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好衣服,就是那件五品官服,到正屋看时间,费因他们早没影了,还好,皇帝今天放我的假,让我搬家,我心里苦笑,我看中的房子人家不让住,怎么搬家?我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就一个背包,用得着一天的时间吗?只是过客,何必这么大阵势!厨房里冷锅冷灶,我也不会烧火,算了,还是溜达到街面上找点吃的吧!
我叫上小玉子,让他拿上我的行李,便往神武门步行而去,我还真是睡了很长时间,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随便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便要进宫去,这孩子和我混熟了,话也多起来了,不停地念叨:“先生怎么不问小玉子钟粹宫的事?先生收了奴才,以后先生住在宫外,好象不是很方便呢……”
“小鬼,你知道吗?你很像乡下人进城——”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在宫里也这么口没遮拦吗?”
“先生,就是因为宫里得谨言慎行,小玉子得在进宫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哦,什么该说的话?难不成……”我突然觉得我很八卦,真是,何必呢!
“先生,您这么信任小玉子,小玉子也不瞒您,小玉子家就在通县,家里小时候穷,就把我卖到宫里当太监,小玉子从前一直在承乾宫当差,后来才被调到御药房,这宫里的事啊,小玉子不敢说全知道,不过一大半是知道的……”
他在那里絮絮叨叨,我听得很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一起来,心里就很烦,特别是听到这孩子说宫里的事,就更烦,他就好象一台老式留声机,不听地在我耳边制造噪音,搞得我心烦意乱。
“小玉子,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先生烦了,小玉子给您说个笑话解解闷……”
我还真是得了个活宝,可心里现在就像叉了气,疼得我有些难受,我掏出贴身收藏的沙漏,觉得这东西烧得我皮肤发烫,这才发现,沙漏中的金沙竟然开始流动了,我惊诧万分,混乱的头脑终于想起来,昨晚,我梦见了阿木泰……不会吧?怎么会??这预示着什么??停下了脚步,此刻,我们已经进了神武门,正好在钟粹宫宫门外的甬道上,本来是要去乾清宫找李德全,跟他说小玉子的事儿,谁知————
当我抬头转向钟粹宫内无意间的一瞥时,我整个人——整颗心——几乎已经化作了一颗颗沙砾——————
顿时,碎成了一片……
随风飞扬————直到————帕米尔湛蓝的天际!
是首领,塔吉克人拥戴的女首领,是那个带头击杀马贼的英武少女,是那个只身犯险,为了族人安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塞外女英雄——我知道是你,阿木泰,我知道!
透过血红的大门,钟粹宫里,十几位身着华丽旗服的艳丽女子正迤俪而出,我几乎已经停止了呼吸,直愣愣地盯着最后那位艳美绝伦的少女,眼睛里沁满惊喜而诧异的泪水,我的上帝啊!真主阿拉!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次的海市蜃楼?幻觉?幻象?老天?我一定得了精神病,已经产生幻觉了?一定是太想回家的缘故,怎么办?怎么办?我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失控错乱了,我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三百年前?我到底在哪里?
我听不到小玉子在叫我,我像个游魂似的,轻飘飘地站在宫道上,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帕米尔高原。
已经三个月了,从库车和首领失散,再到阿拉布通和祭司走失,我一直都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来到这个年代时间很短,但他们,明朗沉敛勇敢的首领,外表像冰山内心却一片炽热的祭司,淳朴英武的塔吉克牧民,都是我的朋友,大家生死与共,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我回家的希望,我才那么渴望找到他们,我早把他们当成了亲人兄弟,他们是值得信赖的。
首领在库车失踪后生死未卜,我和萨克都因一路追踪直到阿拉布通,少年祭司的固执和坚忍让我动容,同时,冰天雪地一同扶持着走过茫茫草原,我和萨克都因,早就已经习惯彼此依靠,失去这个依靠后,我已经有些绝望,是信念,一种相信他们还活着的信念支持着我,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草原去找寻他们,可现在,恍如隔世般,我在这里,红墙金瓦的宫墙里,竟然看到了梦中的故人,我真的怀疑我的神志是否清醒了?
“小玉子,这里是哪里?”我恍如梦语般沉吟,不停地呢喃,“我在哪里?在哪里……”
“先生,您怎么了?”
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我在哪里?我到底在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或者,我根本就在另一个时空?又或者,我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我已经死在了可可西里,只是灵魂飘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已?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敢相信啊!本来自从海市蜃楼后,我所经历的一切,匪夷所思,可现在,更让我不敢相信了。首领,那分明是阿木泰,那五官,那眉眼,那深邃的深蓝眼眸,那种异域风情的艳丽,是满人女子,或是汉人女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也许是世界上真有长相相同的人吗?我不相信,真的不相信!
那是首领,我手中的沙漏此刻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在我的指缝中流散,慢慢地笼罩在紫禁城阴霾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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