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六 回 整驿站创建信息网 募疾足速递货低昂

茫茫的原野上，传来阵阵驴叫声，一个老驿卒骑着一匹瘦驴、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大道上，驿卒不时地举鞭抽打着驴屁股，每抽几鞭，驿驴便向前蹦几步，然后仍然是老态龙钟地慢慢行走，驿卒从驴背上跳下地，无可奈何地说：“你这条懒驴，慢腾腾的，何时才能走到下一站？我怕了你，好吧！”说罢伸手取下驴背上的邮袋背说：“邮袋我来背，这回该给我走快点吧！”边说边将邮袋背上自已的肩上，重新骑上驴背，老驴仍然是慢腾腾地走着，驿卒气得在驴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邮袋我都替你背上了，怎么还是慢腾腾的？”挨打的驿驴只是蹦了几蹦，步伐并没有加快，驴背上驿卒无奈地摆摆头，将手中的鞭子挂在腰间，干脆在驴背上打起了瞌睡，任由驿驴有一步没一步在原野上行走。

“刘大人，你叫查询公函驿递滞之后事，卑职已经查过。”李衡走进刘晏的值房说道。

刘晏指指旁边的椅子说：“坐下来说！”

李衡坐下后接着说道：“经查询，上次诸道巡院的信函，京城驿馆是三天前收到上一站的驿传，驿馆分发特使衙门用了三天时间，沿途驿站各耽搁多少时间，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信函在路上怎么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

“各有司衙门对驿递缓慢之事都心存不满，谁都没有办法能够改变这种现状。”

“啊！”刘晏陷入了深思，过了半天：“现在驿站是怎样的管现体制？”

“卑职在铜陵时，对驿站实行的是半官半民的管理体制，县衙将驿站交富户包办，定额拨付经费，驿卒以徭役充当。”

“原来如此！”刘晏再次地陷入了深思。

“驿站由富户包办，称之为‘捉驿’，驿卒由徭役充之，没有待遇，也就少了积极性，代步的又都是老驴瘦马，驿递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不是还有急件快递吗？”

“邮件是有平件、快件之分，一般的平件，由驿站按正常迅速传递，驿卒看到是平件，放个三五天再送往下一站也说不定。”

“那急件呢？”

“快件又分急件、加急件、特急件三个等级，分别插一根、两根、三根鸡毛以示区别，急件要求每天按二百里的速度驿递，加急件每天三百里的速度驿递，特急件按六百里的速度快递，实际上是很难达到这个标准。”

“为什么？”

“老驴瘦马加缺衣少食的驿卒，能快得起来吗？”

“驿递速度慢，根源就在管理体制上，富户包办驿站，徭役充当驿卒，这同过去漕运由富户为船头承办，徭役充任船夫一样，本来就是很有限的驿站经费，再经富户从中做手脚还能剩下多少，代步的工具得不到更新，驿卒又少有积报性，这样的驿递怎么能快得起来？要想办法对驿站进行改革，使驿递的速度快起来。”刘晏想了想说：“你马上搜集驿站的有关资料，包括驿站数量、人员、交通工具配置、经费情况等，要开会专门研究驿站问题。”

是日，刘晏在特使衙门议事厅如召集手下几个吏员商议驿递事宜，代对大家说：“今天讨论驿站之事，下面由李衡将驿站的现状介绍一下。”

李衡清了清嗓子说：“唐初之驿站皆为官驿，凡三十里设一站，天下驿站一千六百三十有九所，其中水驿二百六十所、陆驿一千二百九十七所、水陆相兼驿八十二所。驿站经费皆由国家财政拨付，安史之乱以后，国家财政出现问题，驿站经费难保证，改由诸州县处之，诸州县驿站由富户包办，称之为‘捉驿’，驿卒由徭役充之，代步的也又都是老驴瘦马。基本情况就这些。”

刘晏接着说：“大家知道，广置常平仓，就是要调剂民食，调节粮价，进而均输百货以平万物之价，市场行情千变万化、一天一个样，甚至一天样，商场如战场，时间就是金钱，若不能及时掌握市场行情动态，何谈调剂天下粮？何谈调控天下粮价之低昂？以当前驿递之速度，江南送达京师的信函，路途行走少则一月有余、多则二月还不止，商情传递严重滞后，已经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

“大人是说要对驿站进行改革？”李若初问道。

“对，改革驿递，依托驿站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个庞大的商情传递网络，朝廷公函、商情信息由驿站速递，特使衙门通过这些信息，掌握四方货物之低昂，调剂天下粮食之余缺，调节粮食价格之走向，真正做到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具体改革如何进行呢？”李若初回道。

“恢复贞观、开元时之旧制，驿站完全变为官办，官府派吏主之，出重价招募疾足以充驿卒，加快驿递速度。驿站实行诸道、州县与诸道巡院双重管理。”刘晏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说：“改革驿站，首先要购置和添换交通工具，其中最大的开支是购买驿马之费，陆驿的交通工具是驿马，按贞观、开元旧制配置：都亭七十五匹，诸道第一、二、三等站递减十五匹，四等减十二、五等减六、六等减四，全国有陆驿一千二百九十七所，水陆相兼所以半计之，计所一千三百三十八，以三等所三十匹为均值，当需驿马四万零一百四二匹，马匹市值二十五贯钱，约需钱百万贯，此项资金由盐利支出。”刘晏边说边拨打着算盘。

“这还是马匹的开支，还有驿卒之费呢？”李衡说。

“凡马三配驿卒一，全国需配陆驿驿卒一万三千三百四十，水驿亦酌量配置，驿站年食粟二十四石，匹马年给料十八石粟，水驿约二十万石，共需粟一百万石，由驿站所在地道、州、县与物使衙门各半给之。”话说完了，算盘的响声也停了。

大家讨论，一致同意刘晏的改革方案。刘晏连夜起草了《奏改驿站疏》呈报持上，李豫很快批准了刘晏的奏议。

扬州巡院知院官、殿中侍御史、佐盐铁转运穆宁在正值房练书法，李伯禽拿着信函进来说：“穆大人，淮安、滁州、金坛、湖州等地常平仓的报单都到了。”

李伯禽本在扬州分盐场当值，穆宁见他出自书香门第，做事颇为能干，很是喜欢，将李伯禽从盐场调到扬州巡院当了一名书办。穆宁听到李伯禽的报告，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各地粮食市场行情如何？”

“昨天的粮食市价：淮安斗米四百五文、滁州斗米三百七十文、金坛斗米三百五十文、湖州斗米三百六十文、润州斗米三百九十文、江阴斗米四百二十文、宜兴斗米四百五十文、无锡斗米四百八十文；今天的粮食市价：扬州斗米三百二十文、江都斗米三百一十文。各地的收籴任务大多都完成了五至八成不等。”李伯禽将各地的行情报了一遍，然后将报单递给穆宁。

穆宁接过报单，流览了一遍，考虑了一下，对李伯禽说：“通知各地！”

李伯禽迅速拿起笔和纸，穆宁继续说：“价格昂贵的淮安、江阴、宜兴、无锡暂停收籴；价格低贱的扬州、江都，不受计划限制，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大量收籴；其余滁州、金坛、湖州、润州等地方仍计划收籴。”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将报单和刚才的通知精神，同时呈报京师的常平使刘大人。”

“好，卑职马上就去办！”李伯禽答罢转身欲走。

“等一下！”

李伯禽立即站住问道：“大人还有事？”

“通知驿站，以加急件特快驿递。”

“这个不用大人吩咐，我知道。”

原野上，一匹骏马急驰狂奔，由远及近，渐渐地看清，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位身强体壮的年青驿卒，马鞍两边各挂着一个装得满满的驿袋，马背上的驿卒似乎还嫌马跑得不快，举鞭在马屁股抽了三下：“驾！驾！驾！”骏马奋蹄急奔，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原野心头。

河南开封驿站，驿吏对整装待发的驿卒说：“该到的驿递都到了吗？”

“商丘的还没有到，如果再不到的话，只好等下一次了。”正在这时，驿站外传来阵阵马蹄声，驿卒出门探看。

刚才在原野上飞驰的骏马，已经来到了开封驿站门口，马背上的驿卒灵活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迅速地从马鞍上取下驿袋，迈步跨进驿站，边走边问：“没有耽误时间吧？”

“刚好赶上，若再迟一会，只好将你们的邮件留到明天了。”开封站的驿卒上前接过刚进门的驿卒的驿袋，将袋中的信件全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进行分类，然后分装在两个驿袋里，扣好袋口。提起驿袋对一直站在一旁的驿吏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没事，一路小心。”

“好的，我走了。”驿卒提着驿袋出得门来，将驿袋挂在马鞍两边，再回屋取来一个装满水的水袋挂在马鞍上，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走啰！”骏马迈着碎步在大街上慢跑。刚出城门，驿卒便在马屁股上狠抽一鞭，骏马立即奋蹄急奔，带着驿卒绝尘而去。

特使衙门值房的案桌上，摆放着几本台账和各地报单，刘晏左手翻账簿，右手拨打算盘，正在全神贯注地算账，劈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听起来清脆悦耳。

李若初手拿一摞材料走进刘晏的值房：“大人，今天送达的报单、商情的情况很多。”

“你先说说，有哪些情况？”

李若初将手中的材料放在刘晏面前，在椅子上坐下后汇报道：“一是江南诸道巡院呈报，长江中下游夏粮普获丰收，粮食市场价格创近几年来之最低，各地常平仓收籴的进展都很顺利；”李若初看到刘晏在翻看各地的报单，打住了话头。

“你继续说！”刘晏头也没有抬地说。

“二是扬州巡院穆宁三日前发出的报单称，扬州巡院所辖州县常平仓储粮的收籴计划入库已近七成，他已责令淮安、江阴、无锡等价昂之地暂停收籴，扬州、江都等价贱之地不受计划限制，大量收籴储存；其余各地仍按计划收籴入库；”他抬头向刘晏看了一眼，见刘晏没有询问的意思，继续说道：“三是、汴东、河洛一带受风沙、旱、蝗之灾，粮食歉收；四是关中地区霖雨，农田损毁严重，有饥民向京城涌进的迹象，长安及京畿市场粮价暴涨。”

刘晏放下手中的资料，想了想说：“看来有些事情要早作打算，不然到时恐又要措手不及。”

“大人有什么安排，说出来卑职去办。”

“你拿纸记一下。”李若初迅速拿来纸笔。

“第一，通知诸道巡院，常平仓的储粮任务一定要按期完成，三百万石的库存量一石也不能少，要推广扬州巡院的做法，价昂之地少籴，价贱之地多籴，江南诸道粮价低贱，可以根据市场情况，略增时价多籴，避免谷贱伤农的情况发生，粮食收籴后要做好仓储管理，不得有糜烂的事情发生。”

“好，这件事情即刻就可办好。”

“第二，汴东、河洛受风沙袭击、又遭旱灾，粮食歉收，缺粮是必然的，从荆南道火速调运常平仓粮十万石，从浙东、浙西务调五万石，漕运至东都洛阳及开封府等地存储，以备不时之需，一旦出现粮荒粮价暴涨的情况，诸巡院、诸州县常平仓吏不须禀报，即可据情开仓平价粜粮，然后再将报常平使衙即可。”

李若初飞快地记录着。

“第三，调太仓粮十万石投放长安及京畿市场，按市价减二成贱粜，以济京畿之灾民，防止谷贵伤民的事情发生，太仓调出之粮，再从浙东、浙西漕运十万石常平粮以补之。”

“大人说完了？”

“通知诸巡院及诸州县，要及时掌握，快速的向京师传递商情，不得有仍何耽搁。”刘晏想了想说：“暂时就这些，你马上草拟公函，送我过目后分发到各地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