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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人一拨马头,骏马四蹄一扬,尘土跳跃,便上了驿站旁一条大道。道路旁红白相映,落英缤纷,当春时节,赏心悦目,这个人却狼奔豕突,如丧家之犬,十分狼狈。 未等骏马展蹄,右侧桃树中乌光暴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卷来。燕大人心生警觉,暗叫不好,左脚轻点马鞍,宛若飞燕离座疾退,手中宝剑连鞘点,叮叮咚咚之声络绎不绝于耳,那面来的一百五十四颗暴雨梨花钉居然没有一颗穿过剑网! 然而真正的杀招却在左侧,迎风招摇的桃花忽如飓风摧折一般,片片坚挺如铁弹,组成一张粉红色的死亡之网往倒退而来的燕大人背后卷去。更可怕的是一道闪电跟着这个网,疾飞他的要害! ------这个死亡之网后面的闪电才是最致命的!更何况这个致命的人还不知在何方。 性命忧关之刻,燕大人一声清啸:“剑--驾--风--雷--逞--九--州!”啸声中,抽出那把黑黝黝的剑,还未看清剑的模样,那漫天飞舞的桃花之网仿佛铁遇到磁石一般,全部粘向那柄剑,并紧紧地吸附在上面,形成了一把奇怪的桃花剑。这柄剑并未停留,迎向那道闪电,只听哧的一声,那道闪电被斩为两段,落在地上,却原来是把蓝幽幽的飞刀,刀上刻着一个突兀的红色的“唐”字。 -----除了蜀中唐门,还有谁家敢把这个字刻在暗器上? 燕大人垂眉低首,目视被犁花钉打成蜂窝状的骏马。那马上下流出黑色的血液,竟是哼也没哼即刻倒毙。 他心下凛然,抬首直立,劲气内敛,轻挥剑柄,剑上附着的桃瓣上下旋舞,迎风飘落,簌簌堆积,露出了那精光闪闪的黑色剑刃。 “来的是‘盛世狂夫’唐今在还是‘末世旧客’唐古有?” “是我,‘天涯我毒刑’唐过客。唐家高手不仅只有他们。”一人粉色红装,曼声吟道,从飞舞的落英中翩翩而降。 ----四川唐门世家嫡系,年轻高手之冠“天涯我独行”唐过客,号称毒手毒刑毒煞人。 燕大人嘿嘿冷笑,“想不到一向不问京城事的唐家也插手了。” 唐过客拱一拱手,“过奖过奖。这次谢统领大人出手豪阔,一掷万金。飞鸽传书,发动三山、五岳、绿林、江湖各界人马,务必要请燕大人回去。燕大人看在谢大人多年的交情份上,也该给个面子啊。” 这个人说话细声细气,,丝毫不提刚才雷霆般地阻杀,轻言轻语,就把刚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仿佛燕大人不束手就擒真的是不讲道理一般。 桃花飞舞,玄鸣等人正在酣战。大人心下焦急,紧握剑柄,逼视唐过客,“唐先生,你当真要跟我燕梁尘过不去?难道你只怕谢统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吗?”脸上青筋毕露,语音狠恶,显然动了杀机。饶是唐过客艺高胆大,见到这样也是心里发怵。 “燕大人不必动怒,想这次只是些许误会,只要燕大人回去解释清楚,御前统领大人必然尽释前嫌,我等又不必厮杀,岂不两全其美吗?” “尽释前嫌,尽释前嫌。”燕梁尘喃喃念道,忽地仰天大笑,“这谢遥天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非如此,我等共事二十多年,早当同享富贵,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狂笑声中,已经一剑横削,迅若闪电。 唐过客早有防备,轻飘飘脚不点地如鬼魅般往后闪去,燕梁尘那一剑竟是落空。燕梁尘一剑落空,并不诧异。此次沿途追击的高手众多,本事过人,无不是各门各派上有头脸的人物。 -----这三天来奔波千里,不但破掉了黑道霸主杨至风的“灭绝阵法”、而且躲过了杀手之王吴庭的“一击必杀”,更是力拼绿林“三大神将”风刀高地将、快枪汪闯将、伤心剑刘晴将,还冲出了长江十二连环坞两百人围堵的“合流埋伏”,终于到了建康城的边缘!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建康城里的那个人身上,这个人拥有庞大的势力、有效的网络可以保护他、必要时帮他隐姓埋名,躲藏起来。 --------若在平时,一流高手如唐过客、丁情,他完全可以对付,想燕梁尘这个名字,也是天下武林少有的高手之一。可是,现在的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长途跋涉,精力透支,宛若丧家之犬,唐过客以逸待劳,口蜜腹剑,狡诈多变,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所乘。 燕梁尘当下鼓起精神,一剑又一剑追击唐过客。那唐过客不住地闪躲,间或出言撩拨,惹的燕梁尘心里毛躁,狂舞宝剑如疯汉一般,只待稍有差错,唐过客便可一击得手。 一来一往,两个战团越来越近。一个战团尘土飞扬,拳风呼呼,刀风凛冽,另一个战团却花香袭人,叶瓣飞舞,人影曼妙。忽听唐过客哈哈一笑,“大人身体欠佳,不如随我回京师修养吧,哈哈…”从剑影中飞身而入,双抓并击,原来戴了一副不畏兵刃的金属手套。手套还未进身,已经是腥气扑鼻,中人欲呕,必定上面涂了剧毒。 燕梁尘微微一叹:“想不到我居然要死于此地此人之手了。”命运既定,也不由暴喝一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剑忽地回舞,后发先至,直斩其后背,誓要拚个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时快,唐过客毒手尚差一寸及燕梁尘的胸膛时,突地身子一顿,睚眦欲裂。只见一截黑黝黝的枪头从其胸口突出又急速收回,随后血泉半空暴射,然后燕梁尘的剑已到,将其从背至臀后斩为两段。 紧接着又是喀啷一声,玄鸣一拳打在丁情的肩骨上,喀哒一声暴响,骨头尽碎。颜奉安抓住此机会,长刀架在丁情脖颈上,凝劲待发。 这时候唐过客刚刚倒地,金属手套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繁华落尽,众人俱惊。 丁情叹道:“我既已败,任君处置。” 燕梁尘收剑回鞘,整衣束容,示意玄鸣、颜奉安退下,“丁少侠今日仗义援手,燕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丁情坦然道:“当年大人知遇之恩,今日乃有机会得以偿报,却因此辜负了谢统领的信任。我既求不到荣华富贵,也不能心安理得,只有马上回洛阳,隐居起来。祝愿大人此去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原来刚刚危急关头,丁情脱手飞掷出闪电枪,从背后突袭唐过客,却被玄鸣一拳打断胳膊。而唐过客猝不及防下,被丁情、燕梁尘两大高手截杀,实在是死的太冤。 丁情走了,他还了欠燕梁尘的债。他故作轻松地上了马,却差一点握不住缰绳。 ----玄鸣的拳并不是那么容易接的。这一拳几乎打碎了他胳膊的经脉,回去起码要躺一个月。 他临走的时候,对燕梁尘道:“我虽然不知道大人惹了什么麻烦,但我知道现在至少有三十条骜犬在嗅着你的气味搜索,还有二百骑精锐骑兵在后面追赶,更要命的是更有一十三名一流高手都已经受邀加入了追捕的行列。除了京都官府、我和唐家,听说连‘铁血堂’,‘绿林大联盟’的长老都出动了,甚至还有‘天外天’的高手。大人,小丁只能送到此地了,江湖路险,请多珍重。” 嗒嗒的马蹄声,远去的白衣,让燕梁尘唏嘘不已。 他和玄鸣、颜奉安掩埋了尸体,换上了马,直奔十里之外的建康城,每近一份,心里似乎就舒坦一些,可是又总有那么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地呼之不去,这份感觉来自于那个强大的敌人谢遥天,也似乎来自于对丁情的担心,更多的又像是来自于要去的那个地方。即使到了建康,他也不敢松一口气。因为这次的敌人也曾经是他的熟人。 ----熟人的意思就是他们相互了解对方的武功、手段、品行、甚至晚上几点睡觉。 ----敌人的意思就是这个人现在要对付他、抓住他、凌辱他、甚至虐杀他。 ----更何况这个人代表着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除了拼命逃跑,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也没有想到,建康城此时风雨欲来,波流诡异。这旧时的王谢,早就摇摇欲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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