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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路线图已经订好,默言把路上需要的东西装进背包里,默言告诉房东先生她一个月后回来,她说她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的小窝已经被你租给别人了。男人笑了笑说:"不会。" 默言把安行送给她的布偶带在了身上,尽管路途会很颠簸,可是她想安行会希望她这样做吧,从这里走到那里,都希望她带着它,就像有自己在身边一样。矿泉水被默言拿在手里,她要借助它来驱走灼热的酷暑,夏天是流汗的季节,一个人在夏天流的汗足够养活一朵花了。 默言穿着白色T恤和紧身八分紧身牛仔裤,走在阳光里。她做巴士到了离这座城市五十公里外的云山攀岩,很几个人一起,从山脚开始,一步一步攀登。最初默言知道这个地方是通过房东先生的朋友。那天她和房东先生聊天,他的朋友想让他跟他来这里,因为这座山之所以叫云山是因为站在山顶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而且可以看到如仙境般的云海。但是这座山是没有明显的路的,所以要到达山顶人们必须攀岩。房东先生不肯,说那里虽然漂亮,但是太危险了,搞不好就会出事情。默言向房东的朋友要了路线图,她想,能让自己有这样的经理就是摔死也值得了。因为,那里的景色会在默言的相机里开花,最美丽的花朵。 他们做了防护工作,把绳索系在腰间,默言的身上只带了相机,向上攀的时候由于手掌出海汗,有一个人差一点就滑了下去,旁边的人即使把她拉住,吓了默言一跳。默言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第一次,对眼前的事物反应如此激烈。 攀岩的过程中,默言见到了很多已经快要绝种的花草,最近一段时间默言闲着的时候就会看一些花草类的书籍,所以当默言看到他们的时候便冒着危险掏出相机,拍下她们的娇艳。然后继续攀登。随行的人说:"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们怎么不摘下来带回家啊?"默言笑了笑说:"喜欢就要让她们好好的活着啊,如果我把她们摘回家,虽然他们是我的了,但是我要一堆没有生命的尸体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有她们的照片就已经够了,我不贪心的。"那人笑笑说:"也是啊。" 默言开始感觉有胳膊有点酸,力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隐。"快到了"旁边的人说。默言点点头,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上山顶的时候,默言躺在了地上,眼睛看到了蔚蓝的天空,还有飞鸟。她的眼睛所触及的不仅仅是晴空万里,还有她盼望已久的云海。如雾如烟,如梦如幻。神圣与飘渺交替间让默言忘乎所以。默言的相机在不停的运作,远的,近的,实的虚的,只要是眼睛能够观望到的地方她都希望用自己的相机拍下。默言说,有的时候摄影给人以孤寂,但是却有孤寂的价值,我想只有在孤寂的时候我才会是一个人,只有在孤寂的时候我才会一个人登上这云山之颠。 站在山顶,默言想起以前和我一起站在学校后面的山顶,嬉笑打闹,我做动作,她拍照。可是现在,这个山顶却只有她自己。 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安行,我想你。"然后就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声音在心里回荡。 默言把自己的眼泪流在了云山的土地上,或许她的眼泪就这样滋润了一个花朵,而她并未察觉。 傍晚的时候,默言已经回到的旅店,一个只有三个房间的家庭旅馆。默言喜欢有家的感觉的地方,旅店也是如此,那个临时的家也是如此,默言之所以会在那里住下,是因为那里有她想要的温暖。 老板娘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每天都会站在门口对过往的行人问好。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但是上苍似乎在和每一个人开着不同的玩笑,她也是一样。老板娘告诉我她的女儿叫念念,很开朗,可是她有病,是白血病,是遗传,她爸爸就是得白血病去世的。老板娘跟我讲起默言,每个见过默言的人都不会轻易将她忘记,几年以后当我来到这里时,我问她请问在4年前有一个叫默言的女孩子来过吗?她看着我说:"来过,而且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默言第一次看到念念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像天使般美好的精灵,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向上翻卷。默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笑着说:"妈妈说我叫念念。想念的念。"默言摸着她的脸蛋说:"真乖。你几岁了?""五岁了。姐姐,你知道白血病是什么病吗?妈妈和医生讲话的时候我偷偷听到大夫叔叔说我得的是白血病。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病吗?得这个病的人的血是不是白色的啊?"孩子天真的问着。默言蹲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呢?"默言笑着说:"你不要担心,白血病而已,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姐姐,你怎么哭了呢?妈妈说哭就不好看了。""我哭了吗?姐姐都不知道。"默言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流泪,只是当她听到念念说的话时,心里真的很难过。 老板娘是个很慈祥的女人,每天都会坐在花园里给孩子们讲故事,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暗地里总叫她二妈妈。可爱的孩子,做出来的事也是可爱的。孩子般的天真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几乎忘了是什么时间,站在什么地方听老板娘讲述默言的故事,第一次,别人把她的故事讲给我听,而不是我来叙述。叙述的过程中情感和思绪相纠结,如此看来聆听便是一件极为简单而纯粹的事情。我们所要做的只是默默地听着就好。n 从温泉回到住所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在逐渐收敛着光线,旅店附近有一口水井,这个镇子里的人大多数喝的都是这口井里的水,只有很少的人才会花钱买干净的纯净水,这里的水很珍贵,人们只有在孩子和亲人生病的时候才会给他们和纯净水。最初的时候默言很不习惯,老板娘告诉她如果喝不惯井水的味道就把井水烧开,这样就和正常的水没有多大的区别了。默言说:"你们一直就这么生活吗?没有想过要改变现在的状况?"老伴娘摇了摇头说:"我们从小生在这里,看着大人怎么做,我们就跟着怎么做。时间常了也就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了,所以从来也没有觉得这样生活有什么不对,至于想要改变就更是不可能了。""为什么不可能?你要为念念着想啊。她本来就生病再喝这样的水对她来说是绝对没有好处的。"老板娘看着默言,眼泪含在眼眶里。"老板娘你不要这样。我刚刚只是。。。。。。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老伴娘用手拭干了眼泪说:"言小姐,您说的对,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现在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念念的病只有骨髓移植手术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可是上哪找合适的骨髓呢?就算找到人家愿意献吗?还有那么多的费用我有上哪弄呢?我真的感觉自己很没有,面对念念的病,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念念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那晚默言想了很久,好象没有一个固定的思索目标,生命,情感,病痛,念念,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冲进了脑海,像是一个巨大的浪潮将默言席卷。 镇子里清晨的空气很好,自从来了这,默言每天早上都会陪念念到竹林里呼吸新鲜的空气,她会教念念唱一些歌,一些她认为很好听的歌曲。她在极力带给念念快乐,因为她不知道念念能享受快乐的日子还有多久。 那几天每次默言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都会提到念念,当时我就在想象默言和念念在一起时候的表情,她对我说:"如果老天给念念活下去的机会,我会帮助她,无论怎样,我都会帮助她,可是,老天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吗?" 我无话可说,只能在电话这边默默数着默言的悲哀。 我发现一个人最无奈的状态就是面对事情无话可说,或不知道从何说起。 默言的房间里有每天都会有一盆清水,她会用那些水写不同的字,然后看着那些字一点点风干,开始感到难过。 念念叫默言"言姐姐",如此亲切的称呼,默言听到的时候感觉很幸福,是最为简单的快乐。 孩子玩跳房子的时候,默言会跟她一起,扔石子,跳格子,一切按照原有的程序,和孩子的思维方式来进行。 默言对念念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念念用手摸着耳朵说:"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生病。没有人生病大家就都会笑,念念喜欢看别人笑,自己也喜欢笑。所以我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生病。" 念念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好多人在对我笑,言姐姐,妈妈,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我梦见我们都坐在一张很大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还有鲜花和水果,那些水果都好好吃。" 默言笑着说:"傻孩子,你想吃什么?言姐姐给你买。" 念念摇了摇头说:"不要,念念要等到长大后挣了钱给姐姐和妈妈买。" 默言对我说,当念念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可是怕孩子看见难过就一直忍着。我不想面对念念去找哭泣的借口。 念念说:"言姐姐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默言笑了笑说:"好。" 念念说:"言姐姐,长大我也要像你一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帮助很多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默言笑了,笑容被刻在幸福里。 每个人的旅行或许路线相同但心情却异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快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辛苦,但他们有一个想法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快乐就好。 默言曾经说过,旅行其实是一种追寻快乐的方式。而她快乐是融合在自由里的舞蹈,与自由同在。 默言始终不肯使用数码相机,为了维持专业性。可是胶卷是要花钱的。我对她说。她摇了摇头说:"虽然可能供不起胶卷的费用,但是我是绝对不可以用数码相机摄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山穷水尽了,那我就只有做我的老本行,卖画,然后用挣来的钱买胶卷。" 默言在昏暗的房间里洗着胶卷,一张一张,在心情的映衬下呈现颜色,是生命的颜色。里面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事物,它决定了每一个观者的心情。 门外传来念念的哭声,房门开始被急促的敲响。 "言姐姐,言姐姐你快出来,妈妈摔倒了。"默言急忙跑出来说:"怎么了?" "妈妈在厨房摔倒了。" 把老板娘扶到床上的时候她的脚腕已经红肿,无法活动。默言拿药水给她按摩,很久以前没,默言崴到脚,妈妈都是这样照顾她的。 "言小姐,真的是不好意思,总要麻烦你。" "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如过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念念要谁来照顾呢,所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言小姐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你说吧。" "今天是念念定期复查的日子,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想麻烦你陪她去。" "好,你先休息,一会我陪她去。" 出门的时候路上有些泥泞,是刚下过雨的原因。默言的大手牵着念念的小手穿过街市,默言问念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念念说:"很累,不想走路,也不想说话。"于是默言将念念抱起,念念的脸蛋贴着默言的胸,睡着了的样子是这样安详。 医院是悲伤的地方,默言从来都是这么认为。每天都会有人从这里离开,不再回来。寂静的走廊让她想起妈妈去太平间的情景,冰凉的空气,白色的恶魔将妈妈一步一步拉入轮回的古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医生对默言说:"如果想让念念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手术。越早做越好。 "大夫,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骨髓?" "很简单,做个化验就如果符合指标就可以了。" "那么捐骨髓会不会影响捐赠者的正常生活。" "那您没有把念念的资料放到骨髓库里查找合适的骨髓吗?" "上午的时候刚刚查到,与念念初配符合的有3人,精配符合的有两人,一个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父母不同意让自己这么小的孩子捐赠。另一个是个女学生,18岁,住在寻城,可是我们打过电话过去,可是她已经离开了那里不知去向了。所以……" "大夫,那个女孩的名字叫什么?" "我想想,对,是叫默言,这是她的资料。" 大夫把资料塞到默言手里,默言似乎在万籁具寂的森林里听到了悦耳的鸣叫,看到死寂的湖面上反衬出希望的光芒。念念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因为生命在被爱延续着,她知道。 "我是默言。"她对他说。 手术订在6月1日进行,默言说她希望念念在儿童节这天感受到康复的快感。没有负担快乐的生活。她没有得到的,默言希望念念可以。 老板娘对我说:"言小姐离开的时候和来时一样,没人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唯一确定她已离开的依据是她留下的字条,还有5千元钱。" 她给我看默言的字条,熟悉的笔记,上面工整的写着:"能帮念念摆脱病魔的纠缠我可以放心地离开了,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里照顾念念,这五千元钱给她买点营养品吧,走了,谢谢您的照顾。" 老板娘说,手术后的第二天默言就离开了,没有任何的预兆。但是我知道,默言的离开是不希望得到感激,因为她觉得那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这是她的责任。所以离开的那么义无返顾。我可以想象,默言离开的时候,回首,轻轻微笑。 那天走的时候,念念走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衣角说:"姐姐,你是言姐姐的好朋友对不对?" "是啊,念念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言姐姐对我说,她有个好朋友干净的像雪一样。" "干净?" "是啊,言姐姐说你的心是清澈的,所以整个人就显得很干净。而且刚刚我有听到妈妈和你说言姐姐的事情。" 她想了一会又对我说:"姐姐,如果你再见到言姐姐一定要帮我告诉她说'念念很想她'。" 我摸摸念念的头发说:"乖,姐姐会的。" 同样炎热的夏季,眼泪滴入同一片泥土里。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季节,停不下来。 路过清泉坛的时候,天空已经被乌云打乱了阵脚,开始渐渐萎靡。远处的房屋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门前长满的参差不齐的杂草,入夏,却已经干黄。枯萎,默言不愿意见到。 默言身上的钱只有能够勉强支撑默言回到叶征那里,虽然开始尝到辛苦的滋味,但是却乐在其中。没有奢侈,没有挥霍,轻轻爽爽,简简单单的生活是默言期望的,默言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钱就摆摊买画的时光,记忆的剪影一编一遍在脑海里闪过,与其说默言在用画笔谋生,倒不如说,她是在用画纸制作回忆录来安慰自己。 手指酸痛,指尖在画纸上其舞,亦或是开花,指间花开,即使会凋零,至少默言为她们找到画纸安葬。 每个来这让默言作画的人,走的时候都除了他们要的画,还会带走一样东西,那就是微笑。有的人会问默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也有的人沉默不语,常常在那里一坐就是几个钟头。默言开始学会与不同的人相处,开始不再因为陌生而感到恐慌。当一个人在孤独中生活就了,那么她便会不在畏惧孤独,在陌生中独处久了也是一样。 有的人会厌倦孤独,觉得孤独是件可耻的事情。他们始终觉得孤独就是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只能倾听你说话的动物都没有。可是他们不知道孤独只是一种感觉,她来自每个人的心里,一阵仓储而微弱的安静有时也是寂寞,但是一阵长久而庞大的静谧有的时候却是常人幻想得到的安逸,她们全部来自你的心里,你的心怎么想,他们就怎么做,有人说相由心生,孤独难道不是吗。 默言想着这些平日里自以为是大道理的东西,开始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幼稚,想到那会儿看到风筝就害怕绳子会断的自己,默言就有想笑的冲动,绳子断了纸鸢就会得到自由,那是比被绳索牵着飞翔要好千倍的事情啊,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现在才看明白。一个人,只要心宽了,眼界就宽了,眼界宽了,满世界的快乐就全都属于你了。 接近凌晨的时候默言去便利店买了一个汉堡包还有一杯速溶咖啡坐在天桥的阶梯上。穿了很多天的牛仔裤也已经开始翻黄,但是默言却不想把他们洗掉,因为那是岁月的痕迹,如果洗掉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向前走,没有理由回望。 天桥的下面是高速公路,凌晨的公路上事实零星地驶过几辆车,然后在远处慢慢消失了踪迹。 默言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又急忙关掉,因为她的勇气已经在第三声的时候全部用尽了。 我记得那天尹亦跟我说,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响了几声就挂了,我想可能是默言,可惜我没有接到。如果接到或许就不会这么悲伤。 默言回到叶征那里已经是二个月以后的事情了,那间小屋依旧很干净,叶征每天都会进来打扫一遍,他说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默言把这次旅行拍的照片拿给他看,很多很多,有几千张。有些景物是重复的,很多人不同的表情,不同号码的鞋子,不同大小的手掌,房东先生说:"这就是你三个月来的收获吗?" "不是。" "那你收获了什么?" "收获的不多,只是快乐而已。" 晚餐的时候跟房东先生讲起路上的一些趣闻,房东先生看着默言,一副奇怪的样子。默言笑笑说:"我有什么不对劲吗?干吗这么看着我。" "没,觉得你开朗了很多,你知道吗,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比过去说的加起来还要多。所以有一点点不适应。" 默言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让叶征通过手掌之间的空隙看,问他看到了什么。叶征说:"你的脸。""那现在呢?"默言把手指松开。 "看到了整个世界。" "恩,通过这次旅行我明白的就是这个道理。" "吃完了吗?我来收拾。"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都已经习惯了。" "那好,我还要出去摆摊或许会晚一点回来。" "摆摊?" "没钱了,所以卖画来救济啊。没关系,以前没钱的时候我都是用这个办法的。" 默言笑着,然后出门,带着她的工具箱,像一个外出做工的木匠。 房东看着眼前的女孩,是个迷,他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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