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节这一天,御花园里竟竖秋千,宫嫔戏笑以为宴乐;空旷处蹴鞠高来低往,太监们竞技热火朝天……,表面上看,今年的寒食节同往年没有任何异样,但热闹的背后却暗藏着一股常人难以觉察的杀机。
鱼朝恩像往年一样,接到寒食节赴宴请柬后,带领神策营武士百余人,由宫廷卫士周皓统之欲一同入殿,皇甫温则带领神策营的兵马守候有殿外,这也是李豫不敢对其贸然动手的原因。然今年寒食节的进出检查却特别严格,无请柬者一律不得入内,鱼朝恩也不例外,故而他的随行武士都被挡在殿门之外,鱼朝恩脸上虽露出一丝不快,但也没有执意坚持,因为他带领众多武士出行,也只不过是摆架子、抖威风而已,并不是害怕真的有人暗算于他,若大的京城,宰相元载都要让他三分,还有谁能奈他何?于是他就叫周皓带领众武士在殿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昂首入内。
寒食宴赐宴之前,先要向先祖、先贤行拜祭之礼。赐宴大厅外早就摆好了一个大型香案,案叽上摆满了寒食供品:面燕、蛇盘兔、枣饼、细稞、神餤等。寒食供品多数深刻寓意,如蛇盘兔,俗有“蛇盘兔,必定富”之说,意为企盼民富国强等等。
李豫在内侍董秀的挽扶下来到香案前,接过侍从递过来没有点火的三柱檀香,面对香案祭拜默祈,然后将檀香插入香炉之内。赴宴的皇亲国戚、朝廷大臣各手持一支檀香一齐祭拜默祈祷,然后鱼贯而行,将手中檀香插入香炉之中,参拜师仪式便告结束。
祭拜仪式结束之后,皇亲国戚、朝廷大臣们便鱼贯而入,各自对号入坐,一群侍事太监给每桌送上寒食节食品: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饧(糖稀);饮料有春酒、新茶、清泉甘水等数十余种之多。由客人自行选用,其实,寒食节赴宴只是一种仪式,一种荣幸,至于食品,并没有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那么可口,但赴宴者都争相品尝,亦可带走给家人品尝,因为这是皇上御赐之物,能尝一口便是无比的荣耀,大家拿出早已备好的干净手拍,将桌上的食品一样挑一点放在手拍中小心地包好,准备带回家去给家人享用,这已是多年来不成文的贯例。
宴毕,李豫先行退席,众宾客全体起立目送皇上离去,然后纷纷退席,鱼朝恩正欲随大家退席,一名太监上前道:“皇上口谕:鱼朝恩偏殿谨见!”
“鱼大人请进!”太监将鱼朝恩带到偏殿门,站到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朝恩推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一脸惊诧,正欲退出,忽见元载偏殿侧门出来:“鱼大人,本相已在此恭候多时,请进来吧!”
“皇上呢?不是说皇上召见我吗?”鱼朝恩发觉有点不对劲,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皇上命本相在此迎候鱼大人,有要事相商,皇上马上就到。”
鱼朝恩迈步进了偏殿,突见周皓、皇甫温带着十多名军士从偏门一涌而入,元载大喝一声:“将逆贼鱼朝恩拿下!”
皇甫温、周皓带众人一涌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鱼朝恩摁倒在地,取出绳索将其五花大绑地捆得结结实实。
“元载,你反了,擅捕皇上宠臣,该当何罪?”鱼朝恩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谁是皇上的宠臣?是你吗?”元载讥笑地问。
“不是我还能有谁?快快放我,不然,神策军一到,叫你玉石俱焚!”
“神策军是你的家兵吗?你真的能够将神策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李豫从偏殿侧门踱了进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元载率众人忙俯伏地叩拜。
“平身!”李豫手一挥,继续向鱼朝恩走来。
“陛下,元载目无王法,竟敢擅自缉拿朝中大臣,陛下可要替微臣作主呀!”鱼朝恩跪在地下大声说道。
“鱼朝恩,你可知罪?”李豫问道。
“臣何罪之有?”鱼朝恩惊愕地问。
“你欺君罔上,专横跋扈,还能说无罪?”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陛下可不能听信小人之谗言啊!”
“多年来,朕对你信任有加,你却不思报效朝廷,将朕对你的信任当成炫耀的资本,恃宠弄权,目空一切,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你有何才、何德、何能?竟然在国子监视事的宴席上,自诩才过子建,功盖萧何,声称执掌禁军,坐镇神策营,整个长安城皆在你的掌控之中,撑起朝廷的半壁江山,你真的有这大的本事吗?”
“陛下,那只是微臣一时兴起,酒后失言,并非大逆不道哟!”
“死到临头竟还不知悔改,凭你就能撑起朝廷半壁江山,自不量力,自言不惭,”李豫也不待鱼朝恩再行申辩,对身边的太监手一挥:“宣旨!”
随行太监展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黄绫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宦官鱼朝恩,欺君罔上,恃宠弄权。目无君王,扰乱纲常。典神策军出入禁中以控内廷,恃皇上之宠以干予朝政。恃勋自伐,靡所忌惮,恣横求取无厌。为炫耀其宠,不论场合而公然议论朝政。为逞私欲,凌驾于皇帝之上而自作主张。是可忍,孰不可忍!赐自尽!钦此!”
元载手一挥,马上就有几名军士上前将鱼朝恩拖出偏殿,送到不远处的一间耳房,将鱼朝恩勒死在耳房中。
鱼朝恩既除,余党也随之遭贬,鱼党骨干刘希暹下狱赐死,判度支第五琦因与鱼朝恩狎昵而被贬为饶州刺史,其余受牵连者数十余人。
第五琦遭贬后,户部侍郎、给事中韩滉接替第五琦空出之职,出任判度支,分领、关内、河东、山南西道、剑南租庸青苗使,这些地区的盐铁、转运、常平使也随之停罢,这样就形成了刘晏与韩滉分地区分管财经的新局面,而盐铁、转运、常平使则由刘晏一人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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