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一天

第十五章五十九

浩走后，我去看望了他的妈妈。她住在自己妹妹家里，我是从邻居那打听到浩阿姨的地址，位于一个不错的住宅区，去那转了三次车，下来时头有点昏了。见到浩的妈妈颇有感触，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头发已长出来了，很短，里面零星分布些白发。人比上次见到要老很多，脸略微发福，皱纹已清晰可见。见到我抬头对着我傻笑。

“阿姨，还记得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依旧是傻笑，碰了碰我的手。

“她喜欢你，叫你坐在她旁边。”浩的阿姨见状说道。

“你等会，浩现在在游乐园卖画，很快就会回来。”我听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是，浩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坐着。”浩的阿姨立刻接上去，生怕我说错。

中午被留下来吃饭，虽然来时肚子很饿，但此时去没有了胃口。浩的妈妈像个刚学会吃饭的小朋友一样，桌上掉满了饭粒，连菜里也有。好几次夹了菜咬几口又重新扔进盘里，菜汁从嘴里一直滴在衣服上，吃完用手擦擦嘴，扔下碗筷又重新坐在椅子上发呆、傻笑。

“她就这样，什么也不懂了。”浩的阿姨显得很难为情。

“没事，这样会比较开心。医生怎么说？”

“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把她扔在医院又哭又闹，现在她最怕孤单了。接过来呢，真是累人，我先生、小孩实在受不了，都搬出去住了。”这时我才发现这房间里只有她们姐妹俩。

“会过去的，阿姨。”我想我只能这么说了。

回家坐在车上，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周围是那么熟悉。当泪不住地划落时，我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一段时间了。

第十五章六十

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常想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小美还是放不下李哲，辞去了英语教师的工作，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李哲决定在南京开家分店，我的小说完成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怎么发表。离开了那家还没正式运作的出版社，也离开了上海，真不知道以后要去哪。该重新生活了，在生活面前只能站起来不能趴下。小美叫我去南京，李哲在南京的店还缺人。考虑了几天就决定去那干段时间，调节一下生活再继续写作，就给小美发了条短信：“小美，我去南京了，重新生活。浩，没有死，他住在我心里，他现在总是笑，我的心很暖。南京有很多梧桐树，记得第一次见到浩是在A市的梧桐树下，他脚上穿着旱冰鞋。”

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南京，是阴天，对于这座城市总有说不出的悲凉，毕竟在历史上它经历过太多艰苦的洗礼。天空也比家乡低一些，有些阴郁，但经过我旁边的人面容很沉稳，这里的人比较随遇而安。没有直接去小美那，而是在一间小旅馆住下，买了张地图准备好好玩几天。走时才发现这家旅馆楼梯的墙壁上贴着很多旅客写的字，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一直在寻找，寻找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或许是生存的理由，或许是心中的那份执着。在不经意间一排醒目的字印入眼帘：我二十多岁了，只爱过一个女孩，可能这辈子也只爱她一个。我会永远等她。——阿克。

阿克，是你，真的是你。我发现我整个人在颤抖，抚摸他写得每个字，泪掉了下来并没有抖动，很干脆。出来时明白自己有点可怜，莫大的城市我会不会再一次形单影只，用孤单充饥呢？我打电话告诉小美所在的地方，李哲就开车过来接我。

“你瘦了。”在车上他说道。

“是吗？”

“以后有何打算？”

“还不知道。”

“找过工作吗？”

“去了呆不下。”

“哦，那在我店如果不想呆了，只管说，我在那也有朋友，找份工作没问题的。”

“好的。”

在李哲店里工作较轻松，就是向顾客介绍店里的眼镜，没人时就看看书，发发呆。手机不再老关着了，每天会给妈妈发几条短信。有空就会和小美出去玩，也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她试图为我介绍男朋友，但对此我的态度是冷漠的。那些男人让我郁闷，因此只停留在吃饭阶段没有下文。有几个会在嘴里塞满食物，然后向你诉苦，说工作有多辛苦，或是感慨世道混乱，更无聊者会在滔滔不绝买弄他那点贫穷的学问。吃饭时常走神，想起第一次和阿克吃饭的情景。就这样跟他们吃了几次饭向小美表了态，她如果还为我做媒就断绝关系。

一天我在店里和其他服务员聊着天，有个陌生号码打来了，之前有人用这个号码每天给我发了很多祝福短信，后来竟主动跟我聊上了。我试着走出一个人封闭的世界，懂得和陌生人说话开玩笑了，生活太认真会让人压抑，如苦呢？我接了电话。

“喂。”

对方没说话。

“不说就算了，以后别打来了。”

“是我——阿克。”

我无言以对，阿克真的是你吗？好久不见了，很想你了。

“我很想你。相信你现在已经很坚强了，真为你高兴。我在你店右边的第一家茶吧，好想看看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和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一直不敢问你答案，但今天很想知道。你别开口说出，我没自信。如果我们还有可能就到茶吧来吧；如果没希望就走出店向左走，我会努力放下的；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走到对面。我在窗户旁能看到你的表示，不管结果怎样都祝福你。”

电话挂了。

他怕我在电话里拒绝他，可我好想和他聊下去。我要告诉他好多好多故事，告诉他好多好多想法。多么想再去那片属于我们的田原。

阿克，阿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