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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晏对参加议事的县衙吏员们说:“当前的政务有两件事,一是赈灾,二是修筑黄河大堤。温县遭灾,本官在京师已有耳闻,朝廷亦很重视,临来温县时,皇上已着户部拨温县赈灾粮五千石,钱二十万贯,以解温县燃眉之急。本官上任时,绕道洛阳,已办好了领取赈灾钱粮的相关手续。河道衙门对温县黄河大堤的维修也拨了专款,数额是三十万贯,我也顺道河道衙门,办好了有关领款的手续。赈灾钱粮如何发放,灾后自救如何搞,大堤怎样修,大家都谈谈看法。” 李志宏说:“大人来了,我们就有了主心骨。这次黄河溃口,受灾最重的是赵堡、南羌、温泉、岳村、祥云、招贤、杨垒、番田八个乡共四十八个村庄,冲毁良田一千五百余顷,二百七十六人在洪水中丧身,数千难民无家可归。灾民们靠挖野菜,吃观音土活命,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 刘晏说:“灾民的具体数字有没有?” 李志宏拿出几张纸递给刘晏说:“数字都在这上面,请大人过目。” 刘晏接过清单看了看说:“就以这个数字为准,按在册人口发放赈灾粮,再定点设置几个粥棚,暂时解决饥民的吃饭问题。”他稍停了一会,见大家没有异议,继续说道:“在来温县的路上我就考虑,救灾不能完全依赖赈济,要有自救办法,朝廷下拨的赈灾钱粮,对于全县的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如果不采取自救措施,灾民很难安然渡过灾荒。维修黄河大堤,我想实行以工代赈,对修河堤的民工,除管饭外,酌付工钱,这样,既解决了修堤的河工问题,又解决了灾民的吃饭问题。大家看怎么样?” “以工代赈,将消极的赈灾方式变为积极的赈灾方式,既解决了灾民的吃饭问题,又解决了修堤的河工问题。”李志宏说。 “正是这样,修堤工程开始、河工上堤后,粥棚只对老弱妇孺施粥。”刘晏对大家说。 李志宏说:“办法确实很好,只是钱粮之数有限,僧多粥少,巧妇恐难为无米之炊呀!” 刘晏接着说:“如果仅仅依靠户部的五千石赈灾粮、二十万贯赈灾钱和河道衙门的三十万贯修堤经费,当然不够,因此还要想办法筹钱。” 宋呈祥说:“黄河溃口冲毁的农田,很多都是有主田,朝廷出钱修堤,给他们抢回了农田,他们自已也应该酌出点河工钱,这在道理上也说得过去吧。” 李志宏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刘晏说:“下官作了统计,冲毁的农田一千五百顷,其中有钱大户的占田约一千顷。” “除了有主之田外,退水后还应该有一些新淤出的田吧?”刘晏问道。 “估计也在一千顷左右吧。”李志宏回答。 刘晏想了想说:“宋呈祥的建议是个好点子,对有主之田,酌收点钱,在道理上也是说得过去的,温县的土地价格水平如何?” “亩田十五贯至二十贯,上好田可能还要高。”李志宏回答说。 “我看黄河大堤内洪水冲毁的农田,每亩收五贯赎田钱应该是可行的,千顷田可收钱五十万贯;退水新淤出之田归朝廷所有,若以千顷计,亩收十贯,可筹资百万贯,有了这笔钱,不仅修筑黄河大堤的费用无忧,还可挤出一部份资金进行灾后重建。” 大家对刘晏提出的方案进行了热烈地讨论,一至表示赞同,最后刘晏总结说:“今天的议案决定如下:一是赈灾粮的发放,按照李县丞提供的数字,通知各乡里正,统一发放赈灾粮;二是定点设置粥棚,河工上堤 后,粥棚只对老弱妇孺施粥,年龄在十八至五十五岁的男丁全部上河道修堤,以工代赈;三是堤内冲毁农田,凡有主之田,每亩按五贯文收取赎田钱,提前缴纳,以九折计,过后缴纳,收五贯文足;四是新淤出之田,每亩按十贯文出售,提前支付,按九折计收,大堤修筑完工后再买者,收十贯文足。立即张榜分布,晓之于民。” 县衙的救灾政策张榜后,立即就轰动了整个温县县城,百姓们像过年一样,扶老携幼奔走相告。 定点设置的粥棚旁,老弱妇孺排着长队等候领粥。百姓都异口同声地说,是新来的县令刘晏刘大人给百姓带来的救命粮。 有田的业主也没有闲着,有的在盘算自已原有之田需要多少钱能够赎回,有的还想再买些田,因为新淤出之田亩钱十贯,提前支付还可享受九折惠,而温县的良田价格每亩是十五至二十贯,买新田很便宜。 总之,穷人富人都没有闲着,穷人忙着活命,富人忙着买田。 县丞李志宏的心情也特别地舒畅。自从出了迎接新县令的喜剧事件后,他和县衙的其他官员人人都从心底里笑出了声,大家认为刘晏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好县令,能摊上这样一个好的父母官,这是上天对温县百姓的恩赐。他暗暗地表示,一定要辅佐新县令为温县的老百姓多做一些事。以工代赈的修堤方案出台后,河工很快就上了大堤。一个多月来,他吃在大堤上,住在工地上,奔前走后,一心要将黄河大堤修成能抗几十年一遇的防洪大堤。他要用这大堤拦住黄河这个洪水猛兽,使堤 内的庄稼再也不受洪水的侵蚀,使温县的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这日,他叫来衙役班头宋呈祥说:“宋班头,我要回县衙一趟,同刘大人商量几个事情,你在这里替我盯紧点,特别是质量问题,一点也不能马虎。” 宋呈祥说:“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松懈,你看这次百姓的情绪有多高?完全不要人督促,个个都干得那么地卖劲。根本就不用人操心。” 李志宏身背一个小包袱,哼着小曲走在田野上。快到县城时,突听到喊声:“救人呀!有人跳水了!” 李志宏迅速地向喊声处跑去,看到一人正在水中上下沉浮,他连忙抛掉包袱,连衣服也顾不上脱,纵身跳进水里,一把抓住了水中之人,迅速地游回岸边,放下一看,原来是一个青年的女子,伸手一试,还有气,只是喝了几口水。此时周围已围满了人。有认识的人说:“这不是老温家的阿秀吗?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李志宏拿起地上的包袱说:“哪位大嫂帮帮忙,包袱里有干衣裳,到树林去帮这位姑娘换换。” 立即有几个妇女过来,将姑娘抬到树林里换好衣裳,然后扶着姑娘走了出来。 “这姑娘家里还有人吗?”李志宏问周围的人。 旁边有人接着说:“遭孽呀!一家人都被洪水冲跑了,连尸体也没有看见,叫一个姑娘家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听到这里,姑娘又哭了起来。李志宏想了一下说:“姑娘,我 是县丞李志宏,你跟我一起回县衙好吗?”此时的李志宏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看到新来的县令刘晏仅带一个家人来温县赴任,夫人远在京师,生活上很不方便,这位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何不从中撮合,劝刘大人纳个小妾,也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聊解客居异乡的寂寞。 有认识李志宏的人说:“李大人,你就行行好,将这位姑娘带回县衙做杂工,赏她一口饭吃吧!” “姑娘,你可愿意?”李志宏轻声地问道。 旁边有人劝道:“阿秀姑娘,李大人是个好人,你就随他去吧!说不定还能讨个出身,总比饿死强啊!” “走吧,姑娘!”李志宏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阿秀姑娘点点头,跟在李志宏向县城走去。 李志宏带着阿秀姑娘来到县衙,此时刘晏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李志宏进来,站起身来说:“李县丞回来了,辛苦了!” “这都是份内的事,谈不上辛苦。”李志宏说。 “工程进展顺利吧?”刘晏关心地问。 “河工的劲头都很足,大堤一天一个样。”李志宏喜滋滋地说。 “大堤修成,县丞可是首功一件。”刘晏真诚地说。 “刘大人快别这样说,要不是大人筹措有方,温县现在还不知是一个什么样子呢?乡绅们正在商议,要将今年修筑黄河大堤的事该于石碑以传后世。” “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绝非我一人之功哟!”刘晏笑着说。 李志宏对阿秀姑娘说:“阿秀,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同刘县令到里间说话。”他刘晏拉到里间:“刘大人,刚才那位姑娘叫阿秀,家人在黄河溃口时全都葬身鱼腹,房屋也被冲毁,一时想不开跳水寻短,正好被下官碰到将其救起,我看姑娘长得俊秀,大人未带家属来任上,生活上没个女人照顾,挺不容易的,我想是不是------”李志宏欲言又止。 刘晏已听出李志宏要说的意思,他打断李志宏的话说:“多谢县丞的关心,本官无意纳妾,不过,阿秀姑娘倒是可以留下,你看怎么样?” 李志宏看到刘晏同意阿秀姑娘留下,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认为刘晏现在不答应纳妾,可能是想察看阿秀姑娘的品行,于是来到外间对阿秀说;“阿秀姑娘,刘大人同意将你留在县衙。” 李志宏又指着刘晏对阿秀说:“这就是县令刘大人,你就在县衙里做杂工,照顾刘大人生活。” “刘大人,小女子多谢大人的关照。” 阿秀姑娘向刘晏福了一福。 看到如此漂亮而又有礼貌的姑娘,刘晏心里真是很有好感,他关切地说;“姑娘,你的情况李大人向我讲了,你就留在县衙,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 看到刘晏如此平易近人,阿秀激动得哭了起来,刘晏安慰地说:“别哭了,家里可还有什么事没有处理完吗?” “ 两间破茅屋让大水冲毁了,租佃的几亩薄田也被东家收走了,再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阿秀姑娘哭着说。 “东家为什么要收走你的田?”刘晏问。 “东家说,温县的农田都被水淹了,要租佃的人很多,他要提高田租,我不同意,所以他就将土地收回转租给他人了。”阿秀姑娘说。 “啊!原来是这样。”刘晏对里面喊:“刘安!” “哎!”刘安答应着跑了进来。 “从今天起,阿秀姑娘就留在县衙里做事,你去替她收拾一间房,到街上将一应生活用品买回来,给五百文由她自已去购买,费用从我的俸钱里支用。” “是,老爷!”刘安转而对阿秀姑娘说:“姑娘,请随我来!”刘安领着阿秀姑娘到里间安顿去了。 “李县丞请坐!” 刘晏对李志宏说。 “大人,刚才阿秀姑娘说业主退佃的事情,恐怕是一个普遍现象,我在大堤上就听百姓们都在议论这件事,很多有田的大户业主都在灾荒之年乘机强行提租,佃民如果不同意提租,业主就要强行收佃,佃户们极度恐慌,若不采取措施,提租退佃的事情恐怕要愈演愈烈。” “我也在考虑此事,今年乃大灾之年,安定乃是第一位,只是还没有想出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县衙发一个《禁提租退佃令》,规定所有业主不得在灾荒之年乘机提租、退佃,若有违背者,将对业主给以处罚,你看怎样?” “土地是业主的,田租几何,佃与不佃,那是业主与佃农之间的事,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强行颁布《禁提租退佃令》,说不出那个道理,佃民虽多勤苦拙朴,但刁顽无赖之徒也大有人在,若他们乘机抗租,闹出纠纷、斗殴打起官司来怎么办?” “那不是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有了?” “豪强大户为富不仁者有之,但懂道理的也大有人在,灾情发生后,朝廷已蠲免田赋,这些好处都被有田的业主享受了,按理说,朝廷蠲免田赋,有田的业主理应酌减田租,使佃农也得到一定的好处,现在,业主不但不酌减田租,反而还要加征,似乎于理不合,但这都是以常理论之,大唐律法并无明文规定不可为,解决这件事只能晓之以理,我看就发一个《劝提租退佃书》,对业主提租退佃的行为进行规劝,提倡业主酌量减租,将朝廷蠲免田赋的好处的一部份让与佃农,使皇上之恩泽广施于百姓,县衙对此等行为将给予嘉奖。” “这个办法好,肯定会有业主相应,百姓也是会拥护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去找人办,明天就张榜公布。”李志宏是个急性子。 “这件事就不要你操心,我安排人办,工程上还有没有事情需要商量?”刘晏说。 “工地上的粮食只能维持三天,我是为粮食问题才回来的。”李志宏说。 “要多少?五百石够不够?”刘晏问。 “工程已接近尾声,五百石大概差不多。” “好,明天我亲自带粮上堤,还有其他事没有?” “没有了!” “那好,在大堤上这长时间,你辛苦了,快回家休息吧,老婆还在家里等你呢!”刘晏笑着将李志宏推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