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走,快一点!”走在前面的青衣小官不耐烦地连声催促着。要不是看到此人气质儒雅,不同其他囚犯一般狼狈,他恐怕就要动手鞭打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萧四海还是保持缓步前行,他的步伐相当的匀称,每跨出一步,便抵得上青衣人的两步。双手双脚的重镣约莫四十斤重,在每一次的迈步中都会响亮的鸣叫一次,仿佛在宣告主人的不凡身份。 深秋的庭院里布满了飘落的暗黄树叶,锦绣的亭台在夕阳下笼罩着寂寞的氛围。一条长长的小径通向那有着最高楼阁的建筑,蜿蜒而悠长。左边的一大片竹林有青有黄,密密的望不到尽头;右边的溪塘湖面平静,波光粼粼。这一切的一切都看上去那么安详宁静,可是暗藏的杀机到底有多少,连萧四海----这个有着无数历险、被誉为江湖传奇人物的青年也无法预测。 不知道怎么地,他忽地想起一个美丽的身影,在江南的垂柳下,幽幽地道“公子此行,多多保重…”那湿润的眼睛,凄清的倩影,竟留不住自己征服天下的雄心。他还记得那女子赠于自己的兰花小笺上写的一首词曲:
拥炉人倦,向煮雪声中,坐愁愁坐。 巡檐数朵。为叮咛玉笛,莫教吹破。 酷爱高寒,纸帐一番清客。肯闲过,不律渝糜,哪禁慵堕。 旧约何曾果。计徙倚朱楼,迷藏香径,延缘画舸。 正离魂欲接,断烟横锁。怕梦醒时,盼杀满城灯火。 问谁个,掩纱窗,更愁于我。
坐-愁-愁-坐,坐愁愁坐!坐愁愁坐啊! “紫绡,怕是今生也那再见你了……” 萧瑟的寒风拂过单薄的、破碎的布衣,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满腔的郁闷。三年零七个月的地牢生活使他皮肤苍白、颧骨突出。在浓密的头发和胡须包围中,一双眼睛却依然精光闪闪。这个庭院是他自由生活的最后一站。当年与他同行的一伙人,总共二十三人,大江南北鼎鼎有名的武林好手,除了自己、沧琅派“一棍朝天”的齐天乐、崆峒派的“铁剑丹青”的凌云子、十二连环坞的二当家“长江恶龙”魏束手之外已经全部葬身在这个庭院内。 “当啷”又是一步迈了出去,向着那个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想那长江恶龙魏束手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五日后伤重不治,像条赖皮狗一样死在了大牢中。 ------“一棍朝天”齐云乐因得罪了狱卒,一年前被人灌饱了烂鱼烂虾,毒发全身,用沙袋坑杀。 ------崆峒第一高手凌云子当年逃了出去,可惜起码身上是带了十三四支箭矢,生死未卜。 “想当年坐中惧是豪杰,如今却、冢里黄土,伥生平……”他叹息道,也为自己叵测的命运。 原以为要终老死在那黑暗肮脏的牢狱中,却没想到今天又突然被叫到这个地方来,猜测着前途的否泰,萧四海还是慢慢地走进了这华丽而寂寞的庭院。 推开那扇雕龙画凤的朱红色大门,跨过那道高耸的门槛,殿堂内灯火通明,却没有见到众多的奴仆,想来事先已经遣散了吧。豪华的陈设随处可见,青衣小官却一眼不多看,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连声催促。转过几道小门,终于到了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前,青衣官人终于吁了口气,上前轻轻地叩门。然后,门吱呀开了道可容一人通过的间隙,青衣人做个请的手势,便不再往前了。 萧四海稍稍犹豫了下,深吸了口气,便在镣铐的伴奏声中大踏步走了进去。那门在身后便吱呀一声又合上了。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室,灯火的闪亮程度却比刚才那间大厅要暗得多。有一张大床,厚厚的锦被中裹着一个人,从那人的散乱在外面的白发来看,是个老人。墙壁上的火炉烧的很旺,整个屋子里暖烘烘的。萧四海一进去,视线就落在了正在床边侍候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个高瘦的留着三缕长须的男人,他专注地看着,看的恨不得从眼睛里喷出火来将对方杀死。那个男子却背对着他,轻轻地拍着被中人的脊背,试图制止老人连续的咳嗽声。 好一会,老人才平静下来。在那男子的帮助下,他缓缓坐起,身上披了件厚重的毛裘,衰老无力的声音慢慢传入萧四海的耳朵里。 “萧四海,好久不见了。关了这么多年,看起来还不错啊。”算是一声问候吧。 萧四海傲骨一挺,眼里露出凶光,看着这个囚禁自己多年的仇人,恶狠狠地道“老贼,我恨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混蛋!跟大人讲话,这么没有规矩!”服侍男子低沉怒喝的声音让萧四海心脏猛的一跳。 “算了,燕梁尘,萧四海没规矩的事又岂止在言语上?” 燕梁尘微微哼一声,便不言语。 萧四海冷笑着,“燕梁尘你这条狗,跟着这个老贼作威作福,等他一命归西,看谁来护着你?到时候,天下英雄都会来取你的性命!” 床上老人不屑一顾,“天下英雄?能取梁尘性命的英雄恐怕还没有生出来呢。就连萧四海你,号称“天下第九剑”,不也是真刀真枪败在燕梁尘手下的吗?” 萧四海微微一顿,手中铁链一响,“老贼,你今日叫我来,莫非就是要羞辱我?哼,我看你还是痛快点一刀把我杀了,不要在罗里罗嗦了!” 眼看提到正题,那老人不由一下子严肃起来,:“萧四海,我若告诉你,今天我叫你来,是想放了你呢?” 萧四海一听此言,当老人出言戏弄,连连冷笑,:“好,好哦,原来是想放了我,那我岂不是该谢主龙恩了?” 老人淡淡地说,“那也不必,你只要答应立刻远离京城,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回京师就行。” 萧四海反唇相讥,“哼!秦桧!你这狗贼若是有那么好心,飞将军也不会被害死了,我那帮兄弟也不会死在你手下!天下人巴不得吃你肉,喝你血,你这个卖国匹夫,人人得尔诛之!----”他正骂得带劲,眼前人影晃动,无声无息,高瘦的燕梁尘鬼魅一般已经站在了萧四海面前,反手一掌,就朝他面部掴去。 萧四海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双手上扬,铁链被当啷一声带起,奔向对方的手掌,铁链带起的劲风扑面而去,若是这一招用实了,燕梁尘的手掌就算铁铸也有可能被勒断。 然而,那老人嘶哑的声音像那风中的残烛似断时续,“且…慢…”。 燕梁尘便一个转身,又回到了床前,迅若奔雷,好像刚刚并没有出手一般。 -------原来这个苟延残喘的老人便是当今的丞相秦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