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默念.归零
陌生平息了残缺,阳光烘干了泪痕,我真的一个人背起了行囊,踏上了这片异乡的土地.湿润的空气,繁盛的梧桐树,一切仿佛雾霭般飘渺虚无,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的存在,无论它怎样不可思议,那都是我在自由航向里划过的海域,冷与暖近在咫尺.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在风的尽头,有一座属于的你城市.有了目标就去奔吧.因为她说,所以,我相信.
三年前的夏天,在我决定成全安杨和陆婉的时候,就注定了我的离开.我和尹亦一同踏上了开往不同方向的列车,还是老样子,一个向前,去寻找他的赖以生存的土壤,.一个向左迈入了我三年的大学生活.我一直记得默言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是寻城的子民,理应为了梦想一路奔跑.".三年后的今天,我以同样的姿态沿着记忆中默言的脚印.从这座城市,到那座城市,我在路途中寻找路途.
默言的故事是我在沿着她的足迹寻找回忆的时候才知道的,每到一个地方,我依据默言寄给我的照片寻索一切与她有关的线索,就好像小的时候玩的拼图,打乱后,再一个一个拼上去,最后依旧是完整的画面.
我同样学会用相机拍下每一个人在谈论默言的时候露出的眼神,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给默言看到,就像当初我那么强烈地希望默言看到满山的勿忘我一样.
这是一个漫长的旅行,在这条回忆的路上,我用笔把我们的故事一件一件地记录下来,有的时候看着纸张上那些油墨的痕迹,就好像在看一场没有颜色的黑白电影,可是里面的人物依旧是那么清晰地生活在脑海里.
在写这段故事的时候,我都把自己置于一个叙述人的角色里,我看着这段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静静地诠释这生活的喜悲,看着那时天真的我们开始感到难过.故事该结束了,这段回忆在我迈下火车的瞬间就已经凝结在岁月里.
回到寻城,那熟悉的街道散发着茉莉的馨香,我沿着墙壁把手指放在墙上,闭上眼睛,触及那久违了的质感.从身边走过的陌生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矿泉水,汗水划过脸颊,阳光沐浴在肌肤上,我站在寻城宽阔的街道上,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露出微笑.
重新站在一高的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后山上的那片勿忘我,三年的时间有没有人来照顾他们呢?走的时候我没有跟任何人道别,火车开出站台,我接到了栈弈的电话,我说:"我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男人在电话里的哭泣.没有说再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认真说过再见的人再见的事,就真的不会再见了.这是我喜欢的一句话,可是说出来的时候却那么残忍.
这座山被大片大片紫色的勿忘我映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朵美丽的心花,而且只在特殊的情况下绽放,此刻一个清晰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渐渐渗如我的生命里,我知道,这是花开的声音.
我看到栈弈站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浇花的工具,呆呆地站在原地,我走过去,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脸说:"我没有逃,我回来了."
我再次感觉到那天夜里的温度,改变是气候的落差,如此熟悉的依旧是栈弈的体温.
栈弈说,这里已经成为很多情侣幽会的地方,这里的故事也已经不再是秘密,没个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一个女孩为了她的好朋友在这座山上种下了大片的勿忘我,希望她的朋友回来时能够看到,后来女孩也离开了,留下这满山的勿忘我,一个喜欢女孩的人从此照料这遍山的花朵,月月年年.后来女孩的朋友回来了,看到了这满山的花朵,可是女孩已经不在,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安行,我好想你."
栈弈说,你知道吗?你成为了一中的传奇,在她们眼里你是诗一样的女孩,每当我看到那些男孩女孩手里抱着你的小说,听他们说你小说里的人物他们的命运,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里面有你的影子,那个在阳光里大声说只要有阳光就会有希望的女孩仿佛重新站到了我的面前.可是当我伸出手去,除了空气什么都扑捉不到.
那些音容笑貌在被时间追赶的同时,我们都老了吧?
那些为梦想而奔跑的我们一直走在路上,无论是在别处还是在原点,那条路一直都在.
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是栈弈讲给我听的,一字一句,缠绕心间.
安杨去世的时候我想方设法寻找你的踪迹,可是找不到.在那条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上,安杨为了救一个手里抱着你文集的女孩倒在血泊里.
在他倒下的时候,陆婉清楚地听到他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安行.",然后世界仿佛退潮一般慢慢归于宁静,没有声音.
后来陆婉因为安杨的死开始消沉,每天去酒吧酗酒,栈弈劝过她很多次,可是当一个人连生存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的时候,任何言语在她的耳朵里,也只不过是空气传来的音频罢了,毫无价值.
陆婉常常游荡在学校的操场上,一个人,泪流满面,却用头发遮住脸颊,不让他人窥探.
她在手臂上用刀刻了安杨的名字,一笔一画,凝了血,结了壳,退了皮,只留下疤痕在手笔上清晰地呈现,用栈弈的话讲,她像一个被刺配流放的犯人,在思念中流浪.
后来陆婉的家迁到了日本,陆婉走的时候对栈弈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离开的人都会回来,不要只留下孤单你的守着这座城.所有的人,但只是希望而已."
然后转身拎着行李箱离开,没有回望,但并不代表没有留恋,只是不想重复昨日的哀伤.
陆婉走了快两年了吧?
是啊,整整两年,她在日本金黄的麦田里应该会比较快乐吧?你走了以后,他们也相继离开,陆婉生活在樱花般浪漫的日本,应该会比以前快乐很多吧.算一算已经整整两年了.时间就这么匆匆地流过了.我们所能做的除了去寻找,就只有默默数着自己的年龄慢慢衰老.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路过学校附近的蛋糕店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喜欢吃蛋糕却习惯巧克力的女孩,这个地方在我离开的这几年变化了很多,比如换了老板娘,那个喜欢送客人小饰品的女人在两年前的秋天嫁人了,这些都是栈弈告诉我的,这些年来他每个星期六都会来这里点一块蛋糕,一块巧克力,渐渐地,喜欢巧克力的他也同样习惯了蛋糕,他和我说了同样的话:"习惯真可怕."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这家店铺每推出一款新的蛋糕,安杨都会带我来,然后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可是这些都是一去不复返的,就好像当初我选择离开的时候走的义无返顾一样.那冰冷的空气也只有在回忆的时候才会侵袭我毫无防备的心悸,直到看到我难过,它才会以胜利宣告结束.
安杨,你知道吗?我的大学同学里有一个人跟你很像,他叫浅一.当我第一次看到他坐在走廊的窗台上看书的时候,恍然间我以为那是你.很傻是吧?后来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他,他问我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还有离开,我只能笑着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地知道,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哥哥.所以从那以后我把自己置于一个没有任何干扰的境地,我发现,默言的话通常都是对的,她说,自由下一切如白.而我的颗狼狈不堪的心真的在自由里不再疼痛.
或许是因为依赖你们的时间久了,刚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像你一样陪我站在操场上淋雨,感冒的时候没有人像默言一样给我煮感冒茶,那么多的不习惯,可是我都挺过来了,我忽然觉得原来没有你们我依旧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为什么我还会感到难过呢?有人对我说:"人是应该学会满足的."是这样的吗?只要满足了就不会再有思念了吗?我不信.
大学的校园里也种了很多和一中一样的梧桐树,休息的时候我常常会到树下看蚂蚁,看他们从树根开始往上爬,然后在某个高度坠落下来,这样反反复复很多次,自己都觉得累.
以前你们总是对我说:"你怎么那么不懂得爱惜自己."这是你们每一个人常说的话,现在的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天上完课就到附近的山上拍下那座城市的形状,然后回到寝室把他们帖在墙上,提醒我自己这里不是寻城.我总是害怕时间久了,把这里和寻城混为一谈,然后误以为你们都还在.
离开的每一天,脑海里都会浮现默言的眼神,用来包裹住思念,我对浅一说,我害怕时间久了,把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他笑了笑说:"神经."就好象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尹亦对我说的一样.有一次走在街上看到画者拿着画架在那里做画,我停下脚步,坐下来让他们给我画像,然后给他们几倍的钱,因为我觉得他们和那个在为了赚钱买胶卷的你很像,看着他们,我会幻想是你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为我做的画,笑着对我说:"画好了."我接过来之后,才记起那个人不是你.然后把钱包整个塞给他们慌忙地离去.
我的手上一直戴着你送给我的指环,洗澡的时候我会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有的时候室友收拾屋子的时候把它放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会把寝室弄地天翻地覆地找,因为那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丢了它,就好像把你弄丢了一样让我无法宽恕自己.
默言,你说过,你想要的不多,只是自由而已.现在的你在经历了那一大段命运的残酷后,再次回到寻城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栈弈带我到了你们的画廊,里面放满了你的摄影作品还有你的画,我看到了那幅我在<<夏花依旧>>里写过的你送给我的那张照片,我记得你在相片背后给我写的话:"丑小鸭终有一天要变成天鹅飞走,所以你要笑,要自由的活着."这些言语我从来不曾遗忘过,因为它们是我的止痛药,丢了他们,伤口发炎,我会痛得死掉.默言,现在的我变得很坚强,不再是学生时期时那种伪装出来的强悍.我透过玻璃看着你教那些小孩子画画,还有小水,那个用记忆换回你自由的那个女孩坐坐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的手指在画纸上上演着舞蹈,你们的微笑告诉我这是你们想要的生活,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陪在爱自己的人身边这样就够了.我突然想起了海子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环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后来,我把这些人,这些事写到一部叫做<<默念,归零>>的书里.路的尽头,不是荒芜的沙漠,那就一定是出生之使的原点。
我静静合上双眸,最后默念你的名字,伤痛终归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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