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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回忆写下来,应该可以称之为回忆录吧。 在我从前认为,凡是能静下心来总结回忆的人——我说的是讲故事,写小说,回忆录,做诗等等——通常会是些卑微的主观唯物主义者,狭隘得很。他们通常说话漫无头绪,情绪化思想泛滥成灾,用“也就是说”作为口头禅,抱持完全自以为是的历史观,即便被反对和嘲笑得一无是处,碰撞得头破血流,仍不思悔改,我行我素。他们经过时间与空间的走廊,到了尽头,摇身一变成了公认的思想家、艺术家、哲学家。 我其实并不反对和嘲笑那些卑微的主观唯物主义者,也不反对和嘲笑自己做个卑微的主观唯物主义者。关键是什么呢?关键是原因,明白说,就是原因。而原因恰恰是我正在做卑微的主观唯物主义者被嘲笑做的事情之一——写小说,也有时候被人认为是在讲故事。但是当我提起笔,或是面对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一片模糊,像糨子一样。该怎么样呢?说些什么呢?故事是吗?有,有一些的。但没有什么古怪、志异之类的东西。我所谓的故事,无非就是自己想象出与新世纪正常地球人近似经历而已。 说到经历,我想即使大家都属于新世纪正常地球人这一范畴,但所有人仍都会有不一样的情节。但话又说回来,似乎每个人的总归有迷一样的相同之处,像是老天给每个人的备忘录。换句话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这是最通俗的说法——即使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轨迹,我相信他们自己会知道从前、现在和将来的联系的。之后便用CTRL+C——CTRL+V控制他们成为每个故事里的主人公。 大概这就是文学这玩意儿的本质吧——把文字用一种所谓艺术性而绝非矩阵数组的排列方式来说明“我说的没错,你的狗屁不通”。当然,这里大有学问,是什么学问呢?是啊,我用稍微讽刺点的语气重复——是什么学问呢?然后回答:不管它了,艺术嘛,就是个很带有主观性质的心情玩具,怎么想都有怎么想的道理。 回到正题上来,我要说一些关于我这个主人公的事情。在之后一大车文字中,我的命运里总有一种必须与某些人保持关系的东西,我称之为“条约”,是那种被逼迫签定的完全不平等条约,与《辛丑条约》有一拼。从小到大,我被这个生效条约牵引着,费力描述出无甚趣味的宗宗件件。如果把这些成为了小说的主要内容,我几乎要羞死。但是……没办法,我不像金庸故事里的郭靖、张无忌之类的大侠们那样有许多平常人无法想象的经历。我就只是个平常人而已,出生平常人家,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直到现在,就这样过来的,没什么新鲜。不是天才,没有小儿麻痹,也从没留过及,早过恋。总之,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庸庸碌碌,几乎除了认识我的人,就没有其他人发觉过我的存在。这些说明我严格遵守了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麻木不仁,而后对它说,这下你该满足了吧? 也许它该满足了。 我喜欢这样,边听着艾尔顿•约翰的《The train don't stop》边将中式风格酒吧外后海池面上灯影遥遥的游船与船上人们千变万化的轮廓收入眼底,遗忘掉。但,与文字无关。 这是我的习惯,说明现实很残酷。 在一旁的另一个人喝光加冰芝华士后起身离开,告诉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我向她道别。她对我微笑。 似乎条约在这时失效,我变得轻松很多。好,该是付诸文字的时候了,从哪里开始呢? 对,这样吧。从一个问题说起。
那种鸟是否存在? 这个问题对我几乎不算什么真正的疑虑,若说能有某种疑问能让我迷茫,最大的可能差不多只有人生。这是个普遍的问题,是啊,人生!抽象得很,就如同我在给别人自我介绍,李桐,北京人,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年轻小子,未婚,二十四岁,会中、英、日三种语言……的确,这种认识既枯燥又无聊,或者说根本没什么必要。还有呢?又如同说,我写这个东西时,满怀着激情和憧憬;等结束时,恐怕会是另一个我了吧。谁知道!瞧,人生就是这样——不可预知。 问题就是这个。鸟是个什么东西呢?设问句力量相当大,人被逼到死角,撞墙思考。迫使我们同意“我们需要答案”! 梦里,我眼看着载她的出租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着,慢得无法形容。可我狠命地追,使尽力气地追,但就是追不上。她坐在车里,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惊醒时,空中小姐正在为我盖上毯子。 “请问现在几点了?”我问她。 “先生,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五分,还有十分钟到达东京。”她带着和蔼无比的笑容回答我。 “哦,谢谢了。”我也笑着说。 拉开机舱的窗帘,我开始注意到夜幕下的大陆那么空旷。大概有一万五千米的高度吧,下面却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我很想找到某种东西,在哪呢?如果没错的话,它一定会在夜幕下出现。 没有,什么都没有。包括任何一束需要的光亮。 “各位乘客,还有十分钟东京国际机场就到了。谢谢您乘坐本次航班,请您离开飞机时检查自己的行李。”然后又用日语说了一遍。 广播的声音很柔和,要是不注意的话几乎会听不清楚。 我又把窗帘拉紧,困意又一次袭来。若非飞机要降落,我真想再睡他几个小时,更可以把从前的疑惑重新拾回。 我想我完全可以。 还是从鸟那里找吧。 当进入我和茹琳保持恋人关系的第三个年头——二零零二年,表面上看一切依旧像从前一样,约会晚餐、并行回家、记不住名字的宾馆里打发二人世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预兆。 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我还是像每个周末那样,和她去看午夜场的电影,然后送她回家。而每每路过复兴门,我们都会停下来,边散步边互相慨叹爱情的荣幸与无常。 那是部伤感的电影,名字我记得是《周渔的火车》。她不知不觉地和我聊起了这个话题,可她明知道我不喜欢聊伤感乏味的事情,尤其和她。 “周渔最后会怎么样呢?似乎没有交代清楚,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不和图书管理员,也不和另外一个的乡村兽医在一起,我想最后她一定会恋上火车乘务长,或许是唯一选择。” “绝对不是那么回事!”茹琳气愤地对我说,“当她找到所谓仙湖的时候,你难道不认为梦想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吗?” “哦?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这种感觉而已。说真的,在我看到那个镜头的时候,你发觉没有?我好像流泪了,可……可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耸人听闻,我注意到她确实流了眼泪。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对于她这样女孩儿的多愁善感,我无所适从,无论是迎合还是拒绝,似乎都不合拍。但在电影结束时我轻抚了她脸,却干干的,什么都没有。她的感动会随心所欲隐藏起来? “我们可以不说能使你流泪的事吗?”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没戴着手套,冰冷得一如薄荷放在鼻尖的感觉,但她始终没有把手缩到大衣兜里。 “嗯,也好,现在几点?” “十点半多,困吗?” “不怎么困,也不想马上回家。我们可以在这儿呆到午夜吗?” “呆到午夜?不觉得冷吗?” “除非你想我挨冻,否则我是不会觉得冷的!”她这么说。 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猜是被火车乘务长之类的电影元素毒害致此吧。 “那好,就这样,呆到午夜,放心,不会让你挨冻的。”
午夜,说起午夜,我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感动。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那种气氛的原因。尤其是凌晨的大街上,我和她曾经有过屈指可数的几次经历,长安街边,电报大楼顶上每隔五秒钟一熄一亮的四盏小灯暗若星辰。但这夜被寒冷所代表,没什么风,天看上去沉重得很,几乎有置人于死地一般感觉。即便这样,复兴门桥东侧与西侧执著通明的华灯也没让我兴奋开来。我们俩站在桥的最中央,西二环路上什么都没有,远远看那座宛如一勾弯月的海豚雕塑,映着些许黯淡的反光,这些、那些、还有许多,竟把我隐藏在心里最深的感动翻箱倒柜似地找了出来。隐约间,也可说瞬息间,它把我所有的空虚填得满满当当。这兴许就是回忆的真谛吧,但愿我判断正确。 茹琳那晃若隔世般的温存,每每会在这般寂静的午夜重新泛上我的心头。甚至有时开始怀疑那是否真的属于我的记忆。抑或是编造的呢?即使编造也好,但凡自我判断它有根有据,我便对客观上事实或编造这等事情不与追究了。 至于一些问题,我回答得未经深思熟虑,但若经深思熟虑,我想答案终究还是那些,一点也不新鲜。因为身处午夜的我喜欢死一般的恬静,我确信她也一样,也确信她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和我形影相吊,永远每天会一起漫步在午夜的长安街边,所以,无论是什么问题和什么答案,它们总会显得特殊地相得益彰。 “哎,怎么走到这里?”她问我。 不经意地,我们朝西边走了一段路。 “这里是个午夜花园,对吧?” 茹琳缓缓注目四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大楼边,我们身处的那座花园里。 “花园?你是说午夜的花园吗?” “没错,午夜花园。” “那……那为什么非得强调‘午夜’呢?”她走在我身前,赤露的手扶着横椅的把手,看不出她丝毫觉得冷的迹象。 “午夜能让我们为之感动,白昼那么多的喧嚣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即便夜里没有什么星月的光,但绝对不会消失掉静谧,不是吗?你难道不喜欢静谧吗?” “静谧?但是喧嚣就真的像这样地不见了吗?无影无踪?不是,喧闹依然还在无法无天,所以我对于静谧无所谓喜不喜欢了,它只是相对而言的。” 她双手重新缩回衣兜,仿佛需要从其中找寻出某样东西一般。但当时要是明了她的心境,也便应该懂得问得再多也毫无用途。 我们走近那座雕塑,它静静地,几乎是刹那间地出现在那里。真是的,我们为什么要在午夜时来到这座雕塑下呢?我心里这么想,也不由自主地将问题转给了她。当然,如果不是地铁站已经关了门,夜班车迟迟不到,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又不爱加夜班,其他的呢?即使都没有这些如果,我想应该还会是这样的。那便是夜的魔力!我几乎有些无奈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有些厌倦了,虽然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充当彼此的恋人,你怎么总是在问为什么?或许,任何事情包括爱情都有自己这个那个的原因,难道……难道什么都需要我知道吗?”她忿忿地回答我,然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因果关系构成了人类社会,可能与我学社会科学有关。但问题完全不是针对你,不需要你什么都知道,只是纯粹对这座雕塑而言而已。” 她没再理我,时而朝手哈着气,时而又转头看雕塑后面那片阴影里的某些东西。我挨着她坐下,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掌心里,不停地撮着。 “你看那。”她朝阴影方向指。 我随她指向看去,“是什么?” “看不清,再近些。” 随即,她拉我起来,绕过雕塑,往那片阴影里看:两个躯体滚在一起,看上去是在互相抱着,难道也是情侣?不对,是两个男人!很容易看出来,他们在接吻,互相抚摩,缓慢且柔和,达到忘我状态。这样的情景剧我第一次看到,相信她也是。我想都不想,拉着她跑出花园,一路狂奔,逃得远远的。跑到南礼士路口,她甩开我的手,插腰站在马路正中喘着粗气。 “要跑到哪去啊?神经病!” “看那种东西,你变态啊!”我冲她喊,语气歇斯底里。 她忽然笑起来,并且在马路中央蹲下身子,显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喂,我累,走不动了……”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想睡觉也别赖在这儿,起来,我们去找出租车。” “我不,我不走,不想睡,不想回家,不想回宿舍,不想动弹。就这么呆着,你也是,哪儿都别去,就这么呆着。保持这个姿势,让不懂审美的人们都去死吧。” “我说女孩儿,你不会就这样呆一夜吧。我审美能力差劲,也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折磨人。你起来!”说着,我猛地使劲,一下子将她抱起。 “狗东西!你吓死我了!”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用冰凉的额头撞击我的下巴。 “别闹,不许动弹!要不把你丢在路边冻成‘雾都孤儿’,信不信?” 过了一会儿,她不闹了。不过也没睡着,而是小声地用清楚的普通话发音在我耳边吹气,语调平和舒缓。 “嗳,这么抱着我,不累吗?” “累,能不累?但喜欢就是喜欢,也有足够耐心折腾你这小东西。”我将她身子往上台,肩膀撑住她腹部,脑袋伸向我头后,扛起她向前加快脚步。 “喂!我说,让你那么抱着,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放我下来!” 听她嚷嚷,我竟觉得那么舒服,像是最新潮的流行音乐似的,而且是仓木麻衣那种。所以,我将她放下,任她踢打。 “你抽风啊,把我当麻袋?这功夫我没看你练过!” “谁叫你强奸我视觉,楞叫我看那种变态玩意儿!” “刚才那两个人你真觉得是变态啊?” “那当然啦,不是变态是什么?凡是人类,就会这么认为。” “呸!”她用拳头狠垂了我背一下,“我不算人类?” “有时候吧……”我纂住她细弱且坚硬的上肢,使上力气,令她安静下来。我了解她喜欢在我用劲儿后显出顺从,但很少利用这点控制她的情绪,更希望顺其自然。 一直往北走下去,仍然碰不到一辆出租车,更别说北约的轰炸机了,致使我们会以同样义愤填膺的姿态来对待午夜迟迟无踪的出租车与在驻南大使馆头顶爆炸的制导导弹。某天我告诉她那时我也参加了抗议游行活动,那亢奋的情绪就像今天焦躁等待交通工具,别无二致。 走到阜成门,实在累得够呛,我们便一同坐在马路边一个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做发散思维运动。 “怎么?想歇了?”她问我。 “是啊,走不动了,歇歇。” “我想说……我总是这么任性,你还喜欢我吗?” “你一直这样。问题问得很有趣,不是吗?为什么不喜欢呢?” “我是说……我是说如果我任性到了你无法忍受的地步,比如我要你把我就这样扛回学校,不许停,像海港搬运工一样。还要让你一路上给我讲笑话,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傻瓜,就这个?我还以为你会任性到非要回去再看眼那花园男同性恋人呢!还好不是。” 她一点点地松开抱着我胳膊的手,缩回自己的大衣里。十一月末的午夜的确冷得厉害,虽然没见下过雪,但温度也差不多降到零度左右。还好我们俩都有围巾,她的是淡紫色有花边的围巾,我的是浅蓝色的,远远看去,我们俩坐在那里就像两只鸟结对栖息一般,而且是夜间出没的两只鸟。 “可是我会比这任性一百倍的……” “一百倍?是什么程度?” “等到那时,兴许你就不会再喜欢我,就是这种程度。” “怎么会?不管你再怎么任性,即使是回去欣赏同性恋,甚至那一百倍的程度,我仍然喜欢你!” “就是说说而已,不知道事实演变成怎样。”她哈了下僵冷的手,眼光移开了我,“大概一个月内就会有答案了吧。也许是的,今后的日子也许和这些没有可比性,也许是两个世界,你说呢?” “两个世界?我们就这个样子,不算是一个世界吗?……喏,这不是很好吗?能感到彼此体温,你是冷的,我也是冷的;你是暖的,我也会是暖的。”我搂着她,尽量让彼此的体温融为一处,偶尔看去,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眼睛里包容着几乎能让我心碎的闪闪光点。 一个月?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可介意我突然想说说有关‘孤独’和‘寂寞’的话题?你应该知道,‘寂寞’的感觉千差万别,主观的、客观的;被迫的、有意的;虚拟想象的、千真万确的;美丽傲慢的、冷酷不羁的……总而言之,都可以允许被认同。但‘孤独’这家伙无法被认同,往往存在于黑色的夜中,并且容易触发罪恶。反过来说,罪恶也似乎生长在于此。‘孤独’生存过的空间,就像生物面临枯竭时的刹那的超脱,而且由柔软变为坚硬。就如同我每次闭上眼睛感受你的存在,总是感觉到彻彻底底的寂寞一般。你懂吗?你可曾尝试过那种滋味?”她说。 “感受?”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同时想象和她所有做过的事情,“是这个样子吗?” “不是不是!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么说吧,它们很像和你做爱后胸口皮肤离开你脸颊刹那与读完《挪威的森林》那两种感觉。你和我都是幸运儿,能感触到如此的寂寞,难道还不满足吗?” 她的手也一点点握紧,仿佛体温真的要融为一处。我重新睁开眼睛,她的脸蛋冻得通红,紧闭双眼,样子让我想起了死去的梦露。此时此刻,我感受到了最深刻的寂寞。 “对了,卢俐今天在宿舍偷偷养了只鸟,是只小鹦鹉,好可爱呢!”她突然醒来对我说,“那只鸟很听话,让它叫它就叫,让它飞它就飞,叫它闭嘴就没话说……” “卢俐开始养鸟?凭卢俐的性格有这可能?如果你说她姐姐养了只猫啊狗啊的我还信……” “卢玲确实不知道,她拿到宿舍时,卢玲还吓了一跳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几天卢俐确实笑容多了很多。” “也是,她老是那么压抑,那只鸟应该对她舒展情绪也有好处。” “不知道从哪看来的,她还总讲很多有关于鸟的故事呢!” 如同所有几维鸟一样 那种鸟没有飞翔的权利 我叫它为夜鸟 我还知道许多事情 关于它的 夜鸟属于夜 但并不黯淡 夜鸟不像风 它总是静静地 存在于静谧之中 但 夜鸟会唱歌 有霓虹灯般闪亮的嗓音 吱吱……吱吱…… 轻轻地 就像这样 夜鸟会哭泣 而在无声中把泪抹去 悄悄地抹去 夜鸟会梦想 从洞穴的最深处 直到天崖 用快乐的眼睛眺望着 也同样梦想着 据我所知 阳光会把它整个融化 连同它的咖啡色羽毛一起融化 可它向往光明 向往飞翔 向往所有幸福 就是这样的夜鸟 如诗般的夜鸟 唉呀呀 至少能让我感动 真的 感动得我都想抱头痛哭 为一只向往光明的 向往飞翔的夜鸟
其实那张纸上根本没有三十八行的空间,只是——它真的太大了!实在是大到我无法看到边际,从眼前她所说的鸟——夜鸟,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海的另一边。二月二十七日,她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决定了,离我而去,朝她所向往的——夜鸟所向往的光明不顾一切地找寻而去了。当卢玲告诉我这一切时,不,不是,我是说她狠狠通知我这一切已发生时,我脑海里空荡荡的,好像瞬间被掏空了一样。我想象着那个下雪的日子,她什么都没说,便去了夜的另一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卢玲说:“她离开时确实什么都没说,也没要求你什么,不过,希望你能给她写信,这是我们的意思,而不是她的。把这当回事啊!”卢玲把这张纸给我,说,“你就当作这不是她写给你的,她什么都没给你留下,地址也是她告诉我们的,而不是告诉你的。至于我们为什么给你这张纸,你也别问了。”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我绝对没记错,即使东京——那个登载着她忘却彻骨回忆之重任的城市,近在眼前,那又怎么样呢!行李很少,我不需要这样所谓的累赘,我只需要她,无时无刻不在需要。东京羽田机场,我多想她会在候机大厅的某个角落那儿呆呆地等我。就是这样,身披深色外套,里面鲜白长裙——代表她无限圣洁。远远地,她向我招着手,那么真实,真实得令我不敢相信……但我确实不应该相信,一个人走出羽田机场后,脑子愈发地混乱: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我应该去哪里? 蒙蒙细雨中,什么都是模糊的。“多西呔!”我低声哼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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