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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章)
海浪持续地冲击着悬崖。每一个浪头冲击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以后,就响起了像瀑布似的从各处一齐落下来的水声,接着是无数白色的小瀑布从岩石的凹洞里突出的地方流下来,那种潺潺的声音逐步减轻,一直延续到下一个浪头冲上来为止。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要稍从海岸望去,就觉得海水是一片绿色的,没有光泽,像凝固了似的。波浪似乎是在离岸很近的地方产生的,突然间就涨成了巨浪,一下子就淹没了突出在海岸边上的巨大岩石,在岩石后面坍塌成扇形的白沫,继续沸腾着冲进堤岸凹口,从意想不到的洞里涌出来,在洞穴中和别的浪头冲击着,或者突然像翎似的以意料不到的高度直冲上天空。 张里程从实验室里被抛出后,莫名其妙降落到马里亚纳群岛附近的海面上,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救生筏弹出飞行器,张里程意识到自己已经下落到浩如烟海的海洋上。 张里程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但就是分不清这是什么地方?这时,他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但作为一个海军陆战队军官,他有一套在恶劣条件下求生存的本领。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事,他只记得自己正在实验室向极限线冲击时,突然,身体好像受到了电击一样顿时麻木了,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像做梦一样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之后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张里程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能量发射到天空后,就在他快要冲出大气层的瞬间时,航天器掉头偏离飞行方向,掉头开始向下坠落。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过后 ,他被逃生系统弹出了航天器,失去了知觉,然后降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这时,张里程首先想到的他装备有高性能通信设备,不受地形地物的限制,可以在任何地方和实验室联系,等待救援。但他怎么也找不到全球定位电话了,只找到了一只装电话的皮套,电话可能不小心掉进了大海,看来,他是凶多吉少了。 在救生筏浮力的支持下,他腾出右手,赶紧用绳子把自己系在救生筏上。 碧绿的海浪拍打着救生筏,救生筏开始猛烈下沉,救生筏不时的被推上浪尖,他知道只要自己不离开救生筏,就是生的希望。这时救生筏上的生命维持仓随后张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原来,航天逃生仓中还有一个海洋救生筏,一旦出现问题,航天员被迫降落到海上,仍然可以逃生。 救生筏像一个大圆桶,圆桶虽然很小,但功能很先进,只要有了生命维持仓,就有了求生的希望。张里程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 在海上颠簸了一个小时,张里程感到全身如同散了架一样,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在与海洋的搏斗中。此刻,外面已经夜色深沉,寒冰般的风吹袭着湿漉漉的身躯,但极度疲倦的张里程已顾不得寒冷,把身体蜷曲成大虾一般,还不到两分钟,便在瑟瑟颤抖中睡去。 一觉醒来,朝阳已经升起,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口干舌燥,眼望着四面八方的碧绿海水,顿时,一种可怕的危机感油然而起。淡水,只有淡水才能维持生命。想到这里,他马上对救生筏的一切进行了彻底检查,幸好救生筏设计了在海上生存的生命保障系统,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两件金属容器,拧开第一个盖子,里面是满满一一桶水,起码有100公斤以上,他忘情地大口喝水,从心底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接下来他拧开另一个金属容器的圆盖,里面装着罐头、包裹和瓶子,其中有5公斤巧克力、30罐罐头,一大袋压缩饼干,以及一些肉饼、牛肉干、糖等等生活必需品。 检查食品实在是一件高兴、愉快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这时,中午的太阳了发出炽热的光,烤得皮肤阵阵刺痛。他的目光离开食品,找到了一对划船水浆和一张帆布。张里程猛地翻身跃起,把帆布紧紧地固定在救生筏四根桅杆上,扎成一个简易天篷,以挡住白天灼热的阳光。 张里程看着这个自己制作的海上临时住所,同时还清点了数量可观的食物,感到非常高兴。他决定好好庆祝一下,于是,巧克力糖在舌尖迅速化开,再嚼上一块滋味可口的干肉饼,虽然感到有点孤独、寂寞,但其乐无穷,有水、有食物就获得了生存下去的信心,他心里想,申教授他们肯定在千方百计的寻找他。 单调乏味的海上漂泊,一天又一天,每过一天,张里程就在救生筏绳索上打一个结。这一天,绳索上出现了四个结,他开始静下心来盘算,如何更好地应付以后的日子。张里程首次检查一遍淡水和食物的消耗程度,淡水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一,如果按这样速度喝水,剩下的淡水最多只能维持20天,食品的情况更糟糕,食品几乎吃掉五分之一,面对这些食品,张里程决心采取最大限度的节约措施。他把淡水和食品分成20份,每天限制只能吃一份,剩余的一部分食品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平时不动用,供非常时期动用。 食品和水的问题告一段落后,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怎么睡觉的方面。 在过去的四天中,他一直睡在救生筏的“甲板”上,风平浪静的时候不会掉入海中,可如果熟睡时遇上突然的风暴就难说了,此外,张里程的右手在整日与粗糙绳子摩擦后出现了一块块烂疮。他迫切希望有块毯子之类的东西。想到这里,他眼光落在帆布上停住了。对,用帆布当垫身体的毯子。然而,当他拿起帆布时却大失所望,帆布硬绷绷的,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盐。张里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刮去盐层,然后把帆布折成四褶,铺在“甲板”上。夜晚,他钻进最上面两褶之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缝的睡袋中,尽管里面的海水咸味很不好受,但总比前几天好多了。 随着海上孤身漂流一天天的流逝,张里程应付逆境的本领也越来越强。在比较热的日子里,尽量多喝水少吃东西,在阴冷天时,则少喝水多吃东西。日复一日,面对单调的几种食品,引起胃口大倒,特别是在咀嚼像沙一样淡而无味的压缩饼干时,他为了减轻心里和味觉上的难受程度,只好一边咀嚼一边想像水果的酸甜、咖啡 的香味、牛排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情景。 在海上漂泊到第十天,张里程的身体发出了阵阵臭味,他渴望得到一次洗澡的欲望。一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阴沉沉的天空下起了大雨,他快乐地沐浴在雨中搓洗,满身的污垢溶解在雨水中,精神和肉体都感到轻松了许多,毛发和皮肤不再是那么沾糊糊的,用手摸上去甚至有一点光滑感。 日出日落,张里程在茫茫大海上已经见到第一次月圆了,计数上的绳索也出现了15个绳结。长期的海上漂流,救生筏中四周长满了藤壶之类的海洋生物,并引来了各种各样的鱼类,有飞鱼,有喜欢追逐飞鱼的金蓝鱼,还全身闪闪发光的银鱼。张里程最喜欢的是金蓝鱼,它们经常成群结对的躲藏在筏下阴影处,如同狗儿搔痒似的不停摩擦救生筏,神态有趣之极。张里程望着他们,忧郁的心情似乎溶进了一丝安慰。现时情况已变得十分严峻,食物只剩下四分之一,就凭剩下的这些食物,无论怎么样节约,最多也只能维持十天半月,如果再得不到救援,简直无法想像以后的一切。 由于被困海上的时间太久,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有海水的救生筏上,他的双脚和生殖器已经肿胀起来,身上遍布可怕的脓疮,尽管后用帆布用为垫褥,但脓疮仍然不能痊愈。有一次,他不慎掉在海里,身体被救生筏划了几道口子,但毫无疼痛的感觉,好像伤口不在自己的身上。这比有痛楚感更可怕,因为失去知觉就意味着生命的活力正渐渐丧失,他隐约地感到,自己正徘徊在清醒与疯狂之间。 眼下首要的问题是,必须设法补充淡水食物。他决定解决淡水问题,张里程呆呆的望着帆布天篷绞尽脑汁,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现,帆布天篷岂不是收集雨水的绝好工具吗?因为以前每次下大雨时,天篷中央总是积掖大量雨水。他为了减少天篷的压力,常常鼎起天篷让雨水流出,以后再也不能让宝贵的雨水白白浪费了。 淡水的问题解决后,接下来该解决食物问题了。很显然,在大海要想获取食物,惟一的目标只能是鱼。 捕鱼首先要有工具,鱼钩和鱼线。张里程开始寻找能做鱼钩的材料,可翻遍了身旁所有的“家当”依然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他无可奈何地躺下,思索着其他办法。猛然间,他回忆很多天前的一个晚上,明亮的手电光曾引来了一条飞鱼,自投罗网地飞上救生筏,也许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阵愉快的冲动使他翻身而起,立即取出手电筒,打开灯光,可手电筒只能发出极微弱的光,电池已经快耗尽了,张里程失望地拧开手电筒后盖,电池和顶住电池的那根弹簧一起跳了出来,张里程把铁丝卷做成的弹簧摊放在手心上,不禁笑了起来,如果把铁丝的一端磨尖,不就是一只极好的鱼钩吗。做鱼钩的材料是绳索,他利索地解开绳索并重新编结成线,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一副非常难看但很结实的钓鱼器具制成了,现在只等鱼上钩了。 第二天,天公作美,下了一场大雨,通过帆布天篷收集半桶雨水,张里程为这次重大的收获高兴万分。 雨后天晴,阳光照射到帆布天篷上,冒出淡淡的水蒸气。张里程取出鱼具准备钓鱼,然而他在钓鱼方面是个外行,更糟糕的是,手头没有合适的鱼饵。在残存的所有食品中,只有肉干可以一试。他撕下少许,小心地揉成一团装上钩,可惜,牛肉干一遇到水就立即溶解。 失望之余,他索性把鱼钩放进海里,像姜太公那样,等待愿者上钩的奇迹出现。他天真地想既然鱼儿上过姜太公的钩,说不定也会上我张里程的钩。但事实却与美好愿望相反,只见小鱼在附近游动,却没有一条上钩。 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时,张里程看见生长在救生筏四周的藤壶,不由高兴地大笑起来,藤壶,是绝妙的鱼饵,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立即挖下几个藤壶,撬去外壳,取了里面的肉穿在鱼钩上。“呼”地一下,他把穿上藤壶肉的鱼钩扔进海水,鲜美藤壶肉对鱼儿充满诱惑力,还不足两秒钟紧握鱼线的右手便感到一阵拉力,鱼儿上钩了。他兴奋地把鱼线猛然拉起,一条鱼在鱼钩上拼命挣扎。 这第一条上钩的鱼不大,不到一公斤,扁扁的身体几乎没有鳞。张里程将鱼开膛剖腹,洗涤干净后,割下一块粉红色的渔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子下,只觉得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口。尽管如此,这个可怜的人还是强迫自己,用牙齿使劲咀嚼那块好像橡皮般渔肉。对张里程来说,大概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也莫过如此了。生渔肉在嘴里实在无法下咽,他喉咙一阵阵收缩,终于,一场翻肠倒吐发生了。恶心使他拼命地漱口,但他仍然没有扔掉那条小鱼,而是将它切成渔肉块,等待以后更强烈的饥饿到来时以供充饥。 用不了多长时间,那条鱼被切成了十几块,但怎么保存呢,大洋之中张里程可以说一无所有,惟独不少盐。于是,他用盐把鱼全部腌起来。这一天的垂钓,成绩不小下午还没有过完,他已经钩到了七条小鱼,并且已经全部被清洗、盐腌和吊挂起来。第二天下午,炎热的阳光使七条鱼像牛肉干那样,不仅体积大大缩小,颜色也变黑了,成了地地道道的咸鱼干。 这时候,无法忍受的饥饿感使张里程开始了第二次吃生鱼的尝试。他有了第一次的可怕经历,啃咬时非常小心。但是结果却使他感到意外,带有咸味的鱼干非常耐嚼,味道也不错,吃了十几天的压缩饼干,如今这样的鱼干嚼在嘴里筒直成了上等美味。 没过几天,张里程似乎成了一名垂钓高手。他发现棕色的鱼非常贪吃,因此容易上钩。但这种鱼的鳞鳍又尖又硬,割洗时经常割破手,而且身上的肉少得可怜,往往一口气吃二十多条才能勉强果腹,另一种浑身银白色的鱼,体长肉多,鳞片平滑,但不容易上钩。金蓝鱼是张里程梦寐以求的捕钓对像,可惜这种鱼太聪明,几天来居然一条也没有钓到。垂钓开始后,张里程忙得不亦乐乎。白天他钓鱼、去鳞、洗晒、腌制,同时还要将救生筏上鱼鳞鱼血清理干净。他每天要做那么多的清洗和切割工作,双手不久就肿胀起来了,并出现严重开裂。 完全可以想像张里程的困难处境,每天的划船、漂泊、加上捕鱼,还没有到晚上就已累得精疲力竭,如果遇到下雨刮风,他的内心会同时产生讨厌和高兴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讨厌的是雨水将给他增添额外的工作负担,高兴的是下雨使他的淡水供应有了保证。 又是一天的黎明到了,张里程睁开疲惫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海上这些日子使他越来越瘦,体力也大大衰减。最近几天他的运气糟透了,这天钓不到一条鱼,由于吃得不够,连续几天来排了小便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废物排出体外,很明显,此刻他体内的新陈代谢速度慢得惊人。有一天早上,他吃力地放下鱼钩,忽然感到手上一紧,但拉上来却没有重量,当他拿起鱼钓再装鱼饵时,不禁大吃一惊,那只纤细的鱼钓竟被拉笔直。张里程立即察觉到,一定是遇上了大鱼。这个问题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呢,如果能有一只能钓大鱼的鱼钩,那么一天只要钓到一条大鱼就足以胜过几条小鱼了。 做一只大鱼钩的强烈欲望,促使他开始寻找金属材料。可救生筏上除几颗钉在木头上的钉子外,没有任何材料可取,看来只能选择钉子了。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钉子的尖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他来说,浑身虚弱,没有适宜的工具,要把钉子变成鱼钩,有多难呀。 落日的余晖已没入大海,月光非常暗淡,张里程凭借着手中的惟一工具,一把钥匙,开始了这项浩大的工程。他先把小钥匙插入木材上,拼命地挖掘,刨出钉子边的木头,使钉子露出一点可供手抓的空隙。这样的猛干对于身体非常虚弱的人来说,也许太吃力了,还没有过几分钟,他的臂膀便不停地颤抖,额头上汗如雨下,一种极度的麻木感从他紧张的手指一直伸展到他咬紧的牙关,整整挖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太阳从水平线上出现时,他才睡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张里程从梦中醒来,这时,他感到双手一阵阵钻心地疼痛,眼睛一看几乎吓了一跳。原来,由于钥匙的挤压,两只手已经变形,到处是伤痕和红肿,血迹布满了食指和拇指,仿佛涂了一层深褐色的油漆。于是他决定停止挖掘,企图用手把露出的钉子拔出。但是,除了流更多的血以外,那根已染成鲜红的钉子依然纹丝不动。张里程并不灰心丧气,手不行就用牙齿。他全身扒在救生筏上,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到牙齿上,咬住钉子使劲拉,一分钟,两分钟,钉子没有动摇,他的牙齿像快松脱了。 为了生存,他将血水吐出,然后用较为稳固的牙齿再次咬住钉子,张里程似乎到了忍受的极限,颈部的肌肉频频抽搐,剧烈的痛楚从牙齿一直延伸到脑袋。但就在最无法忍受的时刻,钉子终于松动了,成功的希望犹如一帖兴奋剂。他不顾口渴和越来越剧烈的痛楚,用两边的牙齿交替拔拉,一连几个小时,突然间钉子松了,而且松得那样突然,以致用力拉空后,人差一点摔出救生筏。 经过奋力工作,他的体力大量消耗,再加上睡不好吃不饱,身体虚弱不堪。但是他终于有了一个结实尖利的大鱼钩了,他用旧鱼钩先钓一条小鱼穿在新鱼钩上充当鱼饵。没多久,海下有一条鱼游向鱼钩,动作迅速如闪电。猛然间,他感到手上的鱼线承受了一股强大的拉力,衰弱的张里程不仅没有任何惊喜,反而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 他向上苍祷告,第一希望不是鲨鱼,第二希望大鱼比自己疲劳得快。人和鱼的拉据搏斗相持不下,但最终人获得了胜利,一条将近一米长的大鱼被拉上了救生筏。大鱼在救生筏上翻滚着,蹦跳着,细长长的鱼线和鱼体纠缠在一起。这时,张里程不顾一切猛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大鱼,直到大鱼窒息为止。 斩头去尾后,张里程欣赏眼前的战利品,这条鱼真大,把渔肉割成长条,穿在绳子上,他心里高兴极了,以前总是钩小鱼非常吃力,而现在只要钓到一条大鱼就解决了吃的问题。有了大鱼钩后,他仿佛感到世界美好了许多,每天可以随心所欲地填饱肚子,体力也渐渐恢复,手上的伤也基本痊愈,伤痕变成了老茧。 由于食物得到了保证,他再也不担心挨饿了。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活下去,等待救援。 海上孤筏的漂泊已经进入到第二十天,这一天傍晚阴沉沉的海洋上出现了反常的波动,气温急剧下降。作为一名年轻的科学家,他知道一些海洋方面的基本常识,因此,他预感到有一种可怕的灾难将要降临。海上的风越刮越猛,开始了大风暴的前奏,夜晚铅色的云层遮盖住了月光,帆布天蓬在大风中,好像发射步枪子弹似的劈啪作响。 突然,一阵狂风把救生筏吹得几乎颠覆,救生筏在黑色海水的巨浪中奔驰。一个接一个的大浪掠过救生筏,张里程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他蹲在筏上,海水呛得他大声咳嗽。当筏子越过浪峰陷入低谷时,他死死抓紧筏子,屏住呼吸,直到筏子被抛上另一个浪峰时,才张嘴喘上几口气。 天空,一道道耀眼的闪电,把黑沉沉的海域照得通明,紧接着,一连串巨大的海浪伴随着可怕的雷鸣声向筏子冲击,恨不得把这个小小的筏子碾个粉碎。张里程在这场与风暴的搏斗中毫不退缩,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至始之终,十根被冻僵的手指紧抓着筏子,没有丝毫放松。 风暴猛烈的势头暂时退去了,但海浪依然从四面八方冲来。单薄的救生筏在滔天的海浪中打转,张里程随着筏子的颠簸而翻滚,一面喘气一面恶心呕吐,当风暴平息时,张里程已经像一摊稀泥瘫倒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里程从昏睡中醒来。他只觉得身体僵硬,又饿又渴,帆布天篷已皱成一团,腐烂的鱼发出阵阵腥臭味,盛水的桶被掀翻,里面的水已经点滴不剩。他摸索着取出刀子和鱼具,然后筏子边,吃力地撬那些藤壶。不过,他没有立即把藤壶肉装在鱼钩上,而是先挑选几个最大塞进嘴里,让汁液一滴一滴流入咽喉。接着他才把最后一只藤壶肉穿上鱼钩,投入海中,焦急烦躁地等待了一天,可一条也没有钩到,到了黄昏,他把鱼线拉上来,索性把那点鱼饵吞下肚子。 艰难的挨过这一天,由于精疲力竭,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年人一样,弯腰曲背,浑身长满了咸水疮,生殖器比平时大一倍,但最使他难受的还是像火烧一样的咽喉。过去在有水喝有东西吃时,每天小便二三次,但现在只有一次,张里程一想到自己的尿,那种金黄色的液体,嘴巴渴求般地张了开来。他知道喝海水必死无疑,而喝尿也许还有希望,尽管他没有试过,但他还是想试一下,他找到一个空器皿,叉开双腿,可是很久很久撒不出尿。后来,他用唱歌放松自己,金黄色尿液才慢慢滴下。尿的气味极难闻,张里程不愿试味道,可情况比他想像中好一些。 当他每啜一口,尿液就溶解了他嘴唇上的那层盐分,滚过干燥的舌头,滑入冒火喉咙。随着口水的逐渐恢复,窒息的感觉也稍微好了一些。但不幸的是,痛苦得到减轻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没有过多久,喉咙的烧灼感又和以前一样强烈了。张里程无力的躺着,每吸入一口炽热的空气,鼻子和喉咙就感到难受的痛楚。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喝尿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如果没有尿喝了怎么办?到了晚上,他几乎连思维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二早晨,他口干嘴臭,皮肤皱得像个老人,没有愈合的旧疮口,有时流出腥臭的脓水,这一天他依然没有钓到鱼,惟一的收获是勉强排出了一些尿液。相比昨天而言,尿流出的速度更慢,中间还曾停顿过几次,而且比头一天的颜色更加深黄,结果他在喝自己的尿液时,又灼痛了他嘴唇上的口疮。 他整天一动不动的躺着,只有用眼睛到处搜索天空中的云雨,但结果总是失望。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已经五天没有喝过一滴淡水,吃过一点食物了,耳朵中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胃部痉挛时里面气体发出咕咕声,他已经接近了昏迷状态。 当张里程将要接近死神的门坎时,一场小雨拯救了他,甘甜的雨水渗进他的嘴唇、喉咙,使他恢复一点力气,并且很幸运,他在力气耗尽之前居然又钓到了两条小鱼,最恶劣、最艰苦、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张里程奇迹般地从死神手中又一次脱身而逃。 突然,有一天,一阵大风将他的救生筏刮到离荒岛不远的海面上,看到了陆地,精神顿时一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救生筏划到荒岛的海滩上,弃筏艰难地向海岛绿色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