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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辨析钢琴声音的强弱,听着单纯的音律,仿佛是在幽静森林中的空谷足音,缓慢而流畅.我和默言等在尹亦练琴的地方,他的钢琴弹得很好,几束暗淡的光线映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看着指尖在琴声的交错中洒下千丝万缕的光,剔透地在黑白间穿梭,包裹住肉体或是灵魂,绕成了和心相融的血脉。 琴声变得急促,似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充满欲望的深林,被树枝遮住双眼,听得到飞鸟的鸣叫,有谁可以告诉我,这是哪?我在哪?家在哪? 默言说,我进入了那片我脑海中布满荆棘的树林,父亲临走时的场景,就像牛奶溅在黑色的衬衫上,很难擦除。 当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时,尹亦的琴声已经恢复平静,我走到他旁边,底下头看他的脸,而他却已经泪流满面。 后来我才从他口中知道关于他和她的一些故事。 七岁那年,尹亦和默言在同一所孤儿院生活,尹亦和默言都是被人抛弃,然后又被人领养的孩子,走的那天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沉默地低着头,眼神游移,只知道,他们要离开了,亦或许是永远的离别. 很久以前默言对尹亦说,这里是个牢笼,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也要离开,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要好好地活着,等到我们再见面的一天比一比看谁过得幸福. 这是他们的约定,没有太多复杂的纠结,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忘记,彼此心中的这个人还活着. 默言给我讲了许多她的事情. 默言的养父是个摄影家,到处走南闯北地拍摄图片.那种深邃的风格是默言最喜欢的.她的养母是个娴静的女人,对默言很是疼惜,默言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跟着父亲到很多景色优美的地方摄影,慢慢的,她已经是父亲的得利助手了,父亲常常会把相机交给她,教默言摄影,如何调焦距,如何对光,如何抓住景物的神髓,这些都是父亲一点一点的教她的,她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这株幸福的花朵却早早地枯萎凋零. 默言十五岁那年的暑假,父亲带默言去一个断崖上拍照,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走过来对她说:"孩子,一会你要将你所看到的一切用相机保存下来,孩子,那才是真正的摄影."说完,便纵身飞下悬崖,悬崖上留下的只是错愕的默言,以及拍下父亲跳崖时微笑表情的相机,直到现在默言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跳,又为什么眼角流的不是泪,而是微笑呢. 那是第一张另她满意的图片,斑驳的断崖,昏黄的夕阳,以及父亲温暖的笑容全部被默言刻录在此,没有过多的语言,面对父亲的死,她仍然沉默地继续行走,因为,她知道,父亲的相机还不想死,所以,她要继续. 葬礼那天,母亲把父亲生前所有的图片全部放进了焚化炉里,看着黑烟的涌出,默言想,如果母亲看不到它们会快乐一点,那就烧吧,把一切的悲楚全部烧掉,让父亲在天国继续他的梦想,我想起<过关斩将>里的一句台词:"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得到最后的胜利.我不想到了天堂还当傻瓜.” 后来她还是离开了,从家里搬了出来,住校.因为母亲觉得是摄影害死了父亲,所以反对默言的摄影创作,她怕伤她的心,也怕母亲伤自己的心,所以她选择独立.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为了摄影吗?” 默言笑了笑说,不,为了自由.我该这么做. 所以默言白天上课,晚上出去给人画画,用赚来的钱去买第二天摄影所要用的胶卷,就是这样的反复运做着,几年下来这几乎形成了一种习惯,她在学着独立,她说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尹亦走过来说,安行,我找了她好久,从7岁那年开始,从未放弃。 我笑笑说,我知道. 默言常常说,面对那些曾经有过的痛,她已经麻木,所以她从来不说恨,只说忘记.然而,默言明白,这些掩饰孤独的屏障,只要手指轻轻一捅,就会破裂,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个我不知名字的人,一次次闯入我的梦境,梦里他向我伸出手掌,我们就那么望着,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人问你是谁,也没有人说这是梦,我就那样久久地站着,然后一切又都从眼前消失了. 早上刚到学校,看到班级门口站着个人,走近一看,是他.他来还证件.我对他说谢谢,他仍旧是那平和的神态,笑笑说,没什么. 后来听同学们在背后议论才知道他是高二(一)班的班长,校学生会的主席,很多人叫他安学长,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安杨"和我同姓安,这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是命中注定. 那天在操场上散步的时候碰到安杨,他穿着白色宽大的T恤,很干净的短发,我说:“安学长好.”他走过来说:"心情好一点了吗?” 我微笑着说"恩....已经没什么了."风冲我们中间的空隙穿过,我看到的是他紧握的手掌。 "那就好,这个CD我很喜欢,原本想用它来安慰你的,看到你还能说出来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么这个.....”他慌乱地,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我从他的手中接过CD,说:"不是要送给我的吗?我拿回去听,反正最近做什么事都没有心情,听听音乐也好.”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什么时间都可以吗?”阳光映照在安杨的脸上,洒下金色的温暖。他微笑着点头。 “恩,只要你高兴.” 午休的时候回到班级,听到了很难听的传闻。 “你们知道吗,咱班的默言是在外面做兼职的.就是那种兼职.” “不会吧?看她那人平时一句话不说,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魄力啊.”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你们不知道,默言的室友跟我说默言每天最早十一点回来,而且每天回来以后都会在自己的床上数钱.” “你们说,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还有呢,听别人说默言这两天都没回过宿舍,连学不是也没来上吗?” “是啊,怎么了?” “听一班同学说,他们班的尹亦也是两天没来上课了,而且也是没有和老师请假就突然无故失踪了,你们知道吗,尹亦是默言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啊?那.....” “你们有完没完啊!在背后议论人家就那么好玩吗!”我真的听不下去了,感觉心口像似被玻璃碎片深深地刺痛. "我们又没说你,你急什么啊?哦,我知道,你不是一直暗恋尹亦吗,青梅竹马的朋友竟然让自己的好朋友抢走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我们这么说也是在帮你解恨啊."安琪嘲讽地说。这个学校姓安的人还真多,安行,安杨另一个就是我眼前这个心肠如蛇蝎的女生安琪。 像是一段孽缘,却分不清谁是受害者。 我没有想那么多,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我说,这巴掌是为默言打的,这巴掌才是为我自己.我伸出手,刚要打,手掌在半空中被阻拦下来,我转头一看,是安杨.他挡在女生的前面,我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生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开始嚣张起来,说:“哈,你不是挺厉害的嘛,现在你打啊,像刚才一样煽我啊,靠,你和默言一样,都他妈是个骚货.” “啪!”这个声音很响,可是这巴掌不是我打的,大家的眼光都凝视在安杨的身上,他对我说:"这巴掌是我为你打的,为了她中伤你的话,也为,我不想你继续犯错." 我点点头,他在维护我,我感觉到了. 女生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流了出来,她不能反抗什么,因为打她的人是安杨,不是我. 事后安杨把我带到他很喜欢的一个咖啡屋,墙上挂得慢慢的都是照片,有濒临凋谢的花朵,有女人幽怨的眼神,躺在沙发上无人照看的黑猫.我对安杨说,如果默言在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他问我,那个女孩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为她付出那么多值得吗? 我笑着说,我只希望她不要受到伤害,继续去完成她的梦想,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劝慰自己,只要天空没有碎裂,我的梦想便可以自由飞翔. 默言回来了,第二天的一早我在学校后面的滑梯旁看到了她,她坐在已经生锈的阶梯上,低着头,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她的脸,却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神更加空洞了,另我意外的是,如此深邃的眼睛,泪水却在她的眼里迷失了. "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吧,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我会担心的."昨天晚上没睡好,梦到自己和那个女生打架,我被打得好惨,忽然默言回来了,看见我被人欺负,便开始与其大打出手,最后她打赢了,脸上印上几道划痕,我们抱在一起,大声的哭,哭了很久,一直到梦醒.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眼睛是肿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习惯在梦里哭,或许是因为那里是另一个精神的寄托之所,那里远离尘世污浊的楼岚. "我都听说了,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和她发生冲突的.” “.......” “其实她们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信任我就好.” “可是你明明没有做过,为什么不解释一下把误会澄清呢?”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觉得没有必要向她们解释.这种事情总是越描越黑的.” “不是了,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这便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你明知道那事我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那么傻?”她抬起头望着我. “因为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几束晨光泻在我们紧握的手指上,我们直径向前,不敢回望,我害怕当我回过头的时候,那个载满过往的滑梯已经从记忆里消失,我害怕自己会哭泣. 默言告诉我她要办一个摄影展,有人要给她赞助,但是只是在商议,还没有定下来.我说,那很好啊,我们一起努力,到时候我一定去看.默言点点头说好,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把握,不过我对她有足够多的信心,她是该把翅膀放飞的时候了.我对她说:"把心态调整好,过几天我们去拍秋景."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我和默言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异样的眼神,似乎默言是从彼岸跑来的偷渡客,带来了这个世界里原本没有的震撼.默言正要坐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我走过去,看到她的桌子和凳子上面被人用红笔写着“默言是骚货!”“小姐就是小姐,连好朋友都专门会勾引人.”“我操你妈!”这些话像一把没有开印的刀,就那么硬生生地割裂默言的心房,那赤裸裸的痛,让当时的我一阵心悸,于是,我想都没想地将那写字用衣服抹去,我看到默言的眼泪坠在桌面上,碎成几瓣. 默言一动不动站在座位上,她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平静,但是泪水已经涌出,她的心里注定是悲伤的季节. 她把含带泪痕的脸抬起,面向那些无聊的可怜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说我可以,但是希望你们积点口德,不要污蔑我的朋友,还有无论我做什么,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你们无关,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希望你们不要再这么无聊,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当我不存在,这是我开学第一天就已经告诉你们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默言,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默言握着我的手说,握着你的手,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眼角泛着红色,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哭泣. 中午学校的食堂能点的菜少的可怜,总是维持在柿子炒蛋,青菜肉丝的水准,默言只盛了米饭和一叠咸菜,也不吃,就那么看着,然后眼泪掉在盘子里,我装做没看见.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背后是怎么的一个女孩,在无声地哭泣,我想,如果尹亦知道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妈妈打电话来说她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让我把默言和尹亦叫上,晚上去我家,吃饭,我说好.撩下电话,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我给安杨打了电话,说:“我是安行,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 “那个人也会去吧?” “恩.” “那好,晚上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我说,好. 晚课是数学,老师反复强调聪明的做题方法是把解题的方法找出来就过,不必在意过程,只要考试的时候写对就可以了,我继续维持我不屑的态度,完全将其抹杀.我望着走廊昏暗的阶梯,时常有人从楼上走下来,眼睛盯着他们的脚步数台阶的级数,老师的粉笔头一个又一个地向我飞奔而来,一个,两个,三个......原本我是没有意识到,后来下课的时候卫生委员说:安行,把你地上的粉笔头扫干净再走.我低头一看,地下至少有十多个粉笔头,这得浪费多少资源啊,还有老师需要消耗多少脂肪才能扔这么多啊,想到这,我开始感觉有点对不起老师了. 那一节课,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转笔.笔在我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旋转,直至最后在方向中迷失方向,滑落到地面上,默言将它拾起,对我说:“不是它在你手中迷失,而是我们自己已经失去了方向.” 我看着那根可怜的笔,或许正如默言所说,我们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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