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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栋青从记忆中回到现实,很有感触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觉得时光真是过的飞快。仿佛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一晃却已十年过去了。他的身子依然健壮,但心境却与当初有些不同。国难当头,强敌伺候,朝廷不振,民不聊生,若是在过去,他还想振作一番,有所作为。可是现在看到青铜镜里自己也华发班驳,倒觉得自己偏隅江南做一方大豪,也还不错。这天下,将来就让年轻人去争吧。想到这里,卫栋青有些自嘲,唉哈哈,这衰颓的世道啊,连我都也跟着颓废起来了吗?看来,自己真是有些老了,昔日的雄心壮志都哪里去了啊……然而,他终究是不甘服老的,振作起来,低沉着声音问道,“秋鸿,你魏师叔有消息吗?” 关秋鸿是大弟子,“师傅,你忘了吗?昨天高师叔安排钱、魏两位今天去城外倚雪亭接什么人,随行的还有甘、田两位长老,加上他们的子弟大概三十多人呢?” 卫栋青点头道,“不错,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事情如何。我还是不大放心。秋鸿,你立刻拿我的令牌,请你的楚师叔去走一趟吧!” 关秋鸿走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卫栋青想想还是放不下心来,他出了大厅,来到东厢房。整整衣衫,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蓝衣儒士走了出来,向着阳光,看到他是长圆脸型,五官端正,三停匀称。淡眉虎眼,皮肤很干净,胡须经过修饰,在人中处留了一些,略微有些八字胡的样子。仔细看起来,觉得他风度儒雅,又有些彪悍沧桑,正是一个成熟健康的男人,也许是少女们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儒士向卫栋青拱手作揖,“东家,请了。” 卫栋青笑眯眯地道,“席教习,忙不忙?” 席教习摆摆手,“东家来的正好,我昨日刚写了一副字,您来瞧瞧?” 卫栋青抬眼看去,那副字已经被悬挂在中堂,不由读到:“自我来黄洲,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那字起初写的笔势平缓,字距匀称。 原来临摹的是北朝文豪苏轼的《黄洲寒食诗贴》。 ----苏轼为北宋神宗年间大才子,文章妙绝天下,雄视百代。诗词书画,无不精通,为一代大师。当年苏轼因与新法不合,被贬到黄洲。三年后的寒食节上,有感而作《黄洲寒食诗贴》。此诗贴共一百二十九字,二十五行,苍凉多情,意蕴沉郁。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 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 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 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写到此处,笔锋一转,上一个“年”字占了三个字的地位,最后一竖如利剑戳地,似乎表达了对韶华白白失去的惋叹。随后几行,又恢复起初的平缓,到了第五行,“萧瑟”开始字体变大,激情又起。“…卧闻海棠花,泥汗燕支雪…”笔势又奔放起来。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穷途,死灰吹不起”,这“哭、途、穷、死、灰”五字线条厚实遒劲,力透纸背,叫人看了,直欲呐喊,恨不得将那深透彻骨的悲愤、郁闷、狂放、激情、彷徨一直放送到九重天去! 卫栋青一字一句看完,不由脱口赞道:“好书法!先生此字,深得东坡公之神髓,‘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这通篇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气势奔放,而无荒率之笔。恭喜先生啊,看来您的个人修为,又上层楼了。” 席教习抱了抱拳,“东家过奖了。我早年诗书法颜柳,书贵瘦硬,气象峥嵘,如今江湖百练,已经没有棱角啦。” 卫栋青也是个懂书法的行家,笑道,“那不正好。正如东坡公当年所说‘余尝论书,以为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他认为颜柳张素之辈“极书之变”的风格都有粉饰雕凿之嫌,不如钟王等人平淡清净、大道至简呢。先生的书法已经步入化境,想来触类旁通,于其他方面一并有所长进了。” 席先生闻言喜道,“东家真不愧是江南的翘楚啊,见识卓越,非常人也,一语中的。我写完此字贴后,忽然有所悟,想从前学剑时,也是喜好绚烂繁复的招式,越是潇洒,哪怕无用,也要千方百计的学来。昨夜将自己所悟一一验证,这才发现,自己的剑法居然有一半都可以省得。” 卫栋青心里暗暗吃惊,所谓字如其人,书写本就需要静气凝神,深合武学之道。此人从前的武术繁花似锦、冠绝江南。如今居然化繁为简,在武道上已经日进千里,不言而喻了。剑气盟有此强助,幸甚! 卫栋青欣喜地笑道,“席教习,那真是可喜可贺了,本来咱们可以畅饮一杯水酒,再看你和楚先生对弈一场,只是…”他为难地笑笑,“今日剑盟有些要事,就连我那两个徒弟,都派了出去,人手不够,怠慢了你,请不要见怪。” 席教习正色道:“东家,太客气了。席某受你恩惠,无以回报,如若可以效力,请尽力吩咐。” 卫栋青大喜,“哎呀,正是有一事要请动先生。如果先生肯出马,卫某感激不尽,今后先生不但是我剑气盟贵宾,而且是我们的长生供奉。” 儒生笑道,“东家不必客气,在下谨供差遣。” 卫栋青心里暗喜,他有恩与席教习,用言语套住他,再用剑气盟的供奉一职利诱,务必请动蓝衣儒生出马,他心里很清楚,席教习来头不小,不在他那些兄弟之下,至于武功才智,恐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年,要不是京都的燕大人明确指示,此人身份秘密,不能明用,他早就让席某担当九剑头领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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