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菲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她带着破沙锅敲地上的声调说:“没有谁,是我自己要哭的”,她那变形的声调志雄听了格外的难过格外的心酸,他长久地凝视她略带回避的眼神,他甚至想伸手把她揽过来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对她说我会威胁上帝要他给你幸福,她哭也好笑也好都随她,一切都随她,只要她开心。可他又意识到,她为什么而哭?她的哭与自己有关联吗?是郝俊发现了那些星星所以对她大发雷霆导致她哭了吗?一想到这个他就急切地问:“是因为我吗?”
雅菲没有做声,其实她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志雄把她送回了宿舍,然后转身去找郝俊,郝俊还没回来,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摩托车熄火的声音,他快步走到停车区,果然看见了刚停好车的郝俊。
他语气柔中带刚地说:“你把雅菲怎么了?”
郝俊不屑地看他一眼:“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说完就择路要走。
“喂,对女孩子残暴那可不是男人应有的风度”
郝俊回头:“我说了不用你管,那是我的生活,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因为我们是朋友吗?还有,拜托你不要这样叫我,我讨厌这样的称呼”
志雄被他的话给怔住了,他压抑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郝俊会因为他的一罐星星全盘否定掉他们之间多年成长起来的情谊,也许他早该想到会弄成这样不好收场的结局,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和内心幻化出来追求与向往却又偏偏鬼使神差地让他疏落掉了这些。心灵的感应弦在追求自认为幸福的爱情时已经无可厚非地排斥了弦外的任何东西,无法周虑。
他口语迟钝地说:“要不然会是什么呢?”
“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你自己应该明白,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郝俊走后好久志雄都还僵立在那里,他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好多人的生活,这不是他意料中的,该如何挽救?
一连好几天志雄都没在雅菲面前出现,当然,郝俊也没有,雅菲两面受冷落,形单影只,只有淑娜会偶尔来看看她,目的是来劝说她原谅郑邱平夫妇,她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已经有了好转,与淑娜的话也开始多起来。除此之外,她就上课,吃饭,播音,三点一线地过生活,她常在暮色中把那个‘毫厘石’放在手心轻轻的抚摸,想起郝俊的样子,然后泪流满面,郝俊自始自终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一直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尽管他也会细细地端详那块‘毫厘石’,可感觉却似乎遥远得不可一说了。
志雄的生日不期而至,生日餐会在他家里举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宽敞的大厅里由软绵的沙发围成一个偌大的圆圈,客人不是很多,都是些志雄自己的朋友,唯一的大人就是志雄的父母亲和叔叔于校长。叶风,心蕊,雅菲,还有淑娜都来并一一落了坐。
志雄的父亲用车子从房里推出来一个几层的欧式蛋糕,容光满面地给大家送上喜庆的欢笑。似乎只有志雄和雅菲,心里压着点什么,因为郝俊还没有来,先前志雄打过两次电话给他,志雄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和雅菲见上一面,他明白雅菲对郝俊万难不摧的爱,要想给她幸福就必须做出彻底的让步,正如于校长所说爱的最高境界是给她幸福,而不是只顾自己自以为是的幸福。
“都到齐了吗?志雄”志雄他爸面对着他。“都到齐了的话,我们切蛋糕”
他张望了一下门口:“爸,再等一下”
“还有谁没到吗?”
“是的,还有一个朋友没来,大家再稍等一下”志雄抱歉地对大家浅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门铃声响。志雄前去开门,见郝俊默默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礼品,身后一片漆黑,天早已经黑了。
“生日快乐”他把手中的礼物递给志雄。
“怎么这么晚才来,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他说:“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你进去吧”
志雄有点诧异,诧异之余是随之而来的一丝愤怒:“你这是算什么?这样祝福我吗?既然来了就该进去跟大家见个面,要是真有事,不吃东西也无所谓,打个照面总该要的吧!再说,雅菲也在里面,难道你不想见她吗?”
一提到雅菲,郝俊原本想表示祝贺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很多,他说:“说那么多干嘛,见不见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上次那样毫不客气地把她弄哭,连声道歉的话都没有,这就是你对女生的态度吗?”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对女生的态度,那么,下周三我们灯光球场见吧”说完就把东西仍进他的怀里,雅菲从屋里出来,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一时楞在了那里。
郝俊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影,他微微转了一下头,看见门口的雅菲,看见她眼中的忧伤和这些天一下子消瘦下去的脸,心里有点难过,可是没有开口。
“郝俊”
在雅菲迈开脚向他走去的那一瞬,志雄猛地背转身,低下头向屋子走去,是他该出局的时候了。
雅菲泪意涟涟地望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
郝俊沉默。
“你真的还在生我的气么?”
郝俊心虚地扭了一下头:“没有,我干嘛要生你的气,我犯得着生你的气吗?”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好象我罄竹难书,已经达到了无可原谅的地步一样”雅菲泪如泉涌,渗在睫毛上的泪滴像是一颗颗小小的夜明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撩人。
郝俊心软下来:“你哭什么?不要哭,进去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事,不进去了”说完就离开雅菲,在路灯下发动了车子,消失在了夜里。
雅菲闷闷地从外面进来,坐回刚才那个位置,里面喜庆非凡,杯盘交错,蛋糕涂地,虽说这样,可还是没有消融掉她那一丝丝的忧愁,于校长观察雅菲和志雄从外面回来后的表情,心神领会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晚会结束后志雄一一和朋友做了告别,他叫淑娜先回去,然后单独送雅菲去了公交车站,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什么话说,他突然停下来,面转向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雅菲也转过头来。
“因为我让你和郝俊吵架了,我终于知道了一直以来你最深爱都是他,你总是在我们面前流泪,以后不要再哭了,郝俊那边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雅菲没有再开口,这简单的几句话打破了他们今晚的沉默同时也迎来了言语上的一次落幕,志雄不知道她的沉默是对他的默许还是开始原谅了他当初的闯入,再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责怪他,她只是觉得有点尴尬而已。走到公交车站,刚好有一辆车子路过,志雄看着她夹在几个人间进了车厢,没有挥手告别。
她从志雄家回去后,倚床而坐,静静地看着鹅卵石和并排的陶瓷罐,莫名地就数起了星星,她想知道这个不速之罐究竟藏了多少内容。
她数到了五百一十九颗,五百一十九是一个怎样的数字,代表了什么意思?细想了一阵,不解。她不知道此时的床底下,一抹寂然的黑暗之中正豁然地闪烁着一颗,加在一起就是五二零了,星星的真谛,现在,当然只有志雄一个人知道。
志雄回到家后发现于校长还没走,正和他父母闲聊得开心,他叫住志雄,说有些话要对他说。两人于是离开家,校长带他去了一家咖啡馆,要了两杯咖啡对面而坐。其实他早就在暗中观察志雄,透过今天的晚会更是体会出了他的本意。今个儿叫他出来是有任务要交给他,也好进一步转移他的思想。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做得很对,有你这样的气量我替你感到高兴”
志雄沉默着小酌了一口咖啡。校长继续说:“爱她并不一定要得到她,以后还可以是好朋友,这样没什么不好,听我的,把心放宽了。下学期的高考我打算让你去参加,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好好地把精力和思想转移过来,不要再被情素所牵扯”
这座学校每年的高考都会让一部分优秀的高二学生随毕业班学生一起参加,手续方面学校自会处理好,也就无所谓违反参考资格之类的说法,只要是在模拟考试中成绩排班上前五名的都有这个机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志雄也就没再多问。他在沉默中突然抬头,把杯中的咖啡当酒一饮而尽,在于校长的下意识里,他明白,志雄已做出了最令他满意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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