喊媚儿的母亲媚娘了。这虽然是一种黔驴技穷的办法,但韵秋有另一层思考,他希望通过大声喊叫来激活一下媚儿的情绪,泻去些许悲伤,如果留仙谷中还有人的话,他希望通过喊叫把他们给引出来。媚儿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冲着韵秋点了点头。
“伯母——!”
“妈——妈!”
“伯——母!”
“娘——!”
他们换了一个方向,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查看着所见到的每一座土丘,不知什么时候,一声咳嗽声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站在他们身后两米远的一个叉道上的是一个老婆婆,土灰色粗布外套,加上一头散乱枯黄的头发,使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刚从地穴中爬出来的一样。
“媚娘!媚娘!媚娘!”她甩掉手杖,跌跌撞撞地扑向媚儿,很明显,她把媚儿当成了媚娘。媚儿没有躲开,任由她紧紧地搂抱自己。媚儿哭了,把十几年来对母亲的思念一同哭了出来。
“老婆婆,她是媚娘的女儿,叫媚儿。”等到老婆婆抹去老泪,韵秋连忙解释着。“老婆婆,您是?”
“我是王妈。孩子,你们就叫我奶奶吧。”王妈虽然老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显出龙钟之态,但她的神志还是相当清醒的。她用干瘪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媚儿的脸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媚儿:“你长得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媚儿,你这些年好吗?你父亲好吗?”
“奶奶!”媚儿扑到王妈的怀里,拼命地抽噎着。
“好了,孩子,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说完,王妈转身向那条叉道走去。蹒跚的脚步,含糊不清、喋喋不休的话语,使韵秋不由自主地把王妈同风中残烛联系在一起,他几次伸手去扶她,都被她拒绝了。在离叉道口快百米处,王妈在一座微微隆起的土堆前站住了:“媚儿,这就是你母亲的坟。媚娘!你女儿来看你来了。”
“娘——!”媚儿跪匍在坟前,呜呜而泣。十几年的相思,十几年的梦魂萦绕,当生死相隔的事实就在眼前时,媚儿被无限悲伤击昏了。韵秋恭恭敬敬地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后,跪坐在媚儿的身边,静静地陪着媚儿,把媚儿的头揽在怀里,良久,才想起劝慰媚儿:“媚儿,我们把坟整理一下吧。”韵秋扶起媚儿,在他们再看王妈时,王妈跌伏在地上,艰难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赫黄色的脸变得蜡黄蜡黄的,就像一张快要烤焦的皱巴巴的草纸。
“奶奶——!”韵秋和媚儿一左一右扑到王妈的身边,把王妈扶了起来,媚儿为她抚胸,韵秋为她捶背,又是陷王妈的人中,一阵折腾,总算把王妈给弄醒了。
“奶奶,你怎么啦?”媚儿一把把王妈瘦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奶奶,你好些了吗?”
“媚儿,奶奶快要死了。”王妈静静地依在媚儿的怀里,一字一句地把自己要说的话吐了出来:“我没有白等,我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奶奶——”
“你父亲还好吗?”
“爸爸死了。”
“好,好,好,”王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到阴曹地府后,会化解你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的。”
“奶奶,我不要你死!”
王妈轻轻地摇了摇头:“媚儿,奶奶死后,你就把我埋在你母亲坟边的那个地穴里。”她说完这句话后闭上了眼睛,待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两颊潮红,两眼炯炯有神,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一挺身,爬到媚娘的坟前,振臂高呼一声后,趴在了媚娘的坟上:“媚娘,娘陪你来了!”王妈死了,为了媚娘临死前的那一声“妈妈”,她无怨无悔地做着一个母亲所能做的一切。
遵从王妈的遗愿,韵秋和媚儿把王妈葬在了她事先为自己挖好的地穴里。他们采来留仙谷中最美最艳的花儿来装点王妈和媚娘的坟墓,并寻来两块不很规则的乳白色岩石,为她们竖起两块墓碑,以寄托他们的哀思。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的心情好了许多,毕竟,他们找到了母亲的坟墓,并出乎意料地见到了被父亲视作“好人”、“恩人”的王妈,虽然亲情之泉刚涌出爱来就被岁月之手无情地封死了。行完跪拜之礼,他们沿着平顶山体寻找着圣台,因为那里是媚儿的出生之地,是母亲媚娘的断魂之处。越过一座低矮的山岗,穿过一片不到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松树林,在一段怪石林立的平顶山山体的中部,他们终于找到了圣台。“圣台”两个字就镌刻在山体上,韵秋和媚儿走出那片松树林,一抬头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们爬过那段乱石丛走进圣台时,太阳只剩下了半张脸,火红火红的,就像是在平顶山上燃烧着的一堆火焰。圣台显然是很久没有人进来了,它里面空荡荡的,除了那块裸露的暖玉和那眼干枯的死泉,剩下的是织满四角的蛛网和被风带进来的枯枝败叶。往昔的辉煌只能从雕刻在洞壁上的仙狐度世图和镶嵌在洞顶上的五彩斑石,可以窥见一二。来到自己的出生地,媚儿顿生亲切之感,虽然这里在她的记忆影像中没有留下一星半点星火,但她在走进圣台时,她的血脉同这徒有四壁的圣台牢牢地联系在一起,整个身心都沐浴在回归的亲情之中。她一寸一寸抚摸着洞壁,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想象,在她再次回到洞口站在韵秋的身边时,一股暖风自洞底而发,很快地形成一股暖流向洞外席卷而来。韵秋和媚儿就站在洞口中间,虽然扑面而来的暖流眯住了他们的眼睛,但给予他们的感觉是温暖,如沐春风。就在暖流扑出洞口的那一瞬间,一声清脆悠长的狐叫声从他们的头顶射进洞里,伴随着狐叫声的是一道紫色闪电。这道紫色闪电,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最叫他们惊奇的还不止这些,四角的蛛网没有了,散落地上的枯枝败叶消失了,整个圣台像是刚被水洗过一般,几乎接近一尘不染的程度。洞顶上的成百上千颗五彩斑石不知从哪里获得能量,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使圣台一改破落之相,变得金碧辉煌,雕刻在洞壁之上的仙狐度世图浮出壁面,在五彩霞光的照耀下,给人以动的感觉,刚才还是盛满着浮尘的那眼死泉现在不仅活了过来,而且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汩汩而出的泉水很快充满泉池,清澈见底,不落也不溢,波动着的池面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块比床还要大的暖玉不再裸露,在暖玉上弥漫着一层紫雾,清纯而柔和。此时的圣台充满着灵气,身处其中如临仙境。
韵秋和媚儿相视一笑,目光中闪烁着的是爱情之火,再也没有什么障碍阻止他们去寻找结体之欢了。他们携手走到池边,脱去不多的几件衣服,共浴一池泉水,在他们洗去一身凡尘俗垢,相拥着躺在暖玉上时,两颗相爱已久的心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紫雾充满了整个圣台,就连目光敏锐的空儿也无法窥见洞里的那片春光,它之所以异常兴奋,是因为韵秋和媚儿欢快愉悦的笑声感染了它。他们从暖玉上坐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了。圣台里,紫雾已经淡去,那眼暖泉也停止了涌动,洞顶上的成百上千颗五彩斑石不知何故熄去光华,一夜之间变成了普通的石头,比他们第一眼看到它们时还要苍白无力,浮出壁面的栩栩如生的仙狐度世图不见了,洞壁像是被揭去一层似的,露出乳白色的胚体,只有暖玉仍旧是暖烘烘的,给人以体贴的感觉。
韵秋还未完全从对眼前的突变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又被另一件更加神奇的变化怔住了。媚儿没有了尾巴!这一变故惊得他只叫了一声“媚儿!”,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秋哥哥,你怎么啦?”
“我,我——,媚儿,你身后的尾巴呢?”
“秋哥哥,你昨天晚上没有看见紫狐仙子吗?”见韵秋茫然地摇了摇头,媚儿像是如梦初醒似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是仙狐族的女人,当然看不见紫狐仙子。”
“紫狐仙子?就是那团紫雾吗?”
媚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们沐浴后躺在暖玉上,在你……在你……”媚儿羞红着脸,把嘴贴在韵秋的耳根上,这才把要说的话接着说了下去:“在你进入到我身体内不久,紫狐仙子从紫雾中走了出来。”媚儿又恢复到原来的坐姿,“我忘记告诉你了,她就是我们仙狐族女人的保护神,这是她亲自告诉我的。”于是,媚儿详详细细地把昨天晚上与紫狐仙子相见的经过告诉了韵秋。
原来,昨天晚上韵秋把爱情融入媚儿的体内不久,紫狐仙子走出紫雾站在了媚儿的跟前,当时媚儿正处在幸福的顶点。“你是谁?”媚儿停止了摇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紫狐仙子,虽然她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神把她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是紫狐仙子,我是仙狐族女人的保护神。别动!你的秋哥哥是看不见我的,也听不见我的说话。你不要出声,你的所思所想我都能感觉得到。”
“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收回你身后的那条尾巴的。”
“为什么?”
“唉!我们仙狐族本来是中原地区的一个大族,只是因为族女身后长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才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山谷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现在你要到山外去过另一种生活,身后的那条尾巴会为你招来灾祸的。记住,媚儿!即便你身后没有了那条尾巴,你也是我们仙狐族的女人。”
“圣姑,我身后没有了尾巴,秋哥哥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妖女?”
“不会的!你可以把我们相见的经过告诉他,他会相信你的。我看过了你秋哥哥的根骨,他是那种一旦动了真情便至死不渝的男人。放心吧,媚儿,你们会幸福一辈子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们——。”
“圣姑——”
“好,我不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走了。”说完,紫狐仙子消失在紫雾之中,随着那团紫雾飘出洞外。就在媚儿准备全身心地去迎接韵秋的第三次冲击时,那团紫雾又飘了回来,紫狐仙子又站在了媚儿的身边:“我忘记告诉你了,你脖子上的那串项链是旷世奇宝,特别是中间那颗‘神龙之光’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你要像珍视自己的生命和爱情一样珍视它,除了你的秋哥哥,再不要向别人显露。记住,‘神龙之光’是你们未来的儿子生命的一部分,因为你们的第一次交合是在‘神龙之光’的普照之下进行的。切记!切记!”最后一声“切记”击在媚儿的耳鼓上时,紫狐仙子连同那团紫雾一同飘出圣台。
“哦——”听完媚儿的话,韵秋长长地哦了一声。
“秋哥哥,我身后没有了尾巴,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我爱的是媚儿,自然是有尾巴也爱,没尾巴也爱!”韵秋把媚儿揽在怀里,轻轻地吻着她的香腮,不一会儿,双唇就移到了媚儿那两叶温暖、湿润的唇上。
这天晚上,韵秋和媚儿在梦园为自己举行了一个盛大而奇特的结婚仪式,伴郎是空儿,伴娘是红儿,宾客除了小蟒龙外,还有百鸟和那些曾经与媚儿朝夕相处的小动物。夜深情不眠,像昨天晚上在圣台一样,韵秋和媚儿在梦园别墅相拥而睡,把爱情的赞歌唱了一夜。
故事到此暂告一个段落。谢谢各位看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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